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恐怖之岛,地处太平洋中,面积约有台湾本岛一倍半大的一个既神秘又恐怖的岛屿,
像鬼魅般盘据在灰绿色的海上;大半年都隐在雾中,岛上的山笼罩在云雾中,位在岛中
央的城堡看起来就和那些山一样狂野黑暗。
小岛四周则布满伸进海里的黑色礁石,那些暗礁离海面不过几尺,像尖利的牙齿,
人要是碰上它,还来不及叫喊就被撕裂了!亦像阎王的催魂帖,行船者若不慎闯入其海
域,必是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即使它没有“擅入者死”的规定,也没有人敢去自寻死
路。
恐怖天使,恐怖岛主。
传说,他拥有一张令女人疯狂又让天使惊艳的面孔,甚至“俊美”这庸俗的形容词
都不足以贴切传达出他的丰采。但是在他美得慑人的外表下,却有一颗世上最冷酷残暴
的心。
传说,他拥有撒旦般的魔法。在天赋魔力的控制下,他的岛民绝对忠诚,没人敢背
叛他。
传说,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元首——无论是国王,总统或酋长都曾亲身见识到他的恐
怖异禀。
传说,只要他想,地球上的生灵在一日之内便可完全毁灭。
传说,无论他有任何吩咐,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他撂下一句话来,除了遵
从,无人敢多吭半声,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是导致亡国、甚至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
传说,恐怖天使有一个克星。但是,没有人知道是男或女、是老或少,是东方人或
西方人,连恐怖天使自己也不知道。
这些都只是传说,没有人知道有几分是事实、几分会虚构。事实上,真正认识恐怖
天使的人屈指可数;甚至,知道有恐怖天使这个可怕人物的存在的人也不多。
而且没有任何一位统治者愿意承认他害怕某某人,即使他实际上胆颤恐惧得心中发
抖、双脚发软。更重要的走,没有人会去请恐怖天使示范一下他要如何毁灭地球、如何
使地球重归蛮荒时期。
但是无论如何,恐怖岛的恐怖天使是世界上最神秘的人物,这一点确是无庸置疑的。
※ ※ ※
还未出生,她就注定了是克五亲命!
她的父亲与好友半好玩半认真地指着各自老婆的肚子许下诺言——
“同性便结为兄弟或姐妹,异性便结为夫妻。”
三个月后,她的“未婚夫”出生时因脐带绕颈窒息而胎死腹中。再两个月后,她出
生时,她的母亲差点难产而亡,出生后不久,她的父亲因厂商倒帐、为好友背书而宣布
破产。
上幼稚园时,她和一位小小“男友”两小无猜、相亲相爱,他告诉她:“我长大后
要娶你”,他的誓言始终未能实现,因为他在隔天便因车祸而去世。
小学一年级时,她在篮球场边等着哥哥带她回家。
却瞧见哥哥爬上篮球架想摇下挂在框篮上的球时,一不小心跌了下来,从此之后就
莫名其妙的成了跛子。
小学六年级时,同班那个最活跃的男同学想追她,热切地寄给她一封封可爱有趣的
情书,最后一封上面写着:
……我真的好喜欢你,你长大以后愿意嫁给我吗?
两天后,他从四楼家中摔落下来,开始他坐轮椅的一生。
三年后,她和姐姐逛街回家的路上,她尖叫着死拉活扯地想阻止姐姐的前男友伤害
她姐姐,但是姐姐脸上依然多了两道疤。
她无意在完成学业前交男朋友,但是在国中时竟然有两位男同学为她争风吃醋,导
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
一连串不幸的意外、伤害都从她出生后才开始,接连不断而且毫无就此结束的迹象,
因此,再也没有人敢说那是巧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茫然无辜的她终于成了亲
人,朋友,甚至同学,师长眼中的超级大扫把星,避之犹恐不及。
然后,爸爸妈妈在她考上高中联考时,拿着她的八字,拉着万分不愿的她来到朋友
介绍的高人处。
他一点也不高,比她还矮,顶多一百五十公分罢了,八十多岁的年纪,鸡皮鹤发,
垂胸的白须倒是飘逸出尘得很。
她好奇地打量他,他微笑回视。
“怎么样,大师?”她父亲问。
“诡异的命格,奇特的面相,连掌相也与众不同,”大师直点头。“有此巧合,百
年,不,千年难得一见。”
她母亲急问:“大师,到底是好还是坏?”
“好坏各人观点不同。”大师同情地瞧着她的父母。“对你们来说,她是个大大的
克星,除了她自己所生的子女外,所有的亲人她无一不克。其实她原该是克六亲的命,
但……。”他笑笑。
她的父母面无血色!“那怎么办!?大师!有没有办法可以解?”
“没有办法,这是命中注定的。”他始终微笑着。“你们也不需要怎么办,只要好
好照顾她就对了,千万不要因此而把她送走,否则你们会更后悔,只要你们忍耐到有人
来接她时,也是她为你们带来生生世世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之时了。”
他转头面对她,脸色倏然变得极其凝重肃穆。
“记住,永保你的赤子纯真之心,有一天,这个世界的命运将掌握在你手中。以善
良之心看待世人,以乐观之眼看尽世情,以开朗之手处理世事,以幽默之口道尽世言,
这个世界将因你而得福。”
“还有,所有的话你都可以忘掉,只有这几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记住:要相信
他绝对不会伤害你,即使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爱你甚于他自己的性命。这世界上他只听
你一个人的话,只要跟你在一起,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救星,所以你也绝不可伤害他。记
住了吗?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真是莫名其妙,有听没有懂!她想回讽几句,但他的脸色是那么严谨肃穆,这让她
的双肩瞬间沉重了起来。
她的父母在一边把大师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毫不遗漏地背诵起来;当然,他们同时也
打消了送走这个扫把星女儿的打算。
“她的名字不适会他,让我帮她改个名字吧。对你们、对她都会有帮助的。”大师
说。
所以,她改了名字。
沈怜怜!
这是什么烂名字嘛!
好像她有多悲哀似的,一个可怜还嫌不够,还得再多加上一个他才爽!
即将放暑假的沈怜怜边嘀咕着边往xx大学英文系一年级教室走去,及肩的半长发自
然地烘托出她清秀的小脸蛋;她有一张最奇特的脸孔,既不美也不艳的脸上永远带着一
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表情,仿佛有许许多多说不清的委屈和数不尽的哀怨似的。
虽然实际上她拥有的是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开朗乐观天性和好胜的执拗脾气,再加上
不多不少的天真稚子心(另一种说法是幼稚),然而,那双讨人怜惜的大眼睛、引人同
情的忧郁容貌,仍是为她无端招来无数保护欲过剩的护花使者,男的、女的、老的、小
的,一箩筐加上一车车,而且就像苍蝇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
她也不想,事实上,她厌恶极了。但是她生就这副模样,除非她去整容,否则她就
得一辈子扛着这副尊容到处讨人哀怜。
怜怜打小就明白自己是个大大的克星,父亲生意垮了、家里破产了、母亲身子骨差
了、哥哥跛了、姐姐破了相,再加上几个无辜丧命、或残或废的男孩子,就如邻居批评
的:她的命实在太硬了,硬得连连敲碎旁人的命。
她真的很感激父母没有一把将她扔出门去,而且哥哥姐姐也从来没责怪过她。她很
认命,并不曾期待会有某一位白马王子为她带来什么幸福美满的未来,事实上她也不希
望有,想想,一个死白马王子能干嘛?她唯一的心愿是尽她一生之力,补偿父母兄姐为
她承受的苦难。
老处女又如何?只要不再伤害到他人就好了,孤独一生就孤独一生吧。只要她心理
有准备,认命一点,什么样的寂寞痛苦都熬得过去的。
“小可怜!”
沈怜怜猛然转身朝声音来处大吼:“你敢再叫一声小可怜试试看!”
真悲哀!连怒吼声都显得那么可怜兮兮的,一点儿也没办法表现出它主人真正的怒
意。
所以对方当然丝毫没被吓着。
“好吧,那么……小媳妇儿。”
“我宰了你!”沈怜怜高高举起手上的厚重英文原版书,完全不顾女性形象的迈开
大步往前冲杀过去。
“不要跑!好胆留下来和我决斗!”
绝顶惹人怜爱的脸蛋却配上一副欲杀人而后快的凶狠神色,不但百分之百的不搭轧,
而且矛盾至极。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诱人的小嘴里吐出一连串穷凶极恶的威胁。
矛盾,而且——可惜!
暑期前最后一堂课上完后,三个小女生在校园里某个僻静的角落吃枝仔冰边讨论暑
期的去处。
“我要到我爸爸的公司去打工,他已经安排了。”倪爱玉说。
朱幼如长叹一声了“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工读的地方呢。”
三个女孩全属于不富裕的小康家境,假期都得打工赚取学费或贴补家用。
“我的应征还没有回音,”怜怜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冰。
倪爱玉轻嗤一声。
“有没有回音不都一样!你只要把你这副尊容往前一摆,人家就差点把老板都让给
你做啦!”
怜怜的回答是往倪爱玉的冰捧上狠很咬了一大口,倪爱玉尖叫一声赶忙抢救,却已
来不及。
“你——你——”
“名誉补偿,”怜怜得意快活地咀嚼嘴里的冰。
“强盗。”倪爱玉咕浓一声,三口两口把手上的冰解决掉,免得待会儿又说错话。
朱幼如在一旁边吃冰边看戏,唇边笑意连连。她们三人表面上总是你损我毁、吵闹
不休,事实上却是衷心相待的至交好友。
小嘴一口吞掉最后一小块冰,怜怜边还意犹末尽地舔着冰棒棍。
“老天!怜怜,你几岁啊?居然这么……恶心!”倪爱玉受不了地叫道。
怜怜淡淡地瞥她一眼。
“你知道我上次吃冰是什么时候吗?去年!再上一次是前年。我一年才吃一次冰,
为什么不该仔细品尝?”
“品尝?”朱幼如喃喃道:“你就差点连冰捧棍都要吞下去了。”
怜怜撇撇嘴。“你管我!”
倪爱玉把手上的冰棒棍递给她。
“喏,这也给你舔吧。”
“神经病!有爱滋病的我才不要!”
“你才有爱滋病!”
“好了,好了!先帮我想想我的工读怎么办再继续吵好不好?”朱幼如叫道。
“我自己的都还没着落呢,”怜怜想想后又说:“要不,我那边要是有回音了,你
就和我一道去,咱们俩也好有个伴。”
“哪儿?做什么的?”
“淡水……。”
“行了!”朱幼如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淡水太远了,回来时一定很晚,我爸妈一
定不准。”
怜怜耸耸肩。“那我也没辙了,暑假明天就开始了,临时到哪儿变出个合你意的工
读给你啊。”
倪爱玉关心地问:“你爸妈同意了吗?”
“我不会瞒着他们吗?”
倪爱玉皱眉,“这样好吗?”
“我可以要求店家让我睡在店里头,一方面帮他们顾店,一方面也可以省下来回的
车钱和避免太晚回家的危险。”
怜怜精打细算地解释给她们听。
“那是什么工作啊?薪水高不高?”朱幼如好奇地问道。
“海产店招待生,薪水嘛……。”怜怜想了想。“马马虎虎,还算可以啦。”
倪爱玉点点头。“那么,”她转向朱幼如——“就剩下你喽。”
朱幼如叹了声。
“好,那我们现在……”
“唷!是我们的小媳妇儿在这儿说悄悄话耶!”
怜怜转头瞪着打断她的话的女孩,“大骚包。”她低声咕哝。
那是个明艳亮丽的女孩,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容。
“在讨论暑假到哪儿去玩吗?……啊,啊,我差点忘了,你们暑期都要工读,要不
然下学期可能就看不到你们了。”
她虚情假意的叹了一声。
“真可怜!我还想邀你们一起到欧洲去呢,今年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加上她们两
个,”她朝身边两位同伴抬抬下巴。“还有几位亲戚一起到欧洲去玩,如果时间够的话,
也许会顺道到澳洲去逛逛呢,啧啧!真可惜,不过也没办法,”她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们只好等下辈子喽。”
倪爱玉冷笑,朱幼如不耐烦地翻翻白眼,怜怜可忍不住了。
“苏梅,你看着好了!总有一大我也会到世界各地去玩,你玩过的地方我一定会去,
你没去过的地方我也会去,你看看好了!”
苏梅做作地掩口笑道:“什么时候啊?等你老得走不动时吗?”
怜怜咬咬下唇。“不会太久,你看看好了,不会太久的!”
“算了吧!”苏梅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家里连到南部旅游一趟的能力都没有,还
想出国呢!还是你想让你未来老公带你出国度蜜月什么的?”
她摇摇头。“别笑死人了!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扫把星,从小到大被你克死的男
孩数都数不清了,谁敢娶你啊?听说只要敢向你表示要和你结婚或意图染指你的人都不
会有好下场,我看你还是看开点吧,追你的人是不少,但是真正敢碰你的人我敢保证没
有半个。认命吧,老处女你是当定喽!”
“苏梅!”朱幼如和倪爱玉跳起来齐声怒吼。
怜怜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拍拍两位好友的肩头安抚她们:“我从没有打算要嫁人,
我出国会靠我自己的能力。”
“是吗?”苏梅嘲笑一声。“好吧,那我就等着了,你要是真有办法出国,无论是
什么办法,到时候我一定免费招待其他两位一起去。OK?”她留下轻蔑的一笑便转身离
去了。
怜怜不在意地耸耸肩,随即回过身对两位怒容满面、愤慨不已的好友绽开一个开朗
轻快的笑容。
“好了,她走了,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问题讨论。刚刚说到哪儿了?……喔,对了,
我们刚刚说……,”
黑圣伦站在畸岖的山丘上,俯瞰着广阔的海洋和隐密的海湾。
突来的一阵风,吹得他的黑衬衫贴在胸膛上。一道猛烈冲击岩壁的浪,激起一阵浪
花,涌上来的海水溅入他的双眼,他却眨也不眨地凝观看灰蒙蒙的天际。日落照亮了从
南边不断涌入的云团,他知道这意味着猛烈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在黑圣伦右后方五步远处站立着另一位高大的男子,浓密的灰发和琥珀色的眼珠,
修长有力的身体和严峻的五官相得益彰;他是黑圣伦的贴身护卫之一——海奇。
海奇以又敬又畏的眼光崇拜地凝视着主子。
黑圣伦浓密乌黑的及腰长发闪烁着微微的蓝光随风飘扬着,冷酷俊美的脸庞如玉质
雕刻般精致细腻,宛若向小女孩借来的浓密长睫毛,如玛瑙般深邃的翡翠双眸有着慑人
的寒意,时而闪着恶魔般的邪诡绿光。不寻常的高颧骨把他贵族般的鼻子衬托得更完美,
且使他线条美好的嘴唇更显性感。
他的身躯颀长俊拔,宽阔的肩膀强壮健硕,合身的黑长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结实
有力,而他的移动敏捷优雅,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韧性和强健的优雅。冷漠无情的气质既
蛊惑人又令人害怕,具有一种诡魅危险的迷人。
海奇暗叹:主人实在美得出奇。美得令人屏息,美得足以令所有自称为漂亮的生物
黯然失色。
“暴风雨要来了。”声音低沉,富有一种特别的磁性,仿佛天鹅绒般。
“是的,主人。”海奇应道。
“可是它伤不了我。”
“没有任何事或人可以伤得了您,主人。”
“没有吗?”生冷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仿如雕刻般僵硬。
海奇心凛噤声。
“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黑圣伦突地双手高举,仰头沉呼,“没有人敢违抗我!
没有人!”他的双眼闪烁着暴戾狂傲,残酷的笑意噙在嘴角,“谁敢违逆我就只有死路
一条,不,我还要他全家陪葬!他的朋友、亲友,他所有认识的人。他的国家,统统要
跟着他一起毁灭!”
海奇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地球是属于我的,海奇,完全属于我的!”黑圣伦狂呼大笑。
海奇颤抖着再退一步。
黑圣伦蓦地转身面向海奇,脸上笼罩着一片狰狞凶狠,即使如此,那仍是一张美得
慑人的脸孔。而美与恶同时出现,更使那张面孔显得如此诡异的冲突、难以忍受的矛盾。
海奇也很矛盾,他不知是要喘息好还是该屏息才对。
“我是地球的主宰!”双眸中射出两道尖锐邪异的渗绿阴光。
海奇屏息抖着嗓音回答:“当……当然,主人。”
黑圣伦踏前一步。
“地球的主宰不应该还有人能克制他!”
海奇退后两步,同时他也明白了。
“那……那只是……世人的……的传说,主……主人。”
黑圣伦再向前一步。
“在世人眼中我也是传说,难道我是虚假不存在的吗?嗯?”
“不……不是,主……。”
“地球的主宰不需要有克星,叫他们把他找出来!”黑圣伦回身面向大海。“不管
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给我找出来毁了他!听到了吗?毁了他!如果找不出来……哼
哼……”
他双手突地高举,两眼蓦地大睁,两道阴邪绿光陡地从双眸射出,摔然间,猛烈的
飓风平空而起,他的长发满天飞舞,凶残的诡笑在他唇角浮起,随着他笑声的激扬,风
声怒吼狂号不已,地面开始强烈晃动,越来越高的白浪猛烈撞击着礁岩。
海奇惊恐地跪伏在地,两手紧紧抱着深嵌在地的大岩石,双眼恐惧万分地瞪着海面。
高几十尺的浪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推向黑圣伦所挺立之处,却在冲击到黑圣伦前一秒
又倒卷了回去,如此反覆几次,就像录影带不停重播似的,看得海奇胆战心惊,几欲张
口狂呼。
然后,海啸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地结束了,但地面的震动却更加剧烈,就好像整座岛
即将要陷没海中一样。
海奇的两颗眼珠子几欲脱眶而出,他张着嘴盯着不断冒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一支支、
一块块,像魔鬼的利牙、像撒旦的诅咒!
“毁了他!否则我就毁了他们!”黑圣伦厉笑狂吼。“毁了整个地球!”
美国总统、法国总统、英国首相、德国总理、澳洲总理和苏俄总理各自在自己的办
公室与其他五方以卫星电视传讯讨论。
“大家都收到通知了?”美国总统问。
每个萤幕里的人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美国总统再问!
现在是地球存亡的重要关键,可不是讨论自尊或国家尊严的时候,只要有好的建议,
管他是谁出的。
沉默了会儿。
“我想大家都知道他绝对有那个能力让全世界毁于一旦。”德国总理以拗口的英文
说。
“无庸置疑。”英国首相同意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澳洲总理问。
“还能怎么办?”苏俄总理不甘愿地说:“除了照池的话去做之外,我们还能怎么
办?”
“照他的话做?”法国总统怀疑地重复,“怎么做?他叫我们找的是一个根本不知
道是否存在的人,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那人是男是女、或老或少,我们全都不清楚,
要怎么找?”
大家全默然住了口。又过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美国总统沉吟着。
“为什么那个人会是恐怖天使的克星?”
“难道他比恐怖天使还厉害吗?”澳洲总理脱口道。
仔细考虑了一下,苏俄总理赞同道:“应该是如此。”
法国总统立刻提出疑问:“那为什么都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喜欢炫耀自己。”英国首相慢吞吞地说,“有些人就是喜欢
隐藏自己,不喜爱出名后的荣耀。”
“既然他比恐怖天使还厉害,我们连恐怖天使都奈何不了,又如何有办法去对付那
人?”德国总理嘲讽道:“说他一句,他就会应声倒地死去了吗?”
“或许我们并不需要对付那个人……。”美国总统缓缓说道。
法国总统凝神。“你的意思是?”
“如果那人真是如此不好虚名,而且又比恐怖天使厉害,也许我们应该找他帮忙,
而不是对付他。”美国总统深思道。
“解决恐怖天使?”澳洲总理悄声说。
“有道理!”德国总理同意。
“好主意!”法国总统赞成。
“该怎么找人?”苏俄总理泼冷水。“到哪里找?”
“我不知道恐怖天使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或是属于何种特殊能力,”美国总统说。
“但应该是属于超感应能力的一种,我们只要往这方向去找就对了。”
“超感应能力?不太像啊,超感应能力有这么厉害的吗?”澳洲总理喃喃道。“不,
超感应能力不可能有这么厉害,那是属于撒旦才有的恶魔能力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苏俄总理沉喝道。
“胡说!?”澳洲总理理直气壮地说:“超感应能力能把整座山在五分钟之内粉碎
于无形吗?”
“还有,把整座湖的水于刹那间吸干,然后降于五百哩外的另一座湖中。”德国总
统续接道。
“那绝不是魔术,也不可能是超感应能力那么单纯、我们……”
“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美国总统不客气地打断澳洲总理的话。
窒了窒,澳洲总理仍想开口反驳,法国总理已先说道:“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找到那个人,再请他帮忙除掉恐怖天使。”
“超感应能力?”德国总统嘲讽道,随即又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如果上帝
怜悯世人,或许会让我们先找到那个神秘的人。”
“恐怖天使的克星……。”澳洲总理喃喃道:“……到底在哪里呢?或者该问……
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呢?”
“我另外有个建议,大家可以考虑一下。”英国首相说。“因为这件事不宜大肆喧
染,以免引起全世界恐慌,所以我建议各位各自选择一位绝对可以信任而且能力足够的
亲信,把这件事交给他们,让他们私底下去进行并随时互相讨论研究这件事。”
没有人有异议。
于是,这件攸关全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就在六位国家统治者的联手合作下,开始紧
密积极的进行。
往年打工是为了贴补家用,上大学后工读则是为了筹措自己的学费。今年怜怜好不
容易找着的暑假工读是在淡水旧街边的海产店端盘子;虽然辛苦了些,但薪水比在公司
工读的小妹多。何况,还可以省下一笔来回车钱和餐费。想想,也许今年可以多吃一枝
冰棒呢。
看似纤弱瘦小的怜怜其实是个标准健康宝宝,上工不到一个星期就手脚熟练俐落、
轻松自如地有如工作多年的老手,老板这才放下那颗始终担心她不知何时会不支昏倒的
心。
一个星期后的某个夜晚,一阵突如其来的骤雨赶跑了大部分趁暑假到海边戏水的学
生客人,十二点不到,老板就宣布打烊,大家快手快脚的清理过后便各自赶着回家,只
剩下怜怜一人独自待在窄小的阁楼里流着满头汗水睡不着。
老天!热死人了!老板真抠,连台电风扇都舍不得提供一下。
她起身来到小窗边探探头,一阵带着淡淡湿气的凉风迎面吹来,她深深吸了口,随
即决定到外面凉快一下,免得老板明天一大早来就得收拾一具因闷热而死的尸首。
或许,溜到海边走走,她想。
她骑着店里的脚踏车悠哉悠哉地在夜半无人的淡水道路上晃着,不一会儿就找到同
事们告诉她的巡防死角,把脚踏车藏在路边草丛里后,她便直直往海边走去。
别瞧她个子娇小、形象纤弱,她的胆子可比谁都大,也从来不信鬼神这玩意儿,就
算是亲眼见到了,她也不一定全信,何况她压根儿没见过。
或许是她不喜欢别人老把她看扁了,所以总是找一些别人害怕的事儿来做,好胜心
也比旁人强了一些。
她爬过大块岩石,跨过小块石砾,咸湿的海味儿越来越浓烈,她心中也越来越兴奋,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机会到海边玩过,更逞论碰海水了。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可以……。
她陡地停住脚步,双眼大睁地盯着前方岸边。
黝暗的夜色中,一条人影朦朦胧胧仁立不动,硕长的身影忽隐忽现,随风飘拂的长
发更添几分诡魅的气味。
糟了!不会是哪个失恋的女人跑来这里自杀吧?
她心中想着,脚下不由得加快跑了起来,嘴里更是连声嚷嚷着:“喂!喂!别想不
开啊!有事好商量嘛,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我虽然没有什么经验,至少可以听你诉……
诉……苦……,”她慢慢停下脚步,一阵抖颤之后,浑身鸡皮疙瘩“全体肃立”。
人……不见了!
明明就在眼前……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她使力压下不被允许的恐惧,极目搜寻着
暗黑的海面,不会是跳进海里去了吧?可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真邪门!
背后蓦地传来的阴冷之气今她倏地转身,一个修长的身躯早已悄然无声地来到她身
后,及腰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头,“她”好高喔,怜怜头顶最上面的一根发丝都不及
“她”下巴。
她不由松了一大口气,随即伸出双手摸着对方的全身。
“老天!你没事吧?我以为你已经跳到海里去了。想去救你,可我又不会游泳。”
“她”身上只是微带湿气,温暖的体热透过黑衬衫传入怜怜手掌心里,她吁了口气。
“哦,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找还以为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你……你……
咦?”
没有胸部?
怜怜愕然抬头,她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得到两逍阴惨吓人的绿光从应该见脸的
地方射出来。
霎时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多,她全身僵立不能动,喉咙卡着气,手脚不听使唤,什么
尖叫、逃命全无法施展,她只能和两道绿光互相瞪视,虽然她好想把眼睛闭上。
良久、良久……。
“很抱……抱歉……打……打扰……了你的……夜……夜游……,”怜怜总算找到
自己的声音了,很困难池往后移了半步,“请……继……继续……哈哈……继……继
续……。”
霍地,她猛然转身往后跑,同时拉开嗓门大喊:“妈呀!有鬼呀!救命啊!有鬼啊!
鬼找替身啊!我死定了!我完了!救命啊!……!”
