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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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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9-07 20:37
海妖之歌 [删除]
丁姆·巴克利已经死了,死了30多年。他的儿子杰夫·巴克利也死了,死了三年。他们说杰夫是因为听到了海妖的歌声,所以淹死在孟菲斯。我相信了,因为我相信海妖。

地中海的古老传说里,塞任是海妖三姐妹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美丽的,据说美人鱼的故事就来自塞任。

她有动听的歌喉、娇美的面容,身体却是一条水蛇。她是孤独的怪物,歌声是她唯一的寄托。谁也不敢说塞任的歌声有多好听,因为听到的人都没有回来。海妖的歌声具有魔力,水手们被歌声吸引,情不自禁地投入大海,然后淹死在海妖的怀抱里。

塞任的歌声一定很凄厉,因为她拥抱着永远的死亡和孤独。

28岁的丁姆在音乐和毒品中拥抱了他的海妖,被诅咒的血统也带走了他的儿子。听歌的人会不会也被诅咒呢?

他只会唱两首歌,一首是《丹尼男孩》,还有一首就是《海妖之歌》。

多年前的声音依然没有远去——躺在病床上,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他翻来覆去地唱着:“游向我吧,游向我吧,让我拥抱你;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待着去保护你……”

那年内科没有病床了,于是我被莫名其妙地送进了化疗病房的隔壁,于是我听到了海妖的歌声。那艘独木舟倾斜了。

一切都好象在梦里,又好象在童年经历过,歌声把我带到海洋深处,他在那里微笑地看着我,潮流扭曲着他的眼睛,上面没有眉毛。很多次嗅着他的歌声,昏沉沉地游向他,却总在最后一刻被横在礁石之间的巨大黑影惊醒。

掀开潮湿的被褥四处张望,黑暗中只有飘散的歌声:“让我拥抱你,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待着去保护你……”,它来自破损发霉的磁带,是死了30多年的丁姆,不是他。

2000年他的生日,《海妖之歌》照样响起,拜科技的福,我有MP3了,数码技术延续着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的海妖很糟糕,他只会每一段的最后一句,所以我也始终记不住每一段的开头,因为记忆被他带去上海了。海妖一定还在唱歌,每一个喧嚣的白昼,包裹在茧里的我都能听到水下的歌声。清醒以后,我会打开日记,记下一句话:

“我还是你的水手——直到歌声消失。”

2000年6月12日的夜晚,山脚下有一个水手,抱着一只饼干筒,里面是一堆纸灰,它们曾经写满了3967句水手的誓言和幻想,现在被台风和暴雨带过倾斜的松树,飘落江底。

11年前他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写着:“抚摸我吧,抚摸我吧,让我拥抱你;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待着去保护你。”

11年后我在最后一页抄下一句话:“从前,水手们因为海妖歌声的诱惑,投海而死;后来,海妖不再歌唱,水手们却寂寞而死。—— 卡夫卡”

故事好象结束了,但是我没有找到句号。也许永远不会有了,因为我始终找不到塞任的礁石,只有丁姆·巴克利30多年前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缓缓游过——

在大海中漫长地漂流
露出我最好的微笑
等待你唱歌的眼睛和手指
把我的爱拖向你的小岛
然后你唱着歌游向我
“让我拥抱你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等待着去保护你”

我是否梦见你做了一个关于我的梦?
当我清醒的时候你在哪里?
笨重的小舟开始倾覆
爱恋的梦幻在你的礁石上撞得粉碎
就为了你的歌声:
“抚摸我吧,抚摸我吧,让我拥抱你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待着去保护你”

我象初生婴儿一般迷惑不解
我在潮水中徒自烦恼:
我是否应该停留在破碎的心中?
我是否应该用谎言将我的爱带入死亡?
听我的歌声:“游向我吧,游向我吧,让我拥抱你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待着去保护你……”

——丁姆·巴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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