陷于暗恋的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和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
------小e
我的恋爱
快如逃命
我冲出生活
说时迟
那时快
一个箭步
就爱上了一个
女孩
——小e《鬼的单恋》
上午第三节语文课的时候,田晓琳回头朝我这儿瞟了一眼,被我看到了。为此,我心里热热的,我想她一定是为了看我才朝这儿瞟了一眼的。
我也不时地在看她。其实总是我在看她,她只是偶尔地转一下脸过来,而这偶尔的回头,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我哩,只是我宁愿相信她是在看我而已。一想到她也会看看自己,我就心里兴奋。
我不停地看她。她真的好看。我说不出她哪儿好看,可我觉得她就是与别的女孩不同,和所有的女孩都不同。
平时也是这样,我总是不停地看她。在课堂里,由于我坐在后面的位置,而她在前面,我就只能看她的背影。她的乌黑的头发盖过耳朵,她从头发后面露出来的脖子真白。当然她的脸也很白。她真是个白雪公主。每天我只要能够看到她,我就觉得这一天值得过,我也值得活;要是见不到她,我会慌兮兮地,好象身体里面都被掏空了似的,所以,一个星期里,我最不想过的就是星期天,因为星期天不上课。星期六还好,那天上午都还要补课,我还能见到她。
这是一个星期六,我没有去细听台上走马灯似地更换的老师们的喽嗦。我时不时地看看田晓琳后面乌黑的头发和她偶尔侧身时露出来的雪白的脸,一边把连接抽屉里的Walkman的耳机抽出来,偷偷塞在耳朵里,听起了摇滚。
自上高中以后,虽然老爸老妈一如既往地管制着我,考试也一如既往地压迫着我,可我还是有办法听音乐和自己唱一会歌了。当然,由于没有精力和心思投入,我的歌写得很不好,可是,能写一点就已经够我开心的了。这会儿我听着的是刀片乐队的歌。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杨妮的歌,但现在更多的是喜欢刀片乐队的歌。刀片乐队是目前国内最为激烈的摇滚乐队,我们就像刀片一样锋利,却又像刀片一样单薄;可尽管我们单薄,我们仍然是锋利的。它也是我最喜欢的乐队。现在,我戴着耳机,听着这样的歌──
你这么美,叫我不敢爱你
可当我来到这冬天
却发现自己的胆量大得像春天
我爬上摩天大楼的顶端,把月亮搂在怀里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又明又亮的月亮
我像月光下的夜晚,忘记了白天,不再
给白天发E-mail;也不再理睬这世界,也不怕凌空跌下
把一颗已经碎了的心摔得更碎
啊我是多么疯狂,我那么疯狂
根本忘记了将来,也丢掉了现实
我颠三倒四,竟然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未开始就应该结束的
竟然不知道该飞的总要飞的,竟然不知道
晚霞应该挂在天边、雁应该回到北方,植物生长的地方
永远是它们无法离开的家
呵!从现在起,让我痛苦吧,以后
我会一早起来集中精力痛苦一阵,然后就带着它
白天工作、晚上写歌
以后,我的痛苦和我的歌──她们两个
将亲如姐妹,永远不再分离
这首歌名叫《心爱月亮》,收在专辑《悲歌》中。
《心爱月亮》,这样的题目,换了一般的庸俗歌手,那就只有肉麻的抒情了,可刀片乐队却不是这样,即使是在抒情性很强的歌曲里面,仍然有着无以言传的疼痛与力量。我想:不知道田晓琳喜欢不喜欢刀片乐队的歌,如果喜欢,那我就算没有白爱上她;如果不喜欢,那我也会依然爱她。
我想,这首歌的第一句“你这么美,叫我不敢爱你”好象是为自己写的,是自己也想说给田晓琳听的。接下去,我一边继续听着刀片乐队的其它的歌,一边又想着下午回家玩什么游戏。
初三时发生了精神出故障的事情,而竟然还是给我考上了重点高中,这使得老爸对我稍稍宽容了一些,允许我回家以后玩一会游戏。
我有很多游戏软件,其中我最喜欢是《天使撒贝》。我之所最喜欢这个软件,是因为在电脑屏幕上,天使撒贝长得很象田晓琳: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乌黑的头发长到耳朵以下,时不时盖住半张脸,上身穿白色的套头衫,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裤,胸前的小乳房把外套顶得一耸一耸的。
因为这样的缘故,我把天使撒贝叫做田晓琳,而把田晓琳叫做天使撒贝。里面的故事是这样的:天使撒贝因为顽皮贪玩,耽误了天堂学校的功课,被罚到人间。她如果要回到天上,就要经过七七四十九个考验。这四十九个考验分别来自妖魔与怪兽、杀人犯与强奸犯、政客与作家、幽谷与危楼、地震与雪崩等等,每一个都惊心动魄,都需要她的勇敢和智慧才能通过。这些考验中,其中一个就是她能不能经受住一个人间学校的男同学的爱情。
玩着这个游戏的时候,我把天使撒贝当作田晓琳。一想到自己是替田晓琳经受考验,我就玩得更起劲了,拼出命来也要帮助田晓琳回到天上去啊。可是,在对付那个爱情的考验时,我总是很矛盾。我想,如果她爱上的那个男同学是我的话,那我还帮助她战胜诱惑不是自找苦吃吗?而如果她爱上的那个男同学不是我,那我当然是全力以赴地帮助她摆脱我、忘掉我。幸好,按照常规,玩游戏的时候,我是必须站在天使撒贝这一边,和她合二为一的,所以,不太可能同时分身去做她的男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好好地玩,虽然心里还是很矛盾。
下课铃终于响了。田晓琳和一大帮女同学跑出了教室。我猜她们又去走廊上踢毽子了。她老喜欢踢毽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据说她能一连踢100个以上。真厉害。
我想走到窗边去看她踢,班主任来了,叫:“宋荣桓!”“叫我?”我回头看他。“到办公室来。”班主任说。
我就只好跟着他到他的办公室去。班主任教我们语文。他人长得瘦瘦的,脸很白,我一向很讨厌他,我觉得这个教师为人古板、死守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实在令人讨厌,再说,似乎他看田晓琳的目光有不对头之处。
我跟着他来到办公室。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说:“怎么回事,又做坏事了?”“什么?”我反问。“什么?你还问我。你说,你今天做了什么坏事?”班主任说。我说:“没有啊,我好好的,怎么会做坏事呢?”“还说没有,你说,早上第一节课前黑板上的那句话是不是你写的?”这时我想起来了,早上还没有上课的时候,我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打倒山羊胡子。而事实上接下去的那节课正是山羊胡子数学老师的。于是他就看到了,看到之后当然是不高兴了。可他没有在课堂上发作,没想竟然歹毒地告到了班主任那儿。
他自己不是团支部书记、是领导吗?让班主任出面是什么意思?同时我疑惑,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写的?难道是班干部告密?
“你说,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话,为什么?”班主任厉声说。我说:“我不想说。”其实我同样讨厌那个数学老师,因为他行为暧昧、自以为是,又态度粗暴。
昨天,数学课,我的同桌在看小说,看到精彩处,竟然独自在那儿笑。我好奇心上来了,忍不住伏过身去溜了一眼。不料,奇怪的事发生了,我就这么溜了一眼,一支白色的粉笔就从黑板那边飞了过来,直接插进了我的头发。
我惊讶地抬头,发现山羊胡子正瞪着我:“上课开小差,你给我站起来。”这时我真的很惊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想我就这么溜了一眼,就给发现了,还要挨一粉笔,可同桌把头埋在抽屉里看了半天小说,他竟然毫无反应。所以,我有些不服,站起来迟了些。
数学老师见我犹豫着不肯站起来,就把手一指门,说:“你给我出去!”这时我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了,同时我想到了田晓琳,立即又一眼溜过去,我发现和其他同学一样,田晓琳也在看我。
我立即脸发烫,想这下丢了面子了。于是,我就冲了出去。这样的委屈我觉得无人可诉。我很想跟田晓琳说说,可田晓琳会理我吗?再说,如果真的去找田晓琳,那不成为众矢之的才怪。所以,我只好把不满埋在心里。
埋了一夜之后,今天上午,我忍不住就在黑板上写了那句话。
“你必须深刻检讨这样的行为。”班主任说。“什么?”我沉浸在失败感当中,没有听清班主任的话。班主任就加大语气重复了一句:“你必须深刻检讨这样的行为!”“要我写检讨书?”我立即想起了以前一次又一次写检讨书的事。可是班主任说:“光写检讨书还不够,你还必须把你的父母叫来。”“为什么?!”我吓了一跳。班主任说:“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已不是靠写检讨书能解决的了吗?”我老爸从我们的学校回来,就把儿子痛骂了一顿。我气得在床上不肯起来。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天,第三天早上,我才起床。在思考了一下之后,我决定逃学。为了避免老爸再次恼怒,我背着书包在外面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会,然后,看看老爸老妈已经上班了,就又溜回了家,玩起了《天使撒贝》。
“撒贝!撒贝!”我一边玩一边喊。我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的心又热起来,温温馨馨的。
我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田晓琳产生那种强烈的感觉的,是开学那天在操场上第一次见面时开始的吗?还是其它什么时候?
总之是,现在我很在乎她,每天都想见到她。如果见不到,我就只好趴在游戏机前打《天使撒贝》。我觉得自己全部的寄托在田晓琳这儿,要没有她,我会活不下去。
可是,你知道我内心的一切吗?我问屏幕上的撒贝。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陈甜甜来。“不管它。”我自言自语,“叭叭”地敲着键盘。
事情就在我全神投入的时候发生了。我“叭叭”玩得兴起,一脚就踩在了地上的电插座上。而当时我偏偏脱掉了鞋子……
我就这样死于17岁的失意、叛逆与短暂快乐交织的复杂情绪中,现在,当我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不禁为自己的意蕴复杂的青春而深深叹息。
性的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和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
——小江湖(小e)
擦着流星
把月亮点燃
让我在漆黑的夜空
寻找太阳
让我寻找、寻找
让我永远寻找
纵使到死也无法把它找到我也要
死后再找
天这么黑
啊天这么黑
天这么黑,难道
我的歌唱得不够好吗
不够有力吗
不够凶吗
太阳居然还不出来
——小江湖(小e)<<鬼的寻找>>
上语文课的时候,田晓琳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而,她无意中回了一下头。像以前的几次无意中回头所发现的那样,这次回头,她又发现我在看她。
她心一动,赶紧看黑板。黑板下面,班主任正在讲着《狂人日记》。她看着班主任老师,看着他一贯的那副认真严肃样,不禁佩服能够如此镇定自若、正经严肃,和昨天傍晚判若两人。
昨天傍晚,她和他之间,发生过一件微妙的事情,正是这件事情使她现在心神不宁。
她是语文课代表,昨天课间,她去交班级的作业,班主任把她叫住了,对她说:“你怎么搞的,复句划分从来没有做对过。”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语文老师说:“你要知道,复句的划分在考试中要占一定的比例的。你一定要化功夫掌握。”她又吐舌头。然后,班主任老师说:“放了学你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补一补。”放了学,田晓琳就到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来了。
学生一放学,老师自然也下班了,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个人。田晓琳进去。班主任已把她的作业本拿出来了。他叫她从别的老师的办公桌边搬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把作业本推到她的眼前,指着一个句子说:“你看,你还是不清楚多重复句的划分方法。我说过,多重复句的划分,第一层次用|表示、第二层次||表示、第三层次用|||表示。可是,你怎么全是两竖?而更重要的是,你还没有搞清楚承接复句、递进复句、选择复句、转折复句、因果复句、假设复句以及条件复句这些复句的性质。”田晓琳听得头都大了。她觉得这个语文老师真是个书呆子,事实上,她是能够区分一个句子的主次与轻重的,她是能够划分一个句子里面各部分之间的关系的,只是,她不愿意去记每一个成分的名称,不愿意严格地非要按照一种固定的方式去划分而已。事实上她一直是一个自由不羁的女孩,对一切成规都很反感。她很想把自己的想法跟语文老师说说,但是,当她看到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只好不开口了。
班主任老师大谈了一通道理之后,开始就某一个句子给她讲开了。“你比如说这句,”他指着作业本上的那个句子说,“你看这句:首先要承认自己知识不够,才能去探索、研究这未知的领域,并且要下定决心,不怕失败,要从不断的失败中丰富知识,把未知领域逐步缩小,从而提高学术研究水平。在这里,第一个层次应该划分在哪儿?”田晓琳溜了一眼,说:“在‘并且要下定决心’的前面呗。”班主任老师说:“对啊,可是你,怎么不在这儿划一条竖线呢?”田晓琳说:“好好,以后我就在第一层次的地方划一条竖线。”“你看你,”语文老师又不高兴了,“你不够认真。”田晓琳只好吐吐舌头。-P 外面的天在暗下来,田晓琳看看手表,已经快5点半了,再过一个小时夜自修就要开始了,可她还没有吃晚饭。
她对班主任老师说:“老师,我可以回去吃饭了吗?再迟就没饭吃了。”班主任老师也看了看表,又看了她一眼。在这一眼中,她忽然感觉不对劲了,在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蠢动。
果然,猝不及防地,班主任握住了她的手:“田晓琳。”“呃。”田晓琳说不出话来,她一时懵了。他左手还握着她的手,右手搭到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眼睛里光芒熠熠。
田晓琳先是感到自己的两只手和一只肩膀很是火热,而身体的其它地方则凉嗖嗖的,然后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猛然地挣脱我的手,站起来,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就只好站着。
班主任好象也有点窘迫,鼻尖沁出了汗珠,他看看她说:“明天下午过来,我给你补课。你要知道,语文分数在考试中是占很大的比例的。”田晓琳茫然地点点头,说:“我、我该走了。”就后退着走了几步,然后拉开门跑了出去。
由于昨天傍晚的这件事情,今天的语文课里,田晓琳不敢看讲台上的班主任。星期六只是上午补课,下午开始放学,她在想着昨天临走时班主任的话。
她自然没有打算真的让他给她补课。她在想:等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她直接离校回家,也不跟他说了。
就在想到这儿的时候,她的眼睛扫了一下后面,发现了我正在扫过来的目光,不由得心里格登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她的面前有了异样的表现。虽然我们初中的时候就是校友,高中又已做了一年半的同学,但以前我在她的面前都是落落大方的,而近阶段却一看到她就躲开,有时候四目相对时就脸红。这样的表现,不是爱上她又是什么呢?
“这家伙,”田晓琳想,“怎么这么胆小?就算爱上我哪又怎么啦,用得着这么紧张害怕吗?”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忽听到语文老师一声“下课!”的声音,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等老师走了以后,她就和几个同学一起到走廊上踢毽子去了。
在踢着毽子的时候,她又看到语文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回来,慌了一下,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太糟糕了,她想。可是,她想错了,他是来找我的。于是她继续踢毽子。到第四节课下课以后,她没有留下来,而是直接回了家。
在家里过了一个周未,星期一回到学校,她好奇地想观察一下我有没有在看她,却意外地发现,我的位置空着。她想到班主任可能会来找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想好一个周全的办法来应付这位老师。她知道自己不能得罪他,否则,有她好果子吃;但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向他妥协,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哪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田晓琳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了“男朋友”。那是她的一个同学,一脸的青春痘。他给她递纸条,要跟她约会。那时她没有接触过男孩子,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就接受了他的约会。
他们所谓的约会,也就是在一起玩玩,打打游戏、溜溜冰、跳跳舞什么的,两人间的关系最多也局限于亲嘴。现在田晓琳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有跟男朋友做爱。现在再补上当然来不及了,现在他在另一所中学。他们的关系自从上了高中各到不同的中学以后就自然中断了,现在至多只是互相通通电话。他已有了新的“女朋友”,她呢,变成了一个好学生。
跟初中的“男朋友”分手的时候,她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每天早上和爸妈分手一样,简单地一声“拜拜”就解决了。可是,自打上个学期以后,她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跟他做爱了。
她现在很想做爱,特别是想看看男生是怎么回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渴望,一是由于一个美术展览的促发,二是她的同桌朱欣如老跟她讲做爱多么多么舒服、和男生抱在一起的感觉多么多么好。
那个展览会上展出的美术作品,主要是雕塑。那次看展览本来是爸爸单位组织的活动,可是老妈不想去,老爸也就不想去了,于是两张票就给了田晓琳。田晓琳呢,就叫了同桌朱欣如一起去。
没有想到展览会展出的竟然全是男女裸体雕塑。她在给吓了一跳之后,还是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看了下去。那男体上的本来很神秘的部位,那次给她看了个彻底。
太神奇了,她想,居然还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它会插到女人的身体里面?插到身体里不会疼吗?为什么女人们都会乐此不疲?从雕塑上看,那个东西真的又大又长,硬梆梆地垂在男人塑像的两腿间。
“告诉你,”那个时候,朱欣如悄悄地对她说,“男人的那个东西,其实不会老这么大的。”“什么,会变?”她惊讶地问。朱欣如看一眼周围,没有没有人注意她们,就说:“真的会变。你知道吗,平时它是小小的,像一只小虫子,到要用的时候,就会变大,变得很大。”“真的?”田晓琳真的把眼睛睁得老大。“什么真的假的,”朱欣如骂她,“你真的没有看见过?你初中时不是谈过恋爱吗?怎么连摸也没摸一下,看也没看一下?”田晓琳不好意思了,有些害羞地说:“当时根本想不到。”“你呀,”朱欣如说,“告诉你吧,那滋味真的是很舒服的,简直舒服极了!”“什么,你摸过?”田晓琳羡慕地看着她。朱欣如神秘地笑笑:“告诉你,岂止是摸过,还玩过好几次哩!”“玩过好几次?怎么玩?”田晓琳说。“怎么玩?”朱欣如夸张地摸摸田晓琳的额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犯傻病了?”田晓琳拉了她一把,避开两个走过来的中年人,说:“我是真的不知道。”朱欣如说:“那,我什么时候详细地告诉你吧,现在嘛,先仔细看看,长长见识。”两人就接着看起来。这会,田晓琳胆子大多了,看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眼光,似乎在挑选可以供自己使用的那一个。后来,一找到机会,朱欣如就给她讲了她那几次做爱的故事,那些故事使田晓琳认识到,原来男人和女人确实各有各的功能,难怪人要分成这么两种。
从那以后,她对男同学的看法就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她看人,男人和女人一视同仁,现在呢,她知道,男人和女人的确是不同的。她常常想象着男人的身体。她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太熟悉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其它女人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女人的身体不过如此,可是,男人的身体究竟是怎么样的呢?真的是和雕塑出来的一模一样吗?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过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呢。
很久以前,她的睡梦里就已固定地出现了一个男孩的形象,这个男孩始终是模模糊糊的,不但面目不清,而且身体像一朵云。而这之后,尽管这个男孩的面容依然是模糊的,而他的身体却很清晰了,特别是,他的两腿间吊着的那个东西,黑乎乎的,就像那次在雕塑展上看到的那样。
“其实不是黑乎乎的,”那次朱欣如提醒她,告诉她男孩的那个东西其实没有那么硬梆梆、黑乎乎,“就像我们的身体,你看,会有这么黑吗?这只不过是雕塑家涂上去的。”“是这样的吗?”田晓琳说。
可尽管田晓琳一直梦想着一个男孩,落实到现实生活,却没有哪个男孩能进入她的梦。放眼看去,哪个男孩都不尽人意,都没有梦中的那个有魅力。
梦中的那个是完美无缺的,尽管她看不清我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哪里人?可他就是完美无缺的。而周围的那些男孩子呢?不是办事毛毛燥燥,就是学习成绩不好;不是长得不够完美,就是性格不够成熟,总之是引不起她的兴趣。
尽管她也反复想象着做爱的感觉,可想象中跟她做爱的要不就是自己以前的男朋友,要不就是那个模糊的梦中男孩。
以前的男朋友会成为自己臆想的对象是因为她的初吻是给了他的,自己的身体也是首次被他抚摸了的。但他也没能持续太久,后来,随着他的面容在她记忆中的日渐淡去,占据她的梦中,也就只有那个模糊的梦中男孩,而不是哪个具体的男同学。
当然,有不少男同学曾向她表示过,给她递过纸条和传过话,但她都拒绝了,因为没有感觉。后来,她感觉到了我的异样目光。
我与其我暗慕她的男同学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从不表示什么,只是每天,也许是每时每刻,都默默地看着她。
我这样反倒引起了她一定的兴趣,所以,她特意把我同自己梦中的那个男孩作了比较,结果发现,还是没法比。我虽然比较顽皮捣蛋,可大多数时候却仍然是沉默的。我是个性情多变的人,说不清到底是内向的还是外向的,有时候,我会很活泼,有时候,却一整天低着头。
“这分明就是不成熟的表现。”田晓琳想。长得倒还可以,一张脸很严峻,好象是雕塑作品,中等个儿,身体很结实。学习成绩嘛,只是一般,可能考不上大学,也可能考得上。不管怎么样,总之是对我没有兴趣。当然,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他追求自己、而自己故意接受的话,有没有可能看看他的身体,或者做个爱?但这样的想法只是转瞬即逝。
就在这样的心情下,那天,发生了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来得那么突然,令她真是猝不及防。
这之后,她又把语文老师跟自己的梦中男孩作了对比,一比之后,她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班主任老师虽然成熟是成熟一些,可是太死板,不灵活,年纪又这么大了,而且已有个儿子。更重要的是,他是老师,老师对她那样做,让她起鸡皮疙瘩。她觉得一个优秀的男孩是不会做出这种让女孩子起鸡皮疙瘩的事情来的。像语文老师这样的,就算非要找个情人,也应该去找个女教师或者别的已经参加工作的女孩才对,不应该对她这个学生动心。
由于这样的想法,所以,从此,她躲她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躲得远远的。而在躲班主任的同时,无意之中,她的内心却对我亲近了许多。毕竟,比起语文老师来,我要可亲一些。
我就是这样机缘故巧合地获得了田晓琳的好感。需知她一直是我暗恋的对象呀!所以,当我注意到她也会经常回过头来注意我的时候,内心就非常地轻飘飘。这会儿,我在忽闪忽闪地看她的时候,再次注意到,她也眼睛忽闪忽闪地在看我!
我飞了起来。我不顾一切了。在下节体育课里,我在单杠上看着远处正在做健美操的她,感觉春天撞进了身体。我看着她,一时竟忘了我是在单杠着,竟忘了我同时正在做着凌空翻身。
就在我心怀喜悦,一边动作一边偷瞧着田晓琳的时候,忽然两手一滑,“轰”地一声,身体就从高高的铁杆上飞了出去……
我就这样死于17岁对异性的想往之中,现在,当我作为一个鬼回想这件事,仍固执地认为作为一个普通人,想往异性很可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白日梦里的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和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
——小江湖
现在,我们决定以后不再做决定了
一切听其自然吧,该怎样就会怎样的
让我们不去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让我们不去知道自己的将来、将来的自己
让我们就这样活着、爱着,让我说:
我们是又小又冷漠的,但我们的心却是又大又热闹的
让我说:我们是不同地方的同一个人
也是不同时代的同一个人
对啊,是同一个人,也许我看你是在看
镜子里的我自己。也许你也一样
尽管我们外面相差千里万里千年万年,但里面却是一样的
啊我必须爱你你也必须爱我,让我们互相吃了吧
真的想倒在你的怀中一死了之啊,这场疯狂
像一个炸弹突如其来,我外表平静而内心血肉横飞
我坚持活着,爱着
你就是我的希望,多么明亮,让我走向你
哪怕走向你就是走向毁灭
——小江湖(小e)<<鬼的爱情就是互相吃了>>
第一眼见到她时,我的心突地疼了一下。随即我觉得自己被抓住了。自己的全部感觉、全部魂魄,全粘在她的身上了。她的脸上,稚气毕露,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可她隐在人群中,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这是在学校组织的“到工厂学习取经”活动组出发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辆大公交车里,笑语喧哗。到了工厂,我们先安顿下来,然后开始活动。活动结束后,厂里请吃饭。饭吃过后,我们回到住处,自由活动。最后,睡觉。
第二天也是这样。第三天,下午没有活动,我们回校。
三天的每分每秒里,我都被她紧紧地抓着,可没有机会说一句话。或者说,我没有勇气和她说话。我和每一个人都说了话,可唯独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我只知道她的名字。田晓琳,好美的名字。这是因为轮到她演讲的时候,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回校以后,我每天都在整个校园搜寻她的踪影。可她再没有出现。这个时候,是我们才上初中不久。
下个学期开学那天,挤332路公交车回校。路很长,车内很挤,气温很高。我昏昏沉沉地站在人群中,望着窗外。突然,我感到整个世界火速地旋转了一下,然后变得很空旷。我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和我隔着三个人,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显然也是刚从家里回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谁提了起来,轻飘飘的。车过了一站又一站。每到一站,总要下去几个人,上来几个人。而我们的学校在这班车的终点站。明显地,每次到站,总是下去的多,上来的少。这是因为我们的学校在郊外,到郊外去的人不多。
在我紧张的心跳中,车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我快要被自己的心跳淹灭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售票员,就只有两个乘客了。除了我,另一个当然是她。我们在同一个车厢,只是,我在最后面的一排,她在最前面的一排。我都要被自己上前搭话的冲动窒息了。我的两只脚的脚尖对着她。我眼睛看着窗外,全部的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可我最终没有动。下了车,我都希望上前替她背背那个沉重的大旅行包。可我没有。我们一前一后又走了一站多路程,进了校。然后,我们在校门口分开了,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这以后,我又是整整一年没见到她。
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图书馆借书。一年前的感觉突然重现:我的心突地疼了一下。随即我觉得自己被抓住了。自己的全部感觉、全部魂魄,全粘在一个女孩的身上了。
这个女孩,当然就是田晓琳。她就在我对面的那个书架前挑书。看上去,她比过去成熟了许多,脸上少了不少稚气,而眼睛依然乌黑明亮。而我,我觉得自己比过去稳重,也有了一定的勇气。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个女孩。我曾经在一个公共教室里,向一个陌生女孩借过钢笔。有过这样一种经历,今天应该和她正式认识,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我奇怪自己,竟然始终迈不出脚步。很久很久,我站在书架前出神,忘了挑书。
最后,图书馆要求学生离馆的音乐响起来,我才醒悟:这样一动不动地,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而让我几乎要爆炸的是,她竟也在那儿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先出了馆。当然没有借到书。我发现,她也一样没有借到书。她在我的后面出了馆。我很想等等她,可是,不知怎么地,我的脚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前走。一个故事就这样给走过去了。
这以后,我又有两个学期没再见到她。
到了三年级,临毕业前的几天。一个黄昏,我在教学楼前的草坪边漫步,为即将出现的中考憧憬和担忧。突然,她在眼前出现了。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被抓住了,我全部的身心全粘在一个女孩身上了----虽然这时我正被陈甜甜和李小圆所困扰。她也在这边散步。我呆在那里。我感到鼻子酸酸的,有一种痛的感觉。我心里呐喊了一下,转身跑了。
不久,中考来临了。幸运地,我们又考到了同一所高中。当时,我的心里还只有陈甜甜,以及李小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田晓琳。那天,报到结束,正式开学的那天,我早早来到学校,由于刚开学时没有早自修,我看看离上课时间还早,就在操场上兜圈子晨跑。兜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一直跑在我的身后。
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有些熟,记不起来像谁,总之是很漂亮,就故意慢下步子,跟她并排前进。两人一起又跑了一圈后,女孩展露一个开朗的笑脸,说:“嗨!”我也冲她笑笑。然后,女孩问我是哪个年级的,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她,然后问她的。她一边跑、一边眨着她的大眼睛说:“我和你同年级同班,叫Tian-yuan。”“什么?”我好象给什么打了一下,“你说你叫什么?”女孩转眼看看我,加大了声音:“Tian-yuan!”“甜……圆?”我呆住了。后来,我在她的课桌上看到了她的一篇散文,题目是《现在的你,好吗?》──
第一眼见到他时,心突地疼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被抓住了。自己的全部感觉、全部魂魄,全粘在他的身上了。他的脸上,稚气毕露,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可他隐在人群中,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这是在学校组织的新生“到工厂学习取经”活动组出发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辆大公交车里,笑语喧哗。到了工厂,我们先安顿下来,然后开始活动。活动结束后,厂里请吃饭。饭吃过后,我们回到住处,自由活动。最后,睡觉。
第二天也是这样。第三天,下午没有活动,我们回校。
三天的每分每秒里,我都被他紧紧地抓着,可没有机会说一句话。或者说,我没有勇气和我说话。和每一个人都说了话,可唯独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我。这是因为轮到我演讲的时候,主持人报了我的名字。回校以后,我好象每天都在整个校园搜寻我的踪影。可我再没有出现。那时,我们才刚刚上初中不久。
下学期开学那天,挤332路公交车回校。路很长,车内很挤,气温很高。我昏昏沉沉地站在人群中,望着窗外。突然,我感到整个世界火速地旋转了一下,然后变得很空旷。
我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和我隔着三个人,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显然也是刚从家里回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谁提了起来,轻飘飘的。
车过了一站又一站。每到一站,总要下去几个人,上来几个人。而我们的学校在这班车的终点站。明显地,每次到站,总是下去的多,上来的少。这是因为我们的学校在郊外,到郊外去的人不多。
在我紧张的心跳中,车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快要被自己的心跳淹灭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售票员,就只有两个乘客了。除了我,另一个当然是他。
我们在同一个车厢,只是,我在最后面的一排,他在最前面的一排。我都要被自己上前搭话的冲动窒息了。我的两只脚的脚尖对着他,我眼睛看着窗外,全部的注意力却全在他身上。
可我最终没有动。
下了车,我多希望上前和他搭搭话。可我没有。我们一前一后又走了一站多路程,进了校。然后就在校门口分开了,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这以后,我又是整整一年没见到他。
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图书馆借书。一年前的感觉突然重现:我的心突地疼了一下。随即我觉得自己被抓住了。自己的全部感觉、全部魂魄,全粘在一个男孩的身上了。这个男孩,当然就是他。
我就在他对面的那个书架前挑书。看上去,他比过去成熟了许多,脸上少了不少稚气,而眼睛依然乌黑明亮。而我,我觉得自己比过去稳重,也有了一定的勇气。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个令我心仪的男孩。我已经十四岁了。可是,我奇怪自己,竟然始终迈不出脚步。
很久很久,我站在书架前出神,忘了挑书。最后,图书馆要求学生离馆的音乐响起来,我这才醒悟:这样一动不动地,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而让我目瞪口呆的是,他竟也在那儿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先出了馆。当然没有借到书。他也一样没有借到书,在我的后面出了馆。
我多希望他能停下来,跟我说一句话。可是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一个故事就这样给走过去了。这以后,又有两个学期没再见到我。
到了三年级,临毕业前的几天。一个黄昏,我和一个同学在教学楼前的草坪边漫步,为即将出现的新生活憧憬和担忧。突然,他在眼前出现了。那熟悉的感觉、被抓住的感觉,于是又回来了。他也在这边散步。独自一个。我感到鼻子酸酸的,有一种痛的感觉。奇怪的是,他似乎在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身走开了。
后来,我们中考了,再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中学。可是,虽然还在一所学校,我们之间,却依然相隔千山万水。
有一次,我在操场晨跑,他也在。奇怪的是,他竟问我叫什么名字。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羞怯、那种躲闪,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
当我离开他跑远以后,我却还傻呆呆地在后面看着我。今天,我写了这篇文章,算是作为对那种美妙、痛楚而又奇怪的往事的一种缅怀吧。
看完文章,我对自己说:“田晓琳,我一定要追求你。”可是,还没等我采取什么行动,有人拍我的脸,把我拍醒过来:“喂!你这臭小子,竟然躲在家里睡大觉,不去上课!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这突然的吼声是谁的?还没等我弄清楚,身上的被子已被揭开,身体已被翻转过来,接着,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记鸡毛掸子。
我立即从失意与温馨的状态回来到肉体痛苦的现实。我发现,老爸正愤怒地瞪着眼,拿着个鸡毛掸子要打我。老妈则想阻止又不能上前地在一旁干着急。
“你干什么!”我也吼起来。吼出之后,我立即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吼出来,以前从来不敢这样的。大概是和田晓琳的故事被打断,一时情急所致吧。
“什么?你还敢冲我吼?”老爸这下更恼怒了,鸡毛掸子不再选择屁股,而是兜头扫了过来。我连忙把手抱住脑袋,埋在床上。老爸又打了几下,开始声讨:“你反了天了你!课不去上在家里睡大觉你!你到底变成哈样了你!”我埋着头,随他打骂。
这个时候,我已不觉得疼了,只是沉浸在刚才和田晓琳相互错失的遗憾和惆怅里。后来,老爸大概骂累了,就坐在那儿喘气。这时,我才把脑袋抬起来,看看他。
我看到老爸皱纹丛生的脸,心里忽然一阵紧抽。我想,老爸这一生,真是失败,混到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中学的副校长,就是混不到校长做,更不用说实现我的目标——调到教委去当官了。现在儿子还是不争气,老被批评挨罚还逃学。出于同情,我说:“好好你们放心,你明天我一定好好地去上学。”可是,第二天,就在我上学去的路上,我却看到了田晓琳!