黑影伫立不动,直到怜怜身影消失后,“她”才倏忽不见踪影。
隔天,为了洗雪昨日狼狈逃窜的耻辱,不信邪的怜怜再度于下班后来到同样的地点,
一想到昨儿夜里她连东西南北部还没搞清楚就尖叫奔逃,就觉得万分丢脸。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小可怜的外号可就要落实在她身上了。
“那可不行,”怜怜喃喃道:“我应该叫沈大胆才对。”
所以,为了沈大胆光明的未来,她誓言向虚伪不实的妖魔鬼怪挑战。
“她是温暖有体温的,绝对不是鬼!那个绿光……是我太紧张看错了,对,一定是
这样没错!”她再三告诉自己,然后毅然踏上昨日的路径,一路上犹不停安慰自己:
“她绝对不是鬼,说不定我反而把她给吓着了,可得好好向她道个歉才行。谁愿意被人
认作是鬼啊。”
这夜的风浪很大,一波波巨浪不断地卷涌而上,为了闪避浪潮,怜怜走在碎石上万
的沙砾上,努力集中目力在黑暗中梭巡。
“没有,完了!会不会昨天被我一刺激就真的跳海了?不会吧?今天一整天都没听
到有浮尸什么的啊。或者,她今天不来了?也对,凭什么我断定她今天一定会再来?莫
名其妙。”
她自嘲地摇摇头,正想转身离开时,眼角却瞥见不远处一个晃动的影子。她眯眼,
极尽目力仍是瞧不清,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挪一点、再一步……。
果然是昨天那个不幸拥有“飞机场”的女人,她真的又来了。奇怪,她干嘛老挑这
个敏感的时间来呢?
啊,对了,还要跟她道歉呢。
怜怜张口欲呼,却见“她”忽然扬起双手。
她在做什么?
诧异才刚浮现怜怜心头,震惊旋即掩盖了原先的诧异,她的双眼蓦地惊恐地大睁着。
“她”的长发全动往上飘浮,就如同飘浮在“她”上方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沙砾石块
一般,仿佛一片巨大石云笼罩在“她”头上,随时会下一场石雨似的。
接着,“她”扬起的双手突地在“她”头上合拢一握,所有飘浮在空中的沙砾石块
随着“她”的手势而飞动,然后——
变成一块大岩石溶下来!
妈呀!怜怜也随着岩石落地而跌坐在沙砾上。
“她”缓缓转过身来,两道深幽邪异的绿光随而投注过来。
怜怜倒抽一口冷气,恐惧慌乱地看着“她”慢慢走过来。她一面翻过身狂乱地在地
上爬行,一面恐慌地叫着:“不!妖怪!你别过来!我……我不好吃!我太瘦了,你吃
不饱的!你……你……你何不吃海里的鲸鱼?够……够你吃上好几餐了!不……不一定
要吃人肉吧!”
她实在很想站起来用跑的,可她委实脚软得站不起来了。
牛仔裤是比别种布料来得厚些,但也禁不起在沙砾上一再的摩擦,怜怜开始感到膝
盖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丝毫不敢停下来,反而更快速地往前爬动,泪水不知何时爬满了
她的脸。
“我……我……我有爱滋病!”怜怜情急之下乱吼。“你要是吃了我也会得爱滋病
的,你……你不会贪一时口腹之欲而冒生命危险吧?你……应该……是个……聪明
的……,”爬行的身子被阻在一双脚前。“……妖……怪……吧……。”
瘦长的身影定立在她身前不动。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来,“你真的……那么……饿嗯?”她
抽噎一声,可怜兮兮地抬眼瞅着上方。
投射在她脸上的两道绿光胶着不移。
怜怜眼见逃生无望,“妖怪”似乎毫无怜悯之意,她有名的奇特长相也未能为她带
来任何生机。认命地长叹一声是她最擅长的事——认命。
怜怜翻身坐在沙砾上哽咽着。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吃我,就请……慢慢享受吧,但是,能不能……请你等
我昏过去后……再吃?我……不太希望看见……自己身上的东西……慢慢减少,那样
太……太恶心了。”
“妖怪”依然不言不语、不移不动。
她眨眨眼。
“你不会要我自己脱光了方便你进食吧?”
一点动静也没有。
“或许……”怜怜试探着问:“你……不想吃我了?”
无声无息。
“我……可以走了?”怜怜满怀希望地问。
“她”仿如石像一般。
怜怜跪坐起来。
“你不回答就表示是了?”
绿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脸上。
怜怜偷偷往后移动了些。
“妖怪”没反应。
她慢慢半蹲起来。
没事。
她缓缓站起来,还摆了个起跑的姿势。
“我要走了喔。”
不反对就是同意。
怜怜以足可夺得奥运金牌的速度转身逃命,她没命的狂奔,心中暗暗立誓再也不到
海边了!小可怜就小可怜,总比死人来得好听!
眼见藏匿脚踏车的草丛就在前方,一口松懈之气尚未呼尽,怜怜面前黑影一晃,无
中生有地骤然出现一个高瘦身躯,连尖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怜怜就已直直撞上去,
紧绷的神经线同时断裂,她眼前一黑,终于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妖怪”轻若无物地抱起怜怜,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脸庞一段长长的时间。他轻轻抹
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抱着她转身朝海边走去,再缓步踏人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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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怜怜失踪了!
同事们说她前一天晚上在海边遇到鬼,又说怜怜不信邪想再去求证一下,没想到就
此消失不见。
海产店老板说怜怜被水鬼抓去作替身了,救难搜索人员在海边连续找了三天,但一
无所获,只能停止搜救行动,等待尸体浮出海面。
沈家亲属泪流满面、茫然互视。再是怎么样的大克星,总也是养了十九年的亲生女
儿!当年那位高人只说有人会来接她,可没说是让鬼给接走了啊!
沈妈妈心中默祷着:女儿啊,你要是在天有灵,记得回来看看我们,顺便提示我们
一下,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哪儿啊?
※ ※ ※
怜怜在微微的晃动之中醒来,她睁开眼,只见象牙白柔和的天花板。
这不是我的房间,我一定在作梦,她想。随即闭上眼命令自己醒来,十秒过后,她
再度睁眼,依然看不到她房间天花板上该有的破败污渍,她眨眨眼,还是没变;缓缓撑
起上身,她迷惑地打量身处的陌生环境。
除了天花板和地毯是柔和的象牙白外,其它全是黑和金的搭配颜色,这是一间豪华
尊贵气息浓厚的卧室,除了化妆台,所有该有的一应俱全,大电视、小冰箱、大书桌、
立体音响……
那面镜墙后该是嵌墙衣柜吧?她猜测。走过去打开口一看,果然是一间更衣室,三
面全挂满了男性服饰,而且清一色是黑的,她皱眉退出,再打开旁边另一扇门,黑亮洁
净的浴室——正是我急需的,她想。
解决过生理排泄后,她来到奇怪的圆形窗户前往外瞧——
耶?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恐怖记忆终于一古脑儿地回到她脑海中。她碰上妖怪了,妖怪要吃她,又不吃她,
然后又反悔要吃她,接着她就昏倒了……老天,真丢脸!
但是……妖怪呢?她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她是在某条船上吗?是谁救了她?为
什么不送她回家?
她满心疑惑地打开第三道门探头出去,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她往通道那头的楼梯走
去,才爬到楼梯一半,耀眼的阳光便令她头晕目眩地闭上眼。她反射性地抬手挡住日光
后才继续往上爬。
这是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艇,但是洁净宽敞的甲板上却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心里不禁毛毛的!这不会是一条鬼船吧?
呸呸!光天化日之下,鬼怪远避!她考虑了一下后,往她认为的前方走去,驾驶舱
是在前头吧?总该有人驾驶这艘船吧?
她顺利地找到了驾驶舱,也果真有人在里头。那是一个褐发褐眼的高大外国人,三
十多岁年纪,脸上带着一副温和亲切的笑容。他一看到她出现后,笑容更为扩大,顽皮
地朝她眨眨眼。
“睡美人醒了。”他以英文说道。
怜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以不熟练的英文一字一句地问:“我想……
你大概不会说中文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竟然点头。
“我会。”他改以标准好听的京片子回答。
“真的?!”怜怜惊愕地楞了楞,随即眉开眼笑,“太棒了!那我们绝不会有沟通
不良的情况发生了!”
他笑笑。“我叫莫森,小姐呢?”
“怜怜,沈怜怜。”
“怜怜……。”他喃喃咀嚼了一下?又瞧了瞧她后直点头。“不错,名副其实,名
副其实。”
怜怜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我最恨人家这么说我了。告诉你,我可是名不副实的最佳例子,谁要是敢惹我,
我绝不会可怜兮兮的任人欺侮,我包准整得对方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莫森怀疑地斜
睇她。
“别不信,以后你就知道了。”她保证似的点点头。“喂,莫森,是你救了我吗?”
他似乎很讶异,“救?”
“是啊,敢从妖怪手里救人,你一定很厉害喽?”怜怜挺佩服地说,“你是不是有
超能力什么的啊?告诉我没关系,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妖怪?”莫森的脸色非常怪异。
“超能力?”
“不是你从妖怪手里救了我吗?”
“呃,”他尴尬地咳了咳。“不是我带你上船来的。”
“不是你?”怜怜愣了愣。“那是谁?”
“主人。”
“主人?”怜怜斜睨着他。“那是什么玩意儿?”
“主人……”莫森啼笑皆非地不知如何回答。“就是我家主人嘛。”
“喔,就是你家主人喔……。”怜怜了解似的点点头。
莫森松了一口气。“对,对!我家主人。”
“不懂!”
莫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带你去找我家主人吧。”
他把手动驾驶改为自动驾驶后,便带领着怜怜往船后走去。
这是晴朗温和的一天,微风不断吹拂。颀长的背影无惧地高高稳立在船尾舷栏上,
浓密的长发随风微微飘拂着,海浪时而溅到他身上,他却似乎一无所觉。
他身后不远处的中年灰发男人转头往莫森与怜怜这边望过来,莫森朝他颔首示意,
同时拉拉脚步越来越迟疑的怜怜。
不会吧?那个主人不会就是那个妖怪吧?可是……
那头常人少有的长发……那副熟悉的身影……。
终于,心中的疑虑和畏惧让怜怜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同时也顺手扯住莫森的手臂。
“等、等一等!莫森,那个……他……。”她指着站立舷栏上的人,“……不会就
是你家主人吧?”
“那就是我家主人,是他带你上船来的。”
“是他带我上船来的……?!”怜怜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那她不就是那个妖怪
吗!”
莫森和海奇同时惊喘出声!
“妖怪”闻声回转身来,怜怜不由得倒退一步。
“妖怪”跃下船舷,怜怜再退一步;当“妖怪”往她大步走来时,她更是连连往后
倒退不已,然而,就在她看清“妖怪”的相貌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止住倒退之势。
瞪大眼睛,微张着小嘴儿怔愣地盯着“妖怪”。
天啊!好美的人哪!不,那不是人,当然更不会是妖怪,那绝对是天使!没错,一
定是天使!只有天使才会有那么脱俗惊世的绝美容貌!
“天使……。”她不自觉地脱口道:“原来你是天使。”
但是……天使的翅膀呢?
她往下看,接着,她更加震惊地瞪着他裸露的上身,卷曲浓密的胸毛性感地密布在
硕健的胸膛上,宽肩、细腰、窄臀、修长劲健的双腿,原来“她”不是飞机场,“她”
根本就是个男人嘛!
她往上瞧他绝美的姿颜,再瞄一眼结实胸肌上的茸毛,不禁皱眉。
“根本不搭轧嘛,”她嘀咕着。
“不会是人妖吧?”她斜瞟着对方低声咕哝。
对方立刻不豫地眯起双眸。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嘛!”怜怜忙道歉。
“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你明明一副天使容颜,偏又配上一副绝不是天使的身材……
呃,这……不会是假的吧?……。”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性感撩人的胸毛。
“哇!是真的耶!”她抓起一把胸毛揉搓着。“天哪!比婴儿的头发还要柔细耶!”
另一手也忍不住加入享受的行列,两只小手在密密的茸毛中辗转摩挲着。
“哇!好舒服,摸起来真的好舒服喔!”索性,她连脸颊也凑了上去。
黑圣伦面无表情地俯首盯着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胸前的女孩不断发出满足享受的低吟。
她在干什么?
一旁的海奇和莫森惊异。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主人一向厌恶别人碰触他的身体,
不管男或女都一样。即使是不小心碰到,他也会很不高兴地立即一巴掌甩过去,逞论如
此磨磨蹭蹭地在他身上摸摸揉揉。
先是莫名其妙地抱回一个陌生女孩,还让那女孩占据他的舱房睡床,然后又如此容
忍那女孩放肆无礼的行为,甚且连一丝丝不高兴的神色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半晌之后,怜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黑圣伦的胸前,不好意思地抚平被她搅得乱七
八糟的胸毛。
“真不好意思,嘿嘿,我太忘形了,太忘形了!”一边抬眼偷窥他冷漠的神情。
他那双绿得有如春天早晨青草的眼眸在此时虽然深邃如海、明亮慑人,却毫无一丝
不正常之处。她狐疑地蹙了蹙眉。那两道阴森森的绿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块大岩石
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在作梦吗?不是吧?又看错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乱视?还有……
他为什么把她抓到这里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浑厚低沉,性感迷人至极。
好加在!他也会说中文,她庆幸。
“沈怜怜。”说完后不忘追加一句警告:“别说什么人如其名、名副其实什么的,
小心我揍人!”她挥挥小拳头以示认真。
他瞥一眼那可笑的小拳头。“饿了吗?”
“早八百年前就饿了,就等你开口问我了。”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那就走吧。”他带头往前行,长腿大步迈跨。怜怜两双可怜的小短腿在后头辛苦
地半跑着。妈的!欺负我腿短是不是?!她埋头往前冲到他前面停下。
“我走前面,你跟在后面!”她喘息着说,随即转身就走,可不能又让他跑到前面
去了!
可是……餐厅在哪里啊?
倔强不认输的她带头在甲板上绕了一圈,没有!那就是在下面舱房了。她往后偷瞥
一眼,长发男人仍然面无表情地跟在后头,海奇和莫森则闷笑不已。
当她想往那道她上甲板时走的楼梯下去时,莫森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两声:
“沈小姐,沈小姐。”
“干嘛?”怜怜回头,没好气地问道。
“呃,”莫森悄悄瞥一眼主人淡漠的态度。“餐厅在另一头,这个楼梯下去全是卧
舱。”
“是吗?”怜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下心中的怒气。她慢吞吞地回转身,故意
贴着后面三个男人往回走。
经过长发男人时,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抱歉,抱歉!没看到你的大脚丫子。”
就是你!没事把我抓到这船上来干嘛?
走过莫森身边时,她用力给了他一肘。
“对不起,一时拐了脚。”
还有你,为什么要等我出丑了才告诉我?!
当海奇已然在她身后时,她往后踢了一脚,继而一声闷哼传来,她不知道踢中什么,
反正有踢中就行了。
活该!光会看人出洋相!
在莫森和海奇频频暗示之下,怜怜终于顺利的“带领”大家来到餐厅。她和长发男
人分别在餐桌两头坐下等候的用餐,莫森则在一旁准备酒杯和酒。
她双肘拄在餐桌上,两手撑着下巴,直盯着那个漂亮得没天理的男人。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老是喂呀喂的叫你吧?”
端起酒轻啜一口。“黑圣伦。”
“哦,黑圣伦。”她盯着他又喝了口酒。“喂,黑圣伦,你……不会发酒疯吧?”
他斜睇她。“不会。”
“是喔,喝醉了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我从来没喝醉过。”
海奇端出两盘奶油蘑菇汤,由莫森分别放在黑圣伦与怜怜面前。
喝了一会儿汤后,怜怜无意间抬眼看到黑圣伦根本没在喝汤,只是一迳盯着她。她
垂眼继续喝汤,管他怪不怪异,先填饱五脏庙要紧。
主菜龙虾上来后,黑圣伦只吃了两口就不再碰了。
于是,怜怜迅速解决完自己那一份后,招手引来莫森。
“什么事,小姐?”
“既然他不吃了,把他那份拿来给我。我妈说的,食物不吃完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接着她又加了一句。
“我这是救他一命,他该感激涕零才对。”
莫森为难地望向主人,主人不和人同食,不食用他人吃过的饮食,也不乐意让人食
用他吃剩的东西。总而言之,他不和任何人分享任何东西。
但是,再一次的反常,黑圣伦点点头。
于是,两份龙虾都游进了怜怜的腹中。
然后,她瞪着后来的蟹肉沙拉吞口水,望着紫米布丁舔舔嘴唇,瞧着香烤鲈鱼直喘
气,还有一杯百汇圣代……
“莫森……。”
“小姐?”
“你们每天都在过年吗?”她喃喃道。
“嘎?”
“我是说,”她的视线一迳紧紧盯着面前的美食一瞬不瞬。“你们天天都吃得那么
好吗?”
莫森憋着笑。
“是啊,小姐,我家主人一向都要求最好的。”
“你确定?”
轻咳两声。“当然确定,小姐。”
怜怜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要是就只这么一餐吃好的,就算硬塞,我也要把它们统统塞到肚子里去,
肚子胀破了也无所谓。在我家啊,恐怕就算省下一年的菜钱也吃不起这祥一餐呢。”
然而她还是硬把蟹肉沙拉给吃光了。端了一大口气之后,她把那一大杯百汇圣代挪
到面前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
“黑圣伦,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黑圣伦依然端着酒,这已是他的第三杯了。
“什么事?”
她斜睇他一眼。“你干嘛把我抓到你的船上来?”
“高兴。”
“高兴?……哈哈,当然,还会有什么更好的理由。”怜怜嘲讽道。“这么简单漂
亮的理由我居然没想到,瞧我多愚蠢哪!”
黑圣伦依然面无表情。
怜怜叹了口气。“好吧,我认了。那你什么时候要放我回去?”
黑圣伦不发一语。
怜怜狐疑地望着他。“你不会想绑我一辈子吧?”
黑圣伦轻啜着酒。
“不是吧?”怜怜喃喃道。“我一点也不漂亮啊,我的身材也不怎么样,我还喜欢
打人、骂人,既不温柔也不可爱,你绑我一个累赘在身边干嘛呀?”
“高兴。”
“是,是!你高兴,我知道,可是你也要高兴得有点道理吧?”怜怜不耐烦地说。
“我做什么都不需要道理,只要我高兴就够了。”
黑圣伦狂傲地说。
这人是个标准的无赖!
怜怜瞪着他,“那你到底要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煮饭打扫吗?”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黑圣伦平板地说道。
怜怜嘴巴蓦地张得大大的,两颗眼珠子几乎没掉出来,“我?你要我做你的女人?
你瞎了吗?凭你的长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恐怕你闭着眼随手抓一个都比我好,你要
我干嘛?告诉你,你可不要被我的外表给骗了,千万不要把你那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浪费
在我身上,我可是一点也不会领情!”
比怜怜更震惊的是海奇与莫森,他们最清楚主人和女人的关系。就如怜怜所说的,
凭主人的长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主人绝美的容颜,令女人痴痴迷醉。即使他一身的
冷栗寒酷气质,却更令人既畏又爱;就像飞蛾扑火似的,明知危险,却又身不由主的被
吸引。
主人并不是禁欲者,但是同一个女人主人绝不会“使用”超过三次,现在他却要收
个女人在身边长期“使用”!这……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喂!你说话啊!不要像个哑巴似的,老是问三句你才答一句,你累不累啊?!”
怜怜烦躁气愤地叫着。
“老天!我怎么这么倒楣啊,没事被某个神经病抓到某艘莫名其妙的船上,又叫我
做他妈的情妇……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啊?”
“不需要。”
“不需要?!”怜怜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紧接着又大吼一声:“不需要?!你把我
当成什么东西啊?!”
“你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怜怜怒吼。“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非迷上你
不可!你也别想任意摆布我,我绝不屈服!我绝不做你的女人!我宁死也不屈服!你听
到了吗?我、不、要、做、你、的、女、人!绝不!”
黑圣伦突地站起来往她走过来。
惊慌地瞪着黑圣伦阴沉的脸色,怜怜忙乱地跳起来往餐桌另一边躲。
“你……你想干嘛?”
黑圣伦快步绕过她的椅子追上前,怜怜跑着,往对面楼梯冲过去,就在她的手刚碰
到楼梯扶手那一刹那,她的腰猛然被一只钢铁般的手臂紧紧搂住。
“啊!你想做什么?放开我!你这不要脸的人妖!放开我!”
黑圣伦抡手把她往肩上一扔,悠然自在地爬上甲板往卧舱走去。怜怜楞了三秒,随
即开始捶打脚踢,扭身转腰,又凶又猛地挣扎着。
“你这无赖妖怪!无耻人妖!放开我!我不要做你的女人!你听到了没有?!你去
找别人,她们会心甘情愿地舔你的脚趾头!去找她们!不要找我!听到了没有?!你这
王八蛋!混蛋!狗屎蛋!蠢蛋!放开我!听到了没……!”
海奇和莫森面面相觑。
这是头一次有女人拒绝主人!
也是主人第一次强迫女人!
※ ※ ※
满心愤怒不甘的怜怜坐在床上双手压着掩住赤裸胸脯的被单,两颗大眼睛死死瞪着
身边熟睡的男人。
该死!她是不是该掉几颗眼泪哀悼她适才失去的贞操?
或者,她该亲手宰了这个强暴她的男人?
还是……先洗个澡再来伤脑筋吧。
她动了动,双腿之间立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随即本能地掀
开床单察看,双腿间、大腿上,甚至床单上的点滴血迹触目惊心地映入她眼内,她呆呆
的凝视着血迹好一会儿,突然间,就像炸弹爆炸一般,倏地跳起来跪坐在男人身边,两
只手紧握拳头猛力捶在他胸前。
“你这混蛋!你居然强暴我!还把我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那样有多痛啊?!你这
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抢走了我的第一次!你知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是很
珍贵的!一辈子就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她忍不住哽咽起来,双手的力道越来
越弱。
翡翠绿双眸朦胧地望著她。
“所有的女人永远都会记得她的第一次,而你给我的记忆却是那么的不堪!那真的
好痛你知道吗?你弄得我好痛……真的好痛……好痛……!”她趴在他胸膛上伤心地啜
泣着。“我从来不敢期望会有什么男人真心对我好,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孤独一辈子,我
也愿意认命,难道……难道这还不够吗?还要我受多少苦啊?告诉我,还要我承受多少
苦啊……!”
修长优雅的手在她脑后略显笨拙僵硬地轻柔抚摸。
“我只想用我的后半生尽力让我爸妈过一点好日子,他们为了我吃了好多好多苦!
还有我姐姐,我一直想存一笔钱让她去整容,去掉脸上的那两条疤,那样她就能找个好
对象嫁了,哥哥的腿说不定没有办法治好,只要有钱,只要有钱……。”她哽咽着。
“我只想为从未嫌弃过我的家人奉献我的下半辈子,我不敢奢望自己能得到什么,真的
不敢……我就只这么一个心愿,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
么?……”
“放了我吧,放我回去完成我的心愿吧,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你……你就放了
我吧……。”她哀哀泣求着。
黑圣伦一语不发,他掀开被单,轻柔地抱起哽咽不已的怜怜往浴室走去。一进入浴
室,电灯便自动打开;他抱着她坐在浴缸边,然后什么也没做,水龙头就自动打开。他
温柔地摇晃着怜怜,啜泣声逐渐歇止。
水放好后,他抱着她坐进浴缸里,轻柔地为她擦洗,甚至帮她洗头发。他的动作是
如此温柔,那么地小心翼翼,怜怜昏昏欲睡地享受着让人服侍的舒适感受。
她被放到床上,他轻手轻脚地擦干她的身体还有头发,再为她盖上被单,接着滑入
她身旁,轻揽她入怀,轻语:
“这一次,我会让你有个最难忘的美好回忆。”
恍惚中,她感到他性感的唇舌和灵活的双手在她身上挑起一阵强过一阵的莫名渴望、
她听到自己的呻吟声,她发现自己在发抖。只有在她感觉到他的坚挺探索着她的双腿之
间时,她本能地绷紧全身,准备面对必然会紧随而来的痛楚。
但是她惊讶地发现没有任何痛楚,只有炽热和甜蜜的充实,奇异的感受令她喘息,
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
他轻轻在她体内移动,意外的喜悦涌起,她发出呻吟,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他
的冲刺带领她进入旋转的云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怜怜在清晨时醒来,感觉全身酸痛,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舒适与松懈感。
即使是熟睡中,身旁的男人依然紧紧地搂着她,仿佛防范她会逃跑似的。她心中不
由暗暗嗤笑:茫茫大海中,她连游泳都不会,还能往哪儿逃啊?
他修长的四肢温暖地贴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气弥漫在整个卧室里;他的长发凌
乱地披散在黑亮的丝缎枕头上方,那股气息掺进她的鼻翼,淡淡的情香,就像清晨的峡
谷。
他实在是个性感迷人的男人,她赞叹。
她仰头仔细打量他,他的睫毛像新月般;有如初生婴儿般细致的肌肤,高挺柔和的
鼻梁,大小适中,线条完美的唇充满诱惑力。
他美得令人屏息,实在是比较适合做个女人。
可是……她抓一把柔细的卷曲胸毛,再捏捏结实的胸肌,接着往下看了看,她脸蛋
微红的承认——这副身躯还是比较适于男人拥有。
良久之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难道她真的就这样做起他的情妇来了?这就是她的命吗?她的家人怎么办?就这么
不管了吗?
自己是好是坏,她可以完全不在意,但是,她对自己承诺过,她要尽一切力量让爸
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过些好日子,这一点她绝不能不顾!
她蹙眉思索着:他总要靠岸吧?等他一靠岸,就想办法逃走,至于怎么回台湾……
只能见机行事了。
得先想办法探探看他什么时候要靠岸才行、或许她可以先合作一点,让他松懈戒备
心,届时再找机会询问,他自然比较容易松口。
对,就这么办!
一周后,她缩在船舷旁的凉椅上默默望着黑圣伦叉开双腿、双手插腰地迎风而立,
他上身依然赤裸,长发狂乱地飞舞,狂野而性感。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不爱说话,随时都冷冷的不爱搭理人,绝美的容颜上永远是那一号表情:面无表
情。而霸道狂傲、冷酷野蛮则是他时而显露的真实本性。
好闷的男人!跟她的个性完全不符,才一个礼拜,她已经闷得快发疯了!海奇和莫
森都不太敢和她多相处几分钟,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敢,他们怕主人误会。所以,她连个
讲讲无聊话、打打屁的人都没有。
莫森私底下告诉过她,主人个性喜怒无常,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但是一旦
发起火来,可绝对是惊天动地、万分恐怖。
她没见过他生气,也不打算见识。而且事实上,在夜晚时分,他甚至可算得上是温
柔体贴的。他的需索非常惊人,但也相对的给予她同样的满足。当然,在白天时,他总
是让她得到充分的休息。
海奇则说他没见过主人和谁说话说得像对她说的那么多。是吗?她想,他有跟她说
过什么吗?她怎么不记得?她有漏掉什么吗?
