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我说,清晨7点,就着Don McLean的《American Pie》,一边唱着香满楼鲜奶,一边吃着苹果和西梅,这样的境界奢华得让人有点难以置信。而现在我正是沉浸在这样充满理想主义的早餐乌托邦里,莫名其妙地嘟哝了一句。往常这个时候正是恶梦时间,所有的人根本不理会物理定律的限制全都挤在枕头上,以便让我醒来后患上一小会儿抑郁症。但是今天我已经可以站在到阳台上,眺望新鲜的一天,高楼大厦低矮民宅海市蜃楼似的簇拥在一起。
但我宁愿光着身子在房间里呆一会儿。酱子蜷缩在床的一侧,那姿势似乎随时会从床沿上滚下来。我点着一支烟,靠在卧室门框上望着她。我知道这不过是错觉,浅蓝色的被子蜷成一团睡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如此而已。可以把音量开得很大,足足达到47,而不必担心会吵醒自己。Don McLean水果般的歌声不会随着水果消失在胃酸里,但容易让人产生某种类似海子诗句的幻觉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是这句我唯一记得住的诗句。
我该走了,我说。衣服整齐地摆放在沙发上。很快的,它们就可以打开门,在门口停一下,想想左边裤袋里的烟和火机,右边裤袋里的手机,还有压在长袖T恤肩上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的背带。钥匙委屈地摊在屋里的书桌上,为被刻意地留下来而委屈。然后。然后离袖口几公分的房门把手会被粗暴地拉扯一下。嘭。还在以后某个时候傻傻等着的巨响会在房间里产生一小串回声,它让我回过神来。我必须先整理一下头绪才行,然而这比整理头发抽屉书架衣柜房间厨房要难得多。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什么可想起,没有什么可忘记,也没有什么可后悔,但我里面有个结,没人完全知道我变成了什么,只有我知道我再也不是曾经的样子。(I’ve got nothing on my mind:Nothing to remember,Nothing to forget.And I’ve got nothing to regret,But I’m all tied up on the inside,No one knows quite what I’ve got; And I know that on the outside What used to be ,I’m not anymore.)
微凉的Don McLean在几十万光年之外民谣星座的十字路口(《Crossroads》)上空拂过,吹响道路两旁黑白相间的钢琴树。那阵清脆虚弱的星际飓风改变了这个房间星球的轨道,使我无法稳定地进行打扫工作。
没有什么可想的,我说。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酱子站在清新的光线里面梳着头。在之前的某个时候,也许是几个小时以前,也许是50年前,她还赤裸着趴在我赤裸的胸口上,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性爱过后的茫然气息。我侧着身子盯着地板上光线降落的机场,会有一两根头发在这垂落的领空里滑翔的痕迹,只是不在这个时空的坐标系里。我控制住再拖一次地板的念头,也没有真的就趴在地上搜寻可能残留的什么。
厕所的灯坏了,所以不必去按墙上的开关。小窗子里透进来的光已经足够了。我小心翼翼地调好水温,然后仔细地冲洗着。温暖的水流让我有点留念。
擦干头发擦干身体,我披着浴贴站在微醒的衣服旁边。尽管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的被酱子抚摸过,有的被其他温柔的手抚摸过,有的只见过我,但依然很和谐地叠放在一起,毫无怨言。我望着这些幸福的布料。于是。
于是我走了,哪儿也不想去。爬上床,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