那时我快要走到316路公共汽车站,抬头一看,却见到一辆12路车上的窗边站着她。我眼前一亮,丝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地情不自禁地跑了起来,去追12路车。
可是我才跑出几百米边,就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辆白色桑塔纳撞倒在地。在我倒地的一刹那,我还能看到自己红色的血喷在白色汽车上的鲜艳画面……
我就这样死于17岁的街上狂奔,现在,当我作为一个鬼回忆这件往事的时候,仍然想不通为什么我在暗恋中对她的想象,竟然和她对我的一模一样。难道,庸俗的人类生活中竟也有奇迹吗?
标志
a
主题将从标志开始,名字是一个标志,城市是一个标志,我们的时间空间是一个标志,爱情是一个标志,婚姻是一个标志,吻是一个标志,我被一面镜子照耀着,我就是一个标志。
我从火车上往外望,这个城市具备了一只鸟的雏形,是事物留下反光,我将无所顾忌的离开,姓氏不详,手无寸铁。本世纪的最后一次冲锋,我一往直前,我希望此时我能成为一个美好善良的标志在我的生命中。
蛛蛛致电给我希望能够了解我对于睫毛膏的爱好,我告知她我喜欢防水的,因为我喜欢揉我的眼睛,这是不自信的标志,因为我的眼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大眼睛。
标志,表示特征的记号。
b 戒指和婚姻
巫医给我算了5次命,用我的戒指和一根头发,最终很模糊的告诉我,我会在25岁的时候结婚,但是她非常不确定,我对这个年龄感到不满,首先是和她所预测的她结婚的年龄一样,其次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年龄,我本以为我会很吊的在21岁或者30岁以后结婚,结果我还是不可避免坠入世俗。
我只有一枚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是妈妈给我的19岁生日礼物,19岁的时候,寂寞总是在入梦时把我疼醒,总是让我十指苍苍挂满眼睛。
戒指套住婚姻或者是婚姻带来戒指,我们在一大片水中浮生,我愿意去辨认一个声音或者一段感情,他们说要珍惜,我对自己点头。
然而我肯定戒指本身没有绝对的翅膀。
c 血统
血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就象现在正在十分38的流行的星座一样,还有姓氏,那是一个我自己发现的一个很奇特的现象,两种姓氏永远无法幸福的生活,我的太姥姥和太姥爷我以为是例外,但是妈妈说太姥爷很年轻的时候就被抓走了,看来这个理论再一次一次的被验证。
我是个思维相对有点混乱的,说到血统,我们家的孩子,普遍在很小的时候就离看来父母或者是父母离开他们,我坚信这将是我们家族成功的开始,没有宠爱的少年,将给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坚强和勇敢。
我和我的小妹妹说,要把一个脆弱的人硬放在一个坚强的位置是不道德的,唯一的办法是从一开始你就是坚强的。
你要越过爱人相挽的手,才能体验羽毛的温柔。
血统,是我们成长中的唯一伴奏
d 学历的意义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好朋友从小品学兼优,我是学艺术,学习成绩较差,她经常教育我,要上一个好大学,我想知道其原因,她说女人上大学才能拿到好的文凭,然后才能有好工作,才能进入高层次的生活,才能接识高层次的男人,才能有高层次的婚姻,哦亲爱的姐妹38们原来我们的努力的原因是为了这个,哦亲爱的,那么让我们努力吧,努力的为一个男人努力吧。
但是不要过于敏感,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轻信,不要不理会忠告,勿存奢望,勿存畏惧,悲观的宿命论,恐惧是没有必要的,只需体会想与不想即可,所以,亲爱的,其实这个很好选择。
我们只能象鱼一样穿梭,从日出到日落,一触即溶的肌肤,其实世界很小,就是一个鱼缸。
e 暧昧
暧昧,解释一,立场和态度含糊不明朗,解释二,不光明,见不得人的。
我喜欢暧昧,在这个冬天之前,蛛蛛说暧昧是一种心情,与性别年龄无关,你在21岁的时候可以暧昧,26岁的时候同样可以,没有区别。
她在付钱的时候说13太少了,能不能给30,我以为老板一定以为我们是疯子。
暧昧让我陷入一滴墨水的海洋,没有人告诉我灵魂是如何穿越,所以这已经不是歌唱的年代,谁想把握灿烂的部分,抓紧时间,消逝的余音,还在云端。
不是未来受谁的差遣,我们还是不要去预言,我是善良的犯下错误,现在对于过去的风花雪月的危险和现在面临的所有,无论什么过程,也许是痛苦的艰难的变化多端的,但是结局是注定的,即使暧昧也暧昧不出第二个了。
你隐匿的幸福不可想象。
f 早餐和胖子绵羊
我将先沉沉睡去,怀抱我家老绵羊的新对象胖子绵羊,她很白很胖,在胖这一点上比喵强,我将在明晨告诉她,我家的绵羊已经有了媳妇,她只好另做选择,不过很可能人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狐狸和绵羊都是性感的动物。
为了明天的呼啦汤,我决定睡去,迅速坠入无梦的睡眠,很爽
g 装修
我在一个寒冷的下午和妈妈一起去装修脸部,烫卷的睫毛看起来奇怪并且给我带来忧伤。
我只想在胃疼的时候有一杯热水,我只想在饥饿的时候有一个面包,我只想在不想切换的时候停留。
所以,我也许会选择一个极端的方式,也许自私,但对于我是完美的。
我喜欢FAYE的暗涌,喜欢的一塌糊涂
我们已经被爱情折磨的无暇自顾。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頭仍聚滿密雲
就算一屋暗燈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讓這口煙跳昇 我身軀下沉
曾多麼想多麼想貼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份 我都捉不緊
害怕悲刻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歷史在重演 這麼煩囂城中
沒理由相戀可以沒有暗湧
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難道這次我抱緊你未必落空
仍靜侯著你說我別錯用神 甚麼我都有預感
然後睜不開兩眼 看命運\光臨
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h 购物
如同我一直喜欢城市而对自然充满恐惧一样,我对商品任何的商品都有着天然的浓厚的兴趣,购物于我来说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在我面临离别的时候,我选择用购物来填满我的每一秒钟。
正如我们所设想,商品是女性化的,涉及这个角落的每一个人都面临着诱惑,我始终穿梭在没完整家庭的时空,等到这个完整了,我又离开了,我羡慕所有笑的甜美的女孩子,虽然我也曾是其中一员,目前,我们说不要难过,谁都知道快乐是伪装出来的。
节日的商店充满金钱的味道,节日的我表面光鲜快活,我送每个人礼物,为得是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我只具备平民的礼貌,因为我实在是太疲惫了。
我们都在追求真正的自我,我们都在标榜自己很另类,我们都忙着工作,改变,或者出国,我们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想做Dennis门口的那棵圣诞树,虽然只有一年的寿命,却无比的快乐。
我们都是有病的人。有人这么说。
i 悲伤
暗示,是个美妙的东西,我暗示你我悲伤了,于是我悲伤了,于是我取消操作。
莫名其妙的被悲伤击中用流行的话说很失败。
我穿过异乡的背面,我急切地想离开这个城市,我做到了。
我在到达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城市,不会有人认识我的,结果我错了。
那么让我们拥抱20分钟,还是那句老话,四目相接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永不相见的准备。
我跟妈妈说我长大了要当一个画家,我要画一个新的世界。
那么让我们在梦境中拥抱一下新的世界,新的世界里应该有我们重建的国家,还有很多牛奶可以治愈我的胃病。
岁末的光芒中,我将踏上不归之路
j 料理或者做饭
小学5年级从爸爸那里得知料理这个词组,哦,听起来有点血腥的味道。我把你料理了。
现在我更多的空闲时间是在研究做饭这个更家庭的词语,我喜欢做饭,可以这么说,我喜欢被油烟熏绕的感觉,还有迅速的过油,勾芡,起锅的一连续的熟练的动作,还有在做饭之后狼籍的厨房。
做饭,做饭,我到是不在意什么人品尝我的饭菜,关键是我的饭菜是否能够引起某人的某种欲望,比如婚姻。
我如今对如何熬粥着迷,最拿手的是香芋西米椰子粥,当然还有一个大家常常喝到的皮蛋瘦肉粥,下一步的计划是努力学习混沌面,哦。
在现在看似白领的年代,哦我更中意的是自由的生活,做饭也是一个标志,标志我面对一个摆脱哥特式的迷乱,我有着吃辣椒的嗓音和棕黄色的咖啡,我将痴迷于一个结实并且造型优美功能强大价格昂贵的炒锅。
我专门穿越大半个城市,为了用耳朵堵住那堵墙,不让它泄露我欲盖弥彰的孤独。
那么让我们远离,留恋忘返乐不思蜀,在我们同居的屋子里回头是岸一脚踏中我本来已经甘于沉沦的幸福妄想。
我思念一顿饭。
k 可那个
感觉可那个,真的,我决定吃素了。
我不能不付出什么,我必须有所回报。
l 怡口莲
多么美好的名字,象性感女人的猎物,我在昏暗的点的烛光的背后,大街的古典的眉眼就让我想起这个词,糖果永远是在你缺少安慰的时候最好的战备补充。
我想弹筝,虽然很久没有动过,而且弦也断了好几根,我在家里少言寡语,其实这个和灵魂是一样的美丽。一样一样的。
我会想象谁和谁做爱的情景,优美的肌肤和面无表情,我希望我能够介入,介入他或者介入自己。楼下的火机闪烁的时候,我的紫色睡衣被风吹开了,黑夜让我们变的真实,谁才是我们爱的人?
我就这样跑进昨天,跑进孤独。
大街,一直没问你的星座是什么?
m 胃疼
无论如何看到饭菜就胃疼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妈妈在没有声息的秘制红烧肉炖土豆,我以为家里的人都睡着了,电视上的茜茜公主看起来比我小时侯看着要胖,笑的依然灿烂,她说为了匈牙利要如何如何,眼泪很容易就模糊了眼睛。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剧本?
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目的地吧,这样我就可以随时放弃随时休息。
毕业离校的那天我站在大街上对自己说:回家吧。是呀,回家吧。
于是我回家了。
亲爱的,我惧怕了,但我不会退缩的,无论什么是天才,我都不介意,虽然我于这个世界意见不和,虽然残酷的争端已经开始,但是我是不会为自己辩护的,虽然我是清白的。
胃疼的时候我挺清醒,面对N个小窗谈笑风声。
这是我对我自己的惩罚。
特殊事件中的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和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
——小e
根本不想和这个世界开战
它一进攻,我就撤退
甚至在它进攻之前,我就已提前走掉
让它进攻吧,不管用什么武器
商品和人民币、人民币和商品、肉体和肉体
我只愿退到内心
幻想、歌唱、然后死掉
死了,身体做鬼,心还依然是这颗心
他们说,撤退就是反击,歌唱
就是进攻
那好吧世界,求你发明一种最残酷的刑具
好惩罚我这最独特的进攻!
我,一个受难者、沉默者
把痛苦紧紧抱在怀中
——小e<<自恋的鬼>>
我刚向我老爸保证要好好读书,却很快就出了事。
那天早上,我走到教室,发现前后左右同学看我的眼光很异样,而且当我把目光迎上去时,他们都有躲避我的迹象。
我很奇怪,想放好书包再问个究竟。可就在我往抽屉里放书包时,我的手在半途中停住了。
我在我的书桌抽屉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这个白色的东西,软绵绵的不知是用什么布做的,有两个凹进去的半圆形和连着这两个半圆形的几根带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把它拎了出来。当我把它从抽屉里拎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哗”地一片。
这使我感觉到这是一个不平常的东西,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在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这是一个乳罩。
我从初中女友陈甜甜那儿认识了一些不同款式的乳罩,所以很快就认识到这是一个乳罩。当确认这是一个女人的专用品以后,我想:田晓琳怎么看待我?
此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立即放下它,或者把它丢在一边,第二个反应是应该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我的书桌里。
我迅速地朝田晓琳溜了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我。然后,我想跑出去丢掉手中这个炸药包似的东西,尽管我已经明白,此刻即使丢掉,也已没有什么作用了。而就当我拎着它要跑出教室的时候,山羊胡子数学老师已经进来了。
这是一堂数学课,现在已是上课时间,而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还集中在我的身上,这自然引起了山羊胡子数学老师的注意。他立即就看到了此刻已经被放在书桌一角的那只乳罩。
“宋荣桓!”这会他不愿像以前那样搬出我的班主任了。我站了起来。“你立即跟我去办公室,这节课先改自修。”山羊胡子宣布。
有这么严重吗?看来,这是一件大事情。这个时候,我才想到山羊胡子还是学校里的团支部书记,属于领导,有权管这类事情的。可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去就去,把事情解释一下也好。于是,我就跟着山羊胡子老师来到团委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山羊胡子立即拔分机电话,叫来了学校政教主任。然后,两位老师坐在办公桌,叫我坐在前面,面对着他们。
坐端正以后,山羊胡子开始发问:“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学校里发生的最大的事情是什么?”我呆了呆,对于大事情,我从不关心。我说:“是什么?”从山羊胡子的目光中,我感觉到,这次要倒霉了。
山羊胡子严厉地看着我:“学校学生宿舍接二连三发生女学生乳罩内裤被窃事件,你不知道吗?”“什么?”我不解地说,“偷这些东西干什么?”“干什么?哼!”团支部书记冷笑一声说,“干什么,我也正想问你呢!”我说:“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团支部书记斜睨我一眼,鄙夷地说,“你自己干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自己干的?”我站起来,“我干什么了我?”这时政教主任按住我的肩说:“坐下慢慢说,别急。你只要主动交待,我们会宽大处理的。”“什么宽大处理!”我感到自己的鼻子突然一酸,“我干什么了我?我早上来上学,它就在我的抽屉里,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来的?”“宋荣桓!”团支部书记看着我,“我告诉你,你现在主动交待出来,我们只是内部处理一下,或者可能不处理你,但是,你要是不肯向我们交待,到时候事情闹到派出所,就不好办了。我希望你认识到这一点。”我低下了头,我完全懵了,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政教主任说:“其实,这事我们早知道了,三个星期,不,已经一个月了,我们已经明察暗访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现在,证据已明确地出现了,你怎么懒得掉呢?我们的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你要主动交待,我们一定宽大处理,至多一个警告,还不向全体师生公开。派出所查起来是很严格的,很少有这类案件会逃得脱,而我们处理起来更严厉。你要想想,你现在才16岁或17岁,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呢?你要是在这事上栽了,你的将来就彻底完了。好吧,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想想。要不,现在你先回去想想,想通了,就来主动交待。我们给你三天时间。怎么样?”团支部书记说:“这已经够宽容你的了,回去吧。”我没有知觉似地站了起来,可马上又坐下来了,我说话开始结巴:“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好吗?”政教主任说:“好了好了不用说了,你现在估计思维也不清了,回教室去,记住,我们只给你三天时间。”“可是,”我觉得不能这么就走,“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咦?”这会山羊胡子反倒奇怪了,“你怎么这么神志不清了?这件事情会把你吓成这样?既然会吓成这样,那当初怎么有胆量这么干?”这时我站了起来,走近两位老师:“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到教室,我的书桌里就有这个东西,我就知道这些。”我真的急了,眼睛里迸出泪花。
两位老师看看我,政教主任换了一种口气说:“宋荣桓同学,你别急,你要相信,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找你谈谈话,现在也暂时不告诉你的家长,可是,要是派出所出面来查的话,这件事情就真的会弄大的,到时候,不管你被怎么处理,你会无颜见人的,对吗?好了,不要说了,你现在先回去,考虑两天,好吗?”到这一步,我知道再说是没有用了,只好走了出来。
回到教室,我哪里还能看书、听课呢,只是张大着眼,看着书本和黑板发呆。我的眼前,一刻不停要闪烁着那只白得耀眼的乳罩和田晓琳疑惑的眼光。
是的,田晓琳一定很疑惑。我虽然没有看清田晓琳是怎么看我的,但想象中,她一定是这样的。你还会看得起我吗?我想,你怎么想呢?我真的很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同学们其实应该是知道的,可是,我们会告诉我吗?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在一次下课的时候问同桌:“数学老师说这一个来月里学校里发生了事情,是什么事情呢?”同桌搔搔头皮:“你还不知道吗?”我说:“我怎么知道呢?”同桌说:“你抽屉里的乳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我还想问你呢,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看着我,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呢!你们一定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同桌看看周围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后面这家伙告诉我,你的抽屉里有一只乳罩。显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可是我不敢转过身去问后面,只好说:“那你告诉我,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这件事嘛,”同桌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原来女生宿舍楼这一个月里一直鸡犬不宁呢,老发生乳罩内裤失踪事件。”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由于这只乳罩,他们就把我当成是这件事情的案犯了。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什、什么时候失踪的呢?”我说话又已经结结巴巴了,“白天还是晚上?”同桌想了一想说:“那我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是在晚上,因为白天不可能啊,白天看门的阿姨管得可紧呢,除了她们自己,谁都进不了宿舍楼的。”“是啊!”我嗓门大了一些,我感觉到前面有了光明,“你想,这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是不住宿的呀,我每天傍晚放了学就回家的呀。”同桌也眼睛一亮,说:“是啊,你是走读生嘛。”我觉得解脱怀疑的希望来了。于是,我马上就去找山羊胡子数学老师。因为除了数学老师外,还有别的老师在场,开始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情势所迫,我还是变得勇敢了。
我说:“老师,你想,我是走读生啊,不可能晚上在这做坏事对不对?”“咦?”数学老师兼团支部书记看看我,“这事跟是不是走读生与寄宿生有什么关系?凡是走读生,我们的家离学校都很近,有的还在这儿上了夜自修才走呢,怎么能因为是走读生,就可以确定我晚上不可能在学校?”我被他的严密逻辑弄晕了脑袋,一急,嗓门就大了:“不是我就是不是我,你们凭什么硬要我交待?我交待什么呀我?”数学老师这时“腾”地站起来,响亮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嚷什么你?有理不怕声音低,你心虚了是吗?明人不做暗事,小小年纪,做了什么就说嘛,你还像不像人呀你!”我这时忽地想起了我前些天在黑板上写的“打倒山羊胡子”的话,看来,这次真的要栽在他的手里了。
我冷静下来,说:“好吧,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说完,转身要走。团支部书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别走,你说清楚,什么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是想交待,还是就此不管了?”我被他抓疼了,想挣脱,就用力甩自己的胳膊。我这一甩,团支部书记就越发抓得紧了。我被他抓着,恍惚中好象是威严的人民警察在抓我,恐惧和羞恼立刻占据了我的身心。我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摆手。
随着这个有力的动作,数学老师一个踉跄,就向一边倒去,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撞在了椅子背上,整个人然后就伏倒在椅子上。
周围的老师赶紧跑过来,有一个老师跑出去找人了。很快,校长和班主任都来了。“宋荣桓!”班主任喝我,“你干什么?”我此刻的头脑中,全然是空白一片,什么都不知道了。恍惚中,我看到一伙人正在给团支部书记灌水拍肩,政教主任正跟校长谈着什么,又另有人则拔电话叫我的老爸,还叫派出所来人。
派出所来人的时候,我已在团支部书记的办公室被关了一节课的时间了。当我发现真的要被抓起来了以后,反倒平静了。
我微微笑了一下,站起来,看着那几张陌生而严肃的脸孔。他们穿着便装,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派头。
“跟我们走吧,我们会通知你老爸到派出所去看你。”他们说。我撇撇嘴,又点点头。这时,我对自己的心态也深感意外,我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了。说我做了坏事也无所谓,把我抓紧进去也无所谓,把我判刑、让我死都无所谓。
我好象是么都无所谓了,只是──我忽然又想起了田晓琳。好吧,永别了!希望你好好的。
我这么想着,跟着来人走出团支部书记的办公室。刚走出门,我就看到有两个女孩正在奔过来,当快要跑到时,却停住了,惊讶地看着我们。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哭。我竭力忍住泪水,看了田晓琳一眼。
当田晓琳看到我手里拿着一个乳罩时,她也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这位暗恋着自己的男孩竟会是这样的人,如果真这样,那也太玷污自己了。她知道自己是漂亮的,而且成绩好。
她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一个女孩,应该算是优秀的,应该有很多的男孩追求才对。而事实上的确有很多男孩对她有意,只是,她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对她的感情,都没有我那么深。
也正因此,她对我特别在意。可是没有想到,这位迷恋着自己的男孩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行为也太肮脏了、太下流了。所以,当我被山羊胡子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同情我。
女生宿舍里女生内衣被窃事件,早就在女生们和老师们中间被闹得沸沸扬扬了,只是没有传到男生那儿去。从一开始,田晓琳就打心眼里瞧不起做这种事情的人,现在,好了,从此以后我就会在她的视线中彻底消失,本来她还替我保留着希望呢!
“怎么会是他呢?”可是,同桌朱欣如却对她说,不可能是我。“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是他?”田晓琳说。
朱欣如说:“我不是有一次半夜上厕所回来时对你说过吗?我当时说是撞见了鬼,其实那不是鬼,那是一个人。当时我真是吓坏了,意识里一片混沌,所以才会说是鬼的。”田晓琳眼睛一亮:“对啊,你是看到过那个人的呀。”朱欣如说:“我只是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没有看清他的脸。”田晓琳说:“那他怎么样儿的?个子高的还是矮的?长得胖还是瘦?”朱欣如说:“具体说不清楚,总之我看不像是他。再说,他不是住校生,怎么可能半夜里来学校呢?”田晓琳一想,对啊,也许不是他。那乳罩是怎么回事呢?