她霍地跳起来站在黑圣伦身边,学他叉开双腿、双手插腰,然后大叫一声。
“好无聊喔!”
他瞟她一眼,又怎么了?
忽地她灵光一闪,双眼蓦地大睁,随即兴奋地拉着他的手。
“圣伦,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黑圣伦双眉微微一扬,超能力?
“你知道的,就像那次你弄出一块大岩石那种能力嘛!”
黑圣伦无聊地撇撇嘴角。
“不要这样啦,”她摇着他的手。“人家好无聊喔,表演一下嘛,好不好啦?圣伦,
好啦,拜托啦,圣伦……。”她拉长尾音,渴盼地瞅着他。
黑圣伦俯首凝视她片刻,然后转头看着前方海面,双手开始缓缓举起。
怜怜设想到他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要开始了,连忙放开抓着他的手退开一步仔细观
察他。
随着他的手势渐高,海面上的风势也渐渐增强,他的长发狂飞乱舞着,倏地,碧绿
的双眸诡异地射出两道妖魅的异光。
原来不是我看错了!
心中的疑惑得到证实后,怜怜这才转头望向海面,想瞧瞧这次他又表演了什么特异
功能。视线一转向海面,她的小嘴立刻张成大大的0字型。
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望无际的大海中竟然出现一条通道!就像圣经传说中的摩西一样,黑圣伦分开了
海水,在海洋中间创造了一条通道!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通道底面的洁白细沙、珊瑚
礁、岩石……就是没一滴海水,如果她敢,她也可以下去走走,可惜她没有那么大的胆
子。
这绝不可能是特异功能!也不是什么超能力!
老天!这是什么样的魔力啊?!
直到海水恢复原状,怜怜仍然呆楞地瞧着闪烁着钻石般光芒的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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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国元首在协议之下,并且经过一再地反覆选择淘汰,终于选出三位负责处理这件
棘手事件的人员,他们在纽约中城区的时报广场附近设立总部,并为这件任务命名为
“除魔”。
美国的马汀,红发蓝眼,四十岁左右,资深情报员,对于追踪工作有极特殊的能力,
有如猎狗般从未漏失他的猎物。有将近二十年的情报经验的马汀将负责美洲与亚洲。
德国的普特尼,黑发黑眼,四十岁上下,同样是资深情报员,个性极为冷静深沉,
专长是收集资料与分析,他负责澳洲与非洲。
英国的安德森则负责欧洲与统筹一切,五十多近六十,满头的灰白发及仿拂没睡醒
的半眯蓝眼。他是退休干员,因这件紧急特殊事件再冲破征召。
在除魔总部最里间的办公室里,三位负责人正在综合资料以便进行分析讨论。
“结果怎么样?”安德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
“零,”马汀回道,“找到的几位特殊能力拥有者中,没有人能有那么强大的能力。
事实上,我曾经特别去探问过专门研究这种特殊精神能力的机构,里面的研究人员都表
示人类的力量有限,即使施展到极限也不可能达到‘上面’所说的程度。”
普特尼微微扬眉。“你不会是想说……‘他’不是人吧?”
马汀笑笑,“如果我那么说,你会信吗?”
“不信!”普特尼坚决地说。
马汀耸耸肩,“我也不信。”
安德森仍然眯着眼。“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普特尼想了想。
“第一个可能,他是人,而他真的拥有那种特殊的庞大精神能力。如果是这样,我
相信一定不止他一个人拥有这种能力,我们只要把其他人找出来就对了。”
马汀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他还是人,而他并不是真的拥有那种吓人的威力、换言之,他使用了某种
手法,类似魔术手法加上一些机器和障眼法等等。你们应该也会同意,现在的科技有可
能做得出来。”
安德森仔细聆听着。
“不过,也有可能……,”普特尼谨慎地看看两人,“他真有特殊能力,只是没有
那么厉害。我的意思是,也许‘上面’有些……”
“夸大?”马汀说。
普特尼撇撇嘴。
安德森点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上面’所说的情况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我无法不往这方面
去猜想。”
“哈哈,”马汀笑道,“既然你们都承认了,我当然不会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一
直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个想法我们只能在这里头说说,可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让‘上面’知
道。”安德森警告。
“当然。”普特尼同意。
“不需要你吩咐我们也明白。”马汀也说。
“好,现在……。”安德森思索着。“正在进行的事继续加紧进行,我们才刚开始
没多久,我相信再多点时间应该可以找到更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对。另外……。
他看看普特尼。
“你说的第二个可能我们也要同时进行查证。去问问魔术家及电影特殊效果专家,
有没有可能做出那种特殊效果。如果有,要如何做,然后再循线去追寻,如果人员不够,
可以向‘上面’要求。总之,我们必须同时多方面进行才能找出真正的解决方法来。”
“OK!”
“没问题!”
“散会!”
※ ※ ※
刚见识过黑圣伦魔力的头几天,怜怜总是抹不去心中的恐惧感,能避开他就避开,
若是避不开,一见到黑圣伦也禁不住直哆嗦。甚至夜晚时,她也都只能僵硬地躺在他身
子底下,而不能像以往那样和他共享欢愉。
她总是忍不住要怀疑——拥有这种可怕魔力的人还能不能算是人?若是单凭他的长
相来看,他应该是天使,但是,以他的个性来判断,恐怕他是妖魔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些。
而且,以他那种冷酷野蛮的个性,天知道会不会哪天不小心惹火了他,就眼也不眨地就
把她终结掉了!
黑圣伦当然也感觉到她的改变,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表示什么,更没有任何
改变。
于是,怜怜的心结难解,躲猫猫的行为依旧。直到那一天……。
怜怜靠在船舷看着大片大片的白云堆叠在阳光普照的天蓝色海平面上,海浪一波波
的拍打着船身,浪头闪烁着珠宝的光辉。她轻吁口气缓缓转过身,却看见原在掌舵的黑
圣伦不知何时竟跑到她先前躺卧的躺倚上做假寐。
她犹豫一下后,才尽可能悄悄地来到他身边,屏息端起放在躺椅旁边小桌上她吃了
一半的水果,想拿回房间继续吃。
或许是太紧张了,也可能是运气太背了,反正盘子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这么莫名
其妙地掉了下去,而且无巧不巧地插进黑圣伦的大腿。
一声惊呼,怜怜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落甲板上,坐在不远处打瞌睡的海奇连忙跑
过来察看发生何事,一看到没入主人大腿上的刀子,他也吓得惊喘连连。
“天啊!怎么会这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就这么……溜下去了……我……!”怜怜更
是吓得结结巴巴,几乎出不了声。
看看毫无动静的主人,海奇说:“我去拿医疗箱,你先用浴巾捂着伤口。”他把浴
巾扔给怜怜后忙不迭地跑了。
怜怜小心翼翼地用浴巾围住水果刀,然后紧紧按住,才一会儿,雪白的浴巾便浸饱
了鲜血,怜怜内心一股奇妙的心疼油然而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痛?”
废话不是!又不是死人,当然痛得很!
自始即毫无反应、仿佛水果刀是插在别人大腿上的黑圣伦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晶莹
剔透的绿眸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即将爆发怒火的迹象,甚至连一丁点儿的不高兴都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怜怜有种强烈的预感:就算她真的要杀他,他也不会伤害她一丝半
毫。
内心的歉疚和心疼越来越深,怜怜不由噙着一泡泪水,嘴角抽搐着,可怜兮兮地看
着鲜血几乎浸透了整条浴巾。
修长的手扶起她的下巴。“不痛。”这是黑圣伦这辈子头一次说谎。
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下来。“骗人!”
“我从不骗人,”基于前一次的说谎,这次当然是第二次说谎。
“这次就是骗人!”怜怜哽咽着。
黑圣伦皱眉。“不要哭。”
“人家忍不住嘛!”
海奇和莫森的及时到来让他们的辩论大赛就此宣告流会。
海奇迟疑犹豫地看看水果刀,“主人……。”
“拔出来。”黑圣伦淡漠地说。
海奇示意芬森,莫森会意地拿着条浴巾朝怜怜说:“小姐,请你让开一点,刀拔出
来的时候,可能……呃,不太好看。”
怜怜咬咬牙,挪到黑圣伦头部旁边跪坐着。
“我在这儿不会妨碍你们,不要叫我走开。”
海奇耸耸肩,又朝莫森投过去一眼,然后迅速地拔起水果刀,一道血箭倏地喷出,
莫森迅即以浴巾覆上。
在消毒、缝合过程中,黑圣伦始终双目紧闭一声不吭。但他紧握躺椅扶手的双手青
筋浮现,粗重的呼吸、紧抿的双唇、打结的眉头,还有时而抽搐的脸颊肌肉,这一切都
让怜怜感受到他的痛楚。
她拿着毛巾轻柔地拭去他额上的汗珠,边在他耳边呢喃着:“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等一下就不痛了哦……。”
缝合、包扎、脱衣、净身,最后他在床上躺下时,怜怜递给他两颗药丸。
“这是止痛剂,你吃了会比较好睡。”
他吃了。
怜怜静静坐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容。
他也是人,他也会受伤、会流血、会痛,他也要吃药。他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妖魔
鬼怪,他是人。
隔天晚上,当黑圣伦想翻身要她时,怜怜温柔但坚决地推正他。
“不行,你的伤口会裂开。”她的脸突然变得好红好红,“还是……呃,让我来吧,
不过……你要……呃,教我才行。”
他教她了。
※ ※ ※
日子恢复原状了。
不,还是有些不同,两人之间相处得更自然,还多了一些双方都说不出的微妙气氛。
尤其是怜怜,她变得没事老爱缠着黑圣伦“表演魔术”。他不理会她,她就耍赖撒娇;
他凶她(瞪她),她就扁嘴;他躲她,她就船舱里、甲板上到处找。
当旱鸭子的怜怜打算抱只泳圈跳到海里找他时,健壮的钢臂及时揽住她的腰,她回
头,冷栗的绿眸盯着她。
不多时,海上再起异象,惊呼欢叫声随之而起,阴黑着俊颜的黑圣伦和满脸欢愉的
怜怜恰好成强烈对比;每奇和莫森躲得远远的,免得不小心扫到台风尾。
天杀的!我到底在干什么!?黑圣伦脸色更难看了。
明亮皎洁的月光透过游艇舷窗在黑圣伦的绿眸中反射出一片晶莹冷清。
“我们到底还要在海上多久啊?”怜怜趴在黑圣伦胸前戳着他的胸口问道。
黑圣伦阖上眼不理会她。
硬是用手指头撑开他的眼帘,怜怜又说:“我们已经当了将近一个月的鲁宾逊了
耶!”
“你想上岸做什么?”
“做什么?”怜怜讶异地重复,“当然是打电话通知我父母,让他们不用担心我
嘛!”
“就这样?”
“这是最重要的!”
不再多问什么,黑圣伦下床在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行动电话给她,然后又上床躺回
她身边。
怜怜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行动电话,又瞧瞧书桌,她怎么没想到像他这种有钱人应该
会有行动电话的!?而且,居然就放在书桌抽屉那么明显的地方!真是呆瓜!
“你不是要打电话回家吗?”
“嘿嘿……,”怜怜傻笑。“我不会用。”
黑圣伦拿过电话,帮她接通后再递还给她。
“喂,妈,我是怜怜啦……。”
“怜怜!”一声可怖的尖叫,怜怜忙把话筒移开耳朵。
“孩子他爸,快点!是怜怜!怜怜她真的没死……”
怜怜皱皱鼻子。“妈,我命那么硬,哪那么容易就死!”
“太好了!”她母亲哽咽着,“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只是被人带走了,我
就知道……!”
“妈……”怜怜无奈地叫了声。
“怜怜,是你吗?我是爸爸啊,怜怜!”怜怜她爸爸惊喜的呼唤声。
“爸,我没事啦,你们……,”怜怜抽抽鼻子。
“你们好吗?”
“好!好得很!怜怜啊!当年那位高人真的没说错,他说的都是真的,就在你离开
差不多一个星期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一位政府人员跑来说要送我们家一栋阳明
山的高级别墅,现在正在帮我们装潢呢,还有啊!每个月还有五十万的生活费,”沈爸
爸兴奋地说,“他还说如果不够可以再加。老天!怜怜,这简直像在作梦一样啊!”
怜怜惊讶地转头望着身边的黑圣伦,他的绿眸直直地盯在她脸上。
似乎电话又被沈妈妈抢了去。
“怜怜啊!还有,台大医院的人派人来接你哥哥和姐姐,说是要负责医好你哥哥的
脚和你姐姐的脸,而且是免费的,这……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怜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明白这是黑圣伦的杰作。她既震惊他的影响力,又为他
的体贴而感动不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她付出而不要求回报。
“怜怜啊,我们知道你可能不太方便回来,不过,至少常常打个电话回来让我们安
心一下吧。”
“我会的,妈。”
“怜怜啊,他……对你好不好?”沈妈妈迟疑着问。
怜怜温柔地笑着。
“妈,他对我很好,非常非常好,好得让我想哭,”她伸手轻抚黑圣伦的脸颊。
“这一辈子,除非他不要我,否则我是跟定他了。”她告诉母亲,也告诉黑圣伦。
“那就好,怜怜,如果可以,让他有空带你回来住两天,顺便让我们瞧瞧他是什么
样的人。”
怜怜好笑地点点黑圣伦的鼻子。
“我会的,妈,不过到时候你们可别被他吓到,他长得很……。”她忍不住笑了声。
“很吓人!”
“吓人?”沈妈妈心疼地说:“那不是很委屈你吗?”
忍俊不住,怜怜笑着说:“是委屈他啊,妈,他是好看得吓人。”
“好看哪会吓人!”
“他就会,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好吧,有空时记得打电话回来啊。”
“知道了,妈,帮我和哥跟姐说一声。”
“我会的,你不必担心我们。怜怜,”沈妈妈吸吸鼻子。“好好照顾自己啊。”
“知道了,妈。”
怜怜拿着电话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像只小猫咪似的趴在黑圣
伦胸前静静地依偎着。黑圣伦的手搂着她,摩挲她的背。
“我还是想上岸去。”怜怜突然出声道。“为什么?”
“我和一个人有约,”怜怜轻声说。“欧洲之约。”
听出她语调中的不善,黑圣伦考虑一下。“到哪里?”
“哪里?”怜怜想了半天,最后抬起头瞅着黑圣伦。“你好像挺有办法的,能不能
帮我查一下苏梅这个人?她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苏梅?”
是啊,苏梅,我来了,希望你还没回台湾。
两天后,他们在意大利的威尼斯上岸。
坐落在圣马可广场对面的Giudecca上的Cipriani是一家五星级的旅馆,也是全意大
利最豪华的旅馆之一,设备好。服务好,环境清幽得有若一个大花园,为了便于旅客往
来,还备有专用汽车不分昼夜行驶于旅馆和圣马可广场之间。
上岸第一天,他们在旅馆休息一天,并由一些高级服饰公司特派专人来为怜怜丈量
身材尺寸,以便加紧缝制衣物。因为,很不幸的,欧洲服饰中只有儿童衣物适合怜怜的
五短身材。
翌日一大早,怜怜悄悄溜下床,在熟睡的黑圣伦唇上轻轻吻了吻,快手快脚地套上
牛仔裤与黑圣伦的衬衫,袖子卷了好几卷才看到她的手臂。
当她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地关上房门时,黑圣伦的双眸同时睁开;他面无表情地下
床着衣,一面通知莫森与海奇出门的时间到了。
圣马可广场区位于威尼斯市区南缘,紧邻大运河与圣马可运河汇流处,名闻全球,
早被视为威尼斯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广场的北、西、南三面是由廊高柱长的建筑物所围
绕,其间有许多著名的咖啡厅和精品店,是旅客流连的所在。
怜怜先在分别雕着有翼狮子和sanThedore的纪念碑广场人口处逗留了会儿,然后往
广场东面的圣马可大教堂逛过去;在教堂前矗立着三根旗杆,分别代表威尼斯国威鼎盛
时所拥有Cyprus、Crete和Mores个岛屿,是该城辉煌历史的见证。
最后她来到位于圣马可广场西侧远处的Casonova旅馆前面不远处;她嘴角噙着恶作
剧得逞的顽皮笑意,心中乐得直打跌!爱玉、幼如,你们等着,我们慷慨的苏梅小姐将
要招待你们来意大利观光喽!
当她正想往旅馆走去时,旅馆大门口却已先出现一些她熟悉的脸孔。她忍不住咧嘴
直笑,大步往那群人走去。
苏梅偎在男友郑英典怀里正忙着撒娇,没空理会逐渐靠近的娇小身影,但她身边的
游妮妮和岳小欣早已错愕地张大了嘴,游妮妮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怜怜笑咪咪地朝两位嘴大得足够容纳小鸟筑窝的呆痴女孩颔首,接着便以亲切得很
恶心的声调叫了一声:“苏梅,你好啊!”
苏梅愣了愣,随即朝熟悉的叫声来处看去,怜怜的身影一进入瞳孔,她立刻失声大
叫:“小可怜,你怎么在这里!?”
又叫小可怜!怜怜蹙了蹙眉。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本姑娘心情正好,不与你一
般计较。
所以,怜怜依旧笑嘻嘻的。“我来玩嘛,嘿嘿,顺便来讨债。”
“你……你怎么来的?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来玩!这是不可能的……!”
苏梅仍不敢相信地直嚷嚷。“你根本没有能力来玩,你到底是……”
“喂,喂!”怜怜不客气地打岔。“少来,你想赖帐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不管我
怎么来的都一样,反正我来了就是了。”
“你……你在说什么?”
“耶?”怜怜瞪大了双眼,“敢情你真的想赖帐?”
“赖帐?”苏梅莫名其妙地重复。“赖什么帐?我什么时候欠你什么了?”
“喂,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的!?”怜怜火大地说。
“你自己说的,只要我有办法出国,你就免费招待爱玉和幼如来玩。你说的时候她
们两个也在,”她指指游妮妮和岳小欣。“你可以问她们啊!”
不必问了,苏梅早想起那时的戏言了:
她既不甘又不服地抿紧了唇。当时说那些话时,她是以怜怜根本不可能出国的想法
作结论,没想到怜怜却紧跟着她后面凶出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又该怎么办?真的招待那两个穷光蛋来玩吗?她不是招待不起,但是……她实在
不甘心!
赖帐吗?苏梅环视周围的同学、亲戚朋友,她更丢不起这个脸。不想实现诺言,又
不想落个赖帐的臭名,她该怎么办呢?……啊!她脑际灵光一闪!
“我没有说要赖帐啊,我只是一时忘了而已,不过……。”苏梅狡诈地笑一笑,
“恐怕今年是没办法了。”
“为什么?”
“她们没有护照吧?你应该知道办护照是要花时间的,等办好了,暑假也差不多过
去了,那时候出来有什么意思呢?”苏梅得意洋洋地说。
“嘎?护照?”怜怜茫然以对。“什么护照?”
苏梅皱眉。
“你不知道护照?不会吧?你没有护照吗?”
“没有啊。”怜怜傻傻地招认。
“没有!?”苏梅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眼中浮现一抹恶意,“你不是要告诉我
你……是偷渡的吧?”
“偷渡?”怜怜更迷惑了。
“是啊,一般是坐船偷混进来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怜怜犹豫半天。“坐……坐船,”游艇应该也算是船吧?
“哈!”苏梅幸灾乐祸地笑着。“你果然是偷渡的,你还真大胆啊,小可怜。不过
你也完了,小可怜,你知道偷渡被抓到会怎么样吗?”
怜怜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嘿嘿,偷渡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怜怜倒抽一口气。“坐……坐牢!”
“是啊,要坐牢的,”苏梅眼中恶意更甚。“移民局的人会抓你去坐上十几二十年
才放你出来,到时候……,”她突然住了口,双眼发直地瞪着怜怜后方不远处,跟广场
中所有人一样瞪着同一个目标。
怜怜却没注意到这些,她又害怕又担忧又气怒地自怜不已。
“怎么会这样呢?我不想坐牢啊,又不是我想跑出来的,是他硬把我抓出来的嘛,
这怎么能怪我嘛,我是无辜的啊!最混蛋就是他了!”她忿忿地嘟嚷着。“要带我出来
也不帮人家办个护照什么的,要是我被移民局抓到了怎么办!我要被关上十几二十年耶!
完了!完了!到时候我就……。”
“你不会被抓。”
“嘎?”怜怜叨念得正起劲,却突然被插了这么一句进来,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
想到这是谁的声音。
罪魁祸首:长发人妖是也!
怜怜猛然转身,黑圣伦仍是他一贯的冷漠表情,绿眸阴鸷地盯着她。
一想到她可能会坐牢都是因为他,怒气便从胆边横生,她倏地抬脚踢了他一记。
“都是你!也不帮人家办个护照就把人家抓出来了!现在好了,我要是被移民局的
人抓走你就爽了是不是!?”
“你不会被抓。”
“我不会被抓!?”怜怜再送他一记。“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我不会被抓,人家就
不敢抓我了吗?”
“他们不敢。”
“你!”怜怜怒极又赏一记。“你还这么说!你一定要看见我坐牢了才高兴是不
是!?”
“你不会坐牢。”
“我不会……,”怜怜咬牙切齿地又想抬脚,森冷酷寒的低斥及时传入她耳中。
“不准再踢了!”
怜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望他;即使她胆子再大,也不禁被他双眸中阴狠冷酷
的残暴之色吓得瑟缩了缩,但是恐惧、委屈,不服也同时在心中泉涌而出,她的嘴角直
往下垂,再偷觑他一眼,绿眸中阴狠残酷之色丝毫未减。
她咬咬下唇,又扁了扁嘴,然后——
“呜哇!……莫森,他欺负我……呜……他欺负我……”
当怜怜想从莫森那边寻求同情时,莫森早已被主人狂炽凶狠的目光惊吓得忙把往他
怀里偎过来的怜怜往海奇那边推。
“呜……海奇……他欺负我……他……!”
海奇倒抽一口冷气,他连朝主人那边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把怜怜往主人那边推
过去。
怜怜泪眼模糊地看见自己被送到黑圣伦身边,她不甘愿地停下脚步,转个身往广场
那头走去,抽抽噎噎地放声悲泣——
“我就,知道……呜……我根本、没有……呜……过好日子……呜……的命……我
本来、就是,没人……呜……要的……呜……大不了,再……呜……回去、过、孤独……
呜……的日子……。”
黑圣伦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脸颊肌肉抽搐着,双唇几乎抿成一直线,绿眸中的邪恶
异光若隐若现,双拳要是紧握得直发抖。
这天杀的女人!
海奇和莫森胆战心惊的猜测主人何时会爆发如火山般的怒火,还有……威尼斯会因
此而消失吗?
终于……。
黑圣伦大步追向前,把抽噎不止的怜怜拦腰一抱,再随手往肩上一甩,脚下毫不停
顿地往广场出口走去。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怎么老是来这招!你……你这个混蛋!放我
下来!我要回家,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你都只会欺负我!我要回家!听到了没有!?
放我下来!黑、圣,伦了放,我、下、来!听到没有!?放我……”
就这样?
海奇、莫森怔愣地望着逐渐远去的人影。
就这样?没有如雷怒吼?没有山崩地裂?没有天摇地动?没有人伤亡,没有任何建
筑物崩塌?什么都没被毁灭?
就只这样?
※ ※ ※
怜怜把自己从头到脚整个人里在被单里自怜自艾地饮泣不停。
她也不想这么懦弱,但是一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抓去坐牢,想到将会有一,
二十年看不到爸爸妈妈,想到她黯淡无光的未来,想到她注定孤独寂寞的一生,她就怎
么也坚强不起来。
突然,床垫沉了沉,似乎有人坐到她身边,然后,一本小册子从被单缝里硬塞了进
来。
她嘟着嘴拿起小册子,这是什么?莫名其妙塞本小册子给她干嘛?
“你的护照。”
“我的护照!”她惊呼,三手两脚的挣开被单坐起来,顾不得坐在一边的黑圣伦,
她兴奋地打开小册子。
咦?这张照片哪儿来的?啊,对了,在游艇上莫森替她拍的,好拙喔!她开心地看
着上面的照片,又摸摸护照封面。
我有护照了!我不会被抓了!也不用坐牢了!这次看苏梅还能说什么……咦?……
不对!苏梅好像说过。
她怀疑地瞟一眼双手抱胸靠在床头的黑圣伦。“这……该不是假护照吧?”
黑圣伦挑挑眉。
“苏梅说办护照要一段时间的。”怜怜理直气壮地说。“早上才说我没护照,现在
刚过中午,你就拿了本护照给我,这不是假的是什么!?”
黑圣伦撇撇嘴角。“我不需要等,只要我想要,他们就必须立刻给我。”
“他们?”
“意大利政府。”
“嘎?”怜怜更困惑了。“意大利政府也可以办台湾护照吗?”
“我替你入了意大利籍,这是意大利护照。”
“那?”怜怜看看手中的护照。“你是说,在这两、三个钟头之内,你就帮我入了
意大利籍,又办好了意大利护照?”
黑圣伦没说话。
“正式入籍?”
黑圣伦看着她。
“不是假的?”
黑圣伦轻哼。“我不需要作假。”
怜怜跪坐在他身边。“不骗人?”
双眸中寒芒一闪即逝。“我从不骗人。”
怜怜看看他,又瞧瞧手中的护照,不禁钦佩地望着他。“哇!你好厉害喔!”
黑圣伦伸手揽过她。“不哭了?”
怜怜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哭了。”
“那就去洗把脸,”黑圣伦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水。“我带你去吃午餐。”
“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还没吃饭呢,”怜怜跳下床往浴室冲去边还大叫着:
“我饿扁了!”
纽约中城区。
普特尼匆匆进入安德森的办公室内,安德森从手上资料中抬头看他。“有什么特殊
情况吗?”
