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古典杀手
江南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蓝的天，绿的山，还有那一弯清洌的小溪，简直就象在画中一样。
而那沿着小溪手挽手走过来的一对青年男女又给这画平添了一股诗意。
男青年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衫，女的则一身雪白的衣裙。就象蓝天和白云在地上的影子，那么和谐的融入这画中。
“真美啊！我要是你就会一辈子住在这里哪也不去。”那个一直蹦蹦跳跳的走着的小姑娘说。
“是啊，我现在也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离开这了。”男青年说。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小姑娘的手，似乎一放手，这个小姑娘就会飞走了。
“哎呀，你抓得这么紧，我又不是贼！哈哈哈！”小姑娘被自己的话逗乐了，欢畅的笑着。
男青年的脸马上就红了，不好意思的放松了手，但很快就重新握紧了。
小姑娘再次笑了，笑容象阳光一样灿烂。
这回男青年的脖子都红了，但他的手不但没松反而又紧了紧。
“你的脸红了！”小姑娘象是才看到一样笑着说，“这回我知道你没戴面具了！”
男青年怔怔的看着小姑娘的脸，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缓缓的说：“雪儿，在你面前我以后再也不戴面具了。”
这个叫“雪儿”的小姑娘收住笑，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如果你再戴面具来骗我，我就把你的鼻子揪掉！”说着，她的右手飞快的在男青年的鼻子上捏了捏，然后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男青年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也跟着笑起来。一阵微风吹过，田野里野花仿佛也被感染了笑意。
“你的家在哪呀？还有多远？”雪儿笑着问，她似乎永远也笑不够。
“不远了，估计中午就可以到家了。”男青年答道。
“啊——！还得走两个时辰？”雪儿这回不笑了，愁眉苦脸的说，“我累了，到那棵树下歇歇吧？”不等男青年回答，就拉着他的手向不远处的一棵桂树走去。
“再过一个月桂花就要开了，你会做桂花糖给我吃吗？”雪儿望着头上的桂树说。
“可我不会做桂花糖啊。”男青年答到。
“你不会？那你上回装作一个卖桂花糖的老太太来骗我时，是从哪弄来的糖？说！”雪儿佯怒道。
男青年笑了，“当然是和那身老太太的衣服一起买的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一直不明白，我装得那么像，可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是我哪露了马脚么？”
“哈哈，说了你也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雪儿笑着说，同时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表示她已经是个女人了。
“是啊，每次你都能轻易的识破我。看来我的名字白叫了。”男青年无奈地说。
“你的名字一点都不好！‘千面、千面，杀手千变。’哼！什么嘛！”雪儿撇撇嘴道。
“ 我觉得挺好的。。。 。。。”男青年道。
“不好！不好！！我说不好就是不好！！！”雪儿大喊着。
“好，好，你说不好就不好。”男青年——杀手千面又一次无奈的苦笑着。
“嘻——！”雪儿胜利的笑了。
“说真的，江湖上的朋友都说我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可怎么就骗不到你呢？”千面探究的看着雪儿的脸。
“哈哈，看来我要不告诉你，你就会把我当成小妖女了。”雪儿得意的卖着关子。
“不会，不会！我一直当你是天上的仙女！”千面讨好着。
“哈哈哈哈哈。。。”雪儿得意极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千面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睛。
“不是这个眼睛啦，嗯。。。是你的眼神！对，是眼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发现你看我时的眼神很特别。你看别人时眼神是恶狠狠的，就像要杀人一样。可你一看到我，眼睛立刻就眯起来，嘴巴同时也张开了，像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似的。”雪儿忍着笑说。
“你把我说的像个色狼一样。”千面委屈地说。
“你就是个色狼！哈哈。。。”雪儿看着千面的样子更加开心了。
千面没话说了，只是傻傻的看着雪儿。
“其实。。。还有。。。”雪儿不笑了，她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火烧云。
“还有？还有什么？”千面急急的问。
“你的。。。眼神。。。像。。。我。。。哥哥。”
“你有个哥哥？”
“是啊，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哥哥最疼我了，他看我时眼睛里全是关怀、爱护、体贴还有怜惜！没认识你之前，我和哥哥最好了！”雪儿一脸的幸福。
“那现在呢？你和哥哥最好还是和我最好？”千面更急了。
“一样好。。。”雪儿的声音低得听不见。
“雪儿。。。”千面不自禁的把雪儿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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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的转弯处，有一片绿油油菜园。菜园的尽头是一座红砖黑瓦的小楼。
千面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暖意，“雪儿，那就是我的家。”
“好漂亮的房子！”雪儿欢呼着，“可它怎么会是你的家？你不是已经几年没回来了？”
“我是好久没回来了，可钟叔还在。他是我家的老管家。”千面答道。
“那你还是地主哪，要尽‘地主’之谊呀！”雪儿揶谕道。
“哈哈！！你放心吧，青菜豆腐管你够！”千面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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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千面喊着。
“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少爷回来了！！”老人兴奋地喊道。
“钟叔，你的身体还好吧？”千面关切的问。