“要不,我们去跟老师说说?”“说什么呀?”“就说你看到过那个坏蛋的身影,不像是宋荣桓的,再说,我又不是住校生,不可能半夜里回学校。”“那好吧。”朱欣如答应。
两人正想去说,我却回教室来了。田晓琳说:“怎么回事?没事了?”朱欣如说:“没事了就算了。”两人就没去。
不想过了两节课,我自己又冲出了教室。在迟疑了很久之后,两个女孩就也去找团支部书记了。而当她们走到团支部书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一伙神情严肃的陌生人正要把我带走。
在团支部书记办公室门口时我的最后一眼让田晓琳久久难忘。那一眼是那么无奈、那么感伤、又那么坚强,这打动了田晓琳。
田晓琳意识到,如果说以前对我只是好奇的话,那么现在,却多少对我有一点感觉了。这种眼光、这种遭遇,使得我立时显得与众不同了,使得我在她的心目中有了一种特殊的形象。我被压上警车以后,田晓琳还沉浸在我对她的最后一瞥里。
“你们不去上课,跑来干什么?”班主任这时对她们说话了。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和团支部书记。团支书的前额已用纱布包起来了。面对班主任的提问,朱欣如期艾艾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田晓琳说:“我们是来反映情况的。朱欣如看到过那个做坏事的人,她认为那不是我。”“是吗?你们看到过那个人?”这时政教主任过来了,他已送走了派出所的人和我。田晓琳朝他点点头,说:“朱欣如看到过。朱欣如,你说。”“我……”朱欣如这时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田晓琳说:“有一个晚上,她去上厕所,看到过那个人的身影,不像是宋荣桓的。再说,他不是住校生,不可能半夜里到学校来的。”“朱欣如,是这样吗?”政教主任问朱欣如。朱欣如点点头。
这时校长也过来了,政教主任就向他汇报了刚才田晓琳的话。校长想了想,正要说什么,从外面奔进来一对中年夫妇,气喘吁吁地,冲着这伙人说:“我们是宋荣桓的家长,他、他犯了错误了?”校长对那男的,也就是我老爸说:“你不是宋副校长吗?你来迟了一步,我们已经把你儿子送给派出所去处理了。”“啊!”女的,也就是我老妈惊叫起来,“他犯什么法了?”政教主任说:
“这样吧,你先跟我去派出所看看他吧。”“好好,我跟你先派出所。”他们就走了。校长转身对我们的班主任说:“这样吧,你先向她们盘问清楚,然后再向我们汇报。”班主任点点头,就带她们到他的办公室。
这时已是午餐时间,办公里没有其我老师。班主任就叫她们各搬了一张椅子,在他的身边坐下。“你们把看到的情况详细地对我说。”田晓琳说:“我已经说过了,有一个晚上,她去上厕所,看到过那个人的身影,不像是他的。再说,我不是住校生,不可能半夜里到学校来的。”班主任转向朱欣如说:“你能肯定那不是他吗?”朱欣如说:“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不像是他的,他的个子没那么高,也没那么瘦。”“咦,”班主任这时一笑,说,“这么说,这个人像我喽?”两个女孩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确是又瘦又高的。“你,朱欣如,详细说说那个晚上碰见那个人的情形好吗?”朱欣如点点头,想了一想说:“我有一次半夜上厕所回来时对田晓琳说过,我当时说是撞见了鬼,其实那不是鬼,那是一个人。当时我真是吓坏了,意识里一片混沌,所以才会说是鬼的。其实那是一个人。不过,当时我只是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没有看清他的脸。”班主任说:“那你说说,他到底是怎么样儿的?真的是又高又瘦,不像宋荣桓吗?”朱欣如说:“具体说不清楚,总之不像是他。再说,他不是住校生,怎么可能半夜里来学校呢?”班主任说:“至于不是住校生会不会半夜里来学校,那说不准,那是另一回事了。现在的关键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身影,究竟是不是他的?”朱欣如说:“应该不是。”班主任说:“什么应该不是,你肯定地说,究竟是不是?”朱欣如急了,说:“我怎么知道究竟是不是。”田晓琳说:“不是就不是嘛,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班主任打断田晓琳说:“你先别插嘴,叫朱欣如说。朱欣如,你说。”朱欣如都快被急哭了,说:“我不是说过了吗?”班主任说:“不,你刚才说得不肯定。你得肯定一下。”朱欣如说:“可我怎么肯定呢?我就看到了这么一些嘛,我又不会跑近去去看他的脸,我有那个胆吗?”班主任看看她们,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朱欣如,你先回去,再好好回忆回忆,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跟我说,好吗?我给你半天时间,傍晚之前必须来向我说。现在,你去吧。田晓琳,你留一下。”田晓琳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班主任说:“不,你留一下,有些话必须单独问你。”这时田晓琳感到很不舒服,就说:“我先去吃饭好吗?”“马上就好,”班主任说,“很快就谈好。朱欣如你先去吧。”朱欣如就先走了。朱欣如一走,班主任就说:“星期六下午怎么不来?我等了你半天。”原来这班主任心里有鬼。
田晓琳说:“我、我觉得没有必要麻烦您单独给我补课。”班主任说:“我说要给你补课就要给你补课,你不用觉得麻烦。这样,这个星期六的下午你过来,好吗?”田晓琳心里直起鸡皮疙瘩,但她嘴上说:“我想这些问题,我自己去看书、请教同学吧,不用麻烦您了。”班主任说:“这些复杂的知识靠这样的方法怎么解决得了?”田晓琳说:“我饿了,我先去吃饭吧。”班主任沉下脸来,看着她。
这时,田晓琳觉得他真虚伪,是个彻头彻尾的两面派;也真虚弱,只会对学生打注意。她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说:“我得走了。”就跑出了办公室。
在跑向宿舍的路上,她又想起了我。她想:他现在怎么样?听人说派出所的人是很凶的,他们抓人进去之后,先总要不分青红皂白地痛打一顿,然后再来审案。
就在她想我的时候,我也正在想她。可是,我起她只是想了一个瞬间,因为,根本容不得我多想,他们就轮番对我进行了审讯。
他们问了我大概三千多个问题,其中两千多个是重复的。我第三千零一个问题之后,我突然就在审讯室里号陶大哭起来。
我哭得如此剧烈,以至于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任何问题。这样,他们的皮带、茶缸、烟灰缸、警棍就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可是不管他们怎么砸,我就是哭个不停。我哭着哭着,已经不是为这件事而哭,而是为所有该哭的事而哭了。
特别地,我是为田晓琳而哭,为我的正在生长中的爱而哭。
但我没能哭多久,就在最后几记警棍落在身上的“蓬蓬”声中,我轰然从桌上滚落到地上……
我就这样死于17岁的困惑与迷茫之中,现在,当我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竟然也流下了几滴鬼的眼泪。
恶心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和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
——小e
我点燃自己
我烧起来了
全身发亮
把黑夜吓了一跳
——小e 《鬼的得意》
“现在你至少有两样罪名。”派出所民警把我带进一个房间坐好,然后自己端坐在我的正前方,开始审问,“你知道吗?”我点点头,感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第一桩罪行当然是偷女生的乳罩。这罪行来得非常莫名其妙,早上我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抽屉里有一只乳罩,而偏巧可能学校的女生宿舍楼这些日子发生了女生丢失乳罩事件。第二桩罪行,我猜他们指的是我把当时在审讯我时威胁我的学校团支部书记推倒在地的事。
一个中年民警说:“你说,你有哪两桩罪行?”我不说话。中年民警说:“你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我说:“不是我干的。”另一个青年民警说:“不是你干的?什么不是你干的?”我说:“那些东西不是我偷的。”青年民警说:“什么东西不是你偷的?”我无力地抬了一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正当这时,我老爸和政教主任一起来了。但民警没让他们进来,他们只在门外张望了一下。中年民警出去,和他们说着什么,这边青年民警看守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老爸和政教主任就走了,中年民警回来,审讯就重新开始。
“你先看看这个。”中年民警说着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他翻到某一页,对我说:“你看这条。”我顺着他所指的看,只见上面写着:第17条,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16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你想清楚,”中年民警把书合上说,“你已经满16周岁了,已到了负刑事责任的年龄。知道什么叫刑事责任吗?告诉你,就是坐牢和抢毙!”我这时反倒镇定了,刚进来时还腿发软、全身打颤,现在,我想,反正无所谓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是要说我犯罪,我是拒不承认的。
青年民警见我不说话,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吼道:“你要老实交待!”我有气无力,好一会才说:“不是我干的。”“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青年民警说,“现在,两桩事情我们人证物证都有,你抵赖得了吗?你看这个,”他扬扬手里的乳罩,“这不是你偷的那个吗?你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看见了。还有,还殴打教师的事情,旁边的老师都是可以做证的嘛。”我这时加大了嗓门:“我没有打老师,是他自己摔倒的。”的确是他自己摔倒的,虽然我在他试图打我的时候我轻轻地抬手挡了挡。
“我们先不说殴打事件,”中年民警说,“我们先说乳罩事件。你说,这乳罩是怎么回事?”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仔细想想。”“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我们可以宽大处理的。”“什么宽大处理!”我感到自己的鼻子突然一酸,重复起不知已经说过多少遍的话来,“我干什么了我?我早上来上学,它就在我的抽屉里,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来的?”“宋荣桓!”中年民警看着我,“我告诉你,你现在主动交待出来,只会对你有好处。你要不主动交待,一定要我们自己调查出来,那只会对你不利!我希望你认识到这一点。”我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中年民警说:“你们学校的政教处已经明察暗访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现在,证据已明确地出现了,你怎么懒得掉呢?我们的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你要主动交待,我们一定宽大处理,我们查起来是很严格的,很少有这类案件会逃得脱,而处理起来更严格。你要想想,你现在才16岁或17岁,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呢?你要是在这事上栽了,你的将来就彻底完了。好吧,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想想。要不,你就在这儿想想,想通了,就来主动交待。我们下午再来找你。你父亲给你带来了午饭,你先吃了,我们下午再谈,怎么样?”说着他拿出一只快餐盒。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好吗?”青年民警说:“好了好了不用说了,你现在估计也思维不清了,下午再说吧。”“可是,”我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咦?”青年民警说:“你害怕了,怎么这么神志不清了?这件事情会把你吓成这样?既然会吓成这样,那当初怎么有胆量这么干?”我站了起来,走近两位民警,与此同时,我想起这样的场景和上午在学校审讯我的政教主任和团支部书记两位老师那儿的场景是多么相似。
我再次重复了不知已经重复了多少次的话:“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到教室,我的书桌里就有这个东西,我就知道这些。”两位民警互相看看。中年民警说:“同学,你别急,你要相信,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找你谈谈话,你只要主动交待,我们会从重处理的。好了,你先吃午饭吧。”“可是,”我好象没听我们在说什么似地说,“同志,你们想,我是走读生啊,不可能晚上在这做坏事对不对?”可是两位民警不再理我,走了出去,把我反锁在里面。
下午,他们吃过午饭、睡了午觉,养精蓄锐地又来了。可是,审讯无任何进展,几乎是对上午的重复。
“……已满16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你想清楚,你已经满16周岁了,已到了负刑事责任的年龄。所谓刑事责任,那可是坐牢和抢毙。”青年民警重复上午中年民警说过的话。
我看看他们说:“我反正无所谓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是要说我犯罪,我是拒不承认的。”青年民警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吼道:“什么无所谓不无所谓?你无所谓我们还有所谓呢!不管怎么样,你就是要老实交待!”我说:“不是我干的。”青年民警说,“还说不是你干的,你非得叫我们带来人证吗?你偷乳罩的事情你自己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看见了,你殴打教师的事情旁边的老师也都是可以做证的。”我说:“可我既没有偷,也没有打老师。”“我们先不说殴打事件,”中年民警说,“我们先说乳罩事件。你说,这乳罩是怎么回事?”我说:“我早上打开抽屉就看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自己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仔细想想。”“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我们可以宽大处理的。”“可我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干。我早上来上学,它就在我的抽屉里,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来的?”“宋荣桓!”青年年民警看着我,“我们再次告诉你,你现在主动交待出来,只会对你有好处。你要不主动交待,一定要我们自己调查出来,那只会对你不利!我希望你认识到这一点。”中年民警说:“我也已经在上午说得明明白白,你们学校的政教处已经明察暗访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现在,证据已明确地出现了,你怎么懒得掉呢?我们的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你要主动交待,我们一定宽大处理,我们查起来是很严格的,很少有这类案件会逃得脱,而我处理起来更严格。你要想想,你现在才16岁或17岁,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呢?你要是在这事上栽了,你的将来就彻底完了。”我痛苦地发现自己需要不断地重复已经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话,这次也一样:“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到教室,我的书桌里就有这个东西,我就知道这些。”中年民警说:“宋荣桓同学,我再次严正地告诉你,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找你谈谈话,你只要主动交待,我们会从重处理的。”“可是,”我好象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似地说,“同志,你们想,我是走读生啊,不可能晚上在这做坏事对不对?”幸好团支部书记没有什么事,他被撞伤的额角只过了三天就完全好了。对于我是否殴打了那书记,有老师出来做证,确实没有。至于那件事情,派出所也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是我干的。这样,我被退回由学校处理。本来,当派出所认为没事以后,学校是不应该再作处理的,可是,派出所也没说没事,只说这事由学校处理就可以了。
于是,学校决定再审一次,然后进行内部处理。
“现在派出所决定交由我们自己处理,你知道现在你至少有两样罪名。”政教处办公室,政教处的主任及他的一个部下让我坐在办公桌前,自己端坐在我的正前方,开始审问,“你自己说,你有哪两桩罪行?”我知道又得重复了。
我说:“那不是我干的。”政教主任说:“不是你干的?什么不是你干的?”我说:“那些东西不是我偷的。”另一个老师说:“什么东西不是你偷的?你要老实交待!”我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我干的。”政教主任说:“两桩事情我们人证物证都有,你抵赖得了吗?你看这个,”他扬扬手里的乳罩,“这不是你偷的那个吗?你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看见了。还有,还殴打教师的事情,旁边的老师都是可以做证的。”我说:“我在派出所已经说过多次,我没有打老师,是我自己摔倒的。”“我们先不说殴打事件,我们先说乳罩事件。你说,这乳罩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仔细想想。”“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我们可以宽大处理的。”“可我真的没有干什么。我早上来上学,它就在我的抽屉里了。”“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主动交待还来得及,否则真到我们自己调查出来,那只会对你不利。你应该认识到这一点。现在,证据已明确地出现了,你怎么懒得掉呢?我们的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你要主动交待,我们一定宽大处理,我们查起来是很严格的,很少有这类案件会逃得脱,你要想想。你现在才十六七岁,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呢。你要是在这事上栽了,你的将来就彻底完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真的害怕了?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这件事情会把你吓成这样?既然会吓成这样,那当初怎么有胆量这么干?”“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到教室,我的书桌里就有这个东西,我就知道这些。”“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只要主动交待,我们会从重处理的。”“可是,你们想,我是走读生啊,不可能晚上在这做坏事对不对?”“还说不是你干的,你非得叫我们带来人证吗?你偷乳罩的事情你自己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看见了,你殴打教师的事情旁边的老师也都是可以做证的。”我说:“可我既没有偷,也没有打老师。”“我们先不说殴打事件,我们先说乳罩事件。你说,这乳罩是怎么回事?”“我早上打开抽屉就看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自己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我们可以宽大处理的。”“可我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干。我早上来上学,它就在我的抽屉里,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来的?”“宋荣桓!”政教主任火了,“我们再次告诉你,你现在主动交待出来,只会对你有好处。你要不主动交待,一定要我们自己调查出来,那只会对你不利!”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到教室,我的书桌里就有这个东西,我就知道这些。”政教主任最后说:“我同学,我再次严正地告诉你,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事情总会弄清楚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只是找你谈谈话,你只要主动交待,我们会从重处理的。”“可是,”我好象没听我在说什么似地说,“老师,你们想,我是走读生啊,不可能晚上在这做坏事对不对?”“哼!”这时放学的铃声响起,两位老师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暗下来了,“今天就算了,明天继续。你非得承认不可。”我低头不语。我想,明天还是这样?一模一样的问和答?如果是这样,那么,就不会有明天了。
“现在你先回家吧!明天上午你不用上课了,直接到这儿来。”他们说完就挥挥手叫我走。我走出办公室,想着明天的事。
“不会有明天了。”我对自己说。我也没有回教室拿书包什么的,直接就到自行车车棚,推了自行车出来,跨上就奔着大街而去。
我冲上大街,开始左奔右突。沿路有苍蝇嗡嗡叫着扑过脑袋,我浑然不顾。我只想着一头撞死在哪儿算了。
机会果真来了,前面来了一辆疾驶着的卡车。我一阵兴奋,两脚用力,迎着它的面,猛地冲了上去……
我就这样死于17岁的绝望与恶心。现在,当已经是鬼的我回忆往事的时候,仍能清楚地记得,当时我轰然倒地的时候,忽然平生第一次感到生活,即使是刚刚经历过的那种可怕生活,竟也是令人留恋的。
道德做的人
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名为《死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可是落下第一笔后,才感觉到一篇文章难以尽述我那可怕的生命感觉和强烈的、细致入微的死亡体验。因此,在经过长时期的摸索和实践之后,我终于决定写下《死后回忆》小说系列。
此系列小说献给我小学时因无钱医治而活活病死的同学毛、初中时被电触死的同学林、高中时被殴打致死并且尸体失踪的童年伙伴宁、大学刚毕业便悬梁自尽的同学王,以及在2001年新春来临之际被坏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邻居勇。
——小e
她的名字很好听
她的歌声很动听
我一遍遍念她的名字
我一遍遍唱她的歌
她在房间里跳上跳下
我从窗口窜进钻出
她脱了衣服又穿上
我也脱了衣服又穿上
她摔倒的时候我爬起
我摔倒的时候她爬起
我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她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我们都疯了吗
我突然又发出狂笑
她笑得更响
——小e《鬼的恋爱》
田晓琳的“铁哥们”朱欣如从劳动教养所给田晓琳写来了信,详细告诉了她她的经历。原来朱欣如表面上是个好学生,课余时间却是个“问题少女”,贩毒坐台,无所不为。
田晓琳没有想到在学校同自己形影不离的她竟然会在外面有着这么一种惊世骇俗的经历,难怪她对许多事情懂得这么多。看着朱欣如的结局,她不知道自己和我这个样子,又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但她知道,即便前面有一个可怕的深渊在等着她,她现在也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因为,她已经没法、也不想停住脚步。
周末已经不太回家了。她跟父母说是快要高三了,功课紧了,事实上这段时间当然是用来幽会的。一有机会我们就幽会。在我的家里、在露天公园里,在其它一切方便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慢慢地,我的爸妈开始察觉出了某些迹像。有一次,老妈在打扫儿子的房间时,竟然发现了好几根长发。“这是怎么回事?”老爸把长发保留到儿子放学回来。
“这是什么?”我故作懵懂地反问。“你别耍花腔,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长头发嘛,来过几个同学,这怎么啦?”“是吗?”我老爸觉得证据不足,嗓门低了下来。但我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幽会是在星期四,我妈值夜班,而我爸照例是9点钟夜自修结束以前不回家,田晓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了。我叫她小心,不要留下有关自己的一切东西。
她说:“是不是你老爸老妈在怀疑了?”我说:“我想是吧。”田晓琳说:“正巧,昨天班主任也找我来着。”我一惊说:“找你干什么?”“他问我这个周未回不回家。我说不回家。他说这些阶段你好象有什么事,我说我会有什么事,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说希望你自重。我没再说话。就这样。”田晓琳说。
我想了想,说:“要是被我们发觉了,你怕不怕?”“你呢?”田晓琳说。我说:“我无所谓。我本来就想退学的。只是,你很有前途的,不能为此考不了大学。”田晓琳说:“以前我一直想做个好学生来着,可是现在,我想是受你的影响吧,我对好学生这个概念产生了怀疑。我想,什么才是好学生呢?”我笑起来,搂紧了她:“你越来越可爱了。”田晓琳说:“可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可爱了。我只是说我对好学生这个概念产生了怀疑,其实,我对自己现在的想法和行为更怀疑,我还是被一种犯罪感所缠绕。一想起朱欣如我就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这些日子我一直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的。”“原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不说话了。田晓琳把手去抚平我皱起来的眉,同时用嘴吻着我的。我拂开她的手。她说:“不高兴了?”我摇摇头。过了一会,她爬上我的身体,吻着我。
然而,她不断地动作,我却没有反应。她看我的脸,只见我双眼空洞,好象死了一样。于是她也不动了,就伏在我的身上。就这样睡着了,然后做起了梦。在睡梦中,她成了天使撒贝,正在人间的课堂里上课,上着上着,讲台上的老师变成了一头宋着血盆大口的狼,黑板上的每一个字变成了白色的野兽,露出尖尖的牙齿,吱吱地叫着,而所有的书本全部变成了一把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满天飞舞,一齐向她劈过来。她吓得逃出教室、拼命地逃,但逃啊逃啊就是逃不出它们的包围。正当危急关头,忽然,天使们自天而降,来帮她了,她们使劲地打着雷,雷声不是简单的轰隆隆,而是有一定的节奏和旋律,就像一首首刀片乐队的摇滚歌曲。这样的雷声是那么地响亮,把她给惊醒过来。
她醒来听到了震天动地的音乐声,她听得出那是刀片乐队的歌,那正是梦中的雷声,而我衣服端正地端坐在床边,看着她。她揉揉眼睛,问了一声怎么啦?我说:“我们是不是就此分手?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好吗?”她说:“你真的害怕了?”我说:“我怕?我怕什么?我的心情和这首歌一样。”我说着去按录音机的倒放键,倒了几回,试了几回,然后放出了那首《不怕了不怕了》。
这首歌的节奏并不是很强烈,所以田晓琳还是能够听进去。其实在我这儿她已经把刀片乐队的全部歌曲都听了一遍了,只是没有产生我那种强烈崇拜这支乐队的感觉。我对这些歌曲的无条件信任让她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觉得对某一件事或人或作品进行无限的崇拜,总是要出问题的。
当然,关于我的那番究竟是谁出了问题的观点,她确实赞同。但那又怎么样呢?有什么样的想法就可以什么样地去做吗?还有,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沉浸在肉欲当中不能自拔。
事实上自己今年还没有满17岁。我给她听这首《不怕了不怕了》是想证明自己的心情,不想起到的效果却很复杂,至少其中一个效果是它又激发了田晓琳的很多疑惑,对自己、对我、对一切的疑惑。由于疑惑,她只好沉默。
我见她微蹙着眉在想着什么,就问:“你怎么了?”她摇摇头。我又问:“你到底怎么了?”她说:“你别问我好吗?我乱得很。”见她这样,于是,我也就跟着她沉默了。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沉默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腾”地站起来冲到录音机前,一脚把录音机连同刀片乐队、连同《不怕了不怕了》、连同《心爱月亮》《鲜花滚滚》《我怎么是个女的》《自我认识》、连同《天使撒贝》一齐踢倒在地上。录机音杂乱无章地吼了几声,就嘎然而止。
田晓琳吃惊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们互相注视,然后,我来到床前,站在她的身边,她张开双臂抱住我。然后世界就停止运转了,然后一切都静止了,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没有行人的声音、没有汽车的声音、没有街道上的一切声音,更没有学校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批评人的声音,甚至也没有音乐,没有刀片乐队、没有摇滚、没有雷声轰鸣……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两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稚嫩的肉体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很久很久,就像一颗炸弹爆炸后只剩下弹壳,我们把自己身体里面的所有梦幻、所有激情、所有力量,统统掏出来送给了对方。
我们疲塌下来,彼此相拥,温柔地吻着对方。而后,我们平静地躺着,各自想着什么。好久好久之后,她忽然翻身坐起,眼睛电光闪闪。她说:“我有了一个主意,可以一了百了。我去打电话。”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也斜睨着我,一脸的邪气。我似乎明白了,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真的跳起来,跑到客厅去打电话。电话是打给学校门卫的,门卫不认识她。她说:“有两个学生,在敦南道24号玉林里小区37幢104室吸毒、卖淫,请你告诉学校。”
然后,她看着吃惊的我,把电话筒递给我。我呆呆地看了她一会,茫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地拔了老爸单位的电话。当老爸“喂”的声音响起,我说:“老爸,你马上回来吧。”然后,我继续呆呆地看着她。她接过话筒,把它放下,笑了起来,先是轻轻地,然后是大声地,最后就疯狂地笑开了。我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神情仍是麻木的。她不笑了,拔开我的手,把我拉回房间,让房间的门敞开着,再把我拉到床上,让我躺下,然后,就伏在我的上面,咬我、吻我,动作镇定而缓慢。而我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我们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外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我的老爸连同我们的班主任、团支部书记、政教主任、校长一齐出现在我们的门口的时候,我们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她和我,两个少男少女,拥在一起,把脸对着我们,微微笑着。
世界静止了足足一分钟。一分钟窒息般的寂静之后,老爸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嗥叫,抡起一把凳子,朝着我,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我没有抵挡,甚至也没有躲藏,任由他砸,任由身旁的田晓琳发出鬼一样的尖叫。他疯狂地砸啊打啊,突然停了下来,恐惧地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看到的我,脑袋完全被砸破了,眼睛、鼻子、嘴巴乃至耳朵,全部汩汩地流着血……
我就这样17岁便死于非命。现在,当我作为一个鬼回忆往事,不禁为人类为了一个道德观念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生命甚至情人、亲人的作为而感叹不已。
死后的回忆
我贴出来,本意只是想让大伙儿们思考一下生与死的问题,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既不是吓人,更不是宣扬鬼的生活。再说了,那炼狱里的鬼只是在炼狱里,又不是在地狱里,说不定,他还会是一个天使呢!
马上又有跟贴说:“什么意思?叫大伙儿思考生与死?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它下面又有跟贴说:“赞同楼上的话!我们不需要思考什么生与死!我们只要玩乐、只要学习、考试!”它下面又有跟贴说:“我也不同意小e的做法,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去知道一个鬼是怎么想的,就算它是炼狱里的鬼也一样,就算它是天使也一样!我们只要知道人是怎么想的!”为这个问题,我又在下面回了一贴,我说:“他在这部小说里写的,主要就是人的事啊!写的就是关于人是怎么样生活的事。”马上就有跟贴上来,斥责说:“不用辩护了,没用的!”
还有别的许多跟贴提出了别的意见,但不管意见有多不同,最终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该让这样的鬼小说贴到人间的网站来!
有一个跟贴说:“那个鬼,连常识都没有!周星驰,偶的偶像,怎么会在18岁时想自杀!这么说真是罪过啊,要进地狱的!”有一个跟贴赞同说:“是啊,连常识都没有。海子死的时候是18岁,这谁不知道?”有一个跟贴紧紧跟上:“村上春树那小说里的话,是在《寻羊冒险记》里的,他说的也是18岁,不是18岁!还有顾城,他肯定也说错了。”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跟贴上来,再过一段时间,又有跟贴上来,总之,据我后来统计,这篇小说的跟贴有688则之多!而点击率更是达到了1342!
大多数的跟贴都是反对的,他们指出了其中的许许多多他们认为荒廖的细节;也有少数是赞同的,说看了以后很受启发。
但,一篇鬼写的小说在人间会有这么大的反响,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漩涡的中心,我想那个叫做宋荣桓的鬼也一样。
于是,我就想把它删了。
可是,没有想到,我删啊删,就是删不掉它了!怎么地也删不掉!
真是见了鬼了!也许从此以后它会永远地存在在网络上!也许从上以后世界上的每一台电脑里,都有它!
下面就是这篇东东!
0、在通往地狱或天堂的路上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大概是15岁的一天,我在日记上写下了这么一个句子:
我要好好地活着,一直活到18岁。
18岁,生日那天,我突然死去。
我死了以后,有一次在人间的一个网站看到日本一个叫村上春树的作家的一篇小说,里面一个人物似乎也说:我要活到18岁,然后死去。
那时我猛然地想起,诗人海子在山海关自杀的时候,也正是18岁。
然后我又想起,诗人顾城在18岁那年,写下这么一个诗句:杀人/是一朵荷花/托在手上/很轻。虽然他那年没有自杀,而把这一期限大约推迟了10年,但我知道,那一年,他本来是应该死去的。
为什么对于许多那些青春的诗人来说,活着的期限是18岁?
就我个人来说,当时想死,真的没有理由,如果硬要找这个理由,那么可能在潜意识里,自己认为,人一过18岁就臭了,应该在发臭之前死去,迅速地成为一个年幼的鬼,然后慢慢长大,长到18岁,再次死掉,再做人,如此,18年、18年地轮回,才有意思。或者,上面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我之想死,不过是一种青春冲动而已?
另外,现在想起来,当时我迷恋18岁之死,应该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无限喜爱的周星驰,也是在18岁那年,即1989年想过自杀。那一年,他的人生陷于低谷,他曾想:如此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偶像的思想,我刻骨铭心。
就这样,我一直活着,健康而忧郁,从容而悲哀,一直到18岁。
18岁,仿佛突如其来,我忽然死掉。
但在这之前,仿佛是真正之死的预演,我已经死去好多次。
每一次死都是一次再生,每一次死都是为了向真正的死靠近。
我所谓真正的死,是寂灭的状态,即既不做人,也不做鬼,更不做天使神仙,而只化为一阵空气。
当时我这样想:这是死亡的最高状态。这是任何生命毕生的追求。死而化为乌有,多么美妙!
我甚至认定:虚无,正是一切的本质。
现在想起来无限奇妙的是,仿佛是死亡本身的指使,在真正的死亡来临之前,我竟毫无来由地成了一个诗人。而且陷于一种“诗歌状态”——这状态有点像1989年3月26日以前的海子。它接近于疯狂!
在这个状态里,我一口气写下了《鬼在人间》这首长达1000多行的长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写的这首诗,极具代表性:
你是我的家,死亡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死亡
离家流浪已经太久了
现在让我在你的怀中静静死去
我们都是死的,我们是鬼,我们居住的地方是地狱
我们作为鬼活着,我们吃、喝、拉、撒然后呼呼大睡
我们死了就得做人,就得被发配到人间
除了那里,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说的天堂全是骗鬼的人话和骗人的鬼话
我们生生死死、鬼鬼人人、人人鬼鬼,无休无止
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狂欢和苦痛
我们随阴风飘来、随阳风荡去,没有任何可依靠的
没有灵魂、没有光亮、没有希望
我们每天都在相互杀害、都在流血和赞美流血
我们每天都在鬼哭人嚎、都在制造污秽和恶臭
从人间到地狱、从黑到暗、从暗到黑
我们习惯了做死人和活鬼,也习惯了做活人和死鬼
我们追蝇逐臭,不相信别的活法,不相信天堂
要是真有天堂,罪恶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每天
都是在天堂之中,我们死咬活打、疯叫狂笑,无休无止
啊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上的生命
我在血泪和恐怖中流浪了很久,我要回家:死亡就是我的家
让我在死亡怀中静静睡着——我想静静死去
啊死去了死去了,可刚死去
我又已经活着了,只不过是从鬼变成了人
我又离开了死亡,又离开了家
啊流浪流浪
我就是一个小丑恶在大丑恶里面兜着圈子流浪,无休无止
无休无止
那时我深深相信,我死了以后是做人的,这就像人死了以后做鬼一样。鬼鬼人人、人人鬼鬼,如此轮回,以至无穷。
在上了网以后,这种认识更为深刻。因为网上和网下,就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人们可以在这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来来去去。
网络上生死的随意性,使那时的我更真切地意识到:世界本就虚拟,生死没有什么分别,一切最终都将归于寂灭,归于虚无。
此刻,在炼狱里,我想起生前在网上的时候,一个名叫地狱使者的网友曾对我说了这么一句:你好像死得非常频繁耶!
正是这句话使我猛然顿悟:我的死,并非真的死。真的死,那是心的死。只要我还会做鬼,我的心便没死。事实上,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是热爱生命的!
此刻,作为炼狱里的鬼,在通往地狱或天堂的路上,回首往事,无限感慨涌上了我的一颗鬼的心。
死后回忆(1)
1、其实我是一个鬼
我做炼狱里做鬼的时候,本来是不想再来人间来的,可是,internet这个东东真的是太奇妙了,它使我身体不用跑到人间,心却可以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在网络上我对人间的女孩们没少做坏事。
和那几个女孩的事,就证明了这一点。
下面讲的是我刚到炼狱的时候,由于生前带来的习气,和女孩们在网上玩起感情游戏的事情。这是我后来最为后悔的事情,但愿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把我打入地狱啊!
“喂!我来了!”那一刻,我在人间的一个网站里,打开ICQ,找到一个名字秀气的头像是一只漂亮小鸟的家伙,直点进去。其实那天在线上把她找来放在窗口上面以后,我根本没和她聊过,但我知道这样开始比“你好!”之类的要有效得多。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晓琳·田立即说。
“你现在在做什么?”“上网啊!我还是学生,你呢?”学生?P—
“我早不是了。那你是我的小妹。”如果对方不是女强人类型,这一招肯定熨贴人心。
“那你是干嘛的?”
我是人:你好!好可怕的名字。但我不怕。
红色小妖女:是吗?你叫什么?
我是人:我叫我是人:。
红色小妖女:真名?我是人:如果告诉你真名,你就会非常了解我。
红色小妖女:叫什么?快说红色小妖女:你是哪里地?
我是人:我住的地方很可怕。
红色小妖女:快说,我不怕我是人:北极。你呢?
红色小妖女:南极。
我是人:回得这么快?难道我打字的速度会不如你?试试看。
红色小妖女:名?
我是人:那你答应我你也告诉我你的姓名。
红色小妖女:不肯说?那么你多大了?
我是人:比你大五岁。
红色小妖女:是吗我是人:是的。
红色小妖女:哦我是人:嗯。
“怎么不说话?”晓琳·田的头像闪烁起来,点进去一看,心想刚才的开篇的确有效。
“你多大了?”我一边注意着红色小妖女是不是在闪烁和跳跃。
“18。”这是一个诚实的小女孩。但我还没有诚实的意思。
“我是导演。”我说。中国的女孩子,大多有明星梦,吹导演会很有吸引力。而在这里吹牛泡妞,确实让我不脸红色。比起聊天室来,ICQ的确有劲。聊天室总是乱哄哄的,说不了太多的话,也不好说打动人心的话,更不敢肆意砍牛。
“导演?好厉害!”
我是人:嗨,你来啦?我等了你很久。
陈甜甜:你是谁?
我是人:我是流氓。
陈甜甜:呸。
我是人:呸我?不怕我非礼你?
我是人:怎么不理我了?怕了?我是人:喂,理不理我?!
我是人:SHIT!
我转头找晓琳·田,她早等在那儿。
“???好慢,嫌我这个学生???”我说:“我是人:没有啊。给我看看你的照片嘛。”那女孩立即说:“怎么发给你呢?现在?你有自己的电脑吗?”我CAO!真的这么傻?“当然有自己的电脑。”必须立即调整角色。我一边打字一边想。
“可是我边E-MAIL都没有。我不会申请。”这女孩说。
傻女孩总不会太难看,没准她还是个美女呢。
我打:“下次我专门为你申请一个E-MAIL以后再发给我吧。”“真的吗?我很高兴!真的,今天我运动会失利,很难受的。我能列你为好友吗?”“当然,我早就希望和你做好友了。运动会失利有什么关系?”“同学虽说没怪我,但明天的接力可能我不能上了。你在哪里?”我耐心地说:“明天的接力不能上没关系,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跟我说就是了。我在北京,想不想来天安门玩玩?”打完之后我才想到,她会当真的。
果然:“有空我一定会去的。”但还是继续:“如果来,我负责接待。OK?”“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你还不太了解我吧。”咦,有趣。我对着显示屏笑了笑。“我们现在不就在相互了解吗?你几岁?”“我不是说我过了吗!好哇,不认真,气愤,你几岁?我18了。”“我比你大好几岁哦。初三了,功课很紧张吧?”“对呀!我好怕考大学,好怕工作不理想,想很多吧,别笑我。”
我是人:喂,你这红色小妖女,怎么久不理我?