“恐怖天使出现在意大利威尼斯。”
“喔。”安德森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
“除了两位随从之外,另有一位中国籍女孩伴随着他,恐怖天使还命令意大利政府
为那个女孩办入籍手续和护照。”普特尼把手上的资料拿给安德森。“这是那个女孩的
资料和相片。”
安德森检视手中的资料。“沈怜怜……。”
马汀也跑进来了。“安德森,我刚刚……咦?普特尼,你也来了。”
“你有什么消息?”安德森问。
“喔,我刚刚得到台湾来的消息,他们说恐怖天使不久前曾命令他们帮助一个姓沈
的家庭改善生活状况。”
“姓沈……。”安德森喃喃道:“……似乎不像是巧合。”
“什么不是巧合?”马汀轮流瞧着其他两人,“普特尼有什么消息?”
“简单的说,恐怖天使和一位中国籍女孩出现在威尼斯,那个女孩叫沈怜怜。”普
特尼简单说明道。
马汀挑高双眉。“也是姓沈?”
普特尼看一眼安德森。“我也认为不是巧合。”
安德森点点头。“这个女孩也许是个关键人物。马汀,你亲自去威尼斯盯紧恐怖天
使。普特尼,你去台湾查清楚姓沈那家人的背景,”他顿了顿,“没问题吧?”
安德森所谓的问题是指马汀和普特尼的负责区域互调了过来。
马汀大方的拍拍普特尼的肩膀。“当然没问题,对吧,普特尼?”
普特尼笑笑。“你做你擅长的,我干我专门的,这有什么问题!”
“好,记得每天至少联络一次。”
马汀和普特尼出去后,安德森靠着椅背深思着。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女孩
将是解决这件事的关键。
※ ※ ※
从那天见过怜怜后,苏梅就一直在找她;原因无它,当然是为了那个美到极点的男
人。
她的确很不服气怜怜居然真的能够出国旅游,但最令她不甘心的是怜怜竟然能伴随
在那个美绝人寰的男人的身边,哼!那个小可怜凭什么!?她既漂亮又富有,当然比那
个小可怜有资格陪在那男人身边。
黑圣伦的出现在威尼斯引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相互传颂着那位倾倒众生的美男子。
没见过的人想亲眼目睹一下那位传言中能让人一见就失魂落魄,神魂颠倒的男人,见过
的人更是日思夜想着能再见他一面。
所以,不只苏梅,几乎所有威尼斯人——包括观光客,都一窝蜂的拼命寻找。只要
听说他出现在哪儿,一群人就往哪儿跑,但总是慢了一步。如果不是男人们尚能保存一
丝理智,恐怕威尼斯就要陷入瘫痪之中了!
愈找不到怜怜,苏梅对怜怜的妒恨就愈深,对那男人的迷恋也更痴狂,想踢开怜怜,
得到那男人的心愈加坚决。
当她听闻怜怜他们从大运河观光回来时,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抢先到达Cipriani,没
想到Cipriani楼下大厅早已聚集不少先她而来的少女小姐们。
苏梅冷笑,至少她略胜一筹,她认识怜怜。
她到柜台查问怜怜的房间,柜台先生并没有马上告诉她;他在得到电话那头的同意
后,才告诉她并允许她上楼找人。
苏梅才敲了两下,房门立即打开,睡眼迷朦的怜怜套着一件睡袍、揉着眼睛请她进
房。
“你先坐一下,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
苏梅从半开的卧房门口望进去,一个男人趴在床上熟睡着,被单只盖到他腰部下方,
浓密的长发披散在他赤裸的肩上、背上及雪白的枕头上,形成一个极为性感粗犷的画面。
苏梅吞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轻轻喘息着。
“苏梅……苏梅……苏梅!”
苏梅如梦初醒般惊跳一下。“啊,喔,怜怜,你好了喔,这么快。”
怜怜递给她一罐饮料,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打开另一罐。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满好喝的,你喝喝看。”
苏梅心不在焉的打开喝了口,随口应道:“嗯,不错,不错。”再瞥一眼床上的男
人,才把视线移到怜怜身上。
束得高高的马尾把那张惹人怜惜的清秀小脸蛋完全显露出来,一套合身的淡黄色套
装更是典雅迷人,然而脚下却是一双毛茸茸的史奴比睡鞋。
苏梅在心中嘲笑一声,随即装出一副关心的神情。
“你那天没出什么事吧?”
虽然怜怜和苏梅一直是死对头,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她总是一张熟悉的东方
面孔。况且,怜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台湾探望亲朋好友。而现在,苏梅能主动来
探望,又表现出十足关心的模样,怜怜不由开心不已。
还是自己国家的人好!
“没事啊,会有什么事。”怜怜亲切地回答。
没事?
“他……那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他那天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说不高兴简
直是太轻描淡写了些,一看就知道他怒火冲天。
“他喔,”怜怜不在意地耸耸肩。“他就是那个样子,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苏梅皱眉,随即又堆起一脸笑容。
“他是谁啊?你怎么认识的?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令怜怜讶异地望着苏梅,旋即又释然地想:她关心嘛!
“我们在淡水海边认识的,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苏梅挑眉。
“你们同居?”
两抹红晕飞上怜怜双颊。
“呃……呃……算是吧。”
一个专注于追根究柢,以便寻找机会棒打鸳鸯;另一个则羞于被抓到做这等丢脸的
事,虽然不是她自愿的。
因此,两人都没注意到卧房里趴睡在床上的男人缓缓起身,赤裸裸地下床来到门边
看了下,便到衣柜里拿了件长裤套上,然后回到门边双手抱胸靠在两人都无法看见的门
边后。
“他没有说要和你结婚?”
“怎么可能嘛!”怜怜不由失笑。“你想他那种人会结婚吗?你应该知道像他那种
人最不想要的就是套上婚姻的枷锁。好吧,就算他终有一天要结婚,对象也不会是我,
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他。”
门边的男人挑挑眉。结婚?
苏梅双眼犀利地盯着她。
“真的?”
怜怜看着苏梅,脸色逐渐黯淡下来。
“你也知道我并不适合结婚,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认命了,独身一辈子是我的命运,
孤寂终老是我的宿命。”
男人紧蹙双眉。
怜怜轻叹一声。
“能碰上他或许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我不知道能和他在一起多久,反正能有多久我
就把握多久。在我往后的寂寞时光里,这一段快乐的日子将是我唯一的安慰。当我痛苦
难忍时,我可以把它拿出来细细咀嚼回味。”
男人朦胧绿眸中浮现出一抹从未出现过的光采,是温柔?
怜怜突然露出一个自我嘲讽的苦笑。
“至少,我不会是以老处女的身分被埋葬起来。”
苏梅眯眼注视她片刻。
“如果你们不可能结婚,我想你最好……早一点离开他。”
男人双眸杀气涌现!
怜怜呆了呆!“为什么?”
苏梅垂下溢满恶意阴谋的双眼盯着手上的饮料。
“想也知道啊,你们在一起越久,分开的时候你就越痛苦,说不定会难受得生不如
死,那又是何苦来哉?而且……。”她偷窥怜怜一眼。“你们有避孕吗?”
“避……避孕?”
“没有吧?我就知道。”苏梅冷笑。“你有想过吗?要是你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将
会被人耻笑是私生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孩子会因此而怨恨你,你不幸的人生会加倍
悲惨你愿意这样吗?”
男人垂眼深思。
“我……我可以避孕!”怜怜慌乱无措地回道。
男人猛抬眼,闪现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怒气。
“别告诉我你不想要他的孩子。”苏梅斜睇她。
“我……我……我……。”
“你想要,对吧?而且是非常想,嗯?”苏梅眯眼,“就是这样,你想要他的孩子,
却非得勉强自己避孕,这过程就很容易出点小问题,然后,你不能拥有的孩子依然会诞
生。你自己悲惨不够,还要制造另一个人的悲惨吗?”
男人神情复杂难测。
怜怜咬牙。
“不要再说了!”
苏梅硬挤出关切的神色拍拍怜怜的膝头。
“我是为你好,忠言逆耳,也许你一时不能接受我说的话,但你最好还是多想想我
告诉你的可能情况,忍一时之痛,免得造成更大的错误。”换言之,你最好快快滚蛋,
轮到我来侍候那个绝无仅有的美男子。
男人出现在卧房门口,蹙眉凝视着怜怜哀伤痛苦、茫然无措的无助神情。
他不喜欢!
从他抱她上游艇那天起,他就不喜欢看见她脸上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出现。他没问
自己为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他一向是无所顾忌的,只是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没有人能违
抗他,即使地球也得依照他的意思旋转。
而现在,他不喜欢她脸上的表情,所以,他不会允许那副无助的神情继续停留在她
脸上。
他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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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怜怜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水上巴士,电动船和一些私人小游艇忙碌地往来穿梭已
经有一个小时了。
“今天想到哪儿?”
怜怜无精打采地回头对黑圣伦挤出一丝笑容。
“不了,外面有点雨,我们还是休息两天好了。”
说完后,她又趴回窗台。
黑圣伦坐在抄发上盯着她好一会儿。
“你想到哪里结婚?”
足足一分钟之后,怜怜才愕然回头。
“你说什么!?”
“你想到哪里结婚?”黑圣伦淡淡地问。
“结婚!?”怜怜不敢置信地重复道,“你要和我结婚!?”
黑圣伦点点头。
怜怜瞪了他半天之后又问一次:“你真的要和我结婚?”
黑圣伦依然点头。
怜怜又盯了他半晌才离开窗边,来到他身前跪坐在他双腿之间,双手怀抱着他的腰、
脸颊靠在他胸膛上。
“谢谢你,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但是为了你好,我绝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
怜怜不想回答。
他抬起她的下巴盯著她,“为什么?”
知道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怜怜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又回到窗边凝望着窗外。
“因为我是支大扫把。”
他微微蹙眉。“扫把?”
怜怜回过头。
“这是中国人的说法,意思是说我这个人很不吉利。”
“不吉利?”
“或许该说我是……。”怜怜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嗯……照西方人的解释或
许该说我是克星吧。”忙着思考如何用西方人的说法来解释东方人思想的怜怜没有注意
到黑圣伦陡然大变的脸色和倏然射出的凌厉绿光。
怜怜一点一滴毫不这漏地把她自出生前即开始的厄运娓娓道出,除了有关高人那一
段之外。她不认为他会想听这种关于算命的事,他一向坚持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黑圣伦的脸色越来越阴郁、越来越僵冷。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不想害你发生任何不幸。”
怜怜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你不行,我……我……。”她想告诉他她爱他,但是她如何
让一个根本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人了解她爱他的意义呢?她不知道,所以她说不出口。
黑圣伦蓦地起身大步出门而去。
怜怜怔愣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良久。
这样也好,不需要她再伤任何脑筋,他倒先吓跑了。怜怜苦笑,虽然只不过一个多
月,但也足够她回味一生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 ※
托切罗马是泻湖中最北端的岛屿,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不过岛上的古迹甚多,是
喜爱历史的游客热中的去处。但在这蒙蒙细雨的日子里,没有哪位游客有那兴致去研究
任何古迹。他们是来游玩的,可不是来淋雨受罪的。
黑圣伦站在离岸边不远处那块凸出里止于海中的礁岩上,一波波击岩而来的海浪打
湿了他的衣服,连绵不绝的细雨淋湿了他的长发,他默默伫立,陷入两难的思绪里。
竟然是她!
他在找她——他的克星;也打算一找着后立刻就动手加以毁灭。但是,天杀的!他
竟然下不了手!为什么?
他冷笑,他居然在问为什么!不必问为什么,就是这样——他不想杀她;他不想,
这才是最重要的,其它一切皆不须列人考虑范围之内。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他从不问自己为什么,更加不会问别人为什么,他只考
虑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却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问怜怜为什么,问怜怜想要作什么。
克星?他轻蔑地冷哼一声,他早该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克制他,即使是她。她
或许真能克死别的男人,但绝不包括他。他是天下独尊举世无故的,除了他自己。没有
人能伤害他,即使上天论不能!
所以,他要和她结婚,而她也克不死他。
就这样,没有其它结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允许有其它结果出现。
怜怜默默地整理衣物,黑圣伦为她添置了一大堆穿不完的服饰和配件,她装了三大
箱还装不完,而这还仅是夏季的衣物而已。反正以她的身材尺寸缝制的衣服别人也穿不
下,她决定把它们统统带回家。
“你在做什么?”
怜怜回头,愕然看见黑圣伦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卧室门口。惊呼一声,她赶忙到浴室
取了两条浴巾出来,一条随手扔在床上,再把他拉到床边塞一条毛巾到他手里。
“这样会感冒的,赶快把你的头擦于!”
黑圣伦俯首看着她慌手忙脚地替他脱于衬衫,腰带、长裤还有内裤,再拿起床上的
浴巾帮他擦拭着。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糊涂,就算现在是夏天这样湿淋淋的也不行啊。”
她不停嘀咕着,“你以为你身体真的壮得可以任你随意糟蹋吗?告诉你,再怎么铁打的
身子也禁不起……咦?你怎么都不……啊、啊,受不了!”
她扔下湿浴巾,把睡袍披在他身上,再抢过他手上没用过的浴巾,接着把他按坐在
床上,然后爬到床上开始替他揉擦长发。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没事去弄了一身湿回来,好玩吗?真不懂,这么大个人了
还……。”
“你刚刚在做什么?”
手上顿了顿又继续。“整理行李啊。”
“为什么?”
“为什么?”怜怜诧异地重复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去了吗?”
“我有说过要送你回去吗?”黑圣伦不悦地问。
完全停下手中的擦拭动作,怜怜惊讶地说:“你要我自己回去吗?可是我不知道要
怎么回去啊,或者你可以叫莫森送我……。”
“我没说要让你回去,”
“可是……。”
“你想在哪里结婚?”
“结婚!?你……!”惊叫声骤然止住。过了好一会儿,怜怜又开始揉擦他的头发。
“你知道我不能和你结婚的。”她平静地说。
“为什么?”
为什么他特别爱问为什么呢?怜怜无奈地叹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你死,
就这么简单。”
黑圣伦撇撇嘴角。
“我不会死。”
“会。”
“不会。”
“你会!”心中一把无名火开始燃点,怜怜口气不善地升高了声调:“我告诉过你
我克死了多少男孩子了不是吗!”
黑圣伦嗤之以鼻。
“你克不死我。”
“你会!如果你和我结婚就会!”她跳下床,双手叉腰站在黑圣伦前面。“你不要
不信邪,等你停止呼吸那一刻才相信就太迟了!”
黑圣伦冷眼注视她。
“到哪里结婚?”
“你的脑筋是水泥做的吗?怎么讲不听啊!”怜怜大叫。“我会害死你的!你听不
懂吗?会死掉!会被埋在土里、会腐烂掉。会变成土里的养分、会变成一副骷髅,那样
好看吗!”
黑圣伦恍若未闻。
“到哪里结婚?”
“啊!”怜怜尖叫一声,把浴巾往黑圣伦脸上一扔,忿忿地转身继续整理她的行李。
“我自己回家!”
黑圣伦猛然站起来,睡袍从他肩上滑落下去。
“不准你回去!”
怜怜用力把一件昂贵的背心裙胡乱塞进行李箱。“懒得理你!”
绿光乍然暴射,怜怜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行李全被翻开洒了一地。怜怜愣了两秒,随
即跳起来冲到黑圣伦面前,两只小拳头奋力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这王八蛋!我整理好久了,你居然……!”
黑圣伦抓住她两只手腕把她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随即覆盖上去,一手抓住她两只挣
扎不已的爪子压在她头顶上,另一手则蛮横凶猛地撕开她的衣服,凶残的戾气布满俊美
的脸庞,他粗暴阴狠地瞪着她。
“你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
※ ※ ※
两个钟头后,一条娇小身影贼手贼脚地溜出了旅馆,紧张兮兮地搭上往马可孛罗机
场的电动船。
又过了二十分钟,旅馆内骤然爆出一声惊天怒吼。
慌慌张张到了机场,在结结巴巴的询问之下,怜怜才知道要回家还得先到纽约再转
机到台湾,不再多问什么,她立刻订了下一班往纽约的飞机票!
马可孛罗机场的候机室内,怜怜焦虑不安地频频察着手表,每隔五分钟就跑到柜台
问一次。
“请问到纽约的班讥……”
“还有十五分钟,小姐。”
“十五分钟,还有十五分钟……。”她喃喃念着坐回原位,“老天保佑,保佑他还
在睡……菩萨保佑,保佑我平安上飞机……观音保佑,保佑我顺利到纽约……上帝保佑,
保佑我……咦?……。”
整个候机室突然变得寂静无声,事实上,连外面大厅也毫无声息,每个人都不由自
主地屏息侧耳静听远处隐隐传来的风声呼号,心中不安的猜测那是什么声音。
而随着风嚎逐渐增大,地面也开始摇晃震动,惊恐开始出现在每一张脸孔上。
不到十秒钟,狂风怒吼仿似天神震怒,天摇地动有若魔王降临,飓风强拍猛打着玻
璃帷幕,站着的人因剧烈的晃动而摔跌地上,放在地上的行李杂物滑过来溜过去。
“怎……怎么回事!?”怜怜下意识地抓紧椅子扶手,惶然抬头张望。
候机室里的人全都惊慌互视,失措无助的母亲紧搂着惊吓哭号的孩子,恐慌的妻子
躲在怔仲不安的丈夫怀里。惶乱抖颤的男人、惊惧尖叫的女人、哽咽哀泣的幼儿,再加
上猛然传来的剧烈撞击声和随之而起的轰然爆炸声,炫目的火光穿过透明玻璃帷幕投射
在每一张惊悚的脸上。
在一片慌乱哭叫声中,一个褐发男人冲进大厅中惶急扫视一圈后,脚步踉跄地又冲
进候机室里,终于在出境口近处找到怜怜。
“小姐!快!快跟我走!”
仍然紧抓着椅子扶手,怜怜抖着嗓音惊呼:“莫森……你怎么……”
“小姐!别再说了,快跟我走!”莫森满面恐惧之色,硬拉起怜怜,“主人生气了,
只有你能阻止他,快点!”
“天啊!是他!”
在猛烈的摇晃中,莫森扶着怜怜跌跌撞撞地来到机场大楼的屋顶与同样惊惧的海奇
会合,上面的风势强烈到让他们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海奇与莫森护着怜怜往孤立在前
方的男人爬去。
黑圣伦双腿跨立,稳挺如山,狂乱飞舞的长发有如妖魔的催魂索。他双手高举向天,
唇角噙着一抹残暴冷酷的阴森笑意,令人毛骨悚然的妖邪绿光仿佛雷射光般直直射向飞
机跑道。
怜怜爬到他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不要!圣伦,不要啊!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圣伦,求求你!不要生气了,我发
誓我不走了!圣伦,我发誓啊!”她哭喊着。
但是,风势不减、晃动依旧,爆炸声持续传来。
“好,好!我们结婚!我们结婚!你要是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我们一起死!我
们一起死!”怜怜哭叫。“圣伦!巴黎,我想到巴黎结婚!圣伦,我们到巴黎结婚!圣
伦,圣伦!求求你,住手啊……!”
绿光倏然消失,就像开始时一样迅速,惊天动地的异象在十秒钟后骤然停止。
怜怜仍然紧抱着黑圣伦的大腿,她仰起密布泪痕的小脸蛋,黑圣伦正俯首凝视着她。
“我们……我们到……到巴黎去……圣伦……到巴黎……。”怜怜抽噎着。
又看了她好一会儿,黑圣伦才伸手扶起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不喜欢看到你哭,以后不许了,知道吗?”
怜怜慌忙忍住抽噎。
“不哭了,我不哭了!”
他搂着她往楼梯走去。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
怜怜打着嗝。“想,我想。”
“那就生个孩子吧。”
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海奇和莫森紧跟在两人身后离去,没有人注意到躲在电梯机房
后的中年男人,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恐惧,脚步不稳地走向顶楼前方探出围栏看出去。
天啊!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遍地疮痍。
所有的机场跑道不是地面裂开就是整个往上隆起,停置在机场内的飞机,无论大小,
没有爆炸起火燃烧的也已解体散布四处。救火车、救护车,还有救难人员挤满了整个机
场;悲怆哭叫、痛苦哀嚎声声撕扯人心,还有怵目惊心的鲜血与尸体……马可孛罗机场
已变成人间炼狱。
微微颤抖的手缓缓从怀中摸出行动电话……。
纽约除魔总部。
安德森和普特尼正相互研究着从台湾查到的资料,他放下左手的相片以便空出手来
接听乍响的电话。
“安德森。”
安德森皱眉。
“我是安德森,你是马汀吗?”这支电话是他们三个负责人专用的联络电话。既然
普特尼在他身边,那就只剩下远在欧洲的马汀会打这支电话进来了。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安德森以眼神示意普特尼接听分机。
“马汀,发生什么事了吗?”
“……天啊!他不是人!安德森,他不是人……!”
“马汀,镇定一点,不要慌乱,把头脑冷静一下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粗喘的呼吸声清晰地从话筒传来:“我……没有办法……太可怕了……他的眼睛……
是魔鬼……他……长得像天使……却有如撒旦般邪恶……他把这里变成……地狱……这
里……地狱……。”
“等等!马汀,等等!你这样讲我们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这样吧,普特尼问,
你回答,可以吗?”
安德森朝普特尼颔首示意。
“我……尽量。”“马汀,我是普特尼。”普特尼的声音平静沉稳。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威尼斯……威尼斯马可孛罗机场。”
“你在那里干什么?……不,你还是先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好了。”
“这里?……天啊!这里已经变成地狱了……!”
马汀颤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地把马可孛罗机场的现场状况尽可能地详细描述清楚。
倾听中的安德森、普特尼惊讶万分地互视。
“马汀,怎么会这样!?或者,我该问是谁造成这种惨况的?”
“他,是他……。”
普特尼皱眉。“他?是恐怖天使?”
“是他!他是魔鬼!天啊!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这里就变成这样了!”马汀
大叫着。
“马汀,镇定一点。告诉我,你亲眼见到他……呃,他……。”该怎么说?施法?
现神威?
“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他只是双手高举,飓风就被他招来了,然后他的双眼射
出两道诡异恐怖的绿色光芒,接着就天崩地裂了!”
安德森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普特尼也诧异地看着电话筒,仿佛电话筒是活的,而
它刚刚捏了他一下。
“好吧,呃……。”普特尼看看安德森,后者耸耸肩。“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东方女孩子阻止他,恐怕整个威尼斯都会被毁
灭!”
“那个东方女孩子?呃,沈怜怜能够阻止他?”讶异十分的安德森脱口问道。
“对,恐怖天使的两个随从把她找来,阻止了他。”
“她……。”安德森沉吟。“怎么阻止他的?她的能力更庞大吗?”
“不,她跪在地上哀求他……。”
“嘎?求他?”
马汀迟疑了下。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依照他们的动作和女孩的哭叫声来判断,我猜那个
女孩子是在求他住手。”
“然后他就停手了?”
“他就停手了”。
“我明白了。”安德森思索片刻。“马汀,你知道他下一站会到哪里吗?我想那儿
既然被他搞得天翻地覆了,他应该会另外找一个地方歇脚才对。”
“我不知道,”马汀犹豫了会儿。“但是我会去查。”三秒过后,他毅然说:“我
会继续跟着他!”
“好,那就拜托你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电话断线后,安德森和普特尼沉默对视良久。
“我想,”安德森终于开口:“或许我们应该全部到欧洲去。”
“还有中国话翻译。”普特尼提醒。
“啊,是,中国话翻译。”安德森喃喃道。“看样子,那个东方女孩,沈怜怜,她
的确是个重要关键人物。”
威尼斯马可孛罗机场的突发灾难事件,如此可怕的破坏现场和为数不少的死伤人数,
却没有引起任何媒体的注意与报导;除了以安全上的理由暂时关闭机场以外,一切现场
的处理善后与对外发话均由意大利政府接管。
机场事件会如此低调处理,是因为安德森把事情往上报告后,“上面”立即与意大
利政府联络;经过一番协调讨论后决定为了避免引起世界性的恐慌,因此必须把事件强
行压制下来。
所以,怜怜虽然亲身经历机场的恐怖事件,对黑圣伦的举动到底造成多大伤害却是
一无所知。她总以为就像在海上一样,威力虽庞大得惊人,却不会造成任何真正损伤。
而且,为了要给黑圣伦多一些反悔的机会,怜怜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如何把结婚时间
尽量往后拖延上,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我要一件像黛安娜公主结婚时穿的礼服。”她说。
一个星期后,服饰公司请她去试穿礼服,她无心欣赏那身昂贵精致的礼服,觑着个
无人的机会便有意无意地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
黑圣伦冷冷瞥她一眼。“我从不后悔。”
顽固的死脑筋!
“我要英国依莉莎白女王的皇冠!”她赌气地叫着。
下午,依莉莎白的皇冠便戴在她头上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镜子中她头上那一顶炫
丽耀眼的皇冠。
随后不久,那顶皇冠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床上。怜怜指着它大叫:
“我不要了!退回去!退回去!”
怜怜不敢再提出任何要求了,她终于明白即使只是她随口的一句话,黑圣伦也会牢
记在脑中并且实现它,不管它有多么无理。但是……但是……她真的不想害死他啊!
“我的月事来了。”
这是怜怜最后的手段了。没有任何男人喜欢有一个在新婚夜却不能碰的新娘,即使
这个新娘他已经碰过无数次了。
“你没有。”黑圣伦淡淡地说。
下巴一昂,“你又不是我,你会比我清楚?”
黑圣伦似乎无聊得快要睡着了。
“你怀孕了,不可能来月事。”和其他女人上床时,保险套是必备之物,然而,他
从未在怜怜身上使用过任何避孕措施。他不喜欢有任何东西隔在他们之间,即使只是一
层薄薄的塑胶套。
“乱讲!我哪……哪……哪……!”怜怜蓦地止住她的反驳,脑袋里飞快的转动着。
想想!快想想!最后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呃,是期末考那时候,那就是六月下旬了……嗯,现在是九月上旬……妈呀!两个
多月了!
