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的画从来没有一个孩子特有的奇想，画的最多的是个小女孩儿在苹果树下跳绳，粉红色的裙子、咖啡色的鞋，天上飘着蓝天、白云、太阳和怪鸟，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草儿和花儿。一闭眼，画中拙笨的线条和单薄的色彩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一如我简单但无忧无虑的童年。
　　记忆的老照片层层叠叠，随着秋天的黄叶从苹果树上飘落，那个掉了门牙又偏偏喜欢咧嘴大笑的小丫头是我吗？
　　那个不爱跑不爱跳不爱作游戏一天也不说一句话的自闭儿童；
　　那个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笑起来没完没了成天上窜下跳摔得伤痕累累的假小子；
　　那个门门功课都是满分表扬奖状一大堆的清高少年；
　　那个月考曾考过四门不及格的被压抑得绝望的灵魂；
　　那个临到大学毕业仍在快乐水果糖和断线木偶之间摇摆的人，
　　也是我吗？是的，都是我！

　　我问妈妈，要是不提倡计划生育，会不会考虑再生一个孩子？
　　她说，养你一个已经够烦的了。
　　我又问养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她说那是当然，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就不要养孩子。
　　我说我一定很让她操心吧？
　　她说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而且我到现在还那么不听话。
　　
　　我问爸爸自己是不是淘气到一定要挨打？
　　他说不打你能有出息吗，打了这么多年你恨不恨我？
　　我说以前恨的好，现在明白了，都是为我好，我有时是该打。
　　他说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我知道他们都很疼我，因为打完我后哭的不止是我。
　　我问他们现在自己是不是乖点儿了？
　　他们说三岁看到老，性子一点没变，但人长大了，长大了总要懂事的。
　　我不是个坏孩子，也从来不是个好孩子，而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很内疚，就会鼻子发酸，眼泪会掉下来。昨天是11月4日，选择这么日子提前庆祝自己的生日，破天荒喝了四罐啤酒，高压第一次突破100。
　　蛋糕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的，结果吃的时候才发现巧克力只有薄薄的一层，妈妈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蛋糕，充其量是母亲节送了一束康乃馨，让她高兴了两礼拜。大人们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哄的，可我很少记得这些。
　　我想撒娇想喝醉想大哭一场，我想和父母说对不起、谢谢、我爱你们，但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今天又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和爸爸吵了一架，他气的血压高，我的胃跳了一天。
　　想看书，眼镜拿去修了，想上网，机子也坏了，只得闷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爸爸粗声粗气地嚷：“别着凉了！”扔过来一件大衣。
　　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