红色小妖女:我刚才掉线了。
我是人:骗谁?分明一直挂在那个,像个吊死鬼。
红色小妖女:你才吊死鬼,现在不跟你聊,我忙着呢!
我是人:忙什么?
我是人:喂,在忙什么?
我是人:混!
只好回头点晓琳·田。
晓琳·田说:“你没收到吗?我真怕你无故失踪,我等了好久了。”晓琳·田还说:“我这不懂是不是有问题,好像发不出。你还在吗?”我有气没力地接上:“我刚刚掉线了。下午不是有运动会吗?怎么有时间上来?”然而这回红色小妖女主动来了。
红色小妖女:你好我是人:你好,又见“面”了,想死你了。
红色小妖女:是吗?
我是人:是的。
红色小妖女:哦~ 我是人: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红色小妖女:上网啊我是人:在上网的同时是不是在喝咖啡什么的?
红色小妖女:不,你是吗?
我是人:我正喝着可乐呢。
红色小妖女:是吗,我什么也没喝我是人:那你总不至于一刻不停地盯着显示屏吧?
这家伙又不理我了。毫无疑问,她肯定有网上情人,此刻正同他聊得欢,懒得理我。看看窗口,晓琳·田的小鸟头像在闪烁,但我也懒得理她。罢了,再找一个。
我是人:你好,你在做什么呢?
李小圆:在忙。
我是人:忙什么呢?
李小圆:工作我是人:什么工作呢?
我是人:你好,你在做什么呢?
李小圆:在忙。
我是人:忙什么呢?
李小圆:工作我是人:什么工作呢?
我是人:你好,你在做什么呢?
李小圆:在忙。
我是人:忙什么呢?
李小圆:工作我是人:什么工作呢?
我是人:你好,你在做什么呢?
李小圆:在忙。
我是人:忙什么呢?
李小圆:工作我是人:什么工作呢?
我忽然对这样的重复感起兴趣来,而她竟然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我。我正要继续玩这个游戏下去,忽然,另一个念头闪出来:既是游戏,不如玩点刺激的。立即点晓琳·田。
晓琳·田说:“你怎么了?”晓琳·田说:“你没收到吗?”晓琳·田说:“你是不是走开了?”晓琳·田说:“我等了好久啦!”上面已经积累了这么多的话。终于我说:“对不起,我刚刚掉线了。下午不是有运动会吗?怎么有时间上来?”偏偏在这个时候,红色小妖女上来了。我感到身体一热。
红色小妖女:你好我是人:你好,我一直在等你呢。
红色小妖女:是吗?你想我啦?
我是人:是啊。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红色小妖女:我爱你我是人: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红色小妖女:网吧,你呢?我是人:我可能就在你的旁边。
红色小妖女:我旁边是女的我是人:我是说你的左边。红色小妖女:你是哪里的我是人:香港。
然后这红色小妖女又不见了,我简直怀疑她跟我搭话仅仅是认错人了。TMD!
晓琳·田说:“我运动会偷跑,你后来怎么不理我,是不是走开了一回?”我笑笑,打:“是啊。”“你现在没事吗?我和朋友说很想你的。”“你的朋友?怎么知道我?”“我说的,你不会怪我吧?你一般都在吗?”“我晚上都会在的。你呢?告诉我你上线的时间好吗?我好找你。”“这两天运动会,比较闲,不过我晚上会溜出来,一般。今天很倒霉,被班主任骂了。”“我希望你是个坚强的人,班主任骂几句,不要紧。”话说完后,我发现游戏还在继续,却已换了个角色。我是什么人?可笑。
“你不问我为什么被骂?你有上司吗?”晓琳·田说。
我回答:“我当然有上司。上司也会训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老挨训。这有什么关系?我是说,错误总是会发生的,没有一个人没有挨过骂的。重要的是,从这些挫折中吸取教训。”我发现我认真起来。原来我也可以做教师嘛。
“你很乐观哦!你有女朋友吗?”问这个?“没有。”有也不会跟你说有,跟女人可以说自己另有女人,这样可能更有效果,对女孩可不一定。
“你能告诉我你的电影吗?我越来越好奇。”好奇?你当然好奇。我想。但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毕业于理工大学。怎么会是导演。
“可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不是很了解你啊。”“我说的所有资料都是真的,那你肯定我了再告诉我吧,我会等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珊瑚是我真名,我只是把姓在后面罢了。”
我是人:你好!
我是人:你好!
撒贝:你是谁?
“哈,有意思。对了,你现在是在学校里吗?”“不是,在网吧!我觉得交你这个网友好好,讲话都很怕讲错你不高兴,不理我。”“不会的。你要知道,自从跟你认识之后,我没有和别的网友聊了。”是啊,我想,红色小妖女不理我,什么李小圆、陈甜甜都不理我。哼。“告诉我你的电话好吗?”“我一般不在家的,我住校,你怕写信吗?你电话告诉我好吗?”“那你告诉我写信的地址。我主要是怕万一你不上线了,找不到你。”“好。”她把自己的地址打了出来。
“你没呼机吗?”我继续。
“我没呼机,没钱啊!!开玩笑的。真的没有,你要不要告诉我你的电话???”“你同时跟很多人在聊天吗?我可一直只跟你一个呀。”“告诉你我的email:我是人0303_cn@sina.com。你的email呢?”“我没有。怎么才会有呢?我可以发邮件给你啦!”“你点www.sina.com,进去之后,点‘会员注册’。会员注册很简单,里面都会有提示。你根据提示去做,完成要求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email了。记住:不要把密码设得自己都忘记哦。”“我密码一般用生日的,当然不会忘啦!下次一建就告诉你!”其实她这并不是傻,而的确是单纯。我该怎么办?单纯的女孩可不可以勾搭?可不可以去骗一个单纯的女孩?我不能确切地得出答案。但我隐隐约约地觉得应该也可以吧。那么行动?也许应该先确立兄长的地位,然后伺机转变?走着瞧吧。
我似乎已有把握,接着她的话往下打:“好,快快建好哦,这样就可以发更多的东西给你了,你也可以发过来了。”“好的。嗨,你胖吗?我在减肥。”“没吃晚饭吗?”“对呀。”“那怎么办?你不能老饿肚子呀!要不要去吃一点?”“不用了,精神食粮,我昨晚没去夜自修,被骂!”“唉,希望不要搞出胃病来。”“你明天来吗?”“你呢?”“我晚自习啊!你一个人住?”我想了想:“差不多吧。”“差不多???很危险哦!”“那你呢?集体宿舍?周末回家吗?”“是。周末回家。”“你是用拼音打字的吗?还是同时还跟别人聊着?怎么总回得这么慢?叫我等啊等。”“我用拼音啊!不过也有和别人聊,这台机又没声音,好讨厌,别生气。”“单独和我聊嘛,答不答应?”“我上网很贵的,你有时也很慢啊!你父母亲在身边吗?”“是啊,我想起来,你是在网吧。你有没有到外地去过?”“我从小就去外面到处玩去过很多地方的,我有去过北京的,我有亲戚在那,不过不太亲。”“有亲戚在?太好了,找机会来一趟吧?”“我那亲戚不太亲的,我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到处跑啊!那你负责接待我啊!”“当然是我负责接待你啦。”“等我毕业吧!你还会认识我吗?”“你明年就毕业了嘛。对了,考到北京来吧,好不好?”“那要看情况拉,我妈不喜欢我考外省的,我同学帮我建邮箱,建不起来啊。”“到时候你说服你妈。要知道,北京是全国最漂亮的城市啊。再说,你这么大了,也应该自己做主了嘛。邮箱嘛,一定建得起来的,不过要耐心一点。”“我会的,那你以后会被我烦死的。”“你很烦吗?”“我很爱讲话的,爱笑,很开朗,你能接受吗?”“我恰好喜欢。那怎么办呢?”我想勾引的机会总是潜伏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那我也很高兴啊!你爱讲话吗?文人一般都很深沉的,印象里。”“的确,我不爱讲话。那你会不会闷死呀。”“不会啊!我可以讲给你听啊!你朋友多吗?”“朋友有几个,但不多。我的朋友中有一些是很有名的。”“影坛吗?我做梦都想不到会和导演聊的这么好。”这时我才猛然想起在她面前,我是导演。
我愣了一愣,那边立即过来了:“你能寄照片给我吗?”“你寄照片给我,好不好?”“刚刚一个网友叫我去一个网站看他的文章,我不会进,教我,可以边上边进吗?快教我!!!”“当然可以边上边进。不过你有那么多朋友我不高兴了。你把OICQ最小化,然后再上嘛。寄照片过来,好不好?”“还是不会,你叫我寄,地址?”我把地址打给她。
“OK!记下了,我可能快要走了,过一会。”“那你要赶快给我寄来哦。”“有好看的就会很快,我妈不喜欢我给别人照片。”“不让她知道嘛。下午什么时候上课?”“你在教我骗人哦!下午2:00点名。我还没吃哦,”这话使我吃了一惊。原来她以为网上和网下一样?甚至,她以为现实世界中也是不可以骗人的?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天天遇见骗人的事?不管怎么样,赶紧解释吧。
“这不是骗人,这是不让你妈不高兴,是好事嘛。”“我好饿!!!你知道吗?我有轻微胃炎。”“我是说嘛,你不要老是不吃饭。这样吧,你赶快下线,去吃一点,好吗?对了,赶快申请邮箱,然后告诉地址,写信给我。”“别怕,我减肥啊!玩笑。你几点下?明天早点来找你。OK?
“OK,赶快申请邮箱,然后给我发信。我希望看到你长长的信。”“你现在忙吗?讨厌哦!我快迟到了,还舍不得走。”我泡了一杯咖啡,回来她已说了很多。“我要走了,迟到了,学校大门要进不去的。你还要说什么吗?快点。”“那还是走吧,别又挨批了。好吗?别太迷恋上网,知道吗?好了,886吧。”“再见吧,要好好啊。”“好。”“我明天跑步,给我加油。”“好。加油!好好干!”“886”“886”
红色小妖女:你好我是人:你终于来啦。
红色小妖女:是啊,想我吗?
我是人:想死你了。
红色小妖女:是吗?
我是人:是啊,像你想我那样想你。你在哪儿?
红色小妖女:网吧,你呢?
我是人:就在你的旁边。红色小妖女:我的旁边是女的我是人:哈,我们好像已经说过这样的话了。可是,问题是,我真的在你的旁边。
红色小妖女:你是哪里人?
我是人:出生地?现住地?将住地?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哪里人了。
红色小妖女:有吗?我忘了?
我是人:你是哪儿的?
红色小妖女:海南,你呢?
我是人:我在北京。你还在上学吗?下午没课了?
红色小妖女:是的我是人:你学什么的?
红色小妖女:我上初三我是人:这么小?
红色小妖女:是的,你呢?
我是人:我已经大三了。叫声大哥吧。
红色小妖女:不我是人:你敢不叫?
红色小妖女:就不叫我是人:看到了吗?拳头来了。
红色小妖女:给你一脚!
我是人:接招!你的脚给接住啦!把你的鞋子脱下来,扔到网吧老板头上!他也来打你了!
红色小妖女:打!!!!!!
我是人:你果然是红色小妖女:?糟了,这下活不成了。
红色小妖女:废话我是人:你才废话呢!
红色小妖女:88 我是人:滚!
红色小妖女:你死我是人:可是你早就死了。
晓琳·田又来了。我想先把这难缠的红色小妖女放在一边再说。
“你好,在吗?”“你终于来啦!我一直在等你。”不好,有刚才同红色小妖女说话在的遗风。
“今天有很多话要说的。你呢?”“我也是啊。怎么到现在才来呢?”“刚放学啊,我今天很不幸的。”“怎么不幸了?”“昨晚没去晚自习,被骂,我和我的好友,好友哭了,后来又去做好事,扫操场。”“没去晚自习,那在做什么呢?另一方面,被骂是很正常的,应该有心理承受力才对。我的意见是:你应该瞄准一个目标:考上大学。其它的,什么都是次要的,你说呢?”“我迷上上网了,我知道不应该的,我一定要考大学的。”
我是人:你别理我!!!!
红色小妖女:谁理我了?
我是人:小心我把你举起来扔到天上去。
“???没收到?”“你说的迷上网是指网上聊天吧?如果这样,真的会耽误你的功课。我知道有很多网友,为了上网聊天废寝忘食,什么都顾不了。其实,网上聊天不是十分有意思。我如果不是因为碰到你,就不会这样了。”我想我说些的时候是真诚的。
“那我该怎么办?”“能不能给自己一个规定:每天只在傍晚时聊一个小时?”“我已下决心傍晚聊两小时,不吃了。”“喂,不吃真的不好。要么以后你带一个面包什么的在身边吧。”“哦,我昨天有给你写信,不过还没写完。”“给我的信要赶紧写好哦,我等着看你的照片呢!注册邮箱了没有?”“还没呢,不会啊,老注不上,还有件事问你,忘了。”“要么这样,我想办法代你注册一个。然后告诉你,你来用。”“那你要快点。”“对了,能告诉我你的生日吗?”“你想给我送礼物吗?快到了。我弟弟在我身边。”“那就告诉我呀。我要给你发一张电子贺卡。”“11,9。记住了.明天接下去3天吧!你没有别的网友吗?你几号生日?”“我没有任何网友。我的生日是8月11日。”我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无耻了。
“那刚过哦!我好荣幸当你网友,我昨天跑步接力第一!”
地狱天使:你好!
地狱天使:FUCK!
我是人:SHIT,你是谁?
地狱天使:认识一下?
我想这儿又不是聊天室,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一脚就把这恶魔给踢出去了。那边晓琳·田又等急了吧。
赶紧点她:“你跑了第一还不开心啊?”她没有废话地顺利接上:“我很开心啊!赶来网吧,你已下班了。我当时特想找你。”我忽然产生冲动:“可是,我都不太敢跟你聊下去了,因为,这样下去,我会喜欢上你的。”没有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你别开这种玩笑,你会不理我吗?”我后悔说错了话,赶紧说:“不会的。我打算以后每天傍晚都来这儿。不过,我觉得,你每天傍晚化两个小时是不是太长?”“不知道,你和我聊两小时觉的太长吗?”“不是我觉得太长,我是怕你影响学习。真的,我真的希望你能考上,考到北京来。”“你很想见我吗?你干嘛要说刚刚的不该说的话,我现在觉的怪怪的。”只好解释,找借口:“你不要介意啊,我有时候喜欢开玩笑的。但我确实很想见你,快给我寄照片吧,好吗?”“想不到导演也开玩笑啊,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没骗我,我也很喜欢你的。朋友间。”“我当然不会骗你,说到这儿,我倒提醒你,其实,网上很多人都要说假话的,你可不要上当。”“网上的人和现实很不一样吧!我挺怕你对我失望的。”“对有的人来说,网上和网下两个样,有的人则不。比如,我听你说了三四句就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了。我呢,本来是不喜欢交网友的,但看到你的真诚、单纯之后,就喜欢和你说话了。”“单纯很不好的,我妈说我以后一定会被骗的,她很反对我交网友的。”“其实你妈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你太单纯。虽然不能说单纯不好,可是,问题是,现在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还是要跟你说,交网友谨慎一些。在这里,我还要提醒你,因为你那儿是网吧,你下线以后,应该把聊天的内容删除,因为密码是很容易破译的。”“删除的话,我下次会忘的,我已被你的关心感动。”是吗?可惜你根本不解风情。“那么可以这样,你可以把要紧的话记在纸上,然后把电脑里的删除。如果你会的话,也可以通过COPY,拷到你带来的软盘里。”“你讲的太深了,我不会啊!”“是啊,”大人做到底吧,“你有太多的东西不懂,所以,我多希望你能读大学。如果不会,就用纸笔记几句要紧的,其余删除。不删除,给网吧里的其他人看了,我怕你会受到伤害。”“你以前读大学吗?很难吗?班主任今天说我考不上怎么办,我觉的很难,很可怕。”“我当然读过。我理解你的心情,害怕高考。可是,对现在的你来说,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呀。”“你会鼓励我吗?我妈天天说我不象大孩子,我怕我上不了她会很伤心的,”“当然会鼓励你。我还要监督你呢!现在快7点了,是不是该回学校夜自修了?”“我今天一个晚上和你聊好吗?不回去了。如果你很忙就算了,我还没吃呢。”“晚上没课吗?我是没关系的。”“你会不会嫌我烦?说真的?我放假了,你请我吃饭吧!”“我没有嫌你烦呀。你放假了,当然,我请客。”“我要吃很多的,昨晚也没吃,你吃了吗?”
地狱天使:你好!
地狱天使:FUCK!
我是人:这个蓄牲!
接下去我便无法再打开窗口了。我知道被黑了,赶紧关掉。
好久,才敢再上。晓琳·田已在那儿着急。
“你不在了?嫌我烦了吧?我有心理准备的。别不理我啊!我给你道歉啊!”“你等急了吧,刚才被黑了。你整个下午都可以在这儿吗?那太好了。”“你突然不见,吓死我了,心里会很失落的。”“小傻瓜,我说过我喜欢你。”立即把“你”字删掉,换上:“小傻瓜,我说过我喜欢跟你说话,这是真的。如果不回话,那肯定是另有原因嘛。”“我朋友今天破记录,叫我去吃饭,我很快回来好吗?”“好的,回来马上联系我!”“OK!886。”
红色小妖女:你好,你忙吗?
我是人:红色小妖女:来啦,我得准备好武器了。
红色小妖女:是吗?什么武器?
我是人:防卫武器啊。一般来说,是一块香蕉皮。
红色小妖女:哦~~~~~~~~我也有我是人:看谁先滑倒。哼。
红色小妖女:我的是‘大便’,要不要尝一个我是人:大便有益身心,留给你自己吧。
红色小妖女:我知道你一定会吃的我是人:不敢不敢,好东西还是先孝敬您老妖吧。
红色小妖女:男士悠闲嘛我是人:我不是男士,我是妖怪。
红色小妖女:哦~~~~~~~~~~ 我是人:怕了吧?
红色小妖女:这算什么我是人:哪我变成九头兽你怕不怕?
红色小妖女:不会啊我是人:那我要是两只眼睛长在手背上,你怕不怕?
红色小妖女:也不会啊我是人:那……我要是突然亲你一下,你肯定怕。
我是人:真怕了?不敢理我了?
红色小妖女:怎么会呢/ 我是人:想不到你还真是胆大。
红色小妖女:是的,你竟管放马过来吧我是人:打。
红色小妖女:OK 我是人:我先向你飞来一脚!
红色小妖女:滚!你去死吧!!
我是人:打不过我,只好开骂。哼。
红色小妖女:是的,你竟管放马过来吧我是人:哼!
红色小妖女:来呀我是人:告诉实话吧,我是牛我是人:!
红色小妖女:那我就是孙悟空!
我是人:我是唐僧。
红色小妖女:我是如来我是人:我是天空和大地。
红色小妖女:我是你妈!!
我是人:你多大了?
红色小妖女:16 我是人:今天没上学吗?
红色小妖女:是的我是人:明天上学?
红色小妖女:我要走了我是人:不要走嘛。
红色小妖女:不行我是人:再多聊几句嘛。
我是人:喂,有人把你的头发绑在椅背上了!
红色小妖女:滚我是人:有人把你扔垃圾堆里去了!
红色小妖女:滚我是人:怕了?红色小妖女:没有啊我是人:快跑!
晓琳·田很快回来了。“你好,还在吗?”“很忙吗?”我终于搭上话:“你来啦?怎么样?吃了什么?”“吃了,你吃了吗?”“你晚上不上夜自修了吗?”“对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聊久点你呢?”“可以啊。”“那你有老板吗?你老板会不会骂你?”“当然有老板。不过,老板不来管,他只投资。”“那你领工资啦?领公资感觉好吗?我妈每次给我钱我感觉都很好,是不是很贪?”我CAO!现在才知道我是领工资的。真累。“对领工资已经没有感觉了。重要的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工作。”“你对你的工作不满意???我有很多喜欢的事,都不知哪样才是自己最满意的,你当初选职业怎么想的?
“我没有想啊。自己怎么想,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呗。当然,大多数人没有最喜欢的事,要这样,也没关系啊,就找自己最适合什么。““我的理想太多了,又怕没一种行。”“你都有哪些理想呢?”“太多了,等一下。”
我看窗口,没有人理我。于是打开查找,找到一个叫乖乖小靓妹的,加为好友之后,正要跟她打招呼,晓琳·田的小鸟头像闪起来。
“我在建邮箱。我发了张贺卡给你,你看看有没有收到!有吗?回话啊。????有吗?”“我在找呢。快找到了,再等一会儿。
“有吗???你回啊?”“我找不到。”“你打到hongshanlindan@yeah.net看看。”“那是你的信箱吗?既是你的信箱,我怎么能进得去?”“你要找到啊!!!”“我会继续找的。你什么时候给我寄你的照片呢?”“好啊!我会很快的。”“我会等着。”“好,你要下了吗?”“快了吧,不过,还可以再陪你聊一会的。”“另一个我还不会用,你没事要给我写信。”“我已经收到贺卡了!两个和尚在念经对不对?哈,我是老和尚,你是小和尚?哈。”“还好,要给我写信。”“当然。”“我可能快走了,打电话给你,好吗?号码?”嗯?怎么办?我迅速盘算了一下,感觉是安全的,于是把号码告诉了她。
“哦!我走了。886”88:-)
我是人:你在哪里?
我是人:你好!
朱欣如:你怎么老是你好?
我是人:你不理我嘛!
朱欣如:我问你是哪里的你半天不说话!!!!!
我是人:我在北京。
我是人:喂,你的头发被后面的人绑在椅背上啦!
朱欣如:剪了就是了。
我是人:你的衣服被人剪了!
朱欣如:你发神经了。
我是人:我是疯子。朱欣如:的确。
我是人:你呢?
朱欣如:我很正常我是人:正常?这太可怕了。
朱欣如:你不是正常,所以你不懂我是人:你是不是很乖的?
朱欣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是人: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朱欣如:你是谁啊?
我是人:还说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呢!哼。
朱欣如:我知道我在和一个白痴聊天啊:)
我是人:所以嘛,你是不知道的。告诉你,我是你同学。你猜?
朱欣如:你是开中的我是人:哈,是啊。你再猜我是谁?
朱欣如:周俊!!!!!!!!!!!!!!!!!!!!!!!!1 我是人:气死我了!!!!!!!!!!!!
朱欣如:因为你是狗啊:)
我是人:呸!我早知道你是妖了!
朱欣如:你才是。886 我是人:用不着现在就走呀。请你吃晚饭?
朱欣如:我们晚上有课我是人:课后请你夜宵吧。
我是人:喂,你好,你在哪儿?
晓琳·田又来了。
“你好,我来了哦!”“你终于来啦。”“我有很多话跟你说呢,你呢?忙吗?”“忙。”“你很急要我的信吗?你能抽空给我写信吗。”“你居然还没有给我写信?快写,不要管差与好。”“我写了,觉的不好,又没寄了,我弟要看,我还和他吵架了。”幼稚!简直受不了。
“不要觉得不好嘛。对了,照片寄了没有?”“就是还没啊,对不起嘛,我没回家,拿不到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能给我写信吗?“"当然能给你写信了,不过是e-mail,可以吗?" “那你要给我照片,我不在网上嘛,那太不真实了,我很怕,都是假的啊!”怎么办?我迟肄了好一会。犹豫之际,她又说话了:“好吧!聊些别的,我很多要说的。”“前两天都在上课吗?”“对啊,你说你没放假,我还在放假的时候特意来了一次,你不在,我4号就上课了。”“真是对不起。上课怎么样?成绩还可以吧?”“收到我的话了吗?”“收到了,我的你没收到吗?我上星期一冲动把钱花光,没钱上网和吃饭,很倒霉的,今天一领‘工资’就来了。”“哈,你真可爱,居然会一下把钱化完。”“应该是真傻,你觉的你的真人和网上一样吗?”“一样。你呢?”“我也差不多吧,其实我挺倔的,有时认真时,不会象网上那样和人道歉的。”“是这样啊。你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吗?”“当然啊,我没朋友会死的,你认为我长的是什么样的?比如说长发,短发啊之类的。”“你长发,胖乎乎的,对吗?”“完全错,那不是很难看啊!”“天!短发,瘦瘦的?”“不信啊!我们学校不能留发的,也不是骨瘦如柴拉!你呢?”“我啊,照片看来是很俊的,其实嘛……”“真的吗?哦~~我一定要你的照片哦!你寄给我嘛,我不在网上看!!!!”“好吧。只是我一般不写纸上的信的,怕麻烦。这次还得特意去买信封邮票哩!”“谢谢啦!我在偷笑呢!那你要快啊!我很心急的。”“既然心急,自己却这么久了还没寄来!”“你怎么这么久不说话?”“我在呀。”“你突然消失,我都呆掉了,你下线也不和我说一下。”“不是的,是线路出了点问题。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还在做什么?”“没有了,哦,还有一个网友在聊,你知道吗,我把要和你说的话写在了纸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老问你会不会嫌我烦吗?““为什么呢?”“有时想说的话一时想不起来,就会说一些很无聊的话啊,所以啊。你要体谅我才是啊。”“当然体谅你啦。”“我快走了,你说要给我写信的,要守信用啊!我星期三来,你能来吗?”“明天不来了?那好吧,星期三再见。信我会写的,不过可能会过一段时间,因为现在没空去邮局。”我想反正到时候能拖则拖。
“我最近很穷,有六个同学过生日,对不起,对,你有新网友了吗?”“没有啊,我很忙的,哪会交很多朋友。”“我星期五回家就给你找照片,”“好的。喂,一定要好好学习哦!以后考到北京来。”“好,星期三见,一定在线上哦!!!”“再见,我真的要走了,很舍不得的。”“OK!”“果断!再见。”“886!”
我是人:我爱你!
红色小妖女:我也好爱你哦我是人:吻你!
红色小妖女:哦~ 我是人:抱你。
红色小妖女:哦~ 我是人:要不要摸你?
红色小妖女:好啊我是人:摸你哪儿?
我是人:舒服得昏死过去了?
红色小妖女:哦,你去死吧我是人:一起去死?
我是人:还没活过来?
我是人:你还想怎么样?
红色小妖女:你啊红色小妖女:你?我是人:想我了?我是人:想死你啦!
红色小妖女:想你啊我是人:那就过来呀。
红色小妖女:你来啊我是人:我已经在你的身后了。
红色小妖女:放屁我是人:好臭!注意点嘛,人家在你后面的。
红色小妖女:真的,可是没人啊我是人:他变成空气站在你后面呀。你是红色小妖女:,他是妖头。
红色小妖女:哦我是人:妖头和红色小妖女:,配不配?
红色小妖女:配我是人:那就赶快扑向我的怀抱吧,我会把你送上云端。
红色小妖女:哦,我来啦我是人:先让我闻闻你现在香不香。
红色小妖女:闻到了吗?
我是人:好香,忍不住想亲你的脸。
红色小妖女:好啊我是人:可不可以抱一下?
红色小妖女:哦我是人:喂,放松一点,不要过于激烈嘛。
红色小妖女:OK 我是人:摸到你的那儿了,舒服吗?
红色小妖女:舒服我是人:住手!你在做什么?
红色小妖女:我在杀你啊我是人:可你的剑已被我夺过来了!
回头看晓琳·田,那只小鸟还挂在我的窗口上。
“你还没走啊?”“好,没问题!”“那怎么还不走呀?”“886!”“88!”
我收了线,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看看电脑上的时钟,还早得很,才9 点多。于是决定出门到网络夜总会逛逛。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全身凌乱的黄毛,看看自己绿荧荧的眼睛,摇了摇漂亮的尾巴,暗暗地想:哼,这些偶尔上网的人,真的不知道我是一个鬼?真的不知道我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也带到网络这个新地狱中来?可笑啊。
我嘿嘿地干笑几声,随即打开一个魔鬼网站,可是,就在浏览器旋转旋转要打开那个网站的时候,突然,我像被一个闪电击中似地跳了起来:啊!我在做什么?我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我是鬼,我利用网络,在欺骗人间的女孩子!
卑鄙啊!无耻啊!难道做了鬼就得这样吗?
是的,在我做人的时候,就是因为和女孩之间的事情而死去的,可即使这样,我就能向人类报复了吗?
不能,尤其是不能和人间的女孩子。
想到这儿,我立即打开QQ,分别把晓琳·田、陈甜甜、李小圆、朱欣如等的头像点开,在每一个人的对话框里写上:我走了,我一直在骗你,我不能再这样了,珍重!再见!