“我不信,怎么可能?怎么会?”怜怜怔愣地喃喃自语。
呆瓜!有办事就有成果喽!
黑圣伦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她往医院去。
半个钟头后——
“恭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说。
我有宝宝了?
怜怜从错愕中惊醒,欣喜万分地抚着小腹。我有宝宝了!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耶,
真是太……太美了!她转头望着黑圣伦冷漠的侧脸,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淡漠
如故,仿佛只是因为她想要孩子,所以他才容忍她怀孕似的。
她又望回小腹。可是……宝宝会变成孤儿……。
“圣伦,我想……。”
“我们要结婚。”黑圣伦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宝宝会……。”
“要结婚!”他的口气毫无转圜余地。
怜怜盯着他好半晌。
“好吧,我会跟你结婚,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三天后,他们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举行婚礼、除了必要的神父和执事助手外,其他
闲杂人等一概被阻绝于外。
会有这种结果应该是苏梅怎么也料想不到的吧?她要是知道自己竟然是促成他们结
婚的关键人物,恐怕死也不会瞑目!当然,此时的她依然在威尼斯到处寻找她预想中应
该属于她的男人,对这场会让她恨得吐血的婚礼根本一无所知。
典礼过后,黑圣伦便被怜怜关在位于巴黎市中心。
邻近赛纳河畔的SofitelSaintJacques旅馆内。
“他们都在三天之内就出事了,所以你必须答应我,典礼过后,你要在旅馆里待三
天,哪儿也不准去。三天过后,你要是真的没事,我才能放下心来。”
这就是怜怜的条件。
黑圣伦没说什么,但是到了第三天,即使一向颇为容忍怜怜无理取闹的黑圣伦也极
度不耐烦的叫她滚开。
吃饭怕他噎着,洗澡怕他淹死,走路怕他跌倒,甚至他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她都
怕他一不小心掉出去!
最烦人的是连他睡个觉,她都要每隔一,两个钟头叫醒他一次,因为她担心他睡死
了!
但是当她张着两只因为时刻盯紧他而变成的熊猫眼,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时,他的心
便莫名地揪紧,胸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迫使他不由自主地舒臂揽过她。
他不可能道歉,因为他不认识那两个字。
“你想要我怎么样?”
怜怜扁扁嘴。
“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
“我不会死。”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忍耐。
天杀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他想忍耐他就忍耐,他不需要明白为什么,就
是这样!
三天期满,怜怜安心又满足地摸摸他的脸、他的胸。
“你真的没死。”她咧出一个令人心酸的甜蜜笑容,五秒钟不到便沉沉睡在他胸膛
上。
黑圣伦一动不动地任由她趴睡在他胸上。他专注地凝视她的笑容,不明白胸口里塞
得满满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而这就够了。他喜欢,是的,他喜欢,
他该死的喜欢极了!
怜怜睡了一整天,醒来填饱肚子后倒头继续睡,黑圣伦一直陪著她。看着她,仿佛
这是他唯一的乐趣。
两天后,怜怜的熊猫眼消失了,她神采奕奕、中气十足地大喊:“我要到迪士尼乐
园玩!”
黑圣伦皱眉。
莫森、海奇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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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德森在接到马汀的通知后,便把一切事务交代给副手,接着便偕同普特尼和一位
中国籍翻译任飞匆匆赶往巴黎。而在出发前五分钟,他们接到“上面”交代下来的特殊
讯息,一个令他们颇为意外的讯息!
拥有塞纳河沿岸最佳景观之一的HotelEsmerlda虽然不是很现代化的旅馆,却是最
方便就近监视恐怖天使的地点。
在六楼靠塞纳河那面的某间套房里——
“他结婚了?”普特尼错愕地重复道。“等等!先让我搞清楚有没有弄错。你是说,
他……呃,和某一个女人在教堂举行典礼,然后……。”
“不但在教堂举行婚礼,而且还经过正式注册登记呢。”马汀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没想到他也会做结婚这种事,感觉还真怪异。”
“他叫什么名字?”安德森问。既然经过正式注册,就一定登记过名字。终于可以
知道恐怖天使的名字了,真不容易啊。
“黑圣伦。”
普特尼立刻打开手提电脑接上电话线,打算查查黑圣伦到底是何方人物。
“好,马汀,现在趁等待普特尼的追查有结果前,我想先问问你,”安德森的视线
凝住在马汀脸上。“你见过他,也亲眼看过他……呢,你知道,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马汀回视他。“真正的想法?”
“当然。”
马汀转头凝视窗外良久。
“他真的很美,美得令人叹息,令人怀疑他根本不属于这世间,或许是迷路到人间
的天使。但是……。”马汀打了个寒颤“他所拥有的魔力却又恐怖得像误闯人界的妖
魔。”
“你问我真正的想法……。”他转回头来看着安德森。“我的想法是:没有人能毁
灭他。我想,即使你要‘送’他一颗飞弹,恐怕他也会扔回来还给你。我的建议是,如
果你想问我的话,我建议不管他有什么命令,照他的话去做就是了。”
安德森与马汀对视良久,确定了马汀话里的真意,不禁大皱其眉。
“虽然我不能理解你所说的恐怖程度,我想若是没有亲身经历的话,怕是很难理解
了。但是,我愿意接受,你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因此你说的一定有你的依据存在。”
“问题是……。”安德森望一眼同样为难的普特尼。“我们离开纽约前,收到‘上
面’特别交代下来的任务,‘上面’说恐怖天使收回他的命令……。”
马汀脱口道:“那正好啊,我们可以甩开这个烫手山芋了。”
“还有下文呢,马汀。”安德森不得不泼一桶冰水给他。‘上面’的意思是,他们
不愿再受到恐怖天使的箝制了,他们要我们设法除去恐怖天使,不择手段,永除后患。
唯一的限制是不能让世人知道杀害他是‘上面’的意思。”
“也就是说不能暴露我们的身分。”安德森嘲讽地笑着,“他们说是不想惊动世人,
其实还不是怕让人知道他们曾经害怕并受制于他人。”
“啊!”马汀一时惊愣不能言,半晌之后才喃喃咕哝着:“妈的,除去他?没被他
像蚂蚁一样捏死就不错了,还想除去他?”
“这是‘上面’交代一定要设法完成的任务,”安德森拍拍他的肩。“我们只能听
命行事。”
“狗屎!”马汀忍不住咒骂道。“一定要?!设法?!还得秘密进行?!妈的!这
不是表示以后都得靠我们自己来了?其他探员都可以白领薪水,而我们就得拼老命去
干?!而且就靠我们四个?天杀的!我宁愿去杀恐龙,机会还大点。”
普特尼忽然咳了咳。
安德森转头看他。
“有结果了吗?找到什么了?”
“结果是有了……”普特尼苦笑。“就是什么也没有。”
安德森蹙眉。“什么意思?”
“没有出生登记、没有就学纪录、没有工作过,没有前科。没有任何有关他的纪录
或登记、罚单,帐单等等,什么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嗯……。”安德森抚着下巴沉吟。
“好极了!”马汀嘲讽道,“叫我们去解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不用动手了,反
正根本没有这个人嘛!”
安德森瞥他一眼。“马汀,说说那个东方女孩,沈怜怜。”
“也是他的新婚妻子。”马汀说。“老实说,那是个相当矛盾的女孩子。”
“矛盾?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起来,她是个娇弱惹人疼惜的小可怜,事实上,”马汀笑了笑。“却是
个活泼又开朗的小天真。”
“他对她特别好吗?譬如说,对她特别温柔,对她深情的微笑等等,换言之,就是
看得出来他是不是很爱她。”安德森含有深意地问道。
如果是就没问题了。他所爱的女人将是他最大的弱点,只要有弱点,想要除去他就
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个嘛……。”马汀蹙眉思索。“实在很难说。他从来不笑,总是一副乖戾冷酷
的傲慢神态,即使对妻子也一样,根本无法从他的态度上看出来他是否爱她。但
是……。”
“怎么样?”安德森不想放过任何线索。
“他娶了她,不是吗?而且……。”马汀眨眨眼。“他还带她去巴黎东郊那个迪士
尼乐园玩。”
“迪士尼乐园?!”安德森和普特尼同时脱口而出。
“很怪异是不是?”马汀说道。“那么冷酷残暴的人居然陪老婆到迪土尼乐园玩,
真是很……很……,诡异!”
“那么……。”安德森蹙眉思索。“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
“试?怎么试?”马汀问。
安德森踱到窗边凝望着窗外好半晌。
“任飞是台湾人吗?”
“是啊”普特尼回道。
安德森回身,神情似是胸有成竹。“首先,我们要想办法接近他们。”
“接近?”马汀有些儿发楞。“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好像一座北极大冰山,还
没靠过去,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就足以便人结冻,想要接近他们……。”他摇摇头。
“我的目标是沈怜怜。”
“那更不可能了!”马汀嗤笑。“他把老婆看得紧紧的,连一步都不让多离,恐怕
一句话都还没和她说上,他就一把将人挥到南极去了!”
“所以我计划让任飞知道详情,然后由他负责接触她。”安德森微笑。“他们都是
台湾人,又是在陌生的国度,我相信沈怜怜一定会很高兴碰到一些由家乡来的同胞。”
“有道理。”普特尼默默头。“然后?”
“见机行事。”安德森简洁地说。
马汀耸耸肩。“也只能这样了。”
“好,现在……。”安德森看看两人。“谁要负责告诉任飞?”
“我可不要!”马汀脱口道。“要告诉他任务始末是一回事,要叫他去设法接近那
个魔鬼、连带拐他老婆可就太……。”他撇撇嘴。“或许我们该叫他先留下遗嘱。”
安德森、普特尼面面相视。
真有这么可怕吗?
※ ※ ※
花都巴黎是说不尽的美丽观光都市!它是欧洲文化与艺术的中心,文化、美术、传
统完全融合在一起,无论春、夏、秋、冬,都充满着美丽与欢乐。如果走到玛乐尼的林
荫大道,参观名震全球的博物馆、美术馆、教堂,就可以接触到藏在法国伟大精神文明
下的艺术家雄浑优美的灵感。
满足了到迪士尼乐园一游的愿望后,怜怜当然得仔细瞧一瞧这个名闻世界的浪漫之
都到底是如何个浪漫法。
一开始,他们只在市区内游逛。而巴黎市街的吸引力,在于到处有林荫大道。它不
愧为时尚的发源地,销售香水以及化妆品的商店特别多,尤其露天咖啡座更是巴黎引人
入胜的特色。
从贯穿凯旋门旧市区中心的香榭丽舍大道经过协和广场到巴斯底广场为止,大道的
两旁是巴黎的心脏,几乎现有的名胜都集中在此。商业、经济、游乐中心在歌剧大道、
拉培路、圣恩诺郊区路、利佛里路一带,领导世界流行风尚的时装店、珠宝店林立,旅
行社与航空公司也集中在此。
怜怜不爱虚荣,对时尚更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衣服穿得舒服、暖活就够了,还要讲
究那么多花梢干什么!
而且她从来不擦香水,也没有化过妆,即使是结婚那天也仅是略擦口红而已。
她宁愿用两只眼睛去纯欣赏巴黎之美。她满脸的惊叹与崇仰,旁若无人地抬头、眺
视、张嘴、瞪眼、惊呼,就像乡下佬进城似的痴愣呆傻,而黑圣伦则由着她把他当成小
狗一样拖着走。有趣的是,一路上只顾拉着黑圣伦往前逛的“刘姥姥”,浑然不觉当她
陶醉在四周景物的同时也成了众人的嫉妒焦点。
欣赏协和广场的最好角度是站在方尖碑的位置,此刻,怜怜正站在这个定点。东往
罗浮宫看着小凯旋门。贝律铭的金字塔,西向香榭丽舍大道则有大凯旋门,南北向则有
马德兰教堂与国会相对峙。另外广场上两栋建筑物一是海军总部、一是克依昂旅馆。
看看主人的冷漠神情,莫森便知道主人不会催促夫人,但是天黑后有某些地方并不
适于游赏,莫森只好上前负起提醒的责任。
“夫人,天就要黑了,法国是个昼短夜长的国家,而且一般商店在七点就关门了,
所以我们在时间上要掌握好才行。”
“莫森,天黑就没得逛了吗?”
“也不是,有些地方夜晚反而热闹,譬如……。”
莫森欲言又止地瞧了瞧主人,黑圣伦冷冷瞥他一眼,他不由缩了缩。
怜怜却是兴致勃勃。“哪里?哪里?”
“这……就是……呃……那个……咳咳……我是说……嗯……。”莫森偷觑着主人,
边支支吾吾地说些只有他自己懂的话。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莫森为难地以眼神向海奇求救,然而海奇却是耸耸肩,见死不救,该死!莫森暗暗
诅咒,忽地,一个念头从他脑际闪过!
“塞纳河!我们可以到塞纳河游船!”
“游船?”怜怜斜瞟着他。“我们在游艇上待那么久还不够啊?还游船!”
“可是……。”莫森呐呐道:“那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怜怜咄咄逼人地问道,“没有水?不是坐船?”
“去夏乐官吧。”海奇突然打岔进来,“我们可以到夏乐宫前的广场,隔着塞纳河
远望艾菲尔铁塔,一到晚上就变成一座‘玻璃’塔,在灯光照射下玲珑剔透,是夜巴黎
的奇景之一。”
“玻璃塔?”怜怜颇感兴趣地重复,“好,就艾菲尔铁塔。不过……,”她双手抱
住黑圣伦的左手臂,仰头望着他露出狡诈的笑容“明天晚上你还是得带我去莫森不敢讲
出来的地方喔。”
黑圣伦没有看她,瞪着躲在海奇背后的莫森。
隔天晚上,在怜怜的死缠活赖之下,黑圣伦终于带她去具有百年历史的红磨坊夜总
会。在布景、灯光富丽堂皇的夜总会里,怜怜张大嘴巴、口水流满地的欣赏美女如云、
美腿如林,最富传统欧洲高格调的上空歌舞表演。当然,她没忘记要蒙住黑圣伦的眼睛。
游览过巴黎之后,他们随即展开另一阶段的法国古堡之旅。
从奥尔良沿着罗亚尔河旁的城市到奇依,全长约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沿途大大小
小的城堡竟有一百多个。这些古堡多与中世纪的英法百年战争及欧洲文艺复兴有关。漫
步于迷宫般的官廷,欣赏美轮美奂的宫廷摆设,或是漫步军事古堡中,听闻每座城堡所
经历过的故事,都会让人恍如身在历史洪流之中。
除了欣赏城堡的美与历史,罗亚尔河盛产的鲜肥鲑鱼,沿途酒乡出产的香甜葡萄酒,
都是令怜怜驻足流连的原因。
对黑圣伦来说,这些实在没什么意思,世界上哪个角落他没去过?!哪种奇怪景致
古迹、特异风俗人情没见过?!
可是对怜怜来说就大大不同了。平常只能在书页报章、杂志图片中看到的景物竟然
伸手可及,她几乎有点感到像是在作梦般不敢置信。她近似贪婪地掬饮着所能见到的一
切风光美景,尽情享受着黑圣伦无微不至的照顾。
但对后面紧跟不舍的四个人来说可就累了!
“该死!那女孩简直像只蚱蜢,到处乱蹦乱跳一点都不嫌累,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地
追着,都一个多月了,还找不着任何不会引起怀疑的机会去接近她。”马汀喃喃道“妈
的,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做作一点、乖巧一点、柔弱一点什么的,好让我
们有机会逮着她。”
普特尼好笑地睇他一眼。“或者干脆上前去跟她说:对不起,我们想拐你,麻烦你
跟我们走,”他笑笑。“说不定她正等着你呢。”
“去!”马汀嗤一声,“你当我蠢蛋啊?”
四个人挤在轿车中吃着三明治、咖啡,丝毫不敢放松地紧盯着道路对面怜怜一行人
进入的餐厅。从大片玻璃格子窗看进去,可以清楚看见他们的用餐情形。
一张看似长不大的娃娃脸,永远咧着一抹明朗笑容的任飞始终没有移开过他的视线,
他专注地观察、研究着他们,然后开口:
“他真的很爱她。”
其他三人闻言,齐齐转头看他;他依然面朝着车窗外、朝着餐厅、朝着他们。
“不知道你们注意过他的眼神没有?”
马汀挑挑眉。
“当然有,不想注意都不行。我可从没见过那么冰冷无情的眼睛,好像任何人或事
都看不在他眼里,也无法勾起他任何情绪,事实上也是,”话落,随即又补充道:“他
看他老婆也是那样。”
“没错,但是他看他妻子时多了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三人齐声问道。
“专注。”任飞回答道,“他看他妻子时几乎是倾注了所有的心力……是的,他是
在用他的心看他妻子!虽然冰冷,但专注得惊人。”
普特尼随着任飞的视线望出去,安德森俯首沉思,马汀搔搔头。
“你们东方人讲话为什么都那么难懂?”
任飞回过头来笑道:“你爱过吧?想想你在看你心爱的人时的心情和感觉。”
马汀愣愣问道:“哪一个?”
任飞不禁失笑。
“那么多啊?没想到你是那么多情的人。”
胸一挺,马汀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你不知道我有多受女人欢迎啊!”
普特尼回头。
“说不定他已是第N号Aids带原者了。”
“呸呸呸!”忍不住重呻几口,马汀忿忿地瞪着破坏名誉的坏心分子。“你才他妈
是O号同志!”
普特尼和任飞都忍俊不住大笑。
安德森这才抬起头来望着任飞。
“任飞,你敢吗?就这样去找她?”
任飞呆了一呆。“就这样?”
“直接找上去。”安德森挑战似地盯着他。
任飞蹙眉转头望出去,恰好看见怜怜正把什么东西硬塞进黑圣伦的嘴里,“或许……
我可以试试看。”
安德森猛一拍任飞的肩头。“好小子!有胆量!”
“这不叫有胆量,这叫打鸭子上架。”任飞喃喃道。
怜怜的胃口趁来越好了,就像蝗虫一样,她几乎什么都吃,而且食量惊人,就连黑
圣伦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别再吃了,你快要撑破了。”
怜怜仍然埋头苦吃。
“没关系,有你在,你会帮我补缀。”她满嘴食物,含含糊糊地说。
“我没有修补复原的能力。”
怜怜依然不在乎。
“还是没关系,反正你总会想办法。”
黑圣伦合上眼,似乎极力忍耐中。
怜怜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要是真的没办法就算了,反正我已经很满足了,就算现在要去向阎罗王报到,我
也是笑咪咪地去。”
脸一沉,双眸蛮横悍野地怒视着怜怜,黑圣伦冷声道:
“我不会让你死!”
怜怜微微一愣。“我只是开开玩笑嘛,你干嘛这么认真?”
“我从不开玩笑!”
怜怜受不了地瞟他一眼。
“你从不做的事可真多,从不说谎、从不笑、从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从不开玩笑,
从不听别人的话、从不玩乐、从不……。”
“啊!你也是中国人吗?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同胞,太令人意外了!你是打哪儿
来的?中国大陆还是台湾?”
一大串惊喜呼声不受欢迎地硬钻入怜怜耳内,她侧头察看是哪个四九这么叽哩呱啦
地打断她的“正经谈话”。
一张满面欢愉的娃娃脸朝着她猛笑,那么开心愉快的笑容,有什么不爽也都给笑跑
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
“你也是从台湾来的吗?”怜怜满怀希望地问。
娃娃脸猛点头。
“是啊是啊!台湾高雄。你呢?”
“哇!真的?!我是台北人,台北跟高雄……呃,不算远,不算远!”怜怜眉开眼
笑地又是回答又是招呼的:“来,来!一起坐,好不容易碰上个台湾同胞,可得好好聊
聊不可。”
娃娃脸坐到他们对面。“我叫任飞,两位是……。”他朝黑圣伦颔首示意。
黑圣伦讥讽地盯着任飞,他那冷峻诡魅的眼神令任飞头皮直发麻,不由自主地暗暗
打了个哆嗦。
“我叫沈怜怜,这个大冰块是我老公,他姓黑。”一旁的怜怜兀自忙着自我介绍。
任飞硬着头皮伸出右手。“你好,黑先生,我叫任飞,请多多指教。”
黑圣伦一动不动,绿眸中冷栗光芒闪烁不已。
“终于忍不住了?”
浑身大大一震,任飞倒抽一大口冷气!
他知道了!
黑圣伦的双眸好似有催眠魔力般紧紧抓往任飞的眼神不放,任飞想移开视线、或至
少闭上眼都办不到,然后,任飞从黑圣伦的邪眼里看清了一件事——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们的跟踪。知道他们的意图,他……什么都知道,是他故意
让他们找不到任何接近的机会的!
该死!我就知道跟得太近,太明显了!
一无所觉的怜怜犹自忙着为黑圣伦道歉。
“对不起,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
“我……我了解。”任飞因甩不开黑圣伦诡异的视线而渐起恐慌。
“太好了!来,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台湾的?”
于是,就这样,一个是兴高采烈喋喋不休,一个是坐立难安冷汗直流,黑圣伦的目
光更是毫不稍瞬地盯住任飞越形畏惧的眼睛。
终于,任飞再也忍受不了啃啮着全身的恐惧感,霍的跳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有朋友在等我。”话落,转身便要离开。
怜怜一楞,刚要开口——
“等一等。”
任飞动作一僵!
黑圣伦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懂吗?”
任飞僵硬地点点头,随即慌慌张张逃窜而去。
怜怜错愕不已地瞪着任飞如飞而逝的背影。
“他怎么了?”
任飞踉跄奔逃到等待的车边,打开后车门进入,吃力地将颤抖不已的双手放在双膝
上,然后呆呆的看着它们,仿佛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他的手。
安德森等三人互视一眼,都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怎么样,任飞?”
安德森尽量把声音放柔和,免得吓着了任飞,他看起来像是只要呼吸稍微重一点就
可能把他惊吓得逃回美国去。
任飞一直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它们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才抬起苍白的脸,一丝苦
笑勉强挂在嘴边——
“下一次,记得提醒我一定要先把遗言交代好。”
※ ※ ※
黑圣伦原来并没有打算离开恐怖岛多久,然而会碰到怜怜却是超出他料想之外。如
今他不得不有在恐怖岛外居住一段时日的打算,因为岛上虽然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但妇产科并非他专精的项目,而且岛上的医疗设备不够完善,当然,这一点日后他必定
会加强。
但是至少目前他不放心让怜怜在岛上生产,因为——
“三胞胎!”
怜怜瞪大眼死命盯着超音波扫瞄萤幕上那一团模糊,黑黑白白,东一片、西一坨的,
谁看得出来那是啥玩意儿!
怜怜把怀疑的视线挪回大夫身上。
“你确定?”
大夫仍然笑嘻嘻的,所有刚听到自己怀的是多胞胎,尤其是双胞胎以上的孕妇都会
有这种反应,他早就习惯了。
“我听到三个心音,当然就是三个宝宝的。而且,你看……,”他指着萤幕,“喏,
这里是一个,还有另一个在这里,第三个被前面两个挡住不太看得到,不过两只脚倒是
可以看得很清楚。”
清楚?
怜怜挺起上身把脑袋贴过去眯着眼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大夫愚蠢的
笑容。
“明天会下雨。”
“嘎?”大夫茫然的样子更愚蠢。
“根据我研究的结果,这是卫星云图。”怜怜一本正经的指着萤幕。“而由它上面
的云层厚薄及分布范围的分析显示,明天会下雨,所以请记得明天出门时要带雨伞。”
怜怜还慎重地点点头,以示事情的严重性,然后她不再理会哭笑不得的大夫,转而
研究黑圣伦的包公脸。
“请间包公先生,又是哪一位皇亲国戚惹了你,要不脸色怎么这么可怕?”
黑圣伦非常非常不悦地瞪着她。
“我让你生一个,没有准许你生三个。”他阴沉地说道。
如果不是怜怜想要孩子,他早就叫她把孩子拿掉了,他根本不想有任何小鬼在身边
烦,一个已是容忍极限,现在居然一下就蹦出三个!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啊哈!老兄,咱们真是志同道合啊,我也这么想耶,”怜怜一脸夸张的表情,
“既然这样……老兄,反正是你放进去的,能不能再麻烦你把其中两个拎出来?哪两个
都没关系,你想留哪个就留哪个,我无所谓。”她大方地说。
黑圣伦下颚紧绷,脸颊肌肉抽搐不已。
“不想自己动手啊?真懒!”怜怜又是夸张的叹口气。“好吧,那就只好麻烦大夫
了,反正五个月堕胎也不一定会死人,现在医术那么发达,顶多只有一点点危险而已。
而且最近我运气好得很,应该不会那么倒楣就碰上那一点点危险,对吧?”
她朝直皱眉的黑圣伦甜甜一笑,随即转向目瞪口呆的大夫轻松地招招手。
“来吧,大夫,我老公不想要三个,只好麻烦你把他们赶出来了。我想,下次我老
公应该会小心一点,不会一次放太多个进来了。”
“啊?……这……这……。”
“不行!”黑圣伦突地冷叱一声。
“为什么?”怜怜一撇嘴。“难道你想自己动手?”
“胡说!”
怜怜不耐烦地扫他一眼。“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黑圣伦厌恶地瞄一眼她的肚子。“就让他们留在那里。”
怜怜一脸天真无知地斜睇着他。
“可是……你说不想要的。”
“我没有那么说,我说我没准许你生三个,”黑圣伦傲慢地说。“现在我准许了。”
“可是……。”
“没有可是!”黑圣伦把她从诊疗床上抱下来。“回去了。”
“三个耶!”
“三个就三个,不要再罗嗦!”他搂着她往外走。
“你不要后悔喔!”
“我从不后悔!”
又来了!
