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飘逸的风
很久没有听黑豹的歌了。 最早是在对面寝室的一个女孩子床头发现的黑豹磁带,是最早的那盘,窦唯是主唱。那盘磁带封面已经被磨烂,灰暗的色调并没有使我对一向不喜欢的摇滚产生什么感情,磁带的主人坚持要我听一听他们的歌,于是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我突然听见了令我动容的那个旋律…… 磁带是从中间放起的,听见的第一支只似乎叫《留下油灯光》。“慢慢地你又来到我身旁,带着一盏油灯闪着光……”我不敢相信那是摇滚,因为从男生宿舍里常传出的一曲《梦回唐朝》已经使我对摇滚有了一种近乎于噪音的印象。 不用再听,也不用再问,我几乎是跑着下了楼,寻遍了附近的音像店,但没有找到刚听过的那盘磁带,于是我借下了那盘已有些杂音的带子,把它翻录了下来。 我喜欢黑豹音乐里那种淡淡的惆怅,一种飘渺的、想超脱的心境。《TAKE CARE》、《靠近我》、《DON'T BREAK MY HEART》、《怕你为自己流泪》还有最初的也是最深打动我的那盏油灯光……后来我终于买到了黑豹的磁带,但窦唯走了,那盏油灯光也没有再出现。(Pony注:《留下油灯光》是侯牧人的作品,而非黑豹) 再往后是听说黑豹要来武汉演出,从来不听演唱会的我匆匆地从学校赶到了洪山体育馆。体育馆里坐满了激动的人群,前排的人将广告牌上的纸撕下来点着了,疯狂地挥舞着。我远离那些激动的人群,静静地坐在看台最高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等着黑豹的出现。 先出来的是指南针乐队,罗琦那时候还没有伤眼,一身的黑衣,将口哨抛给人群,用脚打着拍子,指挥着台下的歌迷们和着拍子尖叫摇手。大概是一年后吧,我从报纸上看到罗琦失去了一只眼睛,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初见到的她是多么年轻。说实话,指南针所有的歌我都没有印象,或者说不喜欢,我只是冷眼看着周围的人怎样地发泄狂热,耐心地等着我的黑豹。指南针的演出终于接近了尾声,罗琦开始演唱赵传的那首《我是一只小小鸟》。 我第一次把支颐的手拿开,坐直了身体。罗琦那穿透力极强的高音使我的心颤抖了起来,越高越纯净的嗓音撕开了体育馆内疯狂的啸声,在整个空气中旋绕,我感到那儿的整个空间都被分割成了许多透明的部份……完成了最后高音的罗琦也结束了她的演出,在歌迷们近乎于失控的狂热中,黑豹登场了。当黑豹的第一个音符被弹出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指南针的演出了──他们缺少一个李彤。 李彤的电吉他声是纯净的,有摇滚的节奏而没有那种昏了头的狂热,或者说在一片狂热中透出了一种可怕的冷静。黑豹在失去吸引我的窦唯之后,那一晚用李彤的电吉他激发了我的全部热情。 黑豹的主唱是贝斯手,依然唱得很好,它的每一个成员也都还是那样出色,即使是单个的独奏也令我陶醉。但我不习惯他们将烫成波浪的长发故意的甩动和跪在地上弹吉他的姿式,我喜欢看他们仰天弹吉他,闭目摇头打鼓的模样。 依然没有油灯光,但我想听的,喜欢听的都唱了,我已经满足。 在结束的时候,黑豹宣布他们将唱一首最新的、刚刚写的一首歌《别去糟蹋》。体育馆里静寂了下来,没有人听过这首歌,没有人想让嘈杂破坏了将要出来的每一个音符。 当电吉他声再次响起来时,我知道我的等待没有白费,那种空灵的乐声已经使我确信那又是一只令我震憾的曲子。 “没有寂静的日子,寂静的夜……” 几年后,我和一个迷恋摇滚的年轻男孩子谈起那个骚动的夜晚和那最后一只怆然的歌时,他不屑地笑了。“你其实根本不懂摇滚!”他这样对我说。他刚刚从高中毕业,重金属的演唱组合和单飞后的窦唯专辑是他满世界寻找的东西。 我哑然。 是的,也许我从来没有懂过摇滚,我从没有听懂过窦唯后来的歌,除了《一无所有》之外,几乎不想听崔健,而且在黑豹以后,除了偶尔听一两首零点的慢曲就不曾喜欢过任何一个摇滚组合。 在听过黑豹的第三张专辑以后,我决定不再听他们的新歌,因为我不懂摇滚,而黑豹却是越来越会渲泻自己,我已经找不到那种空灵。于是,我只听以前的黑豹,买黑豹以前的CD,在摇滚这件事上,我成了怀旧的人。几年后的今天,我从抽屉中找出了黑豹的CD,放进光驱,熟悉的电吉他声又一次怅然而又纯静地响起,我听见黑豹在唱歌: “没有寂静的日子,寂静的夜,人们的神色显得紧张……” 忽然我发现,我仍然喜欢黑豹,在我这里它永远是那个摇滚之夜的精灵。 然而,我知道再也找不回那最初的一盏油灯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