然后,我就把她们一一删了。
最后,我的QQ里就只剩下了地狱使者和天使,前者会不时地带来地狱的消息,后者则告诉我天上的事情。
我想:我在这儿,在炼狱里会呆多久呢?最后我究竟能上天堂还是地狱呢?按照公认的原则,现在在炼狱的我,也叫做鬼。可我真的想做天使啊。
炼狱里的日子,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回忆,回忆生而为人的时候的所作所为。据上帝的安排,我只有把回忆这一功课做好了,把心炼纯净了,才会有资格上天。
于是,我每天想啊想,想着生而为人时的每一个细节。
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我想写下来的却只是一些青春往事,它们只跟我在人间所喜欢的女孩儿有关。我觉得什么都可以回忆,但写下来却是要选择的。我选择我的少年的感情与性,来作为我在炼狱里的回忆……
死后回忆(2)
2、惊惶的人
这个春天的心情,已经被彻底搞乱了
这并不是她不好,而只是我不好
她已在一夜之间盛开出来,但我已经无法
伏到地上,再一次为她痛苦
我在这个世界,惊觉自己所看到的
只是夜,而并不是它背后的阳光和花朵
我把头深深地低下
在春光明媚的地方,我竟然
会这么黯淡,多么意想不到
这三月,我好象是疯了。我努力地保持镇静
免得让她伤心
她风一般地生长,我雨一样地乱
鲜花滚滚,美永远惊心动魄
但被她惊动的,已不是我的心魄
我外表上一如往昔,里面已经死去很久
——小e 《鬼看到鲜花盛开》
初三后半学期,我住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本来我是不住宿的,但由于中考已迫在眉睫,我那个在这儿做副校长的父亲为了让我好好学习,并且接受监督,就让我住在学校我的那间宿舍里,同时规定我每天晚上必须和寄宿生一样上夜自修到9点钟。
教师宿舍远离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在食堂的后面,小小的一幢,共三层,法国式的老房子,看上去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有的地方阳台也歪倒了,竟然一直没有维修好。每一个房间都很小,大概都只有10平方米。但即使这么小,每层也只能排下六个房间。
这些房间一般都是未婚的青年教师住的,也有是给已婚的但是有权利职位高年纪大住在校外的教师作午休用的,都是一人一间。有的也给职工住,给职工住的往往是两人一间了。
我老爸的宿舍在三楼,大概由于这个副校长发扬了风格,这个房间门前的阳台栏杆是破的,向外面倾倒着。晚上一不小心,很可能一步就跨到楼下去了。它的右边是一个老教师的宿舍,和我老爸一样,我的宿舍也只是用来午休的,晚上都不用;左边隔壁,是两个女打字员,她们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经过培圳后就留在学校做打字员了;她们的左边,也是一个教师宿舍,同样只是用来午休,晚上也不住宿。所以,我们这一排宿舍,其实只有我和两个打字员的房间晚上有人住。
我每天白天在教室里上课、在食堂吃饭,晚自修以后才回到宿舍。在我们的宿舍尽头,是一个公用盥洗室。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隔壁两个女孩出去洗漱或洗漱了回来,拖着拖鞋、衣服凌乱,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还一起嘻嘻哈哈。
两个女孩,一个比较胖,很白,一个不胖不瘦,也很白。我发现两个女孩都很漂亮,特别是那个瘦一些的,眼睛非常大,像是《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我喜欢看她们拖着白底红点的碎花睡衣、拖着绿底红线的拖鞋,拖拖沓沓走路的样子,觉得那种样子很美。所以,有时候特意呆在门口,看她们去洗漱或洗漱回来。
她们有时候还唱歌,唱的是摇滚,当然是软性的摇滚,蓝调的那种。而这种摇滚正是我最喜爱的。我就喜欢这种既不太柔、也不太硬的音乐。我觉得这种音乐是属于女孩子的,也是属于热爱女孩的男孩子的。我自己把它叫做女性摇滚。
她们听的歌,最多的是王菲王靖雯的,《天空》、《棋子》、《季候风》,而且她们都会唱。她们还会唱杨妮的歌。杨妮是个新歌手,不久前才成名,有大陆的恩雅之称,她的歌我更喜欢,有一种神性的色彩。如果说王菲像个漂亮的巫女,她给人的感觉则像是一个同样美丽的圣女。
可惜任何人的歌老爸都不许我听,他还把我的Walkman没收了,把杨妮的带子锁了起来。为此我十分恼恨,但想不到这两个女孩也喜欢杨妮的歌,常常在嘴里哼着,每到晚上,还在那儿轻轻地放录音机。由于我们所住的房子是一所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宿舍与宿舍之间,都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所以,隔壁的声音,常常听得很清楚。连说话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音乐就不用说了。虽然大概因为害怕影响别人,她们总是把声音调得非常低,但我在这儿,总还是能够很清晰地听到。因为这个缘故,我开始不再想家,反而为一个人住在学校而开心了。
一般来说,凡是王靖雯和杨妮的歌,我都很喜欢。但最喜欢的却是王靖雯的Rap《1999》和杨妮的《空中花园》。而奇妙的是,她们两个好象也最喜欢《空中花园》,常常放这首歌,而且往往反复播放──我怀疑她们是否总共也只有两盘专辑。常常,熄灯时间已经过了,但《空中花园》的音乐却还在我的耳边飘荡──
我摊开手掌向花园要花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来,蝴蝶我们一起去采花吧
看!春天,花开得这么多这么美
我们采红的、绿的、紫的、无色的花
我们采啊采啊,我们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冷冷的心情
反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我们从前天晚上就停留不去的黑黑的痛黑黑的苦
也被花一点点采了去
啊整座花园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现在我们变得好鲜艳,把太阳都羞跑了
不过瞧──它又舍不得离开,第二天又偷偷地来了!
这么多花、这么鲜艳的蝴蝶、这么好看的花、这么花的太阳
让我们表演个节目给春天看看
我立在蝴蝶的左翅上,瞄准右翅
来个单足跳!蝴蝶在我的单足跳里
和世界双双旋转、舞蹈──
蝴蝶是一朵旋转的花,我是一个舞蹈的太阳
蝴蝶旋转旋转转出一只又一只灿烂的花朵
我舞呀蹈呀舞出一个又一个辉煌的太阳
啊在花香和阳光下我们又灿烂又辉煌
让整个花园轰轰烈烈、让整个世界蓬蓬勃勃
但是、但是、但是啊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幻影!我摊着手掌向花园要花
我的内心像花园一样空空荡荡
有时候,我听着这首时而激越、时而宛转的歌,会觉得寂寞,心里空落落的。而我很喜欢它,就是因为它老叫我的心空落落的;而空落落的感觉,有的时候是十分好的,象是野花的香气那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总是能够让我有这样的情绪,特别是春天,更是这样。而现在正是春天。我想,人活着,有的时候是很幸福的,因为能够在春天听到这么好的歌。
其实我自己也懂音乐,这是小时候老妈逼我学钢琴的结果。我会作曲,也作词,后来又偷偷地自学了吉我。我甚至写过一两首歌,我甚至还想写诗写小说,可惜,占据我的生活的,完全是一个接一个无休无止的考试,永远也不会有敞开喉咙引吭高歌的时候。
一般,我总是在隔壁两个女孩放的歌声中睡去。而有时候,则是在她们的说话声中睡去。两个女孩,很喜欢聊天,总是聊到很晚。她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她们所住的房子没有什么隔音效果,也可能注意到了而不介意我听不听或者懒得管我。我喜欢她们放的歌,也喜欢听她们聊天。而自从知道能够听清她们的说话以后,我特意把床从那一边搬到了靠近她们的这一边。她们什么话都说,高中时候的学习生活、现在的打字员生涯,等等等等;她们谈得最起劲的,却是某某男同学怎么样,某某男教师怎么样。她们还常常谈她们自己。
在她们的相互聊天中,我知道了她们一个叫甜甜,一个叫小圆。我想这是她们相互之间的昵称吧:她们这么亲密,不太会叫对方全名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甜甜姓陈,全名陈甜甜,小圆姓李,全名李小圆。开始时,我猜她们中,胖的那个叫李小圆,不胖不瘦的眼睛大大的那个叫陈甜甜。后来果然证实了,因为我在门口看她们洗漱回来的时候,她们还互相叫来着。
有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促发,她们竟然谈起了她们自己的身体,使我听得竖起了耳朵,久久地睡不着,以至第二天上课竟打起了瞌睡,差点被任课老师发现,告发到老爸那儿去。
那次,两个人也是谈得孜孜不倦。先是陈甜甜引发的话题,她接连地发问:
“喂,你说,我的屁股是不是太大了?大腿是不是太粗?乳房是不是太小、腰是不是太高、腿是不是太短呢?”她一下问了这么多,让我吃了一惊,也使李小圆在那边卟哧一声笑了。
陈甜甜说:“你笑什么呀,我真的想知道嘛。我翻了很多书,就是找不到能叫我满意的答案。”这时李小圆说:“你找不到满意的答案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有没有一个标准。”陈甜甜说:“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镜子前面,一件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想看看自己。”“哇!”李小圆叫,“你好啊,你都干了什么?”
把我也听得很兴奋,也在心里说:“你都干了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我却也忽然想起:她们知道不知道她们说话,我这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的?不过,管她们知道不知道呢。我想。
陈甜甜这时一定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她说:“我从后面、侧面、上面、下面地看着自己,我看自己的肌肉曲线、看自己的大腿的形状、看自己的腰身和肩胛骨。审视完这一切,我又做起了运动动作,以便看看在动态中的自己。我缩紧肚皮,看看自己的腰能细到什么程度;我扭扭身,看看自己扭曲的身体美不美;我向上跳跳,看看自己蹦达的乳房。总之,我察看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地方。”
“那你觉得怎么样?”李小圆问。
“我觉得自己还是蛮漂亮的。”陈甜甜说,“现在我明白,女人的美,就是有一些公认的标准的,比如,腰总是细一些好,乳房总是挺一些好,皮肤总是白一些好。”“那你认为你符合这些条件吗?”李小圆说。
“当然啦,”陈甜甜笑笑,“其实,我仔细研究过辛迪·克劳馥,我搜集了她的300多幅裸照,我觉得她真美,那种美是很晃眼的,简直令我这个同性也都不敢正视呀。以她的标准,我当然远远不够格,然而,我知道,美的形态是多种多样的,比如,我总觉得宫泽理惠子也是美的,可她与辛迪·克劳馥根本没法比。”李小圆这时说:“我大概比较接近宫泽理惠子吧。”陈甜甜说:“你说,我们现在的身体还会变化吗?一个女孩,她的身体发育到什么时候为止?乳房和腰身,和身高是不是一定得成比例?我有很多的问题,可是不知道问谁,也许谁也不能问。但我想通一点,既要优雅又要放荡、既要淑女又要婊子,这就是社会对女性的要求,不管这要求是意识上的还是潜意识里的,事实上它是的确存在的。”
什么意识、潜意识,我听得似懂非懂。我觉得这两个女孩还是很有文化的。
陈甜甜继续说:“昨天,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拿手指扶摸自己的腰,我感到自己身体的曲线是那么优美。后来,我又拿了一根皮带,系在腰上,紧紧地,这样,就显得乳房大了些。我知道我的乳房相对是小了些,可是,虽然是这样,它却是自然地生长出来的,我没有拿什么束缚过它。辛迪·克劳馥的乳房是大的,可是,东方女孩的大多数乳房却是小的,所以,我一点也不自卑。反倒,我对那些不自信的女孩感到不值,她们辛辛苦苦地用海绵甚至塑胶手术把乳房人为地撑大,结果并未换来令她们满意的美;就算她们满意了,也只能说明她们的审美观出了问题,因为,对虚假的东西,决不会是真美的。”
是吗?是这样的吗?我真想看看陈甜甜不穿衣服时的身体。
陈甜甜继续说:“我的腹部很平坦,我知道和乳房相反,腹部只有平坦才是美的。我的肚皮很紧,崩在肚脐眼四周。”这个时候我都有些迷惘了,我不知道她们谈身体问题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呢?
这会,李小圆说话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呀,每次男生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深呼吸,把肚皮往里吸。”“这是为什么呢?”陈甜甜问。
李小圆说:“腹部太大嘛。”过了一会,李小圆又说:“告诉你,把肚皮往里吸的时候,乳房会显得比较大一些。”“好啊!”陈甜甜叫起来,“开始向男生挺乳房了?”李小圆笑:“是又怎么样?”
说着两人闹起来。嘻嘻哈哈的。
过了一会,陈甜甜说:“科学是这么说的吗,一个女孩的身体上,乳房必须是高高的?一个女孩的身体上,腰必须是细细的?我想不通。”“想不通也得承认。”李小圆说。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们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了。我猜她们可能是迷糊了,想睡了。但我却给她们的谈话逗得很兴奋,眼睛睁得老大,眼前不住地闪现出陈甜甜和李小圆不穿衣服、赤身裸体时候的样子。
在恍惚之中,我仿佛真的看到她们就那样地站在我的眼前,朝我笑着。我没有想到死亡正是裸体的处女。我目眩神迷地朝她们走去,一脚踩在阳台斜出去的栏杆上,一下就摔将下去,脑袋“轰”的一声,重重在砸在了水泥地上……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青春惊惶。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里的鬼来回忆往事的时候,不禁为人类异性身体的惊心动魄而扼腕长叹。
死后回忆(4)
4、紧张的人
你是我的家,死亡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死亡
离家流浪已经太久了
现在让我在你的怀中静静死去
我们都是死的,我们是鬼,我们居住的地方是地狱
我们作为鬼活着,我们吃、喝、拉、撒然后呼呼大睡
我们死了就得做人,就得被发配到人间
除了那里,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说的天堂全是骗鬼的人话和骗人的鬼话
我们生生死死、鬼鬼人人、人人鬼鬼,无休无止
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狂欢和苦痛
我们随阴风飘来、随阳风荡去,没有任何可依靠的
没有灵魂、没有光亮、没有希望
我们每天都在相互杀害、都在流血和赞美流血
我们每天都在鬼哭人嚎、都在制造污秽和恶臭
从人间到地狱、从黑到暗、从暗到黑
我们习惯了做死人和活鬼,也习惯了做活人和死鬼
我们追蝇逐臭,不相信别的活法,不相信天堂
要是真有天堂,罪恶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每天
都是在天堂之中,我们死咬活打、疯叫狂笑,无休无止
啊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上的生命
我在血泪和恐怖中流浪了很久,我要回家:死亡就是我的家
让我在死亡怀中静静睡着——我想静静死去
啊死去了死去了,可刚死去
我又已经活着了,只不过是从鬼变成了人
我又离开了死亡,又离开了家
啊流浪流浪
我就是一个小丑恶在大丑恶里面兜着圈子流浪,无休无止
无休无止
——小e
体育课里,男生拉单扛,女生练仰卧起坐。操场里有好多单扛,男生们几个人一组。我这组共5个同学。总是,当其他同学拉单扛时,我们就在一边玩闹,或者翻跟斗、或者互相玩摔跤。这么多摊子,老师管不过来。
这回,我们拉单扛的拉单扛、翻跟斗的翻跟斗、摔跤的摔跤。我却有了一个新的玩法:沿着单扛的柱子往上爬。这有点像爬树,可比爬树难多了。因为树干是粗糙的,可单扛的铁柱子却是光滑的,而且它也很细,爬的时候需要紧紧地夹着双腿。
我两腿夹紧,努力地往上爬。爬着爬着,不知怎么地,我觉得心里十分的舒服。心里舒服是因为身体舒服:我感到,当自己下面那个东西被紧紧地挤在杆子上时,我就十分十分地快乐!
于是我就爬啊爬啊,却爬得很慢。我两腿紧紧地夹着铁杆子,一边爬,一边往那里磨擦那个东西。磨擦到后来,我感到那个东西发热了,并且很烫。这时候我就感到很舒服。我就继续磨擦,终于到最后,我感到那个东西里喷出了什么东西,湿乎乎的,把我的裤子弄湿了。而那湿乎乎的东西喷出来的时候,我的快乐真是达到了发狂的地步。“像是死了一样!”我在心里喊。
原来玩单杠有这么奇妙的结果。虽然裤子湿了以后,因为怕人看见,我只好一直是夹紧着两腿走路,所以有些不舒服。但总的来说,真的是很快乐很快乐。晚上回到宿舍,我还回味着那个情景。
在回味那个情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我十分渴望隔壁那两个女孩。我不知道渴望她们的什么,就是很渴望她们。我想看到她们,想听她们说话,甚至,我渴望碰碰她们。
可越这么想,见了她们,就越发感到害羞了。现在,我都不敢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看她们拖着拖鞋拖拖沓沓地走路的样子了,至多只是站在门背后想象她们的那个样子。
唉,我多么想去认识她们啊!可是,虽然天天见面,彼此之间却从来不说一句话,成了书上所说的“熟悉的陌生人”。
有一次入睡前,我在洗脸,两个女孩也来了。她们的背后,又是杨妮的歌声。我溜了一眼她们:照旧是拖拖沓沓地走路、嘻嘻哈哈地打闹,照旧穿着随随便便的睡衣。她们来的时候,本来我已经快洗好了。见她们来了,我就故意洗得很慢,一条毛巾在水笼头下搅了又搅,并且一边搅毛巾,一边努力地用鼻子嗅着她们的气息。
她们的气息真好闻。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身上总是那种香香的气息,就像花香一样,可跟任何花的香味又不一样。
我闻着闻着,心荡神驰。那样的时候,我多么想伸出手去抚摸她们!之后,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我的耳朵就贴着木板墙、一直追逐着她们的声音。她们在房间里发出的每一点声音,都被我细细地听进了耳朵里。甚至,她们悉悉簌簌脱衣服穿衣服的声音也被我听得清清楚楚。我想起她们关于自己的身体的对话,就想:她们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想着她们的身体,下面那个东西就又翘了起来。由于这样的事情以后又发生了很多次,所以,我觉得我知道了这么一个道理:她们的身体,同自己下面的那个东西,一定是有必然的联系的。
后来,终于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正式地认识了那两个女孩。
有一天深夜,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隔壁发出惊恐的声音,是陈甜甜的:“这是什么?”我立刻醒了过来。然后,我听到李小圆说:“啊!会不会是鬼?”鬼?这可把我吓坏了。我看了看窗外,只有月光在树枝间随风飘扬,并没有别的什么。可李小圆说:“一定是鬼!快把头藏进被子里!”接着我听到的声音就很沉闷了,大概她们真的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由于声音沉闷,我也就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于是,我就管自继续睡去。
可是,过了一阵子,陈甜甜和李小圆又喊了起来:“鬼!鬼!”我又被惊醒了。我被她们喊鬼的声音弄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坐起来看窗外,还是没发现什么,只有风吹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怎么回事?没有什么呀!”我想,“难道她们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就在这时,我忽然像被什么控制了──好象是一种类似男子汉气概的东西吧?登时浑身来了勇气,产生了一种保护她们的念头。
“喂!”我终于冲着隔壁喊,“没有鬼,别怕!”隔壁两个女孩好象是早就等着说话似的,立即就冲这边喊:“你快过来!”我感到眼前一亮,虽是深夜,却分外清醒了。我开了灯,立即就穿上牛仔裤、披了衬衫奔过去。推门,却锁着。我就低低地喊:“开门,让我看看!”
一会儿门开了,我立刻闪进去,里面却很暗。一时间,我也有些害怕,生怕里面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想到面前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儿,我的胆量不知为什么又大得像古代的英雄侠客了。
“你们怎么不开灯?”我说。
“不敢呀!你看。”开门的李小圆指着窗户说。
我看过去,一刹那间也是惊恐得差点喊叫起来。但片刻间我就看清了,那只是一件衣服。那件衣服竟然贴在她们的窗玻璃上,如果看不清的话,真的会以为是一个人趴在她们的窗户上哩!在这深更半夜,那真的太可怕了。
我说:“你们怕那个?”“那、那是什么?”陈甜甜说。我笑了,说:“你们把灯开起来。”李小圆就把灯开了。灯一开,窗户外面的东西反而看不清了,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忙走过去,把窗打开,伸出手去,抓住那件衣服。是一件粉红色的衬衫,白天陈甜甜穿着的。
“看清了吗?”我得意地笑了,“这就是那个鬼。”“啊!吓死我们了。”两个人长舒一口气。
李小圆说:“我们晾在外面铁丝上的衣服怎么到窗上来了?”陈甜甜说:“风吹的呗。”李小圆说:“刚才怎么就没想到?”我说:“刚才你们都被吓坏了,哪里敢仔细地看啊!”
我把衣服还给她们,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按理是应该回房间了,可我的腿却不听使唤,竟还站着不走。
“幸好有你在,不然呀,我们两个真是会被吓死的!”陈甜甜说。
我笑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
李小圆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说:“我叫我。”陈甜甜说:“好了,这下我们算正式认识了。我叫……”“你叫甜甜,你叫小圆。”我说。两个女孩笑起来。
我说:“我常听你们这么叫的呀。”李小圆说:“对呀,我们就叫甜甜和小圆。”我又站了一会,觉得再站下去真的没有理由了,就说:“我走了。”两个女孩说:“好,再见。谢谢你啊。以后有事儿还找你。”我说:“尽管喊我。”
我恋恋不舍地回到房间,心里觉得很满足,因为今天跟她们说了那么多的话。
第二天,上生物课的时候,我睡着了。有个非常白非常白的女人像被子一样盖着我。我在这被子下面动啊动。最后,我感到欢乐。醒来后我发现,我的裤衩湿了。我只好一整天坐在那儿,不敢站起来。
其实我后来再也没有站起来,我就坐在那儿死了。医生说是死于极度紧张,我也不知道……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课堂上,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里的鬼回忆往事的时候,才明白对于人类的一个少年来说,平静之中往往包含着巨大的意外。
死后回忆(3)
3、好奇的人
我活着,却是活在一场梦中
我不知道自己醒着的时候
是什么样的
在这场恶梦中,我一半活着,一半已是死的
外面死了,里面还是活的
我坚持上课下课班、讨好老师、巴结同学
看见丑恶的事物努力做到
无动于衷;看见美好的竭力不去
为它们倾倒。我在该哭的时候微笑
在该笑的时候哭出声来
我白天笑着干活、晚上折磨自己,早上起来坚持热爱社会
我就是这样活着,活在
一场梦中。啊告诉我,我醒着的时候
是什么样的……
——小e
我给她吃了很多安眠药,然后,她睡着了。她的睡态很难看。但我不管她好看还是难看。我不管。我趁她睡着了,就脱下她的衣服,还把她的裤衩剥下来,把她的身体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她就是地理老师。我觉得她真难看,一点也不如陈甜甜。陈甜甜虽然一直是穿着衣服的,但不用说,她的身体肯定很好看。
然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那个不好看的身体。而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个尖厉的声音:“喂!”眼睛一晃,发现自己正在教室里。地理老师正站在我的面前,眼睛像蛤蟆眼似地鼓着,正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喊:“有!”地理老师气冲冲地冲到我的面前,瞪着我:“又开小差!回答问题。”“什、什么问题?”我战战兢兢地问。
地理老师喝道:“没有听清?你上课在做什么?啊?在做什么?”我回答不上来。她一把把我拉出座位:“站到教室后面去!”我踱步似地慢悠悠走到教室后面。她又说:“转过身!”我就转过身去,面对着后面的黑板。
“地震是地壳某一部分的震动,分天然地震和人工地震。人工地震是……”一个男生在回答。我眼睛溜着后面的黑板。黑板花花绿绿地画着一些插图,写着一些爱祖国、爱人民、爱集体、爱社会主义和语言美、行为美之类的话。但我没有看得很清,因为离黑板太近了。我就这样一边模模糊糊地看着后面的黑板,一边听着背后同学们轮流回答问题。
“现在你再说说看,什么叫地震?”地理老师又叫我了。
我不开口。
“你说!”地理老师一边说一边向我走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害怕极了。我的后脑勺发起烫来。
地理老师走到我的眼前,说:“看我不告诉你老爸去!”
告诉我老爸?这样的事还少吗?我嘀咕。每次她借故打击了我之后,就拉着我去找我那副校长老爸。老爸当着她的面,总是唾沫横飞地训斥儿子一顿,而她走之后,就说:“你别惹她,知道吗?”我说我从来就没有惹过她。我就说:“你要避着她,懂吗?”我不懂。事实上,她和我老爸的关系十分微妙。我想她之所以对我这么仇恨,处处找我的碴,肯定跟我的老爸有关。别的老师不敢对我这么凶,因为我老爸是副校长。
有一次,那是我还没有住进老爸的宿舍的时候,一个中午,我口渴了,想到老爸的宿舍去喝点水。我走到门口,却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一个声音是老爸的,另一个声音,我听出来,是地理老师的。
地理老师说:“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老爸说:“轻点,别大声嚷嚷。我一定会答应你,一定会做到的。”“放屁!”地理老师说,“你一直这么说,可结果怎么样?现在怎么样?”我吓坏了,赶紧溜走。具体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晚上我回到宿舍,想起白天受辱的情形,差点想哭。但是,幸好,隔壁又传来了音乐。为了复习迎考,我现在是住在学校老爸的宿舍里。我的隔壁住着两个女打字员陈甜甜和李小圆。她们喜欢放的音乐正是我喜欢的。她们也是我喜欢的。
由于我人部间只隔着一层层薄薄的木板墙,我们彼此就像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我又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我喜欢听她们说话,不管说什么。我并且发现,只要听到她们的声音,心就会平静下来。
早上我通常都见不到隔壁两个女孩。因为按照老爸的吩咐,一大早我就要加入寄宿生的队伍参加早锻炼,而隔壁两个女孩往往要睡到临近8点钟她们上班的时间。傍晚吃晚饭时间能见到。但那时候我也不敢回宿舍,因为老爸规定,平时我必须都在教室里。而中午也一样,虽说现在老爸不在这儿午睡了,但我是依然不能回来的。所以,只有晚上9点钟晚自修结束以后,我才能见到李小圆和陈甜甜。
自打有个晚上听她们聊她们的身体以后,我见到她们时候的目光,连我自己都感觉到,总是有些异样。我看她们,目光总是好像能够穿透衣服一样。我好象看得到她们的不太高的乳房、细细的腰身和平平的腹部。为此我很不安,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不安,有时是心绪不宁。见到她们时,我总是心绪不宁。
当然,那时我们还没正式认识。由于每天只是在晚上9点以后回来,我没有时间跟她们搭话;更主要的是,我不敢上前搭话。而她们,开始的时候,似乎对我这个比她们小三、四岁的小男生不感兴趣。
那个她们聊自己身体的晚上以后,我比以往更为热切地关注着晚上熄灯以后她们的谈话内容。她们谈的,大多数依然是琐碎不堪的事情,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不过,每一次在听谈话的时候,想象着她们躺在床上,穿着宽宽松松的睡衣的样子,我也已很满足了。
但终究,她们会继续以前的身体话题。
这个晚上,在一通无聊的废话以后,忽然,陈甜甜说:“今天我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叫做《女孩生理知识》的书。”《女孩生理知识》?我去图书馆那么多次,怎么都没见到过?大概是那个女管理员把它收起来,不让男孩子看,等女孩来了再拿出来。那样的一本书,该会有什么样的内容呢?唉,我想,这方面的书,对男孩来说,总是神秘的。
“好看不好看?”这是李小圆在说。李小圆继续说:“我一直想读一些有关女孩身体方面的书。可是,就是找不到一本完整的、有关女人身体结构和身体机能方面的书。这本书怎么样?”陈甜甜说:“我已经借来了,你看看?”李小圆说:“好啊,给我看看。把灯亮起来。”
“嘀嗒”一声,隔壁的灯一定亮了。然后我听到她们翻书的声音。
翻了一会,李小圆读起来:“在婴儿形成之初,是由染色体规定了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XX染色体代表女性,XY染色体代表男性。在婴儿出生以后,要知道Ta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看看Ta的生殖器官就行了。而当孩子长大,特别是长到青春期,两性间的差别就会很明显了。对于女孩来说,由于雌性激素的作用,她的乳房内分泌腺会变粗,她的子宫会长大,她的骨盆会变宽,她的生殖器官也会变大、变敏感,而同时,她的卵巢和输卵管都作好了行使生育功能的准备,并且,月经开始出现。一般地,当女孩到13岁左右的时候,也就是第一次月经来潮不久,就不再长个儿了,而到18岁,就算是长大成人了。这个时候,撇开外在的服饰打扮、举止神态等,人们已经可以一眼就可出她是个女孩了。因为,到了青春期,她的女性的标记已经在外表上显露出来:在骨盆的周围和乳腺上,出现了脂肪组织,这就是女孩才有的柔软的肉体,它使得在乳房、臀部和大腿部都涌现出弯弯的美妙线条。”
一大堆生理知识!而当李小圆说到“对于女孩来说,由于雌性激素的作用,她的乳房内分泌腺会变粗,她的子宫会长大,她的骨盆会变宽,她的生殖器官也会变大、变敏感……”的时候,我发现,我下面的那个东西,慢慢、慢慢地竖立起来,最后,把被毯顶得老高。
接下去,陈甜甜说:“书上说,一般地,女性体内的脂仿占总体积的25%,而一个普通的男人呢,则只有15%的脂肪。这种皮下脂肪一方面是用来储备营养的,另一方面,一个妊娠期需要8万卡的热量,而脂肪就用来制造奶水。对女性来说,脂肪过低会造成闭经,在排卵期间,她需要在体内保持一定的脂肪。女性身体中各个部位长出脂肪,这是一种自然的现象,如果脂肪堆积过多,就会造成肥胖,所以女性容易肥胖。而更糟糕的是,脂肪在身上各部位中的生长,不是合理地按比例地,很可能一个地方过多一个地方过少。乳房、臀部、肚皮和大腿,是脂肪集中的部位。由此看来,的确,女孩容易肥胖。”“可是,”李小圆说,“胖到底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要束腰啊、丰乳啊什么的?这多麻烦、多痛苦啊。”陈甜甜说:“你的观点怎么和这本书的作者的一样?你翻到最后一章看看。”
哗哗啦啦翻书的声音响过后,李小圆说:“真的,作者也好象是这么认为的。”陈甜甜说:“你挑关键的读一些听听。”李小圆又读起来:“现代女性的束腰、丰乳、减肥,和古代的中国女子的裹脚、日本女子的系宽腰带、缅甸女子的戴颈环,以及西方女子必须穿由钢条支撑的紧身围腰和鲸骨紧身胸衣,不是一样的性质吗?”