不过……怜怜对自己颇为满意地笑了她就知道这一招一定有效,不管他表面上对她
多野蛮、多凶恶,但实际上,他却是极尽所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别说是一点点危
险,就连一丝丝也不让她碰上。
然而话又说回来,生三胞胎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危险吧?不过,这可不能让他知道,
否则……嘿嘿,怜怜不禁又笑了。
※ ※ ※
素有“里维那拉之后”美称的尼斯是法国第五大城市,位于地中海著名的蔚蓝海岸
中心地区,是全球知名的海滨度假胜地之一。由于地中海型气候冬暖夏凉,尼斯既是避
暑也是避寒的好地方,加上海鲜、葡萄酒、新鲜蔬果,两百多间旅馆和数不清的歌厅及
夜总会,使各国度假人潮络绎不绝、流连忘返。
尼斯是一个非商业港口,码头边多半是私人游艇,这也是黑圣伦选择在此暂居的原
因之一;他的游艇可以停泊在近处,随时可以启程到他处。
尼斯北区主要街道之BddeCimeize是一条极为特殊的道路,由路的南端起点住北,
可以看到沿途尽是尼斯最新颖、最豪华的建筑,这里是尼斯的高级住宅区,同时也是黑
圣伦的暂居处。他们的住处在路的尽头,左边即是散布在一大片村园之中的尼斯最古老
的罗马时期居住区遗址,包括有当时的圆形竞技场、神殿,罗马浴池和住宅等等。
怀孕中期,怜怜仍像只青蛙一样蹦蹦跳,要求她安静坐一会儿,她就会变得很烦人
(当然是烦黑圣伦)。黑圣沦受不了她的夹缠不体,只好带她到坎城开开眼界,或者到
马赛住两天,法国东南方的小国摩纳哥首都蒙地卡罗也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直到怀孕后期,庞大的肚子不但使她自觉像只大白鲸那么可怕,也让她像一只吸饱
了血、再也飞不起来的蚊子般动也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散散步或者躺着像只离水的
鱼儿一样喘气。
于是,在清晨时分,早起的人们都可以看到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长发男子伴着一
个……一个,呃——姑且称之为长脚的肉球在英格兰步道散步。
英格兰步道是条滨海大道,在由机场往市区之后不久就开始,一边是细柔的沙滩和
美丽的天使湾,一边是布比鳞次的高级旅馆,富豪住宅、精品店铺、高级餐厅……等,
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大道的尽头是艾伯特一世公园,园内百花如织,还有一座十八世纪
的Triton喷泉。
在晨曦刚起时,除了一些习惯晨泳的人和一些通宵夜游的人们外,步道两旁空荡无
人车、寂静无声语,轻绵的海风徐徐吹来,温吞有序的海浪拂沙声柔柔安抚着人心。
怜怜总爱两手抱着黑圣伦的手臂,依偎着他慢慢走着,她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偶尔仰头对他说几句话;而黑圣伦则依然是那副冷漠孤傲的模样,他几乎一句话,不,
一个字也不回。但是,怜怜已经很满足了,一切似乎都很完美,等她生产过后,黑圣伦
就要带她回家了。
家……不知道他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不多久,尼斯早起的鸟儿就越来越多了,她们不明白她们中意的那条虫早就被
大胖鸟吃掉了,而那条虫即使有毒也没吓跑她们。她们一迳跟在一边卖力搔首弄姿想引
起虫儿的注意,一面又联噪不已地想以她们或高贵或富有的背景来诱惑他。
黑圣伦的脸写满了厌恶、不耐烦,澄绿的双眸逐渐变得暗墨深黝。怜怜暗自为那群
死到临头犹不知的鸟儿们担心,真不明白她们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难道她们看不出来
这男人很不爽吗?
终于,黑圣伦左手随意一挥,怜怜瞠目结舌地看着一波非常奇怪的大浪泼上来卷走
那群鸟儿,然后又暗暗好笑地看着她们狼狈万分的爬上岸来。希望她们得到了一些教训,
她想。
没有,她们一点儿也没得到教训!
翌日清晨,当怜怜看见跟来的女人不减反增后,不禁懊恼地想着,她仰头望,黑圣
伦恰也俯首下看,她无奈地叹息一声——
“回去吧。”
于是,一场散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LeParcduChatau城堡位于港口左方小山丘上,可以步行上山,亦可搭电扶梯到达。
城堡周围松林遍布,虽然只剩下遗迹,但从此处眺望天使湾、英格兰步道和山下的旧市
街,景色极为壮丽,这也是吸引黑圣伦把散步地点改为这里的原因之一。松林中人烟稀
少、寂静安详,极为适合黑圣伦孤僻的个性。
偶有游客闯入时,他们也会尽量避开,免得又失去这个僻静的绝佳散步之处,每当
他们闪避之时,也是怜怜最快活的时候。
没想到挺个大西瓜散步还能玩躲猫猫,怜怜开心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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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百分百制作 敏敏录入校对
第六章
安德森放弃了吗?
他是想,但恐怕“上面”不会允许他落跑。
然而,在经过机场事件和马汀及任飞的誓言之后,他决定采取成功机会比较大的做
法——呃,当然也是比较安全的方法。
在征得“上面”的谅解而取得一年的期限之后,安德森和普特尼、马汀、任飞经过
再三研究讨论,决定把目标集中在怜怜身上,他们认为,既然黑圣伦这么的恐怖,那么
要除去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怜怜;虽然他们尚未能证实怜怜即是黑圣伦的弱点,但这是他
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并不是想劫持怜怜以威胁黑圣伦,这种做法并不甚妥当。想想,要是黑圣伦一
时火起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毁灭行为,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最妥当、最安全、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怜怜去杀他。
当然,说服怜怜需要时间以及机会。黑圣伦与他妻子几乎是形影不离,唯一分开的
可能就是在她生产时了。只有在他们分开时才有机会说服怜怜,告诉她必须除去她的丈
夫,这个世界才会安全无虑。
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她虽然稍嫌幼稚了些,但也不是世纪大白痴。莫名其妙
蹦出个人叫她去宰了她的枕边人,她要是真这么信了,恐怕就算她愿意,他们也不放心
让她去干。搞砸了是一回事,怕打草惊蛇惹毛了黑圣伦才叫麻烦。
他们去找怜怜的父母,这种拯救世界的大事,他们应该乐于帮忙才是,而由怜怜的
至亲来说服她该是最有力量的了。但是,大大出平他们意料之外的,沈家两老不假思索
立刻一口回绝。
“我们不会叫怜怜去做这种事,”沈父态度坚决地说。“你们也不应该伤害他。”
任飞惊诧地望着两老。
“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怕他伤害你女儿吗?他是一个很……。”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只知道不应该去伤害他。”沈母口气强硬地打断任飞
的话。“而且他绝不会伤害怜怜的。”
任飞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们。
“我不懂,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断定他不会伤害令媛?难道是因为他帮了你们……。”
沈父沉下脸、怒喝道:“请你出去!我们不需要承受你的侮辱!”
“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任飞忙摆下低姿态。“至少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能够那么笃定他不会伤害令媛?”
沈家两老对视一眼,沈母才犹豫地看着任飞。
“你是个年轻人,又是喝洋墨水长大的,有一些事你可能不能理解,就算我……。”
脑筋一转,任飞大概能猜测到他们要说的可能是有关迷信之事。不管如何,先知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于是他忙接道:“可我还是个中国人啊,就算我不一定信,还是能理解嘛。”
沈母又迟疑了好半晌,才娓娓述说出当年带怜怜去拜访高人之事。末尾,她又补充
强调道:“一切就如那位高人所说的实现了,或许你正在心里偷笑,但是我们身受者的
感受之深绝非你能了解的。”
“我们夫妻俩一直牢牢记住当年那位高人最后所说的话,”沈父回忆道:“他说:
要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你。这是他对怜怜说的,他最后更是一再的警告怜怜绝对不可以
伤害他。”
“你瞧,”沈母说:“当年那位高人早就预测到会有人要求怜怜伤害他了。”
任飞怔楞地瞧着他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要说两老态度如此坚定不移,即使是
他,都有些动摇了。
于是,安德森只能宣布放弃沈家两老。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尽量收集资料,然后等
待,等待时机来临。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考虑到他的孩子是不是会和他一样可怕呢?
或许,他们认为世界上出了那么一个怪胎已是绝无仅有了,希特勒就那么一个,也
没见他的子女有多厉害。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毁了那个魔鬼。
由他的妻子下手!
※ ※ ※
所有生产过的女人都知道,头胎生产最辛苦,多胞胎生产更可怜。
但是怜怜的生产过程简直是可笑夸张之至!除了肚子强烈的收缩紧绷感,她并没有
感到什么特别的痛楚。
所以当第一个宝宝掉在黑圣伦手上时,她才知道时候到了,当时,他们在看电视。
怜怜茫然地看着从她两腿间滑出来的“东西”。
莫森跃跌撞撞的冲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黑圣伦则把手伸直,尽量让手中的“东西”远离自己,嘴里咕哝着:“天杀的,这
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个宝宝由海奇接住,第三个总算是在救护车上由救护人员接生。
那是三个很怪异的宝宝,两男一女,同样都拥有与父亲一样的翡翠绿眼睛,男孩和
父亲一般美得惊人,女孩则和母亲一样惹人怜惜。
说他们怪异,是因为他们从出生后就未曾哭过半声。他们会睁着大眼睛看人,但就
是不哭,饿了不哭,尿布湿了不哭,甚至打他们都不哭。
女孩也不哭,但是她的眼泪老是噙在眼眶中转呀转的,那种委屈可怜十足的模样,
几乎要挖去照顾她的护士小姐们的心。
而且,他们也不喝奶,母奶、牛奶、羊奶、脱脂奶……全都试过了,但他们就是不
喝。
黑圣伦沉着脸轮流看着三个和他对望的小鬼。
“去准备游艇。”
海奇应声离去。
“怎么办?他们会饿死的!”怜怜躺在病床上望着病房一边的三张婴儿床和背对她
的黑圣伦,脸上是浓浓的忧虑和焦急。
黑圣伦冷哼一声。“不会饿死的。”
“可是他们都不……。”
“他们不喝奶,”黑圣伦转过身来面对怜怜。“他们只喝一种水果的汁液,那种水
果只生长在我所居住的岛上。”
“真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喝那种水果汁液长大的。”
“啊!”
“而且,”黑圣伦平板地说:“他们也会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
“嘎?”
他侧首看看女孩。“或许女孩的能力会有点不同。”
“咦?”
他回过头。
“我会叫海奇先把小鬼送回岛上,岛上自会有人照顾他们,等医生准你出院了,我
们再回岛上。”
“可是……,”怜怜不舍的吸了吸鼻子。“好吧。”总不能让孩子饿死吧?
黑圣伦把婴儿床推到她床边。
“多看一眼吧,待会儿海奇就会来带他们走了。反正一个月之后你就可以再看见他
们了,我不准你难过。”
老套!他不准?怜怜白他一眼,随即把视线投注在孩子身上,不想把精神浪费在大
冰块身上。
“把老大抱给我。”
“哪一个?”
“那有像你这种父亲的,连自己的儿子都分不清!”怜怜娇嗔道。
黑圣伦眯眼瞧着那两个一模一样、似乎正在嘲笑他的娃娃。
“那个啦,”怜怜指指最右边的婴儿床,“快点,抱给我啦!”
黑圣伦以僵硬笨拙的动作,把宝宝“拿”起来递给怜怜。
怜怜欢天喜地的抱着宝宝亲个不停。“好漂亮喔!”
黑圣伦不悦地瞪着妻子亲吻“别的男人”。
“我们该给他们取名字了吧?”
该死!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黑圣伦厌烦地想着。
“快点嘛!在海奇带他们离开之前,我要亲口告诉宝宝他们的名字。”
黑圣伦合上眼忍耐。
※ ※ ※
他们在医院守了一个多礼拜,发现即使是在医院里,黑圣伦也都守在妻子身边,就
算是晚上,他们也不知道黑圣伦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他们常常是在早上看到黑圣伦来医
院时,才发现原来黑圣伦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医院了,而他们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妈的,那魔鬼也能化成烟吗?”马汀喃喃道。
任飞微微一颤。
“没办法,我们不能太靠近,免得像上次一样被发现了。”安德森瞥他们一眼。
“各位,没多少时间了,找问过大夫,他说再过几天沈怜怜就要出院了。”
“大夫不是说她出院后最好再休养半个月吗?”马汀问。
“是啊,出院后还有半个月,到时候你去他家想办法。”安德森嘲讽道。
“啊,”马汀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没多少时间了。”
普特尼忍着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嗯……,”安德森沉吟着。“我想我们还是得借助一点外力,小心一点别让他们
知道详情就是了。普特尼,想办法调两个精明一点……嗯,还要好看一点的探员过来,
两个最好长得很相像,然后……。”
莱尔是医院的新护工,才刚来两天,但他头一天就表明要追妇产科病房的晚班护士
露西儿,所以连着两个晚上都看到他陪着露西儿守夜,也没人感到奇怪。当然第三天晚
上仍然看到他时,人们也只是觉得他似乎挺认真的而已。
露西儿一边整理巡房纪录一边和莱尔闲聊。
“你白天要工作,晚上又要陪我,这样支持得住吗?”
神秘的偷笑了笑,莱尔拉张椅子反坐。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啊。”
露西儿瞟他一眼。
“你想得美!这样就想当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早就一大箩筐了,哪还轮得到
你!”
莱尔耸耸肩。“那我只好继续奋斗喽!”
露西儿起身到后面抽屉里寻找还未归档的病例表中是否有已出院者的,准备将它找
出来归档,边还说道:“想当我的男朋友不是那么简单的,多想点点子吧!”
走廊尾端的病房门突然开启,一条颀长人影缓步往太平梯走去。莱尔双眼一亮,立
即起身来到走廊,亲眼看着人影消失在太平门后。
露西儿一回身就看到莱尔不知何时突然跑到走廊中间看着太平门方向。
“怎么了?”
“呃,”莱尔随口应道:“呃,我要去方便一下。”
莱尔匆匆来到男化妆室里取出行动电话。
“我是莱尔,目标离开了。”他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又说:“知道了,我会设法把她
骗开让你们进来,不过你们最多只有一个钟头,她们巡房时间是很固定的,你们要把握
时间……好,你们五分钟后就可以进来了。”他收好电话后略微思索一下便出去了,不
久,便看见露西儿往休息室走去。同时,四条人影倏然出现在太平门口,随即又无声无
息地闪入走廊尾端的病房内。
黑圣伦一出房门,装睡的怜怜立即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再翻出枕头下茱丽,嘉伍德
的浪漫小说津津有味地看着。
当房门开启时,她还以为是巡房的护士小姐来了。
结果,却愕然看到四个男人接连闪进来,其中一个还是她见过一面的任飞。
“任飞!你们……要干什么?”怜怜诧异地叫道。
看到怜怜还醒着,四个男人比她还惊讶,但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安德森立即推
推任飞,任飞也随之醒悟上前招呼。
“沈小姐,请你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你谈一谈而已。”
怜怜困惑地望着他们。
“我没有害怕,只是很奇怪,我又不认识他们。”
她抬手指着另外三个人。“跟你也不熟,有什么事重要到让你们三更半夜来找我谈?
白天不是很方便吗?”
“这……”任飞犹豫了一下。“你丈夫他……好像不太喜欢……。”
“喔,”怜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老公啊,他那人就是那样,有很多人都怕
他。其实只要不去惹他就什么事也没有,不过……。”她笑笑,“我了解,我了解。”
“你能了解是最好的了。”任飞侧首看看安德森。
“沈小姐,”他回过头来。“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可以啊,我也很好奇你们到底有什么事非找我谈不可。”
“好,那么,我想我最好先介绍一下每个人的身分,”其他三人慢慢聚拢过来,
“然后,或许我将要告诉你的事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希望你能先仔细听完再提出疑
问,这样可以吗?”任飞谨慎地说。
四个男人严肃凝重的神情,令怜怜也不由蹙了蹙眉。
“好,我答应先听你们说完再提出疑问。”
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任飞把事情尽量详尽地向怜怜解说清楚;而怜怜的脸色也随
之而变幻连连,惊疑不定时时在她双眸中闪现。
任飞说完之后,几乎过了五分钟之久,怜怜才迟疑地开口:
“你们……是……是情报探员?”
任飞点点头。
“我老公是……”怜怜吞了口口水。“……恐怖天使?”
任飞再次点头。
怜怜又呆楞了五分钟才又找回她的声音——
“我想……他只是威胁而已,并没有真的……造成任何伤害吧?”
安德森把手上的文件袋放在她膝上。
怜怜看着文件袋,“这是什么?”
“你先打开来看看。”任飞说。
怜怜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照片、文件报告,第一张照片
一映入瞳孔,怜怜立即惊呼:
“天哪!怎么会这样?!”
一直到怜怜几乎看完所有的照片,任飞才开口说道:
“记得威尼斯马可孛罗机场吗?记得他在那边曾经做过什么事吗?这就是他所造成
的。”他指着照片。“你还能说他没造成任何伤害吗?”
怜怜全身一震!她抓着手中的照片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凝聚了满满的泪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抽噎一声。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任飞皱眉。她在说什么?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他……。”
“不,你不了解,”她硬咽着,“那是我的错,是我把他给惹火了……虽然他是真
的很蛮横霸道,但只要你不去惹火他他就不会怎么样。机场那次,是我惹火了他,他真
的很生气才会那样的,你们不能怪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任飞错愕地瞪着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进来后就不曾出过声的其他三人也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们都听不懂那两个人
后来到底在讲些什么,当然怜怜会哭应该是很正常的,但为什么任飞的神情会那么意外
呢?
安德森碰碰任飞。
“怎么回事?她到底说了什么?”
任飞仍然瞪着怜怜。
“她说机场事件是她的错,不能怪她丈夫。”
“嘎?”安德森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也有那种可怕的魔力?不会吧?
“她说是她惹他生气,他才会大发雷霆搞成那样,所以是她的错。”
安德森不高兴地沉下了脸。
“她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怜怜抗议道,用英文。
“你会说英文?”四个人一起失声叫道。
怜怜抽噎地点点头。
“我讲得不太好,所以我就不讲。可是只要你不要说得太快,我大概都听得懂。”
安德森创下头一次发愣的纪录。“怎么会这样?”
“哈哈!”马汀自嘲地笑了两声之后长叹一声。
任飞和普特尼相对苦笑。
怜怜擦擦眼泪。
“我说的是真的,那次的事件完全要怪我,不能怪我老公,所以,”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我要坐牢吗?还是要我赔偿?没关系,尽管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心甘情
愿,是我的错就该我负责,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
事情会变成这种状况实在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她说的没错,过往以来,恐怖天使除
了威胁以外,并无真正造成任何灾害,因为被威胁的人一开始就怕了他,没人敢去违逆
他的意愿,而唯一的一次伤害,也是他们掌握在手中最大的罪恶理由,责任居然被她给
揽了去,这算什么跟什么嘛!
她要负责?她能负责什么?“上面”要的又不是她,就算逮着了她,除了平添更多
的麻烦以外,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无论如何,他们要的不是她,是她老公,而唯一有机会毁灭他的只有他老婆,所以,
他们非得说服她不可!
“沈小姐……”安德森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老公姓黑,”怜怜不高兴地说。
安德森愣了一下。“喔,当然,当然,呃,黑夫人。”
“什么事?”怜怜眨着两只大眼睛无助地望着他。
“是不是要告诉我要坐几年牢?”
“嘎?不是,不是!”安德森忙道。老天!她看起来真的很无辜。
怜怜点点头。“那么就是赔偿了?”
“啊!也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怜怜问。“你们尽管说,我一定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小小的脸
上是一片肃穆认真。“呃……”安德森突然感到有点不安。叫这么个柔弱女孩去担负起
这么重大的责任,何况要求她下手的对象又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爸爸,这……是不是太
残忍了些?
他望向其他三人,也看到同样明显的不安与退缩,他知道看到他们的同时也看到了
自己。他暗暗叹息!看样子,还是只能由他自己来担任这项龌龊的任务了。
安德森看着怜怜那张仿佛所有委屈她都会认命的往肚里吞的可怜小脸蛋,几乎想放
弃这个任务逃出门去。
但是……,他能吗?
他咬咬牙,心一狠,“我们要你杀了他!”
怜怜蹙眉。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请你说慢一点好吗?我好像听……呃,麻烦你再说一次。”
安德森闭上眼,“我们要你……杀、了、他!”
怜怜错愕地张大了嘴,随即又合上,低头思索着。
没有惊叫?没有哭求?四个人互相在对方脸上寻找答案。她怎么了?吓呆了吗?
许久之后,怜怜才抬起头,脸上是一片壮士就义般的决绝神色。
“我明白了,这是我该付的赔偿。”她昂昂下巴。“你们下手吧,我绝不会反抗,
最好快一点,待会儿护士就要来巡房了,要是……。”
“等等,等等!”安德森有点昏头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怜怜眨眨眼。
“你们不是叫我杀了罪魁祸首吗?不就是让我自杀吗?可是我自己下不了手啊,不
能麻烦你们帮……。”
“STOP!”安德森大吼一声。
怜怜住了嘴,疑惑地望着他。
安德森则望着其他三人苦笑。“天哪,这真是我从事探员工作以来最困难的一个任
务!”
“不是这样吗?”怜怜喃喃道。
安德森回头凝望她半晌。“黑夫人,我们……是希望你……希望你……。”
“嗯,嗯,说下去。”
安德森长长叹一口气。“希望你杀了你丈夫。”
“那?”怜怜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杀了我老公?”
安德森点点头。
“为什么?”怜怜不高兴地问。
为什么?天啊!她居然问我为什么!安德森头痛得揉着太阳穴。“黑夫人,你丈夫
是个危险人物……。”
“可是他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啊!”怜怜反驳。
“威尼斯……。”
怜怜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说过那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
“可是造成那种结果的是他。”
“起因是我!”
安德森耐着性子说:“黑夫人,请你讲理一点。”
“讲理?”怜怜挑挑眉,“我是在跟你讲理啊!”
“黑夫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了嘛!你瞧,要是你们‘老大’让你去暗杀
某某人,人家家属要怪谁?当然是怪出主意的罪魁祸首嘛,你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啊!”
怜怜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喽,虽然结果是我老公造成的,但是始作俑者是我,你们不
找我找他干什么!”
安德森一时语塞,无助地转向其他三人求救,然而另外那三位更是茫然以对,一点
忙也帮不上。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门把扭动的细微声响。
巡房!
四个人迅速闪入浴室,并微开口条门缝偷窥着。闲聊几句后,护士随即离去,而他
们也跟着出来了,怜怜望着他们若有所思。
安德森清清喉咙。“黑夫人,我想……。”
“什么也不用想!”怜怜态度强硬地说:“我宁愿死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老公的
事!”
安德森盯着她,她坚决地回视。
宁死不肯吗?那就只有……。
“那好吧,”安德森突然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只能放弃了,但是,为了让
我们能给我们上头一个交代,我希望能和你丈夫当面谈一谈,可以吗?”
怜怜讶异地看着他,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就这样突然的放弃了。但是只要他肯放弃
伤害黑圣伦,其它什么都好商量。
“谈一谈?谈什么呢?他不太爱和人说话的。”
“至少要让我相信他真的不会随意伤人吧?是你说的,只要不去惹他,他就不会乱
来,我不能要求得到他的亲口保证吗?”
怜怜想了想。“好吧,我会跟他讲,让他……。”
“不行!”安德森脱口道。“绝不能让他知道。”
怜怜狐疑地睇着他的失态。
“为什么?”
安德森立刻警觉自己的错误。“呃,当然嘛,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要跟他谈,他会肯
吗?我想夫人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的个性才对,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想和他谈谈,说不定
他反而闪得远远的,我们还能有机会和他谈吗?”
“也对。”她喃喃道。
安德森一边观察着怜怜的脸色一边继续说道:
“所以,最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带来和我们见面,到时候你只要坚持不离
开,我相信他也会陪你留着,这样我们不是就有机会和他谈了吗?”
怜怜点点头。
“你想得很周到。”
“他或许还是不想和我们说话,但是只要夫人磨一磨他,让他给我们一个保证,这
样不但我们可以回去向上头覆命,而且你也不用再担心上头会另外派人来伤害你丈夫
了。”
“嗯,好吧,那就这样。”话刚落,随即又瞪着安德森,怜怜问:“保证不伤他?”
“呃……,”安德森咳了咳。“当然,当然!”
怜怜满意地颔首。“那……我要是安排好了,要如何和你们联络?”
“夫人只要……。”
※ ※ ※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在这里?”
安德森检查着两支手枪,他可不希望在这紧要关头,武器会有任何状况发生。
“没办法,我也不喜欢,但这是她安排的。她说今天她出院,一切都很混乱,他的
警觉心会被分散掉,而且,在这病房里是他绝对想不到会有任何事发生的地点,在他毫
无防备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见得到他。”
任飞盯着安德森在手枪上装上灭音器。
“谁动手?我先声明,我的枪法一向烂得很!”
普特尼也盯着两支看起来似乎使用过很久的手枪。
“为什么只有两支?”
支德森拿起枪来比了比。
“总不能让他一见面就有所警觉吧?所以要有两个在前面遮掩,另外两个在后面动
手。”
“她呢?”任飞又问。
“谁?”安德森抬头看他。“你是说他妻子?”
任飞紧盯着安德森的眼睛。“我反对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安德森还未出声,普特尼也开口说:“我也是,我们骗了她,又在她面前杀了她丈
夫。这已经很过分了,如果再想伤她,简直比她丈夫还像个魔鬼!”
马汀没说话,但他的双眼警告地凝在安德森脸上。
安德森轮流看过他们三人才慢吞吞地说:“我有说过要伤害她吗?”
“‘不小心’也不行!”任飞强调。
安德森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以为我是怎样的人?冷酷无情的杀手吗?你们下不了手,难道我就下得了手
吗?她的模样……我想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下得了手。其实,如果不是告诉自己,
这是在帮她脱离那个恶魔的手掌,我也狠不下那个心来欺骗她。”
马汀伸手取过一支灭音枪。
“我来,我的枪法好,我会小心避免误伤到她。”
安德森点点头,放好另一支灭音枪。
“那就由任飞和普特尼负责在前面作掩护。”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安德森慎重地说:“千万不能暴露身分。上头不想让人
知道这件事,有关于恐怖天使和暗杀的事,全都要隐藏在台面下,他们要在世人全部不
知晓的情况下解决掉恐怖天使。”
“了解了,现在,我只想再问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间浴室里待多久?”马汀坐在马桶上喃喃问道,“我全身都已
经沾满除臭剂的味道了。”
※ ※ ※
办完出院手续后,怜怜又拉着黑圣伦往病房走去。
“那本书是我最喜欢的,我非拿回来不可。”海奇和莫森尾随在后。
黑圣伦瞟她一眼。
“我另外买一本给你。”
“不行!我就要那本!”怜怜固执地说,“那本是很有纪念价值的,我在生头一胎
时看的小说,怎么样都得留着!”
