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蓝胡子
一 昼
眼前散尽了一片白雾,雾中不甚清晰的幻觉也被挟裹而去,只给我留下一点悲伤的滋味。睡前看的那本书落在胸前。我转头看钟,才上午10点。现在似乎每二十四小时内只睡四小时就够了,比起从前的恨不得每二十四小时睡上二十五小时,差别好大。
梳洗出门。天气又回暖了,像是夏天,岭南的好处就在这里,冬季唯一的特征是紫荆花开得如烟如海,落英散乱。阳光猛烈,若是去年,我一定会把防紫外线伞打上。可现在我已经好久没见阳光了,正该晒晒才好。在第一个路口就碰上一个油滑的男子,朝着我说“小姐请问一下”。我抬眼望他,想他的下一句话无非是以下几种:
A:请问邮局在哪里,我想寄这种药材……接着他的搭挡就会前来要买下他的药。
B:附近有没有珠宝行……然后他就拿出一个所谓他挖到的金佛给我看。
C:我是外地来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长途……因为他的信用卡丢了。
D:(拿出一张纸)这个银行怎么走啊……理由是他急于换出一大笔外汇。
“我是外地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
我举步便走。这两年的街头骗局都没更新过,无聊啊。往日经常更新也使记者经常写出好新闻的光辉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人流中我有些晕眩。
第N次轻车熟路地来到巍然高耸的书城,避开大门口想拉开我背包捞一把的男孩,看一眼附近那个肯定是男孩之父还假装若无其事的人,对塞广告的摇摇头,就走进一排排看上去重有千钧的书架。
所有这些行为和想法只占了我的感觉的一半。很久以来,我可以说是半昏迷的。另一半正全力承受着蚀骨的相思,它有着兰的气息,虹霓的色彩和酒的辛辣。
四个小时之后我摇晃了一下,扶住面前放有郑板桥文集的架子。我的理智开始劝我去喝一杯热巧克力,而我的胃口说:不。
二 夜
七朵礼花在黎明前的墨色里寂寂地开放,没有人观赏。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它们不是真的礼花,而是几个月前安装的礼花灯。设计得很巧。
一条路在眼前笔直地延伸。
一个黑影突然横过车头,我吃惊地踩下刹车。那是鬓发蓬松衣服极其不整的女子,龇着牙齿笑着,回望着我。
我默默地转开车子继续走。这个人,如果住进精神病院呢,一个月是几千块钱来着。
穿运动服的强健男子在前方的人行道上很专业地跑步。也未免出来得太早。
前面热闹一些,几辆无牌摩托飞速行驶。一群只有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在酒吧门口站立,看起来很疲惫。
酒店门前等客的出租车。
若干娇艳的嘴唇、长发和眼睛,向着我的车,但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女子后就转移了注意。
所有这些行为和想法依然只占去我感觉的一半。
我甩甩头真想晃掉一些念头。但它们没有根也无法拔除。兰的气息,虹霓的色彩和酒的辛辣。还有希望与绝望的不断交替。
一阵一阵地心悸。
到家以后我开了最亮的一盏灯,躺到贵妃椅上,马上拿过白天买的袁枚《子不语》开始阅读,尽量使满脑子都是神仙和狐鬼,惨然可怖的面容,挥舞袭人的长袖……。
现在天亮得迟了。窗上映着外面的凤尾松的影子,历历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