这一点,我和这两个女孩有同感。我对中国古代女子的裹脚,一直都觉得十分十分的奇怪。我奇怪一类人为了让另一类人享乐,或一类人为了取悦另一类人,竟然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如果是某一个女性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而牺牲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甚至生命,这由爱情可以解释,可全部女性为了全部男性牺牲自己的身体,这就需要别的东西来解释了。
这可以用来解释的“别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总之是可怕的。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们阴森森的中国是这样,不想西方也是如此。过去,可能还包括现在,西方女子的整个躯干,从脚到头,特别在乳房和臀部,都得经过一定的加工。李小圆接下去读到:
“在过去的西方,女子都得穿那种由鲸骨或者钢条制成的、小小的、不能灵活移动的紧身衣,为的是使身体显得纤细、挺直、乳房高耸、臀部显得或宽或窄。像中国的小脚女人一样,西方的紧身衣女人,为了使身体合乎紧身衣的标准,从小就得进行身体方面的训练,比如要不停地缩肚皮、要不停地挺直腰身,等等。而后来呢。其实,和中国一样,在西方人眼中,女性的体形标准,一直在变化。60年代女性的体形标准以穿上比基尼泳衣以后有否显得多肉为准,如果泳衣外面肉多了,就会被视作不符合标准体型,这个女性就会被看成不够美,而遭到别人乃至本人的看不起,她本人就要去减肥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个女子,只有纤弱的才是美的。后来,70年代,衡量女子体形的标准由比基尼变成了芭蕾舞台上的小裙子。当一个女子穿上这种裙子之后,如果显出飞的态势,那么她的体型就是正常和美的,如果显出笨重,那就相反。现在如何呢?情况差不多,仍然要求苗条、纤细,仍然要求女子不断地减肥、减肥、减肥,节食、节食、节食。瞧,中西方在对女性的身体的改造方面,真可谓是异曲同工啊!有一次去剧院看中国人新排演的左拉名剧《娜娜》,剧中的女孩拼命地吃奶油蛋糕,吃饱了也要硬往肚子里塞,以便让自己的臀部、大腿、胳膊、胸脯匀称地铺满足够的重量,而当时的自己,为了让自己瘦之又瘦,那天晚上刚刚是饿着肚子、只吃了两片水果来看戏的。但不管娜娜的增肥、还是自己的减肥,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获得一个让男人、让社会满意的体型。”
“怎么样?”等李小圆念完,陈甜甜说,“说到你的心坎里去了吧?”李小圆说:“这又怎么样?有什么用。”陈甜甜说:“那你就用不着老是担心自己太胖了呀。”李小圆说:“其实,现在我更担心自己胖了。”
这时,我的眼睛看着窗外树枝间洒下来的月光。我想,这两个女孩的身体,是不是和这雪亮的月光一样好看呢?
想着想着,我情不自禁地下了床,打开门,往月光走去。
我沉浸在无比奇妙的遐想中,完全忘了我住的宿舍楼是破旧不堪的,而我门前的阳台栏杆是向外倾倒的。我朝着月光走啊走,突然,我感到天地间发出一记无声巨响,时间突然凝固。我的心脏像是被谁重重击了一下,然后又被一把从三楼扯了下去,“轰”的一声之后,我将头一歪,迅速地离开了身体……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月光之下。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里鬼来回忆往事的时候,感觉清凉而忧伤。
5
5、初恋的人
呃,一个女孩儿为什么要吃老虎
还是把我烤了吃了吧
剥我的皮吧、吸我的血吧、把我的筋抽去做你的腰带吧
把我的眼珠剜下来抛着扔着玩吧
把我的心掏去喂你的狗吧
你瞧!我把自己搞得支离破碎,说毁掉就毁掉了
我有什么地方不如老虎的?除了瘦一点
可你要我胖起来我也可以胖得象一只母老虎的
什么,力气不够大?
老虎的力气难道比我大?老虎能把你从纸上划掉吗
老虎提得动一张纸吗、老虎唱得响一首歌吗
老虎能把你从外面搬到心里面去吗
不要纵过去打老虎了,扑过来咬我吧
——小e
三月里,春风很爽,老是从窗口吹进来,吹得我心神不宁。刚刚在洗漱时,又跟隔壁房间的两个女孩说了很多话,弄得我很兴奋。不知为什么,和她们说话后,回来总是很兴奋。
当时是初三后半学期,我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区老爸的房间里。我的隔壁住着两个女孩,她们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经过培圳后就留在学校做打字员了。
我每天白天在教室里上课、在食堂吃饭,晚自修以后才回到宿舍。在我们的宿舍尽头,是一个公用盥洗室。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隔壁两个女孩出去洗漱或洗漱了回来,拖着拖鞋、衣服凌乱,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还一起嘻嘻哈哈。
一段时间以后,我们见面都会打招呼了,那个陈甜甜冲我笑的时候,总是很甜。而那个李小圆也不难看。刚才我去洗漱,她们正在那儿洗衣服。我走过去的时候,陈甜甜先说:
“来啦?”我点点头。
李小圆说:“怎么没见你洗过衣服呀?”我笑笑说:“我的衣服都是拿回家让妈洗的嘛。”陈甜甜笑道:“你真懒。”我说:“不是我懒,是我学习忙嘛。”李小圆说:“这倒也是,快高考了,现在应该是最紧张的时候。”
我们就这样说了一回。
现在,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捕捉着她们的声音。由于两个房间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两边的声音彼此都能听到。两个人又在那儿嘻嘻哈哈地聊。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后,接下去的话题又把我给牢牢吸引住了。这会儿,她们不是在谈自己的身体问题,而是在谈她们的“爱情”哩。
“你有没有和他接过吻?”这是李小圆的声音。
陈甜甜说:“当然吻过啦,这还用说吗?”李小圆说:“少吹牛了你,说说看,怎么吻的?”陈甜甜笑道:“你想听?”
听到这儿,我愣了愣,我想:这话是不是对我说的?我早怀疑,她们或许是知道我们房间与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堵非常薄非常薄的木板墙,隔壁的人说的话,大都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我相信她们有的时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李小圆说:“说说看?”陈甜甜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接吻呗。”李小圆说:“你们是怎么接的?你先告诉我,我待会告诉你我的。”“嘿!”陈甜甜笑起来,“这个交易不错嘛。我跟你说,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吻,我告诉了你,你呆会也告诉我你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吻。”
然后陈甜甜就说起她和一个男生接吻的事儿来:
“那是初三,复习很紧张,我弄得神经都快崩溃了。他也紧张。大家都怕考不上大学,都很紧张。可是有一次上夜自修时,我却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要我到操场上去。啊,我真是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了。那种心情,唉,你真是没法体会。”陈甜甜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李小圆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法体会这种心情?我也是过来人嘛。好了,说下去说下去。”陈甜甜说:“呆会儿说你的,你可要守信用啊。”李小圆说:“好的好的,说嘛。”
陈甜甜就继续往下说。“接到那张纸条,我真是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我端坐了一会,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就真的到操场上去了。操场很大,因为是晚上,看不见那上面有什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边上等我,见了我,转身就往操场中间走。我跟着他走。我们走到中间,看看四边都看不清的时候,他突然就抱住了我!”
“突然抱住了你?”李小圆打断她,“真的是这样:也不说话,突然抱住了你?”“对啊,”陈甜甜说,“他就是不说话,突然抱住了我。我一阵头晕目眩,什么都不知道了,身子也软了下去,就让他这么抱着了。他抱了我一会,然后把嘴凑到我的嘴唇上,开始吻我了。”“这是你的初吻吗?”李小圆说。
陈甜甜说:“当然不是啦。”李小圆说:“那你们一定吻得很来劲了。”陈甜甜说:“我们都很老练,狠狠地吻了足足20分钟。”“等等,”李小圆笑,“很老练?那怎么他刚抱住你的时候,你身子软了,头晕目眩了?”“嗯,”陈甜甜好象被揭穿了谎言似地吞吞吐吐:“那是因为那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呀。”“得了吧你!”李小圆笑,“除了接吻,还干了什么?”陈甜甜说:“这个也要跟你说吗?”
这时,我爬起来,坐在枕头上。我咂咂嘴,想着和女孩儿接吻到底是什么滋味呢?特别地,和李小圆一样,我想也知道,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接吻之后,接下去会干什么呢?
“跟你说吧,”陈甜甜就对李小圆说,也对我说:“然后,他就一下子放开我,逃了!这下好,我正陶醉着呢,他一下子放开了我,我就倒下去啦!我倒在地上以后还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突然逃了呢!”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呢?”李小圆问。
陈甜甜说:“不知道!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李小圆急道:“后来呢?”“后来,”陈甜甜说,“他考上了,我没有考上。现在,他到清华去啦。我呢,在这儿了。”李小圆说:“后来你们之间就没有故事了吗?”陈甜甜说:“他给我来过一封信,也没说什么,随便聊了聊。我也回了信。我们都没提到那晚操场上的事儿。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信。”李小圆说:“是这样啊。那你还是处女啊?”陈甜甜叫道:“好啊你,下流!”两个女孩直笑。
“好了,轮到你了。”陈甜甜说。
李小圆说:“你真的还是处女?”陈甜甜说:“谁来破我的瓜?你?”李小圆说:“我要是男的,一定愿意效劳。”“得了吧你,”陈甜甜笑,“好了,说说你的故事。”李小圆说:“说哪一个?初吻故事,还是初次做爱的故事?”陈甜甜说:“你真的已经跟人家做过爱了?”李小圆笑道:“骗你的!哈。像你这样的美人儿都还是处女,我就不用说啦。”陈甜甜说:“那,你也说说你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吻吧,没做过爱也就别吹牛了。”
这时我想,做爱就是干那事吗?原来两个女孩都还没有做过那事哩。看来,这方面她们的资历和我差不多。不过,她们都接过吻了,我却还没有。我都15岁了,还没接过吻,这真让人惭愧呀。什么时候让我吻吻你们呢。我冲着隔壁她们的方向无声地说。
“我跟你说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吻吧。”李小圆说话了,“那时我才初三,15岁,跟隔壁我一样大。有一次,是去上体育课,我迟到了,匆匆跑出教室,由于跑到得急,没料到拐角的地方会有人跑来。结果,‘碰’的一下,撞上了。你猜都撞在哪儿?嘴巴上!结果,我疼得疵牙咧齿,我的嘴唇出了血。后来我照镜子,发现我的嘴唇也是肿肿的。我当时想:这个吻可接得厉害呀!”
说到这儿,两个女孩哈哈哈笑得震耳欲聋。笑了好一会,陈甜甜才说:“轻点!隔壁那位该不会被吵醒了吧?”李小圆说:“听得到吗?”陈甜甜说:“笑得这么响,应该听得到吧?”我在隔壁差点也笑了起来。她们一直以为我听不到哩。
这个夜晚以后,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吻一下哪个女孩。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就带着这种遐想学习和生活。有一个傍晚,在夜自修前,我在操场里背书,看到陈甜甜走出校园。她的后面竟然还走着一个男孩。我的心像是被谁打了一下,不由分说就跟了过去。沿着小河,我远远地跟了他们一会,后来就看到他们在河边的一条石凳上并肩坐了下来。我抬着头,竭力想看清他们坐下之后在做什么,突然脚一滑,就滚进了河里。
说那是河,其实已不是河,而是淤泥塘。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越动陷得越深。我似乎听到陈甜甜喊救命的声音,可等许多人闻讯赶来的时候,我已咕隆一声,全身就都陷进了淤泥里……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遐想与猜疑。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之鬼来回忆这件事,不禁叹息不已。
甜蜜恐惧的人
我割下自己的一块肉,喂狗
我割下自己的另一块肉,喂人
割啊割,我把自己割得所剩无几
我割啊割,鲜血迸溅、鲜肉四射
我割啊割,痛得昏死过去
死了,死了,死了吗
我坚持活着我要把自己
割得一干二净
以后再死
我一边跟自己谈笑自若,一边节奏分明地
一刀一刀割着自己的骨头
我的骨头在刀下发出古怪的声响:
嘎、嘎、嘎……
——小e
初三的后半学期我被迫住进学校的教师宿舍区我老爸的房间,被迫从早到晚地背书、做作业。不料我的隔壁竟住着两个漂亮女孩,这立即使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过得很有趣味的。本来以为住进学校就像住进了监狱,从此就有苦吃了,可没想到,其实住在这儿就像住在花园里似的,能天天看到两个漂亮女孩,听她们天天播放我也喜爱的音乐,听她们说她们的秘密,有时还能和她们聊聊天。
所以,每天我都盼望着夜自修以后的那段时间。
后来,由于我是如此喜欢呆在学校里,我甚至主动提出周未也不回家,把老爸老妈高兴得什么似的。他们以为我真的是为了拼命学习、为了把全部的时间投在功课上才这么做的呢!所以,他们是一百个赞成他们的儿子周未也呆在学校里。
所以,我跟两个女孩见面的日子又多了。
这两个女孩一个叫陈甜甜,一个叫李小圆,在学校里做打字员。
周未的两天中,星期日是要补课的,只有星期六一天休息。但这一天也够叫我开心的了。因为,星期六这天,虽然李小圆要回家,陈甜甜却是留在学校里的。后来我才知道,陈甜甜在本地没有家。她的父母早就离婚了,她从小就跟着她妈过。可是前几年,她妈又嫁了人,所以,她就不回家了。
星期六自然不用去教室。这个星期六,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心里想着怎么去和陈甜甜搭话。不想,中午的时候,陈甜甜却来敲门了。
“荣桓,你去买饭吗?帮我带一份好吗?”她是来叫我带饭的。我说好啊,我马上就去。
她把自己的饭盒递过来,我接了就去食堂了。
我把饭打回来,送到她的房间。她正在一台电脑前打字,见我来了,就叫我坐下,说一起吃。于是,我们就一起吃饭。她的收音机,还在放着传奇歌手杨妮的歌。我聚精会神地听《日子开成了花》──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会冷不防地变成一朵花花你这么好我再也活不下去啦我想一辈子都呆在你这儿了,一辈子呆在今天了
可也只能这样想想,我还是得活下去我还是要到明天去、要到千千万万个明天去明天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明天也会变成一朵花吗?也会变成千千万万朵花吗
我站在花瓣里想着明天。花是这么美,今天是这么美风呼呼地吹着,花摇摇摆摆地显得更漂亮了风呼呼地吹着,把我摇来晃去我快要倒下去啦但没倒下,因为我的脑袋重重的我的脑袋里装着明天呢!装着明天以后的千千万万个明天
风吹着吹着,我想什么时候都会有风的我想我一定是被明天扶着才能站在这里的今天这么漂亮、明天又怎么有力,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风呼呼地又吹来了,花又摇摆起来啊花,你枝叶乱绽,把我绽得不知稳在哪儿好
“你也喜欢杨妮的歌?”陈甜甜见我听得专注,就问。
我说:“是啊,我觉得她的歌是最好的。”陈甜甜说:“那你认为王菲的歌怎么样?”我说:“王菲的歌也是最好的。不过,王菲自己写的歌比较少,而杨妮的歌却都是她自己写的。”陈甜甜说:“这倒也是。你还喜欢谁的歌?”我说:“我喜欢的歌手多着哩!恩雅、迈克尔.杰克逊、披头士乐队,等等等等。”陈甜甜笑道:“你喜欢的歌手我也都喜欢哩。”我说:“是吗?”陈甜甜说:“是啊。”
我看看她们的房间,发现除了电脑之外,还有一只电视机,就说:“我没听到你们放过电视嘛。”陈甜甜说:“这是我的。我们一般都不放。只有星期六我一个人的时候才放放。而原先星期六你都不在,所以你就不知道啦。”“这电脑用来做什么呢?”我指指电脑说。
陈甜甜说:“主要是用来打字的。”“你办公室里不是有电脑吗?你怎么还把工作带到宿舍里?”“宿舍里的话是我的私活嘛,”陈甜甜看看电脑,扒了一口饭,说,“我自己还在外面揽一点活,多挣点钱。”我说:“那也不错。”“再说,”陈甜甜说,“我还可以用它来上网和打游戏呢!”“是吗?”我眼睛一亮,“打游戏?”陈甜甜说:“想不想打?”我说:“当然啦。”陈甜甜就说呆会儿一起打着玩。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饭已经吃好了。我站起来要去洗碗,陈甜甜抢过碗说她去洗。我就让她去洗了。她回来,我说:
“可以玩游戏了吗?”她笑道:“当然啦。不过,我这个电脑里面游戏不多,只能玩两个游戏,打纸牌和挖地雷。”我说:“先玩这两个也可以了。以后我弄些游戏软件来。”
已经好久不玩电脑游戏啦!虽说这两个游戏太简单了些,但过过瘾总还可以。于是,她把电脑打开,我就挖起了地雷。陈甜甜则在旁边看。
但奇怪的是,今天我的战绩一点也不好,总是才几分钟就触了地雷。后来改玩纸牌,也没有打到过300分。平时我一打就是600分的,今天是怎么了?我边打边问自己,很快就明白了:我的眼睛,一直在往陈甜甜那儿瞟哩!同时,还时时感受着她身上飘过来的那股清香。
我一边打,一边不住地用眼角看陈甜甜,我看到她洁白的手臂搁在腿上,真想一把抓起来,好好摸摸。
正这样想着,突然,她一声喊:“不要打红桃K!”身子已经站了起来,把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说:“打这个肯定死掉!”我盲目地点点头,全然已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我呆了一会,突然低下头,在她的手臂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亲过之后,我站起来,想逃出门去。可是,她却拦住了我。
她说:“你怎么啦?”这时我满脸发烫,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她笑笑说:“想亲我也用不着这么慌张呀。”这时我才敢抬眼看她。但我仍然不敢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不是想亲我?”陈甜甜看着我,问,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
我忽然来了勇气,我想她一点也不怕羞,那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呢?我于是看着她。
她拉拉我的手,叫我坐下,说:“你15岁吧?”我点点头。
她笑笑说:“有没有跟女孩子亲过嘴?”我说:“没有。”她笑道:“好啊,会亲吗?”我这时胆子越发大了,看着她红红的嘴唇说:“不会。”
我想接下去肯定是她来亲我了。
果然,她说:“那我们试试看?”说着就把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我激动得直打哆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陈甜甜把她的嘴唇在我的上面磨了一会,说:
“别发抖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又把嘴移了过来。又磨了一会以后,她用舌头把我的嘴唇分开,舔着我的牙齿。我紧张得直打颤。她再用舌头把我的牙齿分开。然后,我们的舌头就粘在一起了。开始我一直担心两个人接吻的时候鼻子该搁哪儿,没想到,到我们把舌头紧紧粘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我们鼻子的存在。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儿亲吻。一些同学说到,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牙齿往往会咬到舌头。我很庆幸我们没有;也有同学说到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舌头总是碰不到舌头,因为鼻子会挡住嘴巴的接触。我庆幸我也没有这样。
自从有了那次亲吻以后,我老是感觉到嘴巴里会不断地流出口水。嘴巴里流口水按理说是正常的,只是我以前没有感觉到过。而每次我感觉到嘴巴里在流口水的时候,总是在想着和陈甜甜亲吻的时候。就是说,一想到和陈甜甜亲吻的情形,我的嘴巴里面就会流出口水。
这堂政治课里,由于内容实在引不起我的兴趣,我就又遐想起和陈甜甜亲吻的情形来。想着想着,嘴巴里面又流出了口水。一直到政治老师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陈甜甜的舌头里面。
“宋荣桓!宋荣桓!”政治老师连喊了好几声,我才回到现实中来。我站起来,看着他。政治老师凶凶地瞪着我:
“又开小差了!你说,应该选哪一个?”我说:“选、选哪一个?”
我慌了。这个政治老师和别的老师可不一样,他的绰号就叫“老政治”,而且他会像地理老师那样罚我。除了地理教师,就是他老要跟我作对了。他不但会动手打人,而且罚起人来比打人还叫人害怕。动不动就叫人抄课文,一抄就是一百遍、两百遍;还叫人写检查,一写就是5千字以上。
这家伙也是个副校长。现在眼看校长要退休了,正跟我老爸较劲呢!搞不过我老爸的时候,就拿我开刀。他拿我开刀,一方面是自己出出气,另一方面也是做给我老爸看,意思是:现在你儿子在我手里,你要是敢怎么样,我就把你儿子怎么样。这老家伙还是一个高级教师,据说课上得最好。
课上得最好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指他的学生分数相对较高?谁知道现在评价教师的标准是什么?可不管上面对他怎么评价,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有一次,我的同桌打磕睡,呼噜声很响,这老家伙就从上面狠狠地把一只黑板擦扔了过来。以他的眼力,当然扔不准,结果打了我一个满脸花。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竟对着我说:
“看你上课还打不打瞌睡!”我身体发着抖说:“我、我没有打瞌睡。”“没有?”他逼过来,“没有?我亲眼看见的你还说没有?你呼噜声打得这么响,还说没有。”我觉得委屈极了:“就是没有嘛。”当然我不会说是我同桌,这样就不够义气了。我只是说我没有打瞌睡。结果,他课也不上了,把我拉进办公室,叫我写检查。对这事我一直感到十分奇怪。因为我很清楚,我拿起黑板擦扔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瞪着我的同桌的,可是,一旦扔偏了,他竟然也就跟着黑板擦一齐来对付我了。这是怎么回事?黑板擦打中谁谁就是做了错事吗?
可是,我想不通也没有用。现在这次,我又被他留校了,一直到晚上6点多才被允许吃饭。可食堂早已关门,结果我只好跑回家。老爸咬牙切齿地说:“这老家伙,跟我来这一套。好,咱们走着瞧!”
就是这样,我看见地理老师会害怕,看见老政治也会害怕。我害怕他们一个会打我后脑勺,一个会让我写检查、抄课文、留校。我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欺负人的时候,总是振振有辞的呢?
跟同学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是书呆子。晚上回到宿舍,我真想去跟隔壁两个女孩讨教:你们那个时候是这样的吗,老师可以随便欺负人;老师打人也对、骂人也对;老师永远是对的。
可是,我总是不敢主动地去和她们搭话。
晚上,由于心情不好,我早早睡下了。睡了一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政治不及格,高考就没有考好。我吓坏了,就醒了过来。我爬起来,倒了一杯开水,越想越后怕。如果高考因为政治而没有考好,那太亏了。我开了台灯,看了看时间,才10点多,隔壁两个女孩好象还没有睡,发出翻书的声音。我也翻出一本《中学生作文范例选》读起来。
刚读了一段,响起了敲门声。
我说:“谁?”门外传来的是陈甜甜的声音:“是我,快开门。”我赶紧披上衣服,开了门。陈甜甜立即就进来了,穿着白底红点碎花睡衣。
我有些慌张,说:“你……”陈甜甜笑笑,说:“你忘了跟我接吻的事啦?”我红了脸。陈甜甜走上来,捧住我的脑袋,又吻住了我。我情不自禁地迎住了她。
正当我们吻着吻着的时候,令我浑身哆嗦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陈甜甜,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抚摸着我的背。我登时感到眼前一阵空白。然后,陈甜甜就离开了我的嘴,看着我。但她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陈甜甜才说:“你不想吗?”“啊?”我没有听懂。
陈甜甜放开我,笑了,说:“你不懂?”我这时明白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我就点点头,表示真不懂。陈甜甜就再次抱住我,说:“我也不懂。”
两个人都笑了。
然后,陈甜甜又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面,我又感到一阵颤栗。陈甜甜说:“你也摸我。”我就用颤抖的手摸起了她的身体。在我的抚摸中,陈甜甜竟发出了人在痛苦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呻吟声。我慌了,赶忙停住。她却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继续。
我说:“你疼吗?”她脸红红的,说:“不是疼,是舒服。”哦。我觉得奇怪,就又抚摸起她来。这回,我感觉到,在自己抚摸她的时候,自己竟然也会觉得很舒服;同时在这样的舒服感中,我又惊觉,自己下面的那个东西,已经变得很高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越发用劲了。接着,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手竟然伸了下去,握住了我那个已经高起来的东西。我突然发出一声低喊,觉得自己需要往哪儿冲过去,必须冲过去。这个时候,我也开始理解陈甜甜为什么会发出那种类似于痛苦中的呻吟声了。
然而,奇特的事情突然发生。就在我不知所措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我像做了一个巨大的恶梦似地跳了起来:
“快、快走!我老爸可能会过来查我的。”陈甜甜含含糊糊地说:“你老爸会过来吗?”我说:“有可能的,他要不放心,就会来查我,看看我有没有贪玩。”陈甜甜说:“现在都几点了,还会来吗?”我却还在惊恐当中:“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万一我老爸来了,我们都玩完了。”陈甜甜嘟哝了一下,就起身穿衣,然后又吻了我一下,就溜了回去。
陈甜甜回去之后,我就听到李小圆说:“你在做什么?”陈甜甜说:“你没睡着?”李小圆说:“当然啦,被你们吵醒啦。”陈甜甜说:“原来隔音真的这么差呀!”李小圆说:“就是嘛,我说过我们这儿说的话那个小家伙都会听到的,你就是不相信。”陈甜甜笑笑说:“听到了也无所谓呀。”李小圆说:“刚才你们……”“嘘!”陈甜甜说,“轻点。”
接下去,两个女孩就换成了气音说话,只偶尔地发出一两声笑,直到最后什么都听不清。而我一直惊恐地坐在黑暗里,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这样睡去之后,一直到永远,我竟然再也没有醒来……
我死后,人们推测,我可能有先天性心脏疾病,不能受惊吓。这一次自我惊吓,一下就致我于死命了。
就是这样,我死于15岁的甜蜜恐惧。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之鬼来回忆往事的时候,深深感觉到人类生活的怪异和情感的不可思议。
7、神奇兴奋的人
我不幸福,我并不追求幸福,也不希望幸福
我宁愿在千刀万剐中活着
这样活着合乎我的内心
我苦苦追求所爱,只是因为她让我苦上加苦
我舍命闯进社会,同他们争权夺利,只是因为物欲能把我毁灭
我用小邪小恶攻击社会,却希望社会对我有大报复
我虽不犯罪,却总是犯错
我无愧于上帝,却总让人类侧目而视
我活着,如活在一个恶梦中,永远稀里糊涂、永远乱打乱撞
永远头破血流、永远不知好歹
我的肉体永远在痛中,心灵永远在苦中
我的现实永远是黑的、前途永远是暗的
悲哀是我的姐妹、绝望是我的情人
我不懂什么叫甜蜜、不懂什么叫快乐
我想如果真有甜蜜,那么灾难就是幸福了
如果真有快乐,痛苦也就是痛快了
啊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了,你真的是人吗?人是这样的吗?
骂吧,我就是不想做人;我来,就是为了活受罪
你怎么着吧,世界
从城市到乡村、从女孩到男孩、从20世纪到21世纪
我在人间就是不能像个人,在大地上行走就是不能脚踏实地
我就像一朵乌云不断制造麻烦
我就是这样活着──看上象个人,里面却是个鬼
——小e 《鬼的自白》
那天早上起来,我感觉到自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总觉得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去做。
就在前一天晚上,我,一个初中三年级的普通学生,一个15岁的少年,竟然和一个19岁的女孩互相接吻还触触摸对方的身体!
为了复习迎考,我做副校长的老爸让我住进学校他的宿舍,反正那宿舍他是从来不住的。这样,我就认识了住在隔壁的两个女孩陈甜甜和李小圆。他们是高中毕业后经过培训留在学校里做打字员的。
一来二去,我和她们就熟了。并且,昨天晚上,还和其中一个女孩陈甜甜开始了身体上的接触。
下午上地理课时,我对那位我讨厌的地理老师的想象,变得具体起来。我闭上眼睛,把地理老师剥光了,同我隔壁的女孩陈甜甜的身体进行比较,比较之后发现,这位地理老师真是像个蛤蟆似的。然后我忽又想起,上次在宿舍里,老爸和她两个人,会干什么来着?想起来,这事儿不是很明显吗?