头一胎?她还想生?黑圣伦眉峰聚拢,后面两人偷笑。
他们来到病房门口,她打开门拉他进去,黑圣伦蹙眉看着她回身关上门。
“你关门干什么?”
怜怜向浴室门缝中的眼睛使一使眼色。
“老公,有人想和你谈一下。”
“你在搞什么……。”
黑圣伦眯眼注视着从浴室中鱼贯而出的四个男人。
怜怜双手紧抱住他的右手臂。
“老公,不要生气、他们是政府人员,他们只是想跟你谈一下而已!”
站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掀开西装外套回身绕了一圈表示他们没有武装。
怜怜仔细注意着黑圣伦的脸色,深恐他又在一怒之下闯出什么祸事来。
“老公,你听我说,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保证,保证不会做出任何伤害。”
前面两个男人掀开的西装外套突然多出两个小洞。
同时,黑圣伦的身躯震了两震,双眸中绿光倏亮,左手霍地往前虚空一抓,几声闷
哼和撞击声传来。怜怜讶然转头,赫然见到四个男人仿佛被某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抓到天
花板上,而且似乎快要窒息般的啊啊直喘。
“不要!老公,不要啊!”怜怜惊叫。“他们没有恶意啊!他们只是要谈谈而已,
老公……!”
狂怒暴戾的神情依然。
“求求你!老公,放了他们吧,他们没有恶意啊!”
黑圣伦脸颊微微抽搐,禁不住闷咳两声,接着怜怜便惊恐万分的看见鲜红的血从他
紧抿的嘴角溢出来。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你怎么会……!”怜怜几乎窒息地瞪着手中从黑圣伦胸
前摸到的血,“天啊!你在流血!海奇!海奇!快来啊!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啊!救
命啊……!”
又是数声闷咳,更多的血溢出,绿光逐渐黯淡,身躯也随之摇晃不定,但黑圣伦的
左手始终没有放下,天花板上的四个人也依然挣扎不已。
海奇,莫森冲进来,双眸一合,黑圣伦的左手虚软的垂下,天花板上的四个人同时
掉落下来。
海奇、莫森护着倒地的主人,怜怜颤抖的手指着四个在地上痛苦喘息的人对听到救
命声跑进来的护士、医生和警卫哭叫着:
“是他们!是他们杀了我丈夫!他们杀了我丈夫!”
苦干无法据实说出身分,安德森四人被抓到警局关了三天,莱尔和他的同伴也在行
动前被他送回美国而无法及时加以援助,他们只能透过美国大使间接联络上该负责的人。
当他们终于凄惨落魄的被放出来后,便直接到医院去查问情况,查问经过并不是很
顺利,不,简直是灰头土脸!每一位护士小姐都用怨恨已极的眼光瞪视他们,她们脸上
都清清楚楚写明了对竟敢伤害她们心目中天使的凶手的怀恨。
最后终于从为黑圣伦开刀取出子弹的医生嘴里听到他们想要了解的消息,然而得知
确实状况却使得他们更为沮丧,还有惶恐害怕!
黑圣伦在刚开完刀移入加护病房后没多久就不见了。
天啊!这下子他们真是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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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百分百制作 敏敏录入校对
第七章
希腊所属的金石岛位于爱奥尼亚侮,由于岛屿上陈列了许多光彩夺目的石像,因而
当地人称它为“金石岛”。岛上虽然有些落后,人烟稀少,但是天然景观却十分迷人,
而且仍保有十分纯朴的原始风味。
在古老的传说中,有一名美丽的少女,因为拒绝当阿波罗神的情人,阿波罗在一怒
之下,便把她变成无数金黄色的石头,散布在岛上,因而形成了美丽的金石岛。
这是一个充满浪漫传说和野性美的纯朴岛屿。
夜晚的星空清澈得像一块刚洗染过的蓝布,月光洒满了大海,为平静无波的大海披
上晶莹的外衣,晚风轻拂着水面,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艇像是艘要夜袭的海盗船,静悄悄地驶进金石岛码头。
怜怜随着莫森身后出现在甲板上,她站在游艇前方望向金石岛,迎面而来的是一阵
松树的香味,超过沙滩后,堤岸边有些树木和石头砌成的房子,更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教
堂。
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高大的海奇抱着高烧昏迷的黑圣伦出现在舱
口。黑圣伦呛咳几声后又回复急促困难的呼吸声,他的双眸紧闭,脸因高烧而通红,如
扇子般的长睫毛偶尔无力地颤动一下。
怜怜咬着下唇忍住泪水。“房子会很远吗?”
海奇担忧地看看怀抱中的主人。“不会,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那我们赶快走吧,”怜怜看着黑圣伦紧锁的眉头,“他需要尽快有一个安静的修
养处所。”
那栋白色的房子位于金石岛山坡群中的街道上,这里的街道种有许多柠檬树和树叶
茂密的橄榄树,随着微风的吹拂,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再往前走,有一座清澈的大水塘,
水塘边还雕塑着一些人像和水瓶。
白色建筑物的外表揉合了造型与格调上的美感,内在的装横摆设更是给人一种古典
又神秘的感觉。墙上挂着的油画、从天花板延伸而下的大吊灯、大理石地砖、低矮的拱
门、盆栽里微微摇动的曼陀罗……全是那么的优雅。美丽,家具也全以暖色系为主,令
人非常容易接受这里的一切。
只一眼,怜怜便爱上这里,但是她没心情去慢慢欣赏,此刻,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
在黑圣伦——她那可怜的、几乎被她害死的丈夫身上。
二楼主卧室里,古老的四柱床上,黑圣伦痛苦地躺着,胸前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
额上的冷汗不断沁出,剧烈的呛咳常会带出鲜红的血。
“他……他真的很痛苦啊!”怜怜坐在他身边啜泣,“海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痛苦不管,他需要医疗,他需要打针吃药,他需要……。”
“夫人,”海奇接着怜怜的肩头。“你不要急,狄凯随时都可能会到,他的医术非
常厉害,只要有他在,主人的伤势绝对没问题的。”
黑圣伦一进入手术室,海奇便紧急联络岛上的医生狄凯到金石岛会合。那是差不多
二十多小时前的事了;照海奇的估计,狄凯在这一、两个钟头内就会到达,刚好与他们
到达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他才敢大胆将刚动完手术的主人从医院里抱出来,直接上游艇从利久立海绕过
意大利来到爱奥尼亚海中这个权小、不为人注意的希腊岛屿上。他知道他必须趁着那四
个杀害主人的凶手尚被关在警局时,赶快把主人移到安全的处所,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黑圣伦再度痛苦地呛咳着,怜怜伤心愧疚地轻抚着他的胸口,泉涌而出的泪水洒落
在黑圣伦脸上、绷带上。
“对不起了老公,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轻易就相信他们的!我真是个大
白痴!我……是我害了你!是我……!”
她心疼地拭去他唇角咳出的血。“你要撑下去啊!老公,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
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啊!老公,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房门砰一声大开。
莫森兴奋地站在门口。“来了!来了!”
怜怜刚从床边站起来,一个褐发褐眼,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便出现在莫森身边,他
手提着医疗袋,迅速进入卧室来到床边。
“告诉我你知道的。”
“左肺一枪,胃部一枪,子弹都取出来了。”海奇立刻回答道。
斯文男人猛抬起头看了海奇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拆开染血的绷带,嘴里兀自喃
喃念道:“该死,两个最麻烦的部位!”
另一个金发蓝眼、英俊魁梧的男人拖着两大木箱进来放在门边后,便伫立一旁守候。
不久,莫森衔命去弄热水,海奇和金发男人忙着拆开木箱,先把氧气罩设备拿出交
给斯文男人立即使用,再把里面其它器材取出准备好以供随时可用。然后两人又出去把
更多的木箱拿进来,再拆开。
怜怜在一旁无动地看着斯文男人处理黑圣伦的伤口,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尽量
避开斯文男人的行动范围,免得妨碍到他的工作。
她躲在黑圣伦头边的角落里,拿着布巾擦拭黑圣伦额上的汗水。每当黑圣伦痛苦得
整张脸都扭曲变形时,她便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斯文男人惊异地看着黑圣伦在小东方女孩的低喃抚慰下逐渐趋于平静,他迟疑了一
下——“你是……夫人?”他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个小女孩竟然能够掳获主人的心,而且
还是三胞胎的母亲!老天!她看起来自己都还没长大呢!
显然海奇或莫森交代过他,所以他是以中文开口询问的。
怜怜噙着两泡泪水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点点头。
“他……会没事吧?”
看着她娇弱可怜得令人心痛的模样,斯文男人突然有点了解主人为什么会和她结婚
了,她绝对能够引发即使是最无情的人的强烈保护欲。
“放心,夫人,”他不由自主地放软声调。“或许主人需要一段长时间的疗养,但
是他会没事的。”他和她说话,甚至凝视着她,手上却始终没有停过。
“真的?”
他微笑。“我保证,夫人。”
“谢谢你,大夫!”她由衷他说,脸上跟着露出一个甜美的欣慰笑容。
斯文男人移开视线,躲开那个令人砰然心跳的笑容。
“我叫狄凯,夫人,您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嗯,”她点点头,然后转头望着陷入昏睡中的黑圣伦,“他好像不再那么痛苦
了。”
“是失血过多引起发烧,而发烧和伤口裂开令他痛苦不堪,我替他打了退烧剂,也
重新缝合好伤口了。我再帮他输血,注射点滴,他会睡得更好。”
处理好主人的伤口,又帮他注射了四剂针药,检查过氧气罩没问题后,狄凯环视周
围找寻悬吊点滴的地方,最后决定在床头木柱上钉上小铁钩来悬挂。
小型心跳监视器也接连上了,比正常稍快的哗哗声在卧室内回响着,怜怜轻轻拨开
黑圣伦脸颊上的发丝,弯下腰在他额上亲吻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耳边轻语:
“我爱你,老公,我好爱好爱你,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
“看着你这模样,我就心痛得想哭。你最不喜欢看到我哭的不是吗?所以你一定要
快快醒来,否则我就天天哭,哭到你醒来为止……”
又是一阵颤动。
“老公,快点好起来,我们回家去,回去看宝宝。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出来了。这世
界真的很可怕,我们待在家里照顾宝宝就好了。也许我们可以再多生几个。”
面颊抽搐了下。
怜怜含泪轻笑。
“啊,你不想要了是吗?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就快点醒来,否则我发誓非生他个
一打不可。”
更剧烈的抽动。
“或者两打……。”
他的手蓦地紧握住她。
笑得更深了。
“真的那么不想要吗?那你就好好考虑考虑,不想要就早些醒来,否则你就等着让
一堆萝卜头烦死你。”
她再亲吻他一下后才抬起头来,却赫然发现四个男人全部一脸有趣笑容的看着她,
她的脸轰一下变得通红。
她既尴尬又羞涩地傻笑了笑。
“呃、他、呃……很、呃、可爱。”
可爱?天哪!这要是让主人听见了,他的脸色恐怕会变得比墨汁还要黑!
四个人若有同感地相对笑了笑。
这位真正可爱的女主人绝对会给恐怖岛带来很美妙有趣的改变。
※ ※ ※
艳阳像个炙热的大火球,在无云的蓝天中燃烧。
怜怜倚在阳台栏杆上俯视下方街道前端的市场。虽然不大,也不整齐豪华,但是货
色齐全,人情味浓厚,弥漫着新鲜纯朴的气息,她决定等黑圣伦好一点后要好好逛逛整
个金石岛。
她回身进入室内,来到床边的老位子坐下,仔细审视黑圣伦的情况。
他的脸色好多了,也不再咳血或痛苦的喘息,没有发炎或高烧。他的情况很稳定、
很令人满意,狄凯说的。
但是,他为什么还不醒来呢?已经第三天了啊!
“或许,”她不禁喃喃自语起来:“他并不反对让我生个一,两打小孩……”
“不准。”
孱弱细微但霸道跋扈的声音倏然钻进怜怜的耳内。
怜怜惊喜地看着黑圣伦的双眸吃力地睁开。
“老公!你醒了!”她转头朝洞开的房门口大叫:“狄凯!狄凯!快来啊!他醒了!
他醒了啊!”
一阵杂乱仓卒的脚步声后,狄凯、海奇、莫森和金发男人贝恩陆续出现。
狄凯上前搭上黑圣伦的手腕测量脉搏边问道:“主人,觉得怎么样?呼吸会困难吗?
吸气时胸腔还会痛吗?”
“拿开。”声音细弱,但威权十足。
氧气罩吗?狄凯皱眉。
“主人,您的呼吸还不是很稳定,如果就这样贸然把氧气罩拿掉恐怕不是很……。”
“拿开。”不容反驳。
“主人,可是您的……。”
“拿开!”隐含怒气。
狄凯转向怜怜发出求救的目光。
怜怜没有浪费时间去说服黑圣伦,她盯着黑圣伦的双眸直接说出她的威胁——
“狄凯说不能拿掉就不能拿掉,你要是擅自把氧气罩拿掉我就哭!我会哭得很大声
很大声,哭得整个岛上都能听见!而且我会一直哭到你再把氧气罩戴回去为止。现在,
你还要不要拿掉氧气罩?”说着说着,她的眼眶里已经准备好第一波行动了。
没有声音。
“很好。”怜怜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转向直发楞的狄凯:“他说不用拿掉了。”
狄凯蓦然惊醒,比着大拇指。“夫人,好气魄!”
黑圣伦皱眉。
怜怜当仁不让地挺挺胸。“谢谢。”
一旁的海奇、莫森和贝恩憋笑憋得快内伤了,但不管多辛苦,还是得忍着,否则日
后要是主人一时无聊,拿他们开刀算旧帐,他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怜怜得意洋洋地昂着下巴,四个男人脸上表情怪异、心中爆笑如雷,躺在床
上不能动弹的男人则脸色愈来愈难看地想着。
天杀的!我想忍就忍,不需要问为什么……。
该死!我为什么要忍?
※ ※ ※
他们到达金石岛的第六天午后。
阳光将阳台上的蔓藤花草及栏杆映照在白色墙壁上,形成极为美丽的图案,与床上
半躺在一堆枕头上的美丽男人形成一幅优美的图画,只要男人脸上的神情不要那么充满
厌恶与不屑而破坏了这幅画面的完美。
黑圣伦瞪着怜怜端在他面前的碗。
“我不吃这个。”
“你只能吃这个。”怜怜耐心地说。
他轻蔑地嗤一声。
“这是给婴儿吃的。”
“能吃就不错了,今天以前你什么都不能吃呢。狄凯说你的胃部受伤,所以只能吃
这种流质食物。”她舀起一匙稀粥。“来,我喂你。”
“不吃。”他闭紧嘴。
她无奈地放下汤匙。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吃?”
“我要真正的食物,和一瓶红酒。”
“那得等你胃部的伤好了之后。”怜怜坚定地否决。“现在你只能吃这个,不管你
喜不喜欢。”
“绝对不吃。”他又闭上嘴。
“你一定要吃,否则你没有体力。”一匙稀粥又来到他面前。
他的嘴巴闭得更紧。
一匙稀粥在空中停顿许久后才慢慢收回去,怜怜慢慢垂下头看着搁在大腿上的稀粥。
“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所以才故意这样折磨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愚
蠢了嘛,我……我真的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的啊……。”一滴泪水滴在碗里,然后又一
滴,再一滴……。
该死!她才是在折磨我!
“我吃!”黑圣伦粗鲁地说。
怜怜悄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瞅着他。
“你不怪我了?”
他不耐烦地撇撇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真的?”
“你到底要不要我吃啊?!”他冒火地叫道。
“要,要,当然要!”怜怜忙舀一汤匙稀粥进他嘴里。
有一点淡淡的咸味,黑圣伦吞下口中的稀粥。
那是泪水的味道吗?
※ ※ ※
金石岛是因为海底变化后才产生的小岛,因为处于地震带,至今地壳仍然十分不稳
定,常常会发生一些大小地震,在古老的传说中,是因为岛上的人触怒了神明,所以才
会遭到处罚。
“岛上如果发生大地震会怎么样?”怜怜一面把最后一汤匙稀粥喂进黑圣伦口中,
一面问道。
在他们到达金石岛之后这六天内至少就遭受到四次的小地震,虽然太过频繁了些,
但因为经历过威尼斯机场的“超级大地震”,怜怜倒不怎么害怕,习惯就好了,她想。
于是,当她在喂黑圣伦喝粥时,便拿这件事来当话题闲聊。
黑圣沦咽干稀粥。
“会很危险,因为大半岛民所建造的房子都不够坚固,多半会有人丧命。”
“会有人死?!”怜怜惊呼,不禁想起住街尾处那位总是笑咪咪的胖妇人,还有在
码头工作的那些亲切的岛民,常在街道上跑来跑去的顽皮该童……。
黑圣伦瞥她一眼。
“这还算好,如果是强烈地震,恐怕不知道哪一次就会让整个岛都沉没下去了。”
怜怜怔愣地瞧着他。“你在开玩笑!”
黑圣伦哼一声。
“我告诉过你我从不开玩笑,这个岛本来就是因为地震而产生的岛,再因地震而消
失并不奇怪。”
“可是……。”怜怜呐呐地开口:“那样……整个岛上的居民不都完蛋了?”
“没错。”黑圣伦冷漠地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谨慎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狄凯和海奇一起进入,狄凯习惯性地走到床边搭着黑圣伦的手腕把脉,黑圣伦蹙眉,
但没搭理他。
“什么事?”黑圣伦问。
海奇上前一步回答道:“最近地震频繁得很不对劲,不知道主人是否……。”
“我注意到了,我们明天就离开。”
“明天?”狄凯脱口道:“不行,主人,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黑圣伦脸一沉。“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狄凯转向怜怜,黑圣伦皱眉,怜怜张嘴欲发言就在此时,窗户突然喀喀作响,吊灯
也开始摇晃起来。
“地震!”
怜怜双手紧抓着黑圣伦的手臂,海奇和狄凯也抓住床柱,每个人都预计这次地震应
该会和往常一样过一会儿就静止了。
然而,地震不单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激烈。不久,怜怜听到遥远处不断传
来崩塌声,然后是哀叫声,玻璃的碎裂声也处处可闻,这时整栋房子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莫森和贝恩也来了,他们抓住门板勉力站住,每个人都望着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黑圣伦突然脸色大变,他猛然掀开被单,双脚挪下地。
“老公,你要干什么?!”
“主人,你还不能下床!”
黑圣伦左手抓住床柱,右手捣着伤口站起来。怜怜、狄凯一左一右地扶住他,想把
他按回床上,三个人一起摇摇晃晃的。
狄凯焦急地想使力按回去人,又怕不小心反而弄到伤口。“主人,伤口……”
“放开我,我必须让它静止下来!”
狄凯大惊失色。“不行!主人,绝对不行!你太虚弱了,你一定会因为用力过度而
大量内出血,那时候就麻……!”
“岛要沉了!”黑圣伦大吼。
所有人都僵住了。
黑圣伦挣脱他们的挟制,踉踉跄跄地站到窗口,双手扶着窗台,绿光射出老远。海
奇和狄凯连忙到他后面扶撑住。
随着时间的逝去,黑圣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愈来愈急促不稳,绿光明暗不定,
身躯开始颤抖。但是池震终于慢慢停下来了,四周也逐渐恢复宁静。
蓦地,从黑圣伦的口鼻骤然涌出大量鲜血,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往
后仰倒。
“老公!”
“主人!”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他抬上床,他嘴巴、鼻子里仍然不停地冒出鲜血,身躯也微微抽
搐着。
“该死!找就知道会这样子他内出血太厉害了,没时间准备了,我必须马上替他动
手术!你们照我的吩咐做!”
狄凯三两手除去黑圣伦胸前的绷带,一边交代其他三人该做的事,一边快速准备开
刀用具。
洗手消毒过后,他来到床边看看满面泪痕的怜怜,她正拿着毛巾抖着手擦拭着不断
从黑圣伦口鼻中冒出来的血。
“夫人,你……?”
怜怜抹去泪水,“别管我,动你的手术!”
于是,黑圣伦被抬上床后五分钟,怜怜眼睁睁看着狄凯在他胸口划上第一刀,她紧
咬着下唇忍住尖叫。
“如果主人嘴里不再冒出血,就马上替他戴上氧气罩!”
“血袋!血袋!快点!”
“莫森,去洗手消毒来帮我的忙!”
“妈的!心跳监视器好了没有啊?!”
“缝线快拿给我!”
“好,胃好了!”狄凯喘一大口气。“再来就是肺部,我们必须先撑开胸骨……。”
※ ※ ※
五天后,又动了一次手术的黑圣伦在注射镇静剂后被抬上了游艇(因为他坚持要自
己走上游艇),然后又一一警告过岛民后,他们匆匆离开金石岛。天知道下次会不会又
是这种会沉岛的大地震,而黑圣伦在没有痊愈以前可没有能力再阻止一次。
在金石岛这留期间,海奇。莫森和贝恩便曾一起动手把游艇稍微做一番变装。譬如
黑白色的外观改为白底黄色条纹,再把一些无用的装饰拿掉,甚至一时心血来潮在船边
漆上船名(以前并没有船名)可爱号。
他们原本预估主人知道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之怒。他们不但擅自取船名,甚且把船名
取得如此——如此不三不四!就算没有吼得他们狗血淋头,至少也会勒令他们立刻去掉
船名。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黑圣伦知道船名后,却仅只挑挑眉毛,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因为顾虑到黑圣伦的身体状况仅适合平稳的航行,而不宜颠簸的大风大浪,所以大
伙儿(去除男女主人)经过一番慎重研讨后,决定宁愿延长回程的航行,也要避开任何
可能导致船身摇晃不稳的因素,譬如台风等尤其七、八月更是太平洋上的台风季节,所
以暂时不进人太平洋也是他们的决议,当然,这也表示他们暂时不能回家了。
他们把决定告诉女主人,请她“转告”男主人,这是他们聪明之处,他们知道对这
决定主人不论有什么反对意见,女主人都能搞定。
为了避过有心人士的追踪,他们也决定尽量不上岸,除了采购必须用品外。所以,
在离开金石岛后,他们就必须先到雅典去做一番大采购。
怜怜从舷窗望出去,金石岛的影像逐渐在她眼里失去踪迹。她终究没能在金石岛做
一番探险,她遗憾地想着。
※ ※ ※
雅典在沉沉的午睡后,渐渐苏醒。
比里夫斯港的商店一个接一个很不情愿地张开眼,收音机正播放着中东典型的悲伤
曲调也突然静止下来。穿黑衣的女人们匆忙互别,结束一长串的聊天,踏着夕阳余晖赶
往回家的路上。
怜怜倚在船舷眺望着位于雅典市中心西南方两公里的阿克波里斯山丘上的亚士罗玻
利(雅典卫域),那是强盛的雅典城邦所留下的产物,它伫立于天然峭壁上悬崖险峻高
近百公尺,挺拔矗立近乎九十度垂直,气势浑然天成。
虽然不能亲自上岸去好好游览一番,但她还是趁着黑圣伦熟睡时,上甲板略略观赏
了一番。
海奇和贝恩上岸去采购,莫森在黑圣伦床边守着,狄凯则陪在她身边稍作解说。
“狄凯。”
“夫人?”
“孩子们可好?”双眼依然凝住在岸上,怜怜问道。
狄凯笑了。“好极了,他们真是三个好小子。”
怜怜侧过头来不满地瞪着他。
“有一个是女孩耶!”
“当然,”狄凯搔搔头。“我只是习惯这么叫了。您不知道,三个都长得一样,又
同样那么会吃……,呃,喝,而且跟主人一样美得像天使,却又冷冷淡淡的,不但不哭,
而且不笑。”他耸耸肩。“长大了大概也跟主人一个样儿吧。”
“那怎么行!”怜怜喃喃道:“我还巴望孩子长大后能看看他们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呢。你们都知道,他从来不笑的,既然孩子们长得像他,那么看看孩子们笑也算聊胜于
无了。如果连孩子们都不笑,那我……,”怜怜嘟起嘴。“我不是一辈子都别想看到那
么美的人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最好是有那种心理准备,夫人。孩子们真的很像主人,长得像,个性更像。”狄
凯好心建议。
“是吗?”怜怜斜瞟着他。“你想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啊?”
“啊什么?”怜怜转头望着海面。“狄凯,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可是一直没机会
问他,你能不能帮他回答?”
“我尽量,夫人。”
太阳已经慢慢向西沉落,黑暗也逐渐笼罩大海,在余晖映照下,海面闪耀着凸碧辉
煌的点点波光。
怜怜凝视看海面上的点点金粉。
“他为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那几乎不屈于人类所能拥有的,不是吗?”
“啊,这个嘛,”狄凯带着歉意地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就算你去问主人,他
也会同样这么回答你。”
怜怜转过身来。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简直是鬼神才能拥有的魔力,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
拥有的?他的父母没有这种能力吗?或是祖先曾有……。”
“就是这样才不知道,”狄凯怪异地看着她。“他没有父母,他是个被扔在恐怖岛
的弃婴。”
“那?”怜怜瞪大了双眼“弃婴?他是个弃婴?”
“嗯。”狄凯望着海面。“而且出现得很诡异。”
“诡异?怎么说?”
“当年我快要十岁了,所以听得懂岛上居民的讨论,”狄凯陷入回忆之中。
“他们在讨论猜测岛上不到百来人中的居民并没有人生产,甚至连怀孕的人也没有,
而且也好久没有任何船只外人到岛上来,那么那个既不哭也不笑、只会睁大眼瞪人的漂
亮婴儿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然后?”
