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尚
死亡正在
这是段极端自在的日子,以至于不好意思在忙碌的人面前流露出得意的样子,怕嚣张的下场是接踵而来的忙碌。电话来,在做什么?抬眼看墙上的钟,居然不早了。窗帘拉住了外面阳光的袖子不让它进来闹事似的,让房间里一切都安静的象是墓地的风,而我是它吹过的墓碑下埋葬的长睡不起。
时间开始淡化,至少没有刻度。相对于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时间是摆放在墓碑前的鲜花,已然闻不到它的芳香。电话里,我说我在死亡。而在是个动词吗?存在,正在。是一种状态。那就是说,人永远不可以用现在进行时来做如下一个句子:我在死亡。那就意味着在说我在死亡的时候,我依然存在。简直是自我否定了。至少,不合逻辑。可是,我却真的以为我在死亡。
死了的我,会是怎样的?紧闭了眼,肌肉僵硬,而且没有一点温度。我会在哪一天死去?现在,将来,还是过去?因为什么死去?老死还是笨死?如果有选择的话,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也许最好是在你还爱我的时候,还不算很老的时候,好好的就走了。之前还可以坐在世间某个角落里告诉你蓝色生死恋里那可笑又可恶的五角关系,我说你回来找我,十多年后来找我。我看到你坐在格式化的电脑前,等着一切就绪。那个时候,忽然的想起来,有封遗书还没有写。等我写好了再死也不迟。
会写点什么在上面?我没有多少钱,就算有想必你也看不上眼。那我就把它们都花光好了,一个子也不给你。那些碟子,你一直就不喜欢,嫌我把音响开的过大,吵的慌。我觉得到死也没法让你喜欢它们的,所以不勉强你了,我会在死之前,一张一张的踩碎了,无法复原。还是留一张给你吧,想来想去,把林忆莲的远走高飞留下来好了。记得有一次听到你在刷牙的时候跟着她唱呢。那种节拍,真不知道怎么就适合刷牙的速度了。至于那串水晶项链,说实话我一直就不喜欢。一点也不好看,有点呆头呆脑的样子,你都没注意到我一直就没拿出来戴过么?还是给还你吧,免的你说我欠你什么。上次听到人家说水晶有个美丽的传说,那是个女子的眼泪。如果你失去水晶,就要用眼泪来装饰你的爱情了。于是,很犹豫,是还给你呢还是让你用一生的眼泪记得我。或者留一半给你好了,我又还了你的债,你又用不着老哭鼻子。一举两得,只有我这么个聪明人才想的出来。
可是,我还是担心。死,我其实不怕的,怕的只是死后你不再记得我。
那日,见一女子死去,面色惨淡蜡一般的,垂着手晃荡在男子的背上,软,一直软的要滑下去,就好象随时要投了地埋便做罢。那男子尚不自知仍疾步如飞的奔命于喧闹的大街上,以为用他那已疲乏的速度赶的上死亡的从容不迫。迎面而来,眼见着她眼见着他,如此骇人的场景,就此烙下。死,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不美。
纵此刻去了,总不会象童话里的人儿一样,躺了在水晶棺材里,原样不变。必是没有了温度的手僵僵的,必是毫无颜色的脸木木的,你可会再牵了它再抚摩它?或者你会恼恨的想起我以往的种种不好来,那些无端的脾气那些伤人的言语那些愚蠢的举动,便甩了手去了,自此相忘。总是此人面目全非的,有甚值得流连。那样的话,我还是找一处你总也去不到的地方,一人悄悄的去,如一头大象,缓步没入丛林,找到一个隐密之地睡去。一切在多年之后都风化了,只留下圆润光泽的象牙在那里。就象留在你记忆里我种种的好。
我相信你我是有轮回的,总会在某个地方重逢的。管它要轮回多少年,你在我在,一切都可以重来。那时,你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你,多好。只是看着眼熟,心动。以为那个人是梦里见过的,却不知道那是你那是我。这一世若不够,有下一世替补。死,何所惧。
我在死亡。你来的时候是我复活的时候。就好象,你爱我多年爱我多世。
其实,死到底还是个正在时,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