老爸的品味真不高。我想。
夜自修的时候,我开始心神不宁了。我盼望着夜自修早早结束。说不定,今天晚上陈甜甜还会来的。
但是,夜自修结束以后,我在盥洗室见到两个女孩的时候,陈甜甜并没有显出特别的情态,倒是李小圆表现得与往日不一样,显得过分热情,又打招呼,又没话找话的。
我想:“你和李小圆两个不都互相交谈过了吗?现在这么严肃是什么意思呢?”我感到不可理解。晚上睡觉后,我还期待着陈甜甜会像昨晚那样敲门进来,可是等到12点多也没有,最后,我就睡着了。
以后的几天都是这样渡过的。其间我很想找陈甜甜谈谈,可是一直没有胆量,也没有机会,因为李小圆一直在她身边。等星期六吧。我想可能她是不想再让李小圆知道,所以要等到星期六吧。星期六李小圆都回家,而陈甜甜则因为父母离婚而有家难回。
度日如年的日子终于是会过去的。很快,星期五到了。星期五傍晚一下班,李小圆就回家去了。所以,我预料这个晚上就可以和陈甜甜在一起了。
晚上没有夜自修。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我就去敲隔壁的门了。陈甜甜开了门,看见我,笑笑。我也不自觉地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陈甜甜让我坐下,说:
“饭吃过了?”我点点头。见她的电脑开着,我说:
“让我玩玩游戏吧。”陈甜甜说:“仍然是上次那两个。”我们上次已经玩过了。
我说没关系啊。这时陈甜甜去倒开水,我就开自己去开电脑,不料,敲了几个键之后,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裸女,金发碧眼,身体非常丰满,而且美丽非凡。我吓了一跳,这时陈甜甜把开水递过来,见了屏幕,说:
“你怎么不玩游戏?”我说:“不小心敲错了键。”陈甜甜说:“这是辛迪·克劳馥。”我说:“我好象听你说起过。”陈甜甜说:“我说起过吗?”我想起来了,说:“你说你收藏着她的300多张照片?”陈甜甜笑道:“你怎么知道的。想看吗?”我点点头。
陈甜甜就说:“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只要敲一下空格键,画面就会往下翻。”我就敲了一下空格键,画面果然换了一张,但是辛迪.克劳馥的一张裸照:她俯卧在沙滩上,左侧的乳房露出半个。陈甜甜说:“怎么样?”我笑笑不答,接着往下翻,一页又一页。翻到十多页的时候,我感到陈甜甜的手已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心里便又一颤。陈甜甜说:“那个晚上,怎么样?”那个晚上她来到了我的房间,我们莫名其妙地接了吻。这事一直像一片树叶似地拂动着我的心。
我也不看画了,转过头来说:“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陈甜甜说:“我再理你,李小圆会不高兴的。”“为什么?”我想自己猜对了,可我还是不解,“跟她有什么关系?”陈甜甜说:“跟她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她见我们这样,还是会不高兴的。”我说:“这是为什么?”陈甜甜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忽然也笑道:“是不是李小圆……”陈甜甜打我一下道:“少歪想,不是。”说着,两人已不知不觉地吻在一起了。吻了一会,我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面。可刚想抚摸,陈甜甜却说:“不要。”我说:“要嘛。”陈甜甜说:“今天可不行。”我说:“为什么不行?”陈甜甜说:“说了你也不懂,不行就是不行。”
我很失望。但我下面那个东西还没有软下去。于是我又不甘心地吻住了陈甜甜。
陈甜甜说:“告诉你,我现在没兴趣。”我说:“那上次为什么有兴趣呢?”陈甜甜说:“我告诉你,女孩子的心情往往是捉摸不定的。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我叹了口气。她说:“给你看书过瘾吧。”她拿出一本书:《女孩生理知识》,翻到某一页说:“你看这一页,自己看。”我看了看书的封面,发现有两个用细线条画出的裸体女孩在舞蹈,说:“怎么给我看这个?”陈甜甜笑笑说:“你还不好意思看这个?”我想想也是,就看起来。
陈甜甜说:“读出来读出来。”我读了几句却不敢读了。
陈甜甜抢过书说:“我来读。”
于是,她就读起来:“怀孕取决于三个因素:健康的卵子、健康的精子、有利于精子活动的子宫颈粘液。粘液和怀孕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呢?行经期是一个周期的开始,自月经来潮后,妨碍粘液排出。在这个期间任何方式的性交都不会受孕。到了月经结束时,可以感觉到阴道内是干燥的,没有粘液分泌出来,阴道口也干燥,内裤也无污染。在没有粘液分泌的情况下,精子很难在呈酸性的阴道里成活,这个时候可在不防护情况下性交。进入排卵期的最初几天,阴道内膜产生大量的粘液,有助于精子成活。如果你感觉到了粘液的分泌,并且在内裤上观察到、或用卫生纸擦拭时看到这种黄白色的较稠的粘液,那就表明排卵期到了。排卵期快到的时候,阴道内会有特殊的润滑感觉。这种感觉快要消失的时候,也就是排卵的时候了。排卵后的几天内性交的女孩,都可能怀孕。排卵期结束以后,阴道又会明显地干燥起来,而排出液则明显地变得粘稠。在粘液高峰期后的半个月前后,月经来潮。高峰后的第5天到月经来潮之前,都不会怀孕。”
陈甜甜就这么读了一大通。
等她读完,我脸有些发烫地说:“你不害羞吗?怎么给我读这个?”陈甜甜说:“你现在明白了吧?现在我不是在安全期,而是在危险期。”“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陈甜甜说,“我怕自己冲动,勾引你做那事,到时候惹祸呀。”“那种事?”“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这么说,”我恍然大悟以后说,“那些夫妻不是想……那个就那个性交的?”陈甜甜卟哧笑了,说:“你很懂嘛。不过,别性交性交的好不好?这多难听。最好把性交说成是做爱。”我说:“做爱?”陈甜甜说:“就是做爱喽。”我说:“那是什么意思?”陈甜甜说:“就是性交的意思呗。它在英语当中是Make love的意思。”我说:“原来是这样。”“还有,”陈甜甜说,“我告诉你,人家夫妻做爱,不一定要在安全期的。非得挑在安全期里做这事,这叫自然避孕法。其实,除了这个避孕法之外,还有很多种避孕法哩。”我来了兴致,说:“还有很多种方法?说说看?”陈甜甜拍拍《女孩生理知识》说:“不都在这儿嘛。”
我兴致盎然地翻开来看,才知道的确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用来使女孩不受孕的,比如服用避孕药呀、戴避孕套呀、安装避孕环、子宫帽呀什么的。
我越看越有劲,就要仔细看下去。
陈甜甜把书夺过去说:“得了吧你,我看你还是回去看你的政治语文吧,考不上高中到时候可有好果子吃了。”我去抢书。
陈甜甜说:“到时候你不会怪我?”我说:“怪你什么?”陈甜甜说:“你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会不会说是我的缘故?”我说:“不会。哪能呢。”陈甜甜说:“你还是回去吧,好吗?”我说:“为什么?”陈甜甜说:“反正今天我是不会让你碰的。”“就是说,”我眼前一亮,“以后会让我碰?”“臭美。以后的事,谁知道?”我大大地失望了。我说:“那算了。”话这么说,手却搂住她。她推开我,说:“算了算了,我真的没有兴趣。”
这一晚,两人玩了一会电子游戏,然后又看了一会图片,就分头睡觉了。第二天是周六,我白天不敢到隔壁去,怕老爸突然过来。晚上,到10点多的时候,估计老爸不可能过来,就又到隔壁去。但两人至多也只是亲嘴抚摸,弄得我很是沮丧。回去睡觉之前,我却又想起了一个好笑的事情:
“喂,我想起了一个好笑的事情。”陈甜甜说:“什么事情?”
我就把有次生物课里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说得陈甜甜哈哈大笑。那次生物课里,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然后我觉得有个非常非常白非常白的女人像被子一样盖着我。我在这被子下面动啊动。最后,我感到欢乐。醒来后我发现,我的裤衩湿了。我只好一整天坐在那儿,不敢站起来。
星期天李小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什么蕃薯片啦、苔菜花生啦什么的,也给了我许多。我白天也回了一趟家,带了一些游戏软件来给她们玩。这样一来一往,我觉得,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已是非常亲近了。
当然,平时,我是不太敢到隔壁去的,怕人家看见;陈甜甜也同样。所以,我们基本上只是在门口说话和互递东西。
星期四那天,她们的一个同事给陈甜甜的电脑配了个光驱,还配了音箱什么的,就此就可以播放光碟了。晚上,两个女孩没放歌,在那儿看一个什么片子。我自然不敢过去看。两个女孩就按我的要求把音量稍稍开大些,好让我在床上听得清。那是一个美国警匪片,里面喊杀声不断。
又一个星期六的时候,陈甜甜说要出去买几张光碟来看看。我很想跟她一块儿去,于是跟她约好,在某个大街上的某个音像店里碰头。
我到了音像店,陈甜甜已在那儿了。我们就挑碟片来看。我喜欢一则关于辣妹乐队的情节片《辣椒疯狂》,就自己掏钱买了。陈甜甜买了一碟王菲的演唱专场、一碟杨妮的MTV专辑和两碟周星驰演的喜剧片。
买好以后,两人又分开走,一前一后回来。
回来先看杨妮的MTV。大多是一些旧歌,但也有几首新的。
在新歌中,一首《小旋风》无论是歌还是画面,都引起了两个人的一致叫好。在一阵接着一阵透亮的风中,杨妮在唱──
我呼呼呼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我看见花就跳得更带劲了。啊花这么漂亮
像是蓝天和阳光编织而成的
可她跳不起来,她被大地紧紧拉住啦
花,跟我一起跳跃吧,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吧
不要在这大地上开了
你给谁好看呢,你拿颜色给谁看呢?
在这糟糕的大地上
我呼呼地天空纵来纵去,从一朵云
纵到另一朵云。从一片蓝天
纵到另一片蓝天。可花只是一动不动
啊花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透明的,浑身上下除了飞的愿望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拉不起你,带不动你,更不能使你飞起来
花拼命地扭着花枝想要挣脱地面
可大地太强大啦
我又空荡荡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只好留在大地上了,花,我只好独自走了
我看你摊开两片花瓣摇摇头,露水一溜儿落下来
你是在哭了
你哭了,你只能永远永远被紧紧拉在大地上
画面中,旋风一阵接着一阵,而歌唱着的杨妮,自己也不时变成一阵旋风。两人都看得心旷神怡。我从中再一次感到了生活的美丽,我觉得,自己的心再一次被净化了。
和以前一样,听完杨妮的歌,我就觉得陈甜甜特别漂亮。当然,我不一定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不是陈甜甜,别的女孩也是漂亮的。
“杨妮的歌总是特别能够打动人,对吧?”我对陈甜甜说。
陈甜甜说:“你看,她的歌,乍一听,都是很活泼、一点也不伤感的,可我们听了以后,总会有一些感伤的情绪产生。”我点点头,说:“算了,看王菲的吧。”于是两人又放王菲的片子。王菲的片子同样使我们感动。当然,两个女歌手的风格依然是不一样的。
两人放了一会歌,我又来了劲,于是就搂住陈甜甜。陈甜甜让我搂着,关了电脑,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春风徐徐地拂动着树枝。
“明天,小圆一定会带来很多碟片。”陈甜甜说,“她家里有很多。”我说:“其实我家里也有很多,可是如果我带来的话,一旦被我老爸发现,可不得了。”陈甜甜说:“你拿几张来,我们很快看完,你很快就放回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我说:“下次有机会我偷几张出来。”
第二天李小圆果然带了很多碟片过来。可惜我又不敢看了。我知道如果我老爸知道我在看碟片的话,那会打断我的腿的。除了星期六,老爸会确确实实地呆在家里陪老妈,其它的时间,我都不能确定我会不会来学校。有的时候,我心血来潮,会到这边来看看儿子,看我有没有好好地学习和按时休息。
所以,我跟她们说好,星期六我再看。
这天深夜,我睡去好久以后,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
“荣桓!开门!”这是压低了的女孩儿的声音。我立即听出这是陈甜甜的声音。我不敢开灯,摸黑去开了门。陈甜甜一进门,就一头扎进了我的怀抱。
我吃了一惊,说:“出什么事了?”陈甜甜说:“没出什么事。你想不想让我睡你床上?”我惊恐道:“不,不行,万一我老爸来看我怎么办?”陈甜甜说:“你真没劲!”我说:“我怕我老爸万一知道了,那我真的完了,而你也一样会完蛋。”陈甜甜说:“现在是12点20分,你说你老爸会过来吗?”
我一想也是,不可能啊。不过我又想到了李小圆:“小圆会不会知道?”陈甜甜说:“她早就知道了。”我说:“那……”陈甜甜说:“好吧好吧,我走。”说着要走。
我赶忙拦住她。
然后,两个人就滚在了一起。像上次那样地忙了一通,在我刚想来真格的时候,她却又阻止了我。
她口气懒懒地说:“告诉你,你上夜自修的时候,我们在看一个非常厉害的片子,你看了一定会目瞪口呆。”我不相信道:“什么片子,我看了会目瞪口呆?”陈甜甜说:“你要是看了的话,一定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甜甜说:“那真是一个很厉害的片子,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片子。”我好奇心大增道:“到底是什么片子,你说给我听嘛。”陈甜甜说:“说和看是不一样的。”我说:“那什么时候让我过去看?”陈甜甜说:“你恐怕没有机会看了。李小圆这个星期就要带回去。这是她男朋友的。”“什么,”我说,“她有男朋友了?”陈甜甜说:“这是她自己说的。”“那么,”我说,“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片子呢,你说得这么厉害?”陈甜甜说:“告诉你吧,那是一个……怎么说呢,专门做爱的片子。”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毛片吗。”陈甜甜说:“你看过?”我说:“倒没看过,不过,我早听说过了。”陈甜甜说:“听说过有什么?”我说:“里面内容到底是怎么样的?”陈甜甜笑道:“想知道?”我说:“你说说看。”陈甜甜于是靠在我的怀里,看着窗外的天光,说:“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不过,真的不能跟你说。”我说:“不说就不说,什么时候让我看看?”陈甜甜说:“不行,这个星期五小圆就得把它带回去。”“那,”我说,“现在就溜过去看?”“现在?”陈甜甜说,“现在肯定不行。”我失望道:“这么说,我是没得看了?”陈甜甜说:“我给你讲了还不够吗,你看你,都翘得天一样高了。”她摸摸我下面那东西。我突然抱起了她,要把她往床上扔。
她阻止我说:“不行,今天还不行。再说,我一说完,兴致也就完了。”“是吗?”我大失所望。
我最终也没有机会看到那张碟片。后来,由于功课紧张,老师逼得紧,我也就把它撇在了一边。但是,我可以把碟片之类的事撇在一边,却无法把陈甜甜撇在一边。说起来也奇怪,原先在我心目中,陈甜甜和李小圆是一样漂亮、一样可爱的,可是现在,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陈甜甜比李小圆漂亮、可爱。这是为什么呢?我很想知道,可又无法知道。
由于老爸前天日子提醒过我,要我全力以赴学习,不得有什么歪心思,我就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了。平时,我不敢和陈甜甜有什么接触,我只好天天盼着星期六的到来。我想好了,以后每个星期六的白天,我都到陈甜甜那儿。这样,万一老爸过来,找不到也就算了。因为白天毕竟可以有些许的自由,再说,我也可以解释是到某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去了。而晚上则不行,晚上要是找不到人,就没法找借口了。当然,更不能让陈甜甜到自己那儿,那样的话,危险性就更强。
平时,还都是这样,只在走廊里打打招呼,闻闻彼此的气息。只是现在李小圆对我的态度有些改变,变得有些暖昧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总之是没有以前那么随便了。据陈甜甜解释是她有些嫉妒,但我不明白这就什么好嫉妒的。
在白天,由于我一心记挂着陈甜甜,我也就尽量不给自己生事、惹麻烦,我怕一旦生出什么事端,使自己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不利于和陈甜甜的来往了。所以,这些日子,我努力地和地理老师、政治老师调整关系,强迫自己认真听课、专心做作业,尽量不去得罪我们。结果倒也平安无事。
盼着星期六,星期六就真的很快地到了。星期五李小圆就照例回家了。按照原计划,晚上最好不跟陈甜甜有往来。可是,由于一时的激动,最后我还是把这一个重要原则给忘了,结果,终于闯了祸。
白天上政治课的时候,我感觉到政治老师老政治正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为此,我仔细地反思了一会自己,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毛病,于是我就把那异样的目光理解成是由于自己出奇的听话而使人感到的惊讶了。所以,我没有在意。
吃过晚饭以后,由于周五不用到教室上夜自修,我就在寝室看书。隔壁陈甜甜在放杨妮的歌。我很想跟她说话,但一想到晚上的不安全,就忍住了。我对自己说:“等明天、等明天、等明天。”可是,我想等明天,陈甜甜可不想。看书看到8点多,隔壁的音乐忽然停了。
接着,我听到陈甜甜的声音:“喂,怎么不过来玩玩?”我就隔着墙壁回答她:“不行,万一给老爸看到就完了!”陈甜甜在木板墙那边说:“现在怎么这么害怕了?你以前晚上不也到我们这边来的吗?”我说:“现在不行,我老爸抓得很紧!”
陈甜甜不说话了,可是,一会儿,就传来了她的敲门声。我看了看表,已快8点半了,心想这个时候老爸不至会到学校里来了。干脆,就和陈甜甜聚一聚吧。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去开了门。
陈甜甜今天特别漂亮,大概化了点淡妆。虽然我一向不喜欢女孩子化妆,可我发现陈甜甜化了妆以后还是蛮甜的。除此之外,重要的是,陈甜甜今天身上特别香,可谓清香飘逸。
陈甜甜进了门以后,两人对看了一眼,就互相搂抱接吻了。这好象是处于热恋状态的青年男女的样子,电视里常常这样表现,可我们算什么呢?在接吻的时候我想。在吻过以后,如果再进一步的话,那么,就是做那事了。自从上次被陈甜甜拒绝,我一直不敢主动提这事。可是今天,看样子有迹象。因为,陈甜甜似乎比往常都甜。据陈甜甜自己说,女人在月经期来临之前,在性的方面容易来兴致。那么,是不是她的月经快来了?
陈甜甜吻着吻着就又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抚摸着我的皮肤。我对这种久违了的抚摸依然有一种窒息的快感。我终于也忍不住了,以同样的热情回报陈甜甜。这样,在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就倒在了床上。我想,现在可能是安全期,所以她这么主动热情。我们各自脱着自己的衣服。可脱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老爸。现在是晚上,万一被发现,那是无处可逃可怎么办?
急中生智,我说:“还是到你那儿去吧。”陈甜甜正在解纽扣,见说,停下手:“你总是这么胆小。”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
陈甜甜说:“那好,到我那边去。”我总觉得在别人的地方才安全。
于是两人来到了隔壁房间。在床上,我问:“是安全期对吗?”陈甜甜说:“懂事了嘛。”我笑笑。我们开始接吻,慢慢地,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这种感觉,既非欲望的冲动,也不是对动作自然展开的期待,而是,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逃离。
我一跃而起,不顾陈甜甜的反应,就开始穿衣服。却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我吓得脸色煞白,现在来这儿的,会是谁呢?最大的可能是我老爸了,可是,我怎么不进隔壁房间,到陈甜甜这儿来做什么?是不是……
我突然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是不是我刚才已到了隔壁我们的房间,可因为这边我正处在紧张的状态中,所以没听到?陈甜甜也吓得睁大了眼,不知所措。我低声说:“快穿衣服!”陈甜甜就穿衣服。外面敲门声停了,传来说话声,果然是老爸的声音:“陈甜甜,开一下门,学校检查。”我本来想还可以让陈甜甜拒绝开门,但他一开口就说是学校检查,那么,还能有什么办法?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好象是有备而来似的。
躲是没法躲了。
关键时刻,我冲向窗口,一下就跃了出去……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无边欢乐,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里的鬼回忆往事的时候,深深感到人类的快乐总是短暂的,而痛苦则是永恒。
8、冲动茫然的人
一个来自内心的炸弹
把我炸得血肉横飞。快死了
我抓紧时间的衣领,狠狠地说:这下好了,这是我
最快乐的时光
我热爱死亡、热爱爆炸,我每时每刻
都渴望着它们
现在
终于
爆
炸
了
!
我兴奋得差点
再一次爆炸,但是、但是
我猛然发觉自己
并没有死
一刹那绝望像一把尖刀
狠命地搅动我的心脏──这是持久的爆炸!
我挂在树上的眼睛看着我的心脏在地上滚动
我的一条小河中的断肢残臂唱着歌远去
我一颗摩天大楼顶上弹跳着的脑袋
紧张地思考着怎么样把自己
把自己啊彻底毁灭
就这样,我支离破碎地活着
我支离破碎地活着……
——小e 《鬼的形态》
政治课下课的时候,政治老师“老政治”走到我的座位边,对我说:“怎么样,没事吧?”我吓了一跳,忙说:“没事没事。”我不知道老政治为什么这么问我。难道他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昨天晚上我被老爸毒打了一顿,手上脚上全是伤。幸好脸上完好无损,所以仍然可以忍着痛上课。可是,老政治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呢?难怪在出事的那天我就感觉到他的目光异样。
那次,老爸进去之后,先把我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和我们进行了一番严肃的谈话。
这里说的“我们”,指的是我和陈甜甜。我当时为了迎接高考住进了学校里老爸的宿舍,老爸自己则回家去住。结果,我就认识了住在隔壁的女孩陈甜甜。陈甜甜是高中毕业留在学校里做打字员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偷偷地好上了。那个晚上,我在她的房间里,和她玩电子游戏,结果,老爸来了。
从当时老爸说话的语气来看,他好象是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似的。他在谈话中说,今后我们必须杜绝来往,他呢,考虑到我们、还有自己的名誉,不声张出去。
“如果声张出去,你们两个都完蛋,知道吗?”他说。
他同时命令儿子今后不再住在学校,每天回家。陈甜甜当时根本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这个时候她的这副样子,也叫我知道了什么叫女人。我自己倒表现得很坚强,既然已被发现,那索性破罐子破碎好了。
老爸在训了这么一通、下了驱逐令之后,又眼露凶光地警告:“如果再次被我发现,我就打死你。”同时看看陈甜甜,好象陈甜甜也会被打死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平安无事,只是政治老师兼副校长显得特别高兴。这让我惊讶不已。后来,老妈和老爸吵架,我才知道政治老师为什么高兴的原因。
原来老政治早就注意到我和隔壁一个女孩关系不对劲,就化了好几个晚上观察。晚上,由于室内亮着灯,窗内的人就看不清外面,而窗外的人却看得清里面。所以,他就溜到我们的窗边。那次是在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当然也有窗帘。可是这个副校长早已观察到,这个房间的一扇窗玻璃已经破了,所以,如果从外面伸进一只手,足可以撩起窗帘。他果真就这么做了。
结果,他就看到了两个孩子在一起搂搂抱抱的场面。他当机立断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照相机把我们接吻的镜头拍了下来。
这里有三个疑点:1,这位副校长怎么会特意去注意我们?2,事先他怎么会知道我和陈甜甜的事,因而特意会去观察?3,他这么做为了什么?
而最先要解决的疑问是:老爸老妈为什么吵架?这个疑问是很容易得到答案的。因为,老爸老妈不管彼此之间吵得多凶,对待我的态度却很一致,他们都把吵架的原因归结到我的身上。因为,正是我,使得老爸主动向教委提出他不想做校长的要求,而正是这一个事情,使得老妈对老爸大动肝火。那么,一直在积极准备在下学期老校长退休之后继任的老爸,为什么忽然退出了呢?
从老妈的口中,我就什么都知道了。他退出,是为了让位给那个老政治。老政治,这个身为政治老师的副校长由于没有了唯一的竞争对手,下个学期老校长退休以后,就能够稳稳地当上新校长了。而老爸之所以心甘情愿地退出,则是为了他的儿子我。政治老师的手中,有我和女孩子接吻的照片。如果这张照片公布出来的话,我就会被开除。一旦被开除,我的一生就算完了。我的一生,那是比什么事情都重要的。因此,老爸就只好不做校长了。
现在我就很明白老政治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地躲在我的窗外偷看了。对有些人来说,为了做官,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那个政治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报偿老爸为我做出的如此重大的牺牲,我答应从此好好学习,全力以赴准备高考。
现在我天天回家,就没有机会再和陈甜甜来往了。有时候在打字室的门口经过,溜眼进去,能够看到她和她的同室李小圆伏在那儿打字的情景。可那也只是转眼即逝。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一,我再经过打字室,却发现陈甜甜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女孩。我立即就敏感地意识到:她被开除了。我找了个机会,等李小圆出来的时候,跑上去问她。
李小圆说:“就是因为你,她被开除啦。”
是这样。这事只有两个副校长知道。那个政治老师副校长在得了实际好处后已经答应老爸不再把这事捅出去,我也把照片连同底片给了老爸。那么,把陈甜甜开走的,只能是另一个副校长,就是我老爸。
事实证明那确实是我老爸所为。因为,当天,他就叫儿子搬回学校宿舍去了。“全力以赴学习,不要再回家,知道吗!”他吩咐说。
就为了让自己儿子安心呆在宿舍里,他不知道找了个什么借口,把陈甜甜给开除了。我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搬回去之后,每次碰到李小圆,李小圆总是冷眼相对,理都不理我。
李小圆的不理不睬使我非常茫然和害怕。她和陈甜甜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平时形影不离,亲密的程度使人怀疑是同性恋。她们当中如果有谁受了伤害,必然会受到另一个的报复。
有一个晚上,熄灯以后,我不顾一切地去敲李小圆的门。
“开门开门!”我喊。
李小圆开了门,冷冷地看着我。
我说:“你为什么不理我?”李小圆说:“我为什么要理你?你要没有事,也不要再理我。”“可是,我们还是朋友嘛。”我说。
李小圆冷笑道:“我们是朋友?我们会跟你们这些人做朋友?”我说:“我们这些人?”“是的,你们这些人,”李小圆说,“没一个好人,卑鄙!玩完了就扔是吧?”我不解道:“你这是什么话?”李小圆说:“不是吗?甜甜为什么被开除?不就因为你吗?可是,如果这件事是你们两个人的事,那为什么你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小圆说:“你走吧,不要再理我了,我惹不起。”说着就要关门。
我看着她,低喊了一声:“不!”一边硬闯了进去。
李小圆说:“你想干什么?”我说:“那不是我的缘故,我不知道。”李小圆说:“我不管你是不是你的缘故,总之,你走!”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我。我急了,反手抱住李小圆。李小圆用压低了的嗓音大叫:“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我想了一想,却不知自己要干什么。我觉得自己头脑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我想做一件事情。我想对李小圆做一件事情。于是,我就狠狠地压着李小圆,同时腾出一只手来,脱她的衣服。
李小圆似乎真发了怒,她随手从桌上抓起一只打饭用的铅碗,一下就砸在我的脑袋上。“当”的一声之后,我感觉一阵晕眩,就站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
我睡着了。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迷迷糊糊地看到老爸站在旁边。
老爸说:“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我想回答什么,可嘴巴一张,却发觉说不出话来。就索性不说了。
老爸的嗓门高了:“你说,到底为什么今天没去上课?你都干什么去了?”我依然回答不上来。我感觉眼前的房间、窗户、窗外的云朵、我的老爸,全都模糊一片。我向着那片模糊走去,却一头撞在一堵坚实的墙壁上。
老爸见我这样,就带我去了医院。不知是什么科的那个老医生用冰凉的手搭搭我的额头,又拿一种古怪仪器在我身上比划一阵,然后对我老爸说:
“压力太大,精神上有些吃不消,最好休息一阵子。”老爸说:“让他休息一阵子?只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还要叫我休息一阵子?”大夫说:“从他的精神状态来看,只能是这样。”老爸就把我带回家,叫我在家休息。
我说:“不,我要去学校。”老爸说:“你吃得消吗?”我说:“我根本没事。”老爸孤疑地看看我,说:“回去上课,但晚上还是回家,不用上夜自修了,每天晚上早点休息。”“行。”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神思恍惚。我想不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过什么。我也听不进课去。上政治课的时候,我向前面的女同学递纸条,约她中午到校园东南角的小花园里坐坐。这位女同学没理我。但中午我去了,结果却发现她在那儿。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说。
我说:“我找你了吗?”那个女同学吃惊地看着我。
我说:“你为什么来了?”女同学说:“你最近怎么了?”我说:“我怎么了?”女同学说:“你好象不太开心?”我笑了笑说:“没有啊。”
我们就坐了下来。这位女同学很秀气、文静,平时不太说话的。我想不通为什么我递了纸条她就过来了。也许,她本来就对我有意思?也许,的确是除了老爸和那个政治老师就谁也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了。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已作出决定:勾引她。
“我,我能亲你吗?”我忽然说。把女同学给吓坏了。她张着嘴看着我,好象不相信我说了这话似的。
我这时才想到自己这样是太突兀了,可转眼我又想我和陈甜甜一向不就是这样突兀的吗?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可爱,算了。于是说:“你会考上重点高中吗?”女同学说:“不知道,但我会努力。”我说:“考高中是为了什么呢?”女同学说:“考大学呗。”我说:“你已经读过大学了呀。”女同学没有听清似的:“你说什么?”我说:“你不是已经读过大学了吗?”女同学这会听清了,因而睁大着眼看着我。
我说:“对了,你没有读过大学。读过大学的是陈甜甜。”女同学说:“陈甜甜是谁?”我说:“我也不知道。你还想得起那个晚上的事情吗?”女同学说:“哪个晚上?什么事情?”
我说:“那次,我们在一个房间约会。你先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面,我当时感到一阵颤栗。你说:你也摸我。我就用颤抖的手摸起了你的身体。在我的抚摸中,你竟发出了人在痛苦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呻吟声。当时我慌了,赶忙停住。你却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继续。我问你疼吗?你脸红红的,说:不是疼,是舒服。”我觉得奇怪,就又抚摸起你来。这会,我感觉到抚摸你的时候,自己竟然也会觉得很舒服。接着,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的手伸了下去。我突然发出一声低喊,觉得自己需要往哪儿冲过去,必须冲过去。这个时候,我也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会发出那种类似于痛苦中的呻吟声了。然后,然后,我把自己炸死了。你也死了。”
“你在说什么?啊!”女同学突然双手捧住脸,喊叫起来。
我被她吓了一跳,跳起来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女同学看看四周,阳光普照,春风殆荡,于是镇定下来,低声说:“你是个流氓!小流氓!”“啊?”我不解地看着她。女同学转身就跑。
“这是怎么回事?”望着她的背影,我想,“这是一个未开化的小女孩,一点也没有陈甜甜那样的魅力。”
正当我想回去的时候,忽又灵机一动,想这两天老爸已经放松了警惕,不如去找找李小圆,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可就在这时,李小圆却过来了。
李小圆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来,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说:“看到你在这儿,我特意过来的。”我说:“小圆,你有什么事?”李小圆说:“上次我打了你,真对不起。现在你怎么样?”我说:“我很好啊,没什么。”李小圆说:“你要珍惜现在的时光,真的,你应该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我看我和甜甜,因为读的是这所高中,不是重点高中,在班级成绩也一般,所以,你看,只能做打字员。然后,出了什么事,任何人都可以向我们开刀。”我恍然地说:“那,甜甜现在在哪儿呢?”李小圆说:“她到北京打工去了。”“是吗?”我说,“到北京去了?”