狄凯耸耸肩。“没有结论,最后他们决定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大家必须合力养育
他。你知道,既然是上天‘赏赐’的,当然得好好照顾着喽。”
“天……天上掉下来的?”怜怜怔愣地看着他。
“或许真是上天赏赐的吧。”狄凯继续说:“虽然主人冷酷无情、霸道蛮横。但是
整个岛上的生活也因他而得以改变。以前我们的生活比金石岛还不如百倍,如今岛上的
一切全都是最好的,”狄凯笑笑。“因为主人说他什么都要最好的。现在岛上居民的生
活我敢说过得比比佛地山庄的居民还要好,再加上大家对他魔力的畏惧,所以整个岛上
的人对他是彻彻底底的降服,绝对没有人愿意违抗他。”
怜怜愣了好半晌,“我大概懂了,那当初……。”
“夫人,请你快来,主人醒了,他……他说他要下床了!”莫森满脸焦急地出现在
舱门口。
“下床?!”怜怜和狄凯同时大叫一声,同时往舱口冲过去。
当怜怜和狄凯一起往主舱房冲过来时,黑圣伦已经自行掀开被子吃力地坐起来,他
咬牙紧捂着伤口,额上冷汗直流。喘了好一会儿后,正想拔掉手上注射点滴的针,两支
冲天炮射进来。
“黑圣伦,你敢给我拔掉那个试试看!”怜怜冲到床边吼道。“我会把你切成两半、
剁成十八块!再丢进绞肉机里绞碎,最后扔到海里给鱼吃!”
黑圣伦轻蔑地冷哼一声,绿眸冷眼瞧着她。
“不行吗?”怜怜挑挑眉。“好,重新来过。”
莫森和狄凯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次她要耍哪一招?
“黑圣伦,你敢给我拔掉那个试试看!”怜怜照吼,“我发誓我会哭,我会哭得很
大声很大声,哭到……。”
莫森、狄凯相对一笑。老招,但是很有效,瞧,主人的手缩回去了,也乖乖的躺回
床上。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主人的克星是什么了。
是夫人吗?
不,是夫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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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百分百制作 敏敏录入校对
第八章
黑圣伦的失踪开始了安德森四人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恐惧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在
他们心头,他们日夜担心着:上一次是威尼斯马可孛罗机场,这次呢?上一次有沈怜怜
阻止,这一次她会阻止吗?
“上面”的暴跳如雷是可想而知的,一连串的怒骂嘲讽后,只留下四句话:如果这
世界果真被毁灭了,责任归到你们四个身上,即使不是全世界都被毁灭……而只毁灭了
一部分或仅是一座城市,罪过依然在你们四个身上,他们只能苦笑着戴上这项大帽子。
四个人分头在各大洲寻找,期望能在黑圣伦伤势痊愈前找到人,不管是向他道歉、
劝说他、哀求他或再一次尝试杀了他(当然机会极为渺茫),总是要先找到人才能有任
何动作。
他们也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让世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一定会引起全面性的世
界恐慌,不必等恐怖天使动手,世人自己本身的破坏力就足够毁灭这个世界了。
各个国家元首通力合作,发动警察寻找陆地、出动海军搜寻海面,恐怖岛周围更是
船只快艇密布。虽然有人想上恐怖岛去看看,但却连接近都办不到,岛上似乎有一股无
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们靠近。海军人员多次尝试失败后,只能宣告放弃。他们实在搞不懂
那是什么样的奇怪力量,当然更不会知道岛上城堡中有三个漂亮得出奇的婴儿的翡翠眸
中正同时射出六道诡异的绿色光芒。
形容目标并不困难:一个美得不可思议的长发黑衣男人。
但是找起来却有如大海捞针,沓无踪迹。
从黑圣伦失踪后第三天即开始的大规模搜寻历经一个月了,四个人全交出白单,安
德森不得已,集合四人在纽约总部会合商讨后续动作。
垂头丧气的四个人分坐在安德森办公室四周。
“难道他也能隐形?”
任飞投给马汀无力的一瞥,“也许。”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马汀喃喃道。
“如果是一般人,我们找不到还有可能,但是他的外表实在太醒目了,说找不到实
在是……。”普特尼摇摇头。
“还有一些地方搜寻起来很不容易,例如非洲,那一大片……。”
“他不可能到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的,”普特尼看着安德森。“你忘了吗?他的伤
势很重,在那种地方根本无法养伤,搞不好在那里待上两天就足以要掉他的老命了。”
“而且他的游艇也一直没出现过,”任飞说,“但是海军也一直表示没见过,他们
几乎把所有大大小小的游艇都检查过了,海上雷达也搜索不到异样的船只。”
安德森沉思了一会儿。
“已经一个月了,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也许随时都可能出现踪影。”他当然
不会知道黑圣伦曾经为了防止金石岛陆沉因而大量内出血导致第二次手术。
一阵静默。
“也许他死了。”马汀猜测。
普特尼冷哼。“也许他现在正在看地图,看看要从哪一个地方先开刀。”
“说不定怜怜会阻止他。”任飞暗自希望。
安德森苦笑。“说不定沈怜怜正在帮他决定地点。”
“或许他已经回恐怖岛了。”马汀又说。
“或许他的魔眼已经对准某个城市了。”普特尼再一次泼他冷水。
“沈怜怜应该不会让他那么做的。”任飞喃喃道。
安德森长叹一声。“我当初真不应该骗她。”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也是不得已的。”普特尼叹息。“我们都是不得已的。”
马汀沮丧地看着大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安德森苦笑。“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也只能等他自己出现,然后
看看能不能赶在他动手之前先找到他。”
任飞撇撇嘴,“然后呢?”
“然后?”安德森重复,愣了片刻后,“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马汀嘲讽地一笑。“是啊,真好的办法。”
“我还是觉得沈怜怜不会让他下毒手。”任飞坚持道。
普特尼瞟他一眼。
“我也这么希望,但是,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她指着我们叫凶手时,她眼中的怨恨有
多深吧?我们欺骗了她,还利用她在她面前伤害了她丈夫,”他叹息。“你不知道女人
在怀恨时有多可怕,简直比男人还要凶恶,她们几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任飞颓丧地垂下肩。
“她看起来不像那种女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普特尼说。“这可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沈怜怜也不像她外
表那么柔弱可怜,她老是蹦蹦跳跳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天知道她火起来时会是什么样
子的!”
“以前还有沈怜怜挡在前头,现在可好,”马汀喃喃道:“我们要亲自面对两只喷
火的恐龙。”
安德森转动座椅望着窗外。
沈怜怜,你们到底躲在哪里呢?
※ ※ ※
百慕达群岛位于美国东岸的大西洋中,它和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尖端,再加上西印度
群岛的东端所围成的三角形区域,就是着名的“百慕达三角洲”,自1945年以来,在此
失踪和死亡的人数已有1200多人,不论是船只或是飞机,经过这片海域都必须格外小心,
因为这些人都是在未知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他们都尽可能避开这个魔鬼三角
地带。
1977年科学家在百慕达三角海底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比现今最大的古夫王金
字塔还高,该金字塔顶端还有疑似神殿般的建筑物。
有人推测海底金字塔也许正是亚特兰人的能量产生的,因为百慕达三角洲所涵盖的
区域包含了北比米尼壁,也就是亚特兰提斯这址的区域。而在亚特兰大陆沉没以后,这
些具有磁场或放射能的遗迹在海水中仍然能产生足以影响现今交通工具电子设备的能量,
于是造成仪表失灵——罗盘乱转,甚至雷达在此亦失效等不正常现象。
总而言之,没有人会想到百慕达三角洲去冒险,即使海军搜索人员也一样。
而事实上,可爱号却正在黑圣伦的指引之下,循着某条未知的路线进入这个无人敢
擅闯的区域。在某一个黑圣伦指定的经纬度定点下锚。当时是可爱号驶离金石岛的第五
天。
“周围两公里内都是安全的,不管做什么,千万不要超出两公里之外,”黑圣伦严
重警告道。
“你怎么知道?”怜怜问。也只有她敢质疑黑圣伦所说的话。
黑圣伦不耐烦地瞟她一眼。“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而我不知道?”
不再理会她,黑圣伦迳自合上眼假寐。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嘛!”
他根本不甩她。
怜怜怒目瞪着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黑圣伦,要是在往常,她非得跳上他的肚子,揪
紧他的胸毛大肆拷问一番不可。
可是现在他的胸毛不见了,呃,是被绷带给绑住了,她也不敢贸然跳到他身上去,
要是一个跳不好,令他的手术缝线猛一下迸裂开来,然后胃也绘它蹦出来了,那时她该
怎么办?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还是赶快塞回他的肚子里去?
可是……怜怜眯着眼,实在不甘心!
怜怜转动着眼珠子,瞥见也在一旁晒太阳的狄凯,还有正在削水果的莫森,加上清
理甲板的贝恩,三个人正好奇地盯着她瞧。
怜怜比了个“OK”的手势,瞧我的!
她在黑圣伦身边的甲板上坐了下去,然后,连预演都没有,嘤嘤啜泣声便隐隐从她
蒙住脸孔的双手中透出来。
泣声刚起,黑圣伦的眸子就倏然睁开,他皱眉瞧着怜怜。“你在干什么?”
“我在哭。”话声模糊不清的传到黑圣伦耳内。
眉毛打了个结,黑圣伦又问:“为什么?”
“你欺负我。”她控诉。
眉毛挑了挑。“我没有。”
“你有!”
黑圣伦忍耐地吸了口气。“你说。”
“人家问你话你都不回答。”怜怜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还留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黑圣伦盯着她眼眶里的泪水咬了咬牙。“你问。”
怜怜低下头仿佛擦拭着泪水,却暗中微侧过头朝三个憋笑看戏的观众比了个胜利的
手势,三人同时向她竖起大拇指。
“好,我先想想我刚刚问什么来着……。”怜怜蹙眉想了一下。“喔,对了,你怎
么知道安全区域的范围?”
黑圣伦闭了闭眼。“我感觉到的。”
怜怜跪坐起来,双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什么感觉?”
下颚绷紧,“就是安全的感觉。”
“我知道嘛,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黑圣伦合上眼。
天啊!那两枪为什么没把我打死!
※ ※ ※
以怜怜的弹珠性子,原是很难让她安静太久的。
但在黑圣伦养伤期间,她除了偶尔缠着他聊一些有的没有的(她似乎没瞧见黑圣伦
的难看脸色),或者赖着要亲自喂他吃食(黑圣伦脸发黑地张口让她喂),抑或吵着要
替他的伤口换药——换绷带,却又一看到丑陋可怖的缝补伤痕便唏哩哗啦的大哭起来
(黑圣伦咬牙切齿地叫她闭嘴)外,她倒是不再闹着无聊烦闷什么的,而总是自己设法
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既然在海中央,最好的乐子当然就是游泳喽,于是,海奇的游泳速成班便正式开班
授课了,黑圣伦脸色漠然地冷眼旁观。
三天后,好不容易学会狗爬式的怜怜高兴地大嚷着:
“我会游泳了!我终于会游泳了!我可以潜水到海底抓龙虾了!”
潜水?黑圣伦沉着脸叫她:“滚上来!”
“才不要!”怜怜悠哉悠哉地躺在水面上仰望着在船舷边儿上的黑圣伦。“我要抓
龙虾。”
“叫海奇去抓给你。”
“不要!自己抓的才好吃。”
“你不会潜水。”
“我会游泳。”
“那不一样。”
“唬我!”怜怜嗤笑一声。“还不都是在水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只要把鼻子一
捏,再往水里钻下去就行了,那有什么难的!”
黑圣伦瞪着在怜怜身边浮游的海奇,“这就是你教的?”
海奇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满脸得意笑容的怜怜。
“主人,当然不是,是夫人自己想出来的结论。”
黑圣伦睁了哼,眯着眼瞧着怜怜。
“你上不上来?”
“上去,当然会上去!”怜怜狡诈地笑笑,“等我抓到龙虾就立刻上去!”
绑着绷带的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下,黑圣伦不再多作赘言,他长得出奇的右脚跨过船
舷,左脚也……。
他要做什么?
悠哉不再,怜怜慌忙浮立起身子,瞪大了眼惊问:“你想干什么?”
黑圣伦两脚都已跨出船舷,坐在栏杆上瞟了她一眼。
“下去带你上来。”
“你疯了!”怜怜惊叫。“你的伤口才刚好一点就想泡盐水啊?你以为这样会好得
快一点吗!”
黑圣伦不言不动,只是看着她。
怜怜嘟着嘴,“人家只要抓一只就好了嘛!”
连眼也不眨一下。
“小小一只?”
没吭声。
“小器!”怜怜咕哝着游回去。“我不会趁着你睡觉时再来啊?”
“海奇,以后不准夫人下水。”
“那?这样你也听得到?你的耳朵比兔子还长啊!”怜怜怪叫。
黑圣伦双脚踏回甲板,看着怜怜从游艇边的梯子爬上来后,才又回到躺椅上躺下。
怜怜对着合上眼看不见的黑圣伦吐了吐小舌头,才接过贝恩递给她的浴巾不情不愿
地走到黑圣伦身边坐下,边擦着头发边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让我潜水啊?”
“再过几天我会亲自教你潜水。”
“再过几天?”怜怜怀疑地转头朝狄凯投去询问的一瞥。
狄凯摇摇头,张嘴无声地说不可以。
怜怜回过头瞧着黑圣伦轮廓优美的侧面。
“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潜水,等你的伤全好了再说吧。”
黑圣伦睁开一只眼看她。
“过几天就教你。”
又来了!怜怜朝天翻翻白眼。男人都是这样,死不认输!好吧,到时候我不下水,
你还能扔我下去不成?
怜怜从小几上拿颗苹果啃着。
“老公,等你好了后,我们就直接回家吗?能不能……”
“不是。”
怜怜愣了愣,随即眉开眼笑地抱着黑圣伦的手直摇。“老公,你真好,知道我想先
回台湾一趟,就……。”
“台湾?……如果你想,等我们要回岛上前会顺路去绕一趟。”
怜伶眨眨眼,又歪头想了想。
“你是说……我们回家前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喽?”
黑圣伦懒得应答,怜怜推推他,他依然不理不睬。
“喂,你干嘛又不理人家了!”怜怜娇嗔道。黑圣伦又张开一只眼睇着她。“做什
么?”
“做什么?”怜怜不满地重复道。“我在问你话啊,我们是不是还要到别的地方去?
去哪里?做什么事?”
黑圣伦看了她一会儿后又合上眼。“到美国。”
“嗯,然后呢?”
黑圣伦的下巴蓦地绷紧。
“从来没有人敢伤我!更没有人能够在让我流血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怜怜呆了呆。
“你要去找他们四个人算帐吗?”
“四个人?算帐?”黑圣伦冷哼。“光是他们四个人还不够偿我的血,我也不需要
和谁‘算’帐,我会直接把帐‘还’给他们!”
怜怜吞了吞口水。“那……,你想……找多少人算……不……还帐?”
黑圣伦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
“我大概猜得出来有哪些国家牵涉在内,然而美国总统一定是始作俑者,所以,…”
他顿了顿。“一个半毁的国家将会是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教训。当然,其它的国家我一
个也不会放过,下一个当然是……。”
怜怜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急于想杀黑圣伦了!
她转头向狄凯他们求救,狄凯脸色凝重地摇摇头,于是她知道只能靠自己了。既然
他以前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惊世骇俗、天怒人怨的破坏行动,她当然也不会让他在现在
或未来变成真正的恐怖人魔。
瞧着他冷酷寒凝的神色,怜怜不由又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开口。
“可是老公,你这样做……会伤害很多无辜的生命。”
他瞟她一眼。
“那是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总统害了他们的。”
“老公……。”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你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啊,我想他们一定
是怕得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决定才会这么冒险的,情有可原的,老公,放过他们吧。连
累其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的无辜者,这样会遭天谴的。”怜怜苦口婆心地劝
道。
黑圣伦冷哼。
“老公……。”怜怜犹豫一下。“机场那件事也伤了不少人,应该……应该够了
吧?”
“不够!”
怜怜皱眉。“老公,算我求你,不要……。”
“不用再说了!这一次我不会让步,你省省口水吧!”
怎么能省呢?这关系多少人命啊!
但是,不管怜怜费尽多少唇舌,黑圣伦一概相应不理。未了,怜怜只能使出最后手
段——
“好,老公,如果你真的不听我的劝,我就哭!我保证我一定会哭得很大声,我—
—”
怜怜蓦然住口,不敢置信地望着黑圣伦拂袖而去。
怎么失灵了?用太多次了吗?这下该如何是好?死谏吗?呸呸!既不貌美,也缺温
柔,想来阎罗王也没兴趣收她做小老婆吧?
可是……
怜怜茫然失措地坐在甲板上,直到狄凯在她耳边低话几句,她才在略微思索后绽出
笑容。
“你认为这样就行了吗?”
狄凯比了个ok的手势。“绝对行!”
怜怜耸耸肩。“那就试试看吧。”
倏然而起的哀怨委屈啜泣声像支力道十足的利箭般穿透才刚躺上床铺的黑圣伦的耳
膜,他猛然弹坐起来。俊美绝伦的脸庞霎时绷得紧紧的。
天杀的!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能再让步了!
他慎重地警告自己,然后慢慢躺回去。
这一次绝对不让步!
绝不让步!
绝不!
不到十分钟,怒吼声霍地从舱门口传出来——
“该死!叫她别再哭了!我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叫她别再哭了!天杀的!不要再哭
了!”
※ ※ ※
又过了胆战心惊的一个月之后,安德森才收到南太平洋巡逻舰队的报告。
“一艘名为可爱号的豪华游艇正往亚洲方向驶去,游艇前方有一个黑衣长发的美男
子迎风昂首而立,我们曾试着想靠过去盘查,却始终无法接近。事实上,我们的舶舰还
被一股怪异的力量往反方向推开。”
不是恐怖岛就是台湾,安德森猜测。他不打算报复了吗?真的被沈怜怜劝服了吗?
无暇细思,安德森匆匆向“上面”报告过后,再急忙找齐其他三人一起往亚洲而去。
不管他要不要报复,总要弄清楚才行。
阳明山仰德大道的沈家别墅里,虽然已是晚上十点,却仍灯火通明,笑声如雷。
沈家长女心茹在星期六——也就是今天中午与贸易公司小开陆浩举行订婚仪式,她
光洁无瑕疵的脸上满布幸福喜悦的笑容,沈正宣踏着稳键的脚步向前举杯祝贺,沈父沈
母坐在沙发上满足地微笑着。
订婚宴结束后,陆浩陪着未婚妻家人一起回到阳明山,打算住在她家,好明日一早
带她到中部会见祖父母。
望着女儿娇羞地偎在准女婿怀里,还有正自行创立公司的儿子不再跛行的脚,沈母
叹了口气,一切都很完美,只要——
沈父了解地拍拍她的手安抚。
“又在想怜怜了吗?”
“只要再让我看她一眼,让我知道她很好,”沈母喃喃道:“只要这样就够了,这
样就够了……。”
沈正宣坐到母亲身边揽着她。
“妈,不要想太多了,她应该还会和我们联络的。有耐心一点等就是了。”
沈母担忧地看儿子一眼。
“已经一年多了,连一点音讯都没有,还有上次那个人……。”
沈心茹也靠过来。
“妈,小妹一向很会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杞人忧天,要是日后让小妹知道了,一定
会笑死你的。”
沈心茹话刚说完,一个开心爽朗的笑声便从客厅传入。
“还是姐姐了解我!”
五颗头颅一齐转向声音来处。
“小妹!”
“怜怜!”
怜怜满面笑容地踱进客厅,沈家人一窝蜂地冲向前,又是搂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
的。
“有什么好哭的嘛,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怜怜无奈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刚好碰上姐姐订婚,这不正好?”
沈心茹擦着眼泪。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刚回来的吗?”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讲开就不好玩了!”怜怜神秘地眨眨眼,“你该先介绍未来
的姐夫给我认识吧?”
陆浩自行上前一步。“陆浩,请多多指教。”
“指教?不好吧?”怜怜调侃地说道:“你不知道小姨子是最刁蛮的吗?小心我整
死你咧!”
陆浩勇敢地挺挺胸脯。
“不怕!怕了就没资格娶心茹了,尽管放马过来吧!”
怜怜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当真哪!”
她侧首一瞧,沈母还在抹着泪水,她受不了地叫着:“妈!你干嘛啊?”
“你总算回来了。”沈母哽咽着。
“是妈叫我把人带回来给你看看的嘛,所以我就……咦?人呢?不是跟在我后面的
吗?”怜怜往后张望,随即跑了出去。
沈家人一愣,正想追出去,接着传来的话声却又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我不管,你答应我要见一见他们的!”
“我没答应。”冷漠的低沉嗓音说道。
“你没反对就是答应!”
“随便你说。”
“那你又陪我到这里!”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太远。”
“你真的不见?”
“不见。”
“好,你不见我就哭,我会哭得很大声很大声,我会……。”
“我见!”
沈家人面面相觑地听着这一段荒谬的对话,而当怜怜拉着一个长发男人进来时,他
们更是目瞪口呆。
天使!
怜怜笑咪咪地抱着男人的手臂。
“爸,妈,你们的女婿,我的老公,孩子的爸爸。黑圣伦。”
沈父,沈母同时吞下卡在咽喉的口水。
天使是我们的女婿?
※ ※ ※
当安德森匆匆赶到沈家时,只得到怜怜留给他们的一封信。
安德森先生:
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了,我们要回恐怖岛上去,以后可能不会再出来了。我可是好不
容易才让他放弃找你们麻烦的念头,请你们千万不要再给他任何理由,否则下次我可不
管了喔。(我还没忘记你们骗我,利用我的事喔。)
请你们记住一点:只要不要去惹他,我老公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任何人的霉气。不管
他做什么事,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别惹他!
也警告你们上面那些人,别惹他了只要别去惹火他,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懂了吗?
大概就是这样了。
祝各位健康快乐
沈怜怜
四个人看完了信,在晨曦中默立良久。
“我父亲叫我回康州去接他的中古车生意,”马汀突然说。
普特尼看看他。
“我想我只适合坐办公室。”
任飞微笑。
“我想接下我妈的餐馆,有空时欢迎你们到圣荷西来,我一定好好请你们一顿。”
“不管任何人再来劝我,我绝不再复出了,”安德森喃喃道:“我还想过几年安稳
日子呢。”
※ ※ ※
一艘豪华巨大的游艇逐渐进入恐怖岛海域,天候晴朗,风平浪静,就连那些丑陋的
黑色礁石看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恐怖了。
黑圣伦双手抱胸卓立前方,怜怜趴在船舷,极尽目力想看清岛中央的城堡。
“主人,我们的游艇无法靠近。”
黑圣伦扬高了双眉。“为什么?”
“岛上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们靠岸,”海奇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和主人一样
的力量。”
怜怜怔愣地望着他们。“怎么我们上不了岸了吗?”
“天杀的那三个小鬼!”黑圣伦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哪三个小鬼啊?”怜怜茫然问道。
黑圣伦黑着脸不说话。
海奇咳了咳。“呃,是两位少爷和小姐。”
“他们?”怜怜不敢置信地惊叫:“不会吧?他们还是婴儿啊!”
海奇偷瞄一眼主人。“主人,呃……他也是,呃……”
“耶?他也是婴儿时就这么……这么……。”
黑圣伦突然开口:“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他们!”
“老公!他们是你的孩子耶!怎么可以……。”
黑圣伦冷眼俯视她。
“否则你说我们该怎么上岸?”
“啊……。”
“嗯?”
“我……我去劝他们……。”
“怎么劝?在这儿大吼吗?”
“啊?”
“怎么样?”
“让……让我想想嘛!”
“还有什么好想的?”
“等……,等等……让我想想……我想想……”
“想什么?想如何上岸劝他们让我们上岸吗?”
“是啊!”
“……。”
“你放心,老公,有我就搞定了。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我们上岸,到时候我一定会
好好劝他们让我们靠岸的,然后我们就能回家啦!”
※ ※ ※
十年后,恐怖岛城堡内左后方的缤纷花园中,一条平铺在草地的毛毯上,怜怜正聚
精会神地趴着看着莫森特别去台湾买来的浪漫小说。
一棵浓枝密叶的百年老树像支巨型遮阳伞般为她掩去烈日艳阳的炙射,微风徐徐吹
拂,这应该是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午后。
应该,但实际上却不是。
七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五男两女,最大的约莫十岁左右,最小的才不过三岁。不论
大小、不管男或女,却都是同样漂亮得像天使,一般的长发浓黑如云。他们背对着怜怜,
一字排开挡在怜怜身前不远处,与他们对峙的是一个美绝的长发男人。
“让开!”男人阴冷地沉声道。
站在最右边的大男孩似乎是老大,“不让!”他毫不畏惧地高声回答。
男人危险地眯起双眸,“你们找死!”
“你奈何不了我们七个,”大男孩冷笑,“她是我们的妈咪,没道理让你随时随地
霸占。”
“她是我老婆,本就该陪着我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最左边的小女孩抱着洋娃娃噘着嘴说,“妈咪要陪我玩,才不陪爹地呢!”
男人厌恶地瞄一眼小女孩怀中的洋娃娃,“你自己玩洋娃娃就行了。”
“我要妈咪陪我玩!”小女孩固执霸道地说。
“我再说一次,”男人更形寒酷地说道:“让开!最好滚得越远越好!”
“爹地,”大男孩嗤笑一声。“你也知道我们的回答一定是——不、让!”
倏然阴冷的空气和逐渐增强的风势,终于引得怜怜不耐烦地抬一抬头。她撇撇嘴,
颇感无聊地说道。“喂,你们父子八人,要打架劳烦走远一点,别吵了我看书!”
老戏码,每天总要上演这么一回,看都看腻了。不半晌,海边便传来一阵阵惊天动
地的翻天浪涛和轰雷巨响声。
岛民们不约而同地抬抬头,旋即又自顾料理自己的事。
真无聊!岛主不烦,他们都烦了。
怜怜又看了一会儿书后,不禁抬起头望着连续不断的巨响传来的方向,唇角噙着一
抹神秘的笑意想着:
要是他知道明年又要多一个……,或是两个……也说不定是三个孩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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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百分百制作 敏敏录入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