“好了,”李小圆说,“不说甜甜了,说说你吧,你现在准备怎么样?”我说:“我没怎么样。我只想……”李小圆说:“你不要老想着那样的事好吗?你不认为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吗?”“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我说,“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呢?”李小圆看了看我,说:“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你说你会有什么出息?”我说:“我老爸老妈都是这么说我的。”李小圆说:“那你真的就不想考上去了?”我说:“怎么会呢,我当然会考上去。而且,我告诉你,我肯定能考上重点;将来,我也一定能考上大学。”李小圆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些事情我都已经经历过了。”我想起前天的一次长长空想。但我立即又说,“我的意思是,我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李小圆说:“既然这样,那好,祝你好运。诺,这瓶可乐给你喝。”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竟然带了一瓶可乐来。我想问怎么突然给我喝可乐?但我没有问。我奇怪地看了看她,她一脸真诚。
“我知道你喜欢喝可乐。”她说。
我再看她一眼,就接过可乐,打开盖,喝了起来。
她看着我喝,看我喝完半瓶,就不说一句话地转身走了。
我追上去,说:“小圆,小圆,到你的房间去,我们聊一聊好吗?”李小圆看看我,说:“你害了甜甜还不够吗?”我说:“我没有害她呀。”“算了吧,”李小圆说,“你想干什么?上次被我打了一下,还不吸取教训呀”
我叹了口气。李小圆一边走一边说:“当然,上次是我不对。不过,现在,没条件,白天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我一喜说:“星期六,星期六没关系。”李小圆说:“星期六我必须回家的。”“那算了,”我心灰意懒,“我就全力以赴好好学习吧。”李小圆说:“这就对了。署假里你再呼我,好吗?”“好。”我说。
然后我看着李小圆消失在她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里。我呆呆在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忽然,我眼前一亮,好像有了注意,立即起步往宿舍走去。
这时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往教室里赶。我逆着人流向宿舍走。在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突然,我蹲下了身子。
我感到腹中绞痛。
我痛得张牙咧嘴。
所有的人都去上课了,我感到无可救药了。我这时才想起了李小圆莫名其妙地递给我的那瓶可乐。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我终于脑袋向着地面,“噗”地一声倒了……
我就这样15岁就死于政治、友谊、情感、复仇相交织的复杂境遇中。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之鬼回忆往事,深深感到人类团结的不可能和矛盾、斗争的永恒。
9、茫然狂奔的人
我像一个春天
我把自己
不顾死活地
狠狠砸了出去
我狂笑我猛喊:
砸、砸、砸
季节和城市、乡村
都吓得四散溃逃
——小e 《鬼向前进》
自从我的“女朋友”陈甜甜被开除以后,我开始苦读。虽然我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但我考试的成绩总是不错。
后来,中考就来临了。一切都很顺利。经过一番战斗,我以刚刚在分数线上的分数考上了一所重点中学。录取通知拿到的时候,李小圆已经放假在家了。
我给李小圆打传呼。李小圆就约我星期一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里碰面。
碰面以后,李小圆说:“你找我是究竟为了什么呢?”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李小圆说:“可能是因为我是甜甜的好朋友吧。”我想了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由于陈甜甜的缘故,我对李小圆也有了感觉。她们两个现在是学校的打字员,是高中毕业后经过培训留在这儿的。她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住在一起,形影不离。
李小圆说:“那你想怎么样?”其实我知道李小圆是个相当开放、相当泼辣大胆的人,是个“坏女孩”。但我现在就希望她是坏女孩,于是我说:“我想跟你做个朋友。”“是吗?”她看看我。
后来李小圆就把我带到了她的家。她的父母都上班去了。之后发生的事,和我和陈甜甜之间发生的事几乎一模一样,以至于我一时都有些模糊:可能李小圆和陈甜甜是同一个人?
进门之后,差不多还没有按上门,我们就吻在了一起。我们正在吻着的时候,这个李小圆,不,是陈甜甜,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抚摸着我的背。我又感到眼前一阵空白。
然后,陈甜甜就离开了我的嘴,看着我。但她没有说话。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陈甜甜才说:“你不想吗?”“啊?”我没有听清。陈甜甜放开我,笑了,说:“你不懂?”我这时明白了,说:“我怎么会不懂呢?”
两人一齐笑了。然后,陈甜甜又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面,我又感到一阵颤栗。
陈甜甜说:“你也摸我。”我就用颤抖的手摸起了陈甜甜的身体。在我的抚摸中,陈甜甜发出了人在痛苦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呻吟声。我竟然还是慌了,赶忙停住。陈甜甜却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继续。
我说:“你疼吗?”陈甜甜脸红红的,说:“不是疼,是舒服。”哦。我才想起了和陈甜甜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的对话。
我接着抚摸她。这会,我感觉到,在自己对她的抚摸的时候,自己觉得很舒服;同时在这样的舒服感中,我下面的那个东西,已经变得很高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忽然跳了起来。我感到,我感觉到自己是在持续不断地爆炸。最后,我把自己炸死了。陈甜甜也死了。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之后,我像做了一个巨大的恶梦似地突然跳了起来:
“快、快走!我老爸可能会过来查我的。”陈甜甜含含糊糊地说:“你老爸会过来吗?”我说:“有可能的,我要不放心,就会来查我,看看我有没有贪玩。”
这时陈甜甜说:“你昏了头了,我们是在什么地方?”我却还在惊恐当中:“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万一我老爸来了,我们都玩完了。”
陈甜甜嘟哝一声,大声说:“你清醒清醒,这是在我家!”
这声音把我把喊醒了。我“腾”地跳起来,发现自己全身衣服整齐,而且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看四周,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我还以为是和陈甜甜在学校里呢!”
“神经病!”李小圆从厨房里拿着一杯水出来。“喝杯咖啡。”
她说,“我看你有点昏昏沉沉的,提提神吧。”然后她说:“想不想听歌?”我点点头。李小圆就把一张CD塞进影碟机,音箱里就传来了久违了的杨妮的歌──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会冷不防地变成一朵花
花你这么好我再也活不下去啦
我想一辈子都呆在你这儿了,一辈子呆在今天了
可也只能这样想想,我还是得活下去
我还是要到明天去、要到千千万万个明天去
明天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明天也会变成一朵花吗?也会变成千千万万朵花吗
我站在花瓣里想着明天。花是这么美,今天是这么美
风呼呼地吹着,花摇摇摆摆地显得更漂亮了
风呼呼地吹着,把我摇来晃去
我快要倒下去啦但没倒下,因为我的脑袋重重的
我的脑袋里装着明天呢!装着明天以后的千千万万个明天
风吹着吹着,我想什么时候都会有风的
我想我一定是被明天扶着才能站在这里的
今天这么漂亮、明天又怎么有力,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风呼呼地又吹来了,花又摇摆起来
啊花,你枝叶乱绽,把我绽得不知稳在哪儿好
接下去是另一首。这时我说:“当时陈甜甜就曾经放过这首歌给我听。”李小圆笑笑:“你就是忘不了陈甜甜。”我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李小圆说:“别,你最好一离开我家就忘记我。”我说:“为什么呢?”李小圆说:“我告诉你吧,这个署假以后,我要到新疆去了。我要在那儿复读一年,然后在那儿参加高考。因为那儿的录取分数线比我们这儿要低好几十分。”
我感到一阵失落,说:“你能在那儿高考吗?”李小圆说:“我老爸本来就是新疆人,现在,就为了我,我要和我妈一块调回到新疆去。”“哦,”我说,“是这样。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李小圆笑笑说:“你说你还想跟甜甜见面吗?你看,她才走了没多少时间,你就想跟我玩了。那么,我走了几年之后呢?”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聊了一会,李小圆说过一会她的父母该下班了,叫我可以走了。我就很惆怅地跟她告辞。在离开居民区的大门以后,我看到她还在目送着她,目光像陈甜甜,很有深意。但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以后我们是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在一起了。
然后我就去上学了。市重点中学在我们家的另一边,距离还是很近,我只好还住在家里。刚入学那阵子,我忙着去熟悉新的环境和新的人,忙着看新的课本、展望新的前景,就淡忘了陈甜甜,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报到结束,正式开学的那天,我早早来到学校,由于刚开学时没有早自修,我看看离上课时间还早,就在操场上兜圈子晨跑。兜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一直跑在我的身后。
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有些熟,记不起来像谁,总之是很漂亮,就故意慢下步子,跟她并排前进。两人一起又跑了一圈后,女孩展露一个开朗的笑脸,说:“嗨!”我也冲她笑笑。然后,女孩问我是哪个年级的,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她,然后问她的。她一边跑、一边眨着她的大眼睛说:“我和你同年级同班,叫Tian……”
“什么?”我好象给什么打了一下,“你说你叫什么?”女孩转眼看看我,加大了声音:“Tian……!”“甜……甜?”我禁不住放慢了步子。可女孩没有放慢步子,她继续跑着,很快就跑到了我的前面。
我感到自己已经跑不动了,就只做着跑步的姿势但不前进。我身体一抖一抖地,看着那个女孩在黑底白线的跑道中越跑越远,一直跑到看不见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可知的地方。
她消失了,我疯狂地跑了起来。我跑啊跑啊,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向着死亡跑。就在我忧伤奔跑之中,一枝标枪斜飞着刺进了我的眼睛。我一头倒地。
我就这样死于15岁的茫然奔跑,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之鬼回忆这件往事,竟然对当时的自己摸不着头绪。
10、丢失了牙齿的人
我是我,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人,不是神,不是仙,也不是鬼
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也不是什么无机物
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思想,不是感情,也不是想象
什么都不是
我是我,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e《我是谁》
我的初中时代彻底结束以后,在高中里,继续发生着让我的奇特的青春事件。这些事件主要发生在高三,我和田晓琳之间。但这之前的高二,还有一个故事。我觉得这个插曲也有必要细细回味一下。毕竟人间的这些青春之事,是我在炼狱里唯一可以用来回忆的事情,而我需要这些回忆来度过等待判决的漫长时光的。
那天,彤彤又从我们教室的窗口闪过。这次闪过的时候,她的嘴里还哼着一首歌。这是一首蓝调摇滚曲,名叫《我们》,她曾经唱给我听过,并说这首歌刚好符合我们之间的关系。自从那次的事以后,她就一直在唱这首歌,所以,我也已经很熟悉它了──
他的名字很好听
他的歌声很动听
我一遍遍念他的名字
我一遍遍唱他的歌
他在房间里跳上跳下
我从窗口窜进钻出
他脱了衣服又穿上
我也脱了衣服又穿上
他摔倒的时候我爬起
我摔倒的时候他爬起
我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他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我们都疯了吗
我突然又发出狂笑
他笑得更响
今天她从我们教室的窗口已经闪过去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这次她还哼着这首歌。我想我们班级里这么多同学中,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认为自己没有跟她谈恋爱,而其他的人都把她看作我的女朋友了。但是我觉得她的做法很荒谬。因为据我的好事的女同学分析,她这么哼着歌从我们的窗口闪过,仅仅是为了让我看到她、注意她。而她自己,她也知道是看不到我的──由于我是在一大群同学中间,她不敢把目光瞟进来。可是,就这么让我看到一下,又什么意思呢?一点意思都没有。可是,她还是乐此不疲。真是不厌其烦,真是有耐心。
其实我们刚懂事就在一起玩了。刚懂事的人,也就两三岁吧。两三岁时我们就老在一起玩了,因为我们是邻居。我们从两三岁一起玩到七岁。七岁以后就没有再在一起玩了,因为她家搬了。以后就没有再在一起。后来,我来到这所中学读高中的时候,就又碰到了她。报到那天就碰到了她。那是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当时我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我只是觉得她面熟,没有其它感觉。后来有一次,她来找我,说我是不是叫宋荣桓。我当然就是宋荣桓。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她说她叫林彤。
“彤彤?”怪不得这么面熟。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童年时的玩伴。
就这样,我们重新认识了。她们的教室和我们的教室在同一幢教学楼的同一层,后来就常常见面打招呼了。
很久以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就局限于见面打个招呼,这样的局面维持了两年多,直到后来,自从有一个星期六她邀请我到她家里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以及第二天发生那件事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起了变化。
那次,她为了过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让她的爸妈到戏院看戏去了。参加生日派对的是她的最好的几个朋友,除了我,还有两个女生。我们吹了蜡烛、吃了蛋糕,然后又一会跳了会舞。到晚上9点,她父母快回来前,我们告辞离去。
我和两个女生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拉了我一把,示意有话要跟我说。我就留了下来。她伏在耳边对我说:
“明天你过来,陪我玩好吗?我爸我妈要加班,不在家。”我想问有什么事非得我过来,可是她说:
“你别问了,反正,过来嘛,好吗?”我就答应了。然后,她又要我告诉她我的E-mail地址,我也就告诉了她。她也一定要我记下她的。我的家和她的家自行车20分钟的路程。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发现已经有她的信了。信上写道:
“荣桓,明天我要给你看你可能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记住,上午9点以后,务必过来。”
第二天我对父母说我要到一个同学家里去讨论功课的事儿,就直接骑自行车来到了林彤的家。林彤正在等我。见了我,她拉着我的手到她的房间,说:
“我给你看一张光碟。”说着就打开电脑,插进光盘。我说究竟是什么东西,非要我看?她说你看看就明白了。一会儿,画面出现了,第一个镜头一出现我就立即明白,那是一部外国的色情片,我曾经和几个男生一起看过。那次和男生一起看的时候就很骚动,而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女生。我燥红了脸。我转眼看她,发现她眼睛雪亮地正看着我。
我说:“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好象也有些害羞,笑笑说:“看一会好吗?”
我再看了一眼屏幕,立即霍地站起来,说:“不要看不要看。”林彤看着我说:“怎么啦?”“我……”我看着她越来越镇定的面容,开始为自己竟会为此害燥而害燥。我强作镇静说:“没什么。”说着就坐下来,和她一起看。片子没什么内容,就是一男一女之间的事情,偶尔还有一个男的进来一下,也做那些动作。我看得喉咙口咕噜咕噜响。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对林彤说:“你哪儿来的这个?”她不正面回答,只问:“你没有看过这样的片子吗?”我说没有,只在网络上看到过一些图片。我们继续看,却发现已经看不下去了。因为,我们已经情不自禁地靠在了一起,之后,我们又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再以后,我们都已经在解对方的衣服了。
我们相互摸索、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第一次。反正她没有流血。在我在自以为已经完事以后,想爬起来,而她却紧紧抱着我,不让我离开。可是这当儿我却闻到了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气味,我实在不想闻那种气味。那种古怪的气味是从她的身上发出来的,又也许是从我的身上。
总之我闻着这股气味觉得不舒服。这象是我小时候尝过的一种树叶的气味。当时我贪玩,不懂事,看到有一种树的树叶特别漂亮,就拿来放在嘴里嚼。一嚼就吐了,味道实在太怪。以后看见那种树叶就有些敏感,喉咙口不舒服。现在是春天,那种树的叶子又很茂盛了,我来时还闻到过。现在,她又让我闻。我想站起来,可她两只手紧压着我。我说好了好了,我得起来了。她说:
“不。不。”
我只好继续躺在她的身上。电脑里光盘还没放完,我伸手就关了它。我继续挣扎,想要爬起来,可她使劲搂着我。我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忽然我想起了什么,我说:
“对了,我还没出来呢!”“就是嘛,”她说,“你不知道做爱吗?”“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想起了另一个人生里的陈甜甜和李小圆。于是就开始了运动。这之后,她像个死人似地倒在我的身上。我被她压着,觉得真累,而后,那种小时候尝过的树叶的气味又重重地上来了。这会我实在不能忍受了,不由分说,一把推开了她。我坐起来,又一下蹦到地上。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雪白的身体,忽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然后,我的喉咙真的一阵咕噜响,一种酸酸的物体从里面涌了上来。我慌忙想冲出门,可门却已给她拴得死死的,一时打不开,结果,哗的一声,就吐在了地毯上。
“怎么啦?”彤彤这时已坐了起来,她看着我这样子,一定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就吐了起来呢?刚才的事情绝对是一件非常美好也非常美妙的事情,可我怎么觉得恶心?我怎么吐了出来?
我吐好,林彤也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她叫我也把衣服穿起来,然后她起身开门,去了拖布来拖地。我边穿衣服,边红着脸。我觉得惭愧。穿好衣服,我说我走了。
彤彤说:“一块儿出去玩嘛。”很奇怪,这个时候的彤彤在我眼里显得特别妩媚,使我产生了想和她重新贴在一起的冲动。于是我就抱住了她。她把头伏在我的怀里,突然哭了起来。我见她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是她哭了一会就不哭了,并且提出要给我唱一首歌。我说什么歌得特意唱给我听?她说这是一个她崇拜的女歌手的歌,特别符合她现在的心境。我就说那好,你唱吧。于是,她就唱了那首叫做《我们》的歌。我听了之后,好象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对摇滚歌曲不太感兴趣。我感兴趣的东西,只是政治与时事。
唱完之后,她说:“我们去酒吧怎么样?”我说:“现在是中午,你说,哪个酒吧会开门?”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酒吧,我想,大概她觉得那儿浪漫吧。她可能以为我刚才呕吐是因为在这儿不够浪漫,没有情调。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呕吐可能是因为气味。我不喜欢那种气味,那种分泌物的气味。可是,到底是不是纯粹因为那种气味呢?也不一定,因为此刻,我竟产生了想再闻闻已经消失了的那种气味的念头。唉,那么到底为什么我就吐了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原因到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的早上我才自己以为想明白了。那天闹钟把我吵醒之后,我心中又像往常那样被一个庄严的理想控制了。我心里想着这个理想,身体就听话地迅速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匆匆喝下一碗稀饭,拿着一根油条就上学校了。我蹬着自行车,想着我的那个理想实现后的情形,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是我从小就有的习惯,总是要想象自己做大官的样子,总是想象着自己在电视上频频露面、到世界各国访问、制定各项政策、指挥千军万马的情形。现在依然是这样,只是,现在的想象比过去还要具体、内容也丰富了许多。现在的想象,除了做大官以后的种种,还包括自己考上了大学、在大学里演讲、有了很漂亮的女大学生做女朋友,等等等等。当然,幻想中的女朋友,是十分美丽、十分高贵、又十分厉害的。她是遥远的、面容模糊的,绝不是像彤彤这样具体的、脸色分明的。而每次这样的想象过后,就是对自己的督促:要好好学习、要考大学,要思想端正,不可以有生活作风问题,特别,在理想实现之前,千万不能因为女人而误了前程。
这次又是这样,我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昨天上午和彤彤干的那事儿。一下子,喉咙泛起一阵什么,差点又想吐了。幸好我立即就去看头上的天空和天空中的白云,才把想吐的东西抑制在里面。
到这个时候,我才认为自己是明白了:昨天,正是我那个理想叫我吐的。我的理想真的是十分十分明确:努力奋斗,考上名牌大学,然后继续努力奋斗,争取做一个高级干部。不知道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一个理想,但的确就是这样,我的确就是想考上名牌大学,然后做个大官。
结合我初中时的所作所为,这样的一个理想简直使人吃惊。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彻底地改变了。
为了这个理想,我没日没夜地学习,早上闹钟一响就上学,傍晚总是最晚一个回家。而晚饭后,又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书、背书。我学习用功是全班有名的,可以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连星期天也不例外,自打上了高中以后,我就从来没有出去玩过。我对我的理想是如此执著,任何额外的活动都被我抵制了,和初中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
所以,那次一时冲动赴了林彤的约,实在不应该,这个不应该当时没有明显意识到,但我想,我的潜意识却是知道的,于是,就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感到了恶心。
这之后,林彤常常给我发E-mail,非要创造机会跟我约会不可。虽然我也常常有再试一次的念头,可理智促使我屡屡拒绝了她。但是,尽管我屡屡拒绝,最终还是没有效果,她坚韧不拔。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她竟然在路上拦住了我。我不理她,她就一步步地跟着我走。
我怕太惹人注意,只好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她就让我跟她走,并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跟着我。我看了看她,脸色红润、目光明亮,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心里一个激愣,一种冲动上来了。
一时之间,我想,一不做二不休,玩她一玩再说。于是我说:“到哪儿去?”她说:“跟我走!”我想是不是她找到了什么可以幽会的地方。她带着我七绕八弯的,最后来到了一个开放的露天公园。
“这儿吗?”我说。这时我有点失望,本来我已下了决心,要跟她再一次干那事。这个时候,我早已不管我那什么理想了,我想干就干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是,没想到,其实她没找到什么好地方,而竟然把我带来了这儿。这儿能干成什么?至多趁人不备的时候接个吻。
但事实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到一个小女生会这么大胆。她的胆子真是比我大多了。她把我带到一片灌木丛里面,放下书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报纸,铺在地上,叫我坐下,然后,竟然就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我,吻起我的脸和我的嘴唇来,根本不容我说什么,也不由我挣脱。就这样,我被动地和她接起吻来,舌头乱舞,双手乱动。后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开始了更深入的动作。尽管是在意乱情迷之中,这仍然不由得我不大惊失色。
我于慌乱之中察看四周,发现在灌木丛之外,有很多老年人在练气功、找拳、散步,而一不小心,他们就可能到我们这边来。
我忙避开她的嘴,说:“别,我们聊聊天吧?”可是她不回答,她继续动作着。没办法,我想,我能有什么办法。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我的理想,我想起我是要做好学生的,我想起我要考名牌大学、想起我要做大官,我知道,为了做一个好学生、为了将来做个大官,我是不能放纵自己的,上次已经犯了错误,现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我一下子严肃起来,我努力把她的手拉开,同时为自己刚才竟然还想跟她好好干一场而自责。
我对她说:“不要,我们只是聊聊天好吗?”大概是我的神色不对,这回,她终于停住了动作。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为所动,对她说:“明天有一场高二级段对我们初三级段的蓝球赛,一起去看哦?”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着。我问她怎么啦?
她说:“你不喜欢我吗?”喜欢?我想,什么叫喜欢?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这个事情上,我像个十足的书呆子。但现在我的确不想再跟她做那事了,不想跟一个女孩做那件事情,是不是就是暗示着不喜欢她的意思?也许吧。
“我们走吧。”我跟她说。我觉得没有话可说了。
“不!”她好象生了气。她一下子就把我压倒了。
“告诉你,”她说,“我们的事儿没完。”我们的事儿没完?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彤彤说:“你别玩了我之后就不再理我了。”“我没有不理你呀。”我说,“再说,怎么能说我玩了你呢?为什么不说是你玩了我呢?”她说:“不,就是你玩了我。”我说:“好好,就算我玩了你。”我感到她真是不讲道理。可是,我刚“承认”我玩了她,她却又吻住了我的嘴。我想说,这不是你玩我吗?可是我没说,因为我根本没办法说,我的嘴被她堵得严严实实的。
她亲了我一会,还想有所动作,我忽然不知道哪儿来了力量,一下推开了她,我说:“算了,我得回去了。”我腾地站起来,背起书包就要走。
她也站起来,拉住了我:“一块走。”于是,我们就一块离开了公园。路上,她说:“我们是不是朋友?”我说:“那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她说:“那,明天再跟我一块玩好吗?”我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我根本没有兴趣,我想跟她再做一次的冲动已经消失了。我就说:“我功课很紧,等以后再说好吗?”“星期天,星期天我们出去玩怎么样?”她不死心。我想要是不答应她她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就说:“好吧,到时候你呼我。”我想到时候再找借口也不迟。
星期五放学她又等在校门口了。我觉得十分难堪。因为她老这样,别人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在谈恋爱,而我现在根本不想谈什么恋爱。在我的心目中,前途问题实在太重大了,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灵空间,根本不会去考虑所谓爱情。爱情这种东西,我一向认为是没有出息、没有前途的年轻人才会干的。所以,我很不想让同学们以为我在谈恋爱。虽然对有的同学来说,谈恋爱是一件光荣的事,没谈过恋爱反倒见不得人。
“喂!”她喊我。
我装作没听到,也没看到她,从校门的另一边急急走过。
可是,她赶了上来:“怎么不理我?”“哦!”我做出刚刚才看见她的表情,“是你呀。”“明天我们上哪儿玩?”她说。
我说:“明天?”“是啊,明天,我们到植物园去看花怎么样?”她说。
“可是,”我支吾,“明天我还有事啊。”她说:“你说过的嘛。”我说:“明天我真的有事。”“你到底有什么事呀!”她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想总不能说,我不想和你玩吧?可是,也不能说我要学习呀,因为,这样的话,我怕真有被看成书呆子的嫌疑。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见我支支吾吾,就说:“你怕你爸妈知道你跟我好?”“跟你好?”我吓了一跳,“我是真的有事。”“那你到底跟不跟我玩?”她突然口气严肃起来。
我想了想,只好说:“等我有空了,我一定跟你玩,好吗?”“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呢?”她说。
我说:“有空了一定找你,好吗?”她没再说话。她突然拐进一条小街,跑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后,回过头来,才知道有许多同学正在我身后看着我呢!见我看他们,其中一个男同学过来说:“谈恋爱了?”“没,没有。”我赶忙辩解。我想果然被这样误会了。
“不要害羞嘛。”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真倒霉,希望不要传出去。
可是,到下个星期我去学校,同学们已经把我也列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同学们中间,几乎有1/3的男生和女生是有女朋友或男朋友的,可是我不在其中。现在,被这个林彤搞得……想起来叫我羞恼。自打离开陈甜甜、上了高中以后,我一向以在学生时代交女朋友为耻的。我想我还有远大的前途呢!我不能过早地有这种绯闻,我得避谣。我想起克林顿,他的绯闻被炒得沸沸扬扬,甚至差点被弹骇下台。幸好他是在美国这样一个开放的社会,要是换了在我们这个社会,如果这样的事被捅出去了,哪还有什么前途?而我也是要做一个政治家的,也是要做一个官的。虽然那是以后的事,可这事总究不光彩。况且,我现在正要全力以赴对付高考呢,怎么能为这种小事情所累呢?
而更糟糕的是,这两天,她老在我们窗口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还哼着那首叫做《我们》的歌。她晃来晃去的目的,据我们班一个女同学分析,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然后,增进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因为,这些女孩们明白,只有不断地在一个人的眼前出现,才会增加对这个人的吸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反正对我没有效果。当然,除了在我面前不断出现之外,她依然每天给我发E-mail,还要求我每天晚上上网,以便跟她聊天。我当然没有答应。我不但没有回她的E-mail,甚至开始想起应付她的对策来。我想,我必须让她自动在我的眼前消失。我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生而耽误自己的前途的。经过几天的思考,最后,在收到她的一封十分抒情的E-mail以后,我决定牺牲她了。
这个晚上,我打开电脑,在电子信箱里看到了她的信:
荣桓: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能自制。我爱你,我希望你给我回信。最好,你收到信后就到聊天室来,好吗?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彤彤2000、6、6
我把这封信从打印机里打了出来。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第二天,我把信交给了自己的班主任。在我意料之中,我们的班主任说要把它转给林彤的班主任。我知道,把这事交给班主任或学校方面,一定会有妥善解决。我一向信任他们。虽然现在班级里同学之间谈恋爱是一件很普遍的事,可是,学校里却是明确禁止的。如果没有明确证据,班主任校方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们要是有了确定的证据,那么,他们是一定不会轻饶的。“对不起,彤彤。”我对自己说。但我想,为了一个远大的前途,为了我的理想,让一个女孩付出点代价算得了什么呢?
把信给了班主任之后,果然再不见林彤的踪影。我想她一定是挨了班主任的批之后不敢露面了。我松了一口气,把头埋在书本中,开始全心全意地复习功课,准备一个月后的高考。
几天之后,有一次自修课,我正在一遍一遍地背我的政治:“方法论是关于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的理论,方法论和世界观是统一的,用世界观去指导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就是方法论……方法论是关于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的理论,方法论和世界观是统一的,用世界观去指导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就是方法论……方法论是关于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的理论,方法论和世界观是统一的,用世界观去指导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就是方法论……”背着背着,突然,教室里一片寂静。原来门外进来一个人,同学们都以为是老师来了。后来,仔细一看,却并不是老师,而是一个女生,她并不是我们班的,而是另外一个初三班的。
她进来之后,往下扫视了一下,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一秒种后,就直接冲着我走来。等她走近之后我才想起来,她是林彤的同桌,同时是林彤的“哥们”,上次参加林彤的生日派对的两位女生中的一位。我想问她找我有什么事,但是没有想到,她不由分说,扬手就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声音极其响亮,引起同学们大哗。
我给打闷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捂着发烫的脸看着她。她打完之后转身就走,走的时候骂了一句:
“卑鄙!”一时之间,我感到受辱,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下课以后,从隔壁班传来一个惊人消息:林彤今天没来上课,上午在家里,跳楼自杀了。据说,临死前她留下一张纸条,说:“我的死与宋荣桓无关。”"我的死与宋荣桓无关?”这就是说,她的死,只与我有关。
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仿佛是在挨了一个耳光之后又被更重地狠狠打了一棍,差点昏过去。我的知觉真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什么,不知道世界观和方法论是什么意思了。我不由分说,冲出教室,向林彤家的方向跑去。我骑着自行车狂奔,一路上好几次差点钻进汽车轮子里。我冲到林彤的家,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当然是她的妈。我不由分说,冲到里面,果然,她的尸体就放在她的床上。我看见她僵直的身子,发现她是那么的美。那一刹那间,我突然觉得,我非常爱她。爱她的这副样子,死后的样子。那么洁白、那么宁静、那么至高无上。
我看着她。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种树叶的气味,那种从她的两腿间发出来的气味。那以前我很讨厌的气味,现在却吸引了我。我想起她裸身的样子,想起她缠着我的样子,想起她哭的样子,想起她生气的样子,想起她跳楼的样子。突然间,我放开声音,很响很响地大叫了一声,我大叫:
“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高声喊叫。我又想起了那首她喜欢的歌,在那个星期天的上午,她唱给我听的那首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它,然后,我又轻轻地哼起了它:
他的名字很好听
他的歌声很动听
我一遍遍念他的名字
我一遍遍唱他的歌
他在房间里跳上跳下
我从窗口窜进钻出
他脱了衣服又穿上
我也脱了衣服又穿上
他摔倒的时候我爬起
我摔倒的时候他爬起
我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他突然哭了,莫名其妙
我们都疯了吗
我突然又发出狂笑
他笑得更响
是的,一切都莫名其妙,我和她,我,还有她,一切都莫名其妙。我唱完,就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脸。真的,我第一次发现,她竟然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圣洁。我看着她,看着她,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很久很久以后,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是谁?”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在我身后问我。而他的身后,则有一大群人。他们大概是刚才进来的,我竟然没有注意。
我说:“我是宋荣桓。”“什么?你就是那个小子?”那个中年男人喊了一句。我看看他。我知道了,他就是林彤的老爸,刚才大概是叫人去了。
“那个人就是你?害死我女儿的就是你?”他喊。
我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而他也不容许我说什么──他不由分说,突然挥手,朝着我的脸重重地打来一拳,打得我眼前一阵星星乱冒,牙齿撞着牙齿,咯嘣直响。
我感到喉咙口一阵血腥味涌了上来,赶忙捂住脸,从他身边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我才知道我的两颗门牙被打掉了。我想回去找,却又不敢。我捂着被打瘪了的脸冲出门、冲向楼梯。
我一踏上楼梯,就听见骨碌碌一声响,有谁从三楼一直滚了下去!
一直到临死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从高高的楼上一路滚下来的,正是我自己。我就这样死于16岁的青春惊讶,现在,当我作为一个炼狱里的鬼想起这件事,突然为一个16岁女孩子的执着爱情而感动得鬼泪直流。
11—28
对不起,我找不到!!!
11—28
对不起,我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