“好，好，好。”钟叔搓着手，满脸的喜色。
“雪儿，叫人啊！”“钟叔，这是雪儿，我的朋友。”千面介绍着。
“钟叔好！”雪儿低声叫着。
“好，好，好，。。。多漂亮的姑娘！”钟叔脸上的皱纹都要笑开了，眼睛里还闪着一丝泪光。
“少爷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雪儿姑娘我去给你沏壶茶，你先座。”钟叔忙不迭的张罗着。
“钟叔你不要太客气。”雪儿有点不好意思了。
“要的，要的。。。”钟叔说着，转到后面去了。
“钟叔真是个好人。”雪儿说。
“是啊，他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当他是我的亲叔叔。”千面说。“我带你参观一下。”
“好啊。”雪儿兴致勃勃的跟着千面在屋里转起来。
“这是你的练功房？”雪儿指着一间挂满兵器的屋子说。
“是的，难为钟叔了，这些兵器都擦得这么亮。”千面有点感慨。
“哪件是你的成名武器？”雪儿问。
“我？呵呵，我在江湖是不带武器的。你不知道我是靠易容术成名的吗？”千面笑着说。
“那你最拿手的是什么兵器呀？”雪儿不依不饶。
“咳，不说也罢。”千面叹了口气。
“说嘛，说嘛！”雪儿撒着娇。
“好吧，告诉你。我从小是练弓箭的。可我只喜欢易容术，箭法糟的很。再加上我们杀盟中的‘雨弓杀手’是当世的弓箭名家，我也就不好意思再拿着弓箭走江湖了。”
“是这么回事啊，这个就是你的弓箭吗？”雪儿指着墙上的一副弓箭说。
“是的。”千面说着，上前把弓箭取了下来。
一把很普通的弓，一壶更普通的箭。
“没什么特别的嘛！”雪儿很是失望。
“是的，可当年我师傅拿着这付弓箭就不同了。”千面说道。
“对啊，我哥哥也说过‘弓箭不重要，重要的是射箭的人。’咦！那是什么？”雪儿发现在香案上摆着一支黑色的箭。这支箭比一般的箭长一些也粗一些。
“不要动！”
雪儿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千面。
“对不起，不要动这支箭。”千面不安的说。
“为什么？”雪儿委屈的问。
“这是一支不祥的箭。名字叫‘伤心箭’”千面的脸色很郑重。
“那你还留着它干嘛？”雪儿问。
“这是我派的传家宝，它也是一支救命箭。”
“哦？既是救命箭，为什么还不祥呢？”雪儿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师傅告诉我的。但你看这箭上的字：‘若伤人心，必伤己心！’”千面若有所思的说。
“我讨厌这个箭！这屋里的武器我都讨厌！”雪儿气忿忿的说。
“我也不想再用这些武器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以后退出江湖隐居桃源。”千面安慰道。
“你说话要算数噢！”雪儿又高兴起来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千面也跟着高兴了。
“那这些武器呢？”雪儿不放心的问。
“都扔掉！”千面不加思索的说。
“那个‘伤心箭’呢？也扔掉吗？”
“。。。。。”千面踌躇了一下，下定决心道“也扔掉！”
“你真好！”雪儿真高兴了。
“你才是真好，认识了你是我一生的幸运！”千面由衷的说。
“我也是啊。。。。。。。”雪儿的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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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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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你真美。。。”
“讨厌死了！。。。”
“你生气时，眼睛最好看。。。”
“哼！我不生气眼睛就不好看吗？！”
“？。。。。”
“说啊？”
“好看！好看！一直都好看！”
“嘻。。。”
。。。。。。。。。。。。。。。。。。。。。。。。。。。。。。。
“刚才你说你哥哥说的‘弓箭不重要，射箭的人才重要’。你哥哥也会射箭吗？”
“当然！我哥哥射箭可利害了！”
“有多利害？”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可利害了。”
“哈哈！”
“不许笑！”
“哈哈哈哈！”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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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屋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钟叔！”千面的脸色变了。“雪儿你别出去，可能我的仇家来了！”他抓起弓箭一个箭步冲出屋去。
后屋的窗下，钟叔倒在那里，腹部中了一箭，正痛苦的呻吟着。
“钟叔！！！”千面大叫。
“小。。心。。后。。面。。。。。。”钟叔断断续续的说。
千面已经知道后面有人了，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后面有四个人，三个在前，一个断后。
“钟叔，你还挺得住吗？”千面没回头，他关切的问。
钟叔点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千面在脸上一抹，他的脸就变了——不再是那张年轻激动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他猛的转身，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发出了五支箭！他的箭法并不象他说的那样糟！江湖中用箭的好手中他至少可以排进前五名。
他感觉到断后的那个人是最不好对付的，因此有两支箭是向那个人射去的。
等他转过身来，形势已经变了。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倒下了，每个人的心口都插着一支箭。
而最后的那个穿着灰衣服的人仍站在那里，他一手提着弓，另一只手里夹着两支箭——千面的箭！
千面真的吃惊了，灰衣人没中箭他不奇怪，但他竟然接住了箭！千面知道自己的箭法，就是他师傅在世时也无法用手接住他射出的箭。这个人是谁？他是人么？
“哥哥！！。。。”刚跑过来的雪儿大叫着，随即，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灰衣人似乎也吃了一惊。
“他就是你哥哥？？！！”千面几乎同时问道。
“你。。你们。。。”雪儿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你。。你。。浑蛋！！！！你勾引我妹妹！！！”灰衣人因气恼而脸涨的通红，但他的手可比他说话利落得多，七支箭仿佛同时离弦向千面扑到。
千面避开了两支，回箭射落了另五支，他知道自己的箭法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不要啊———！！！”雪儿大喊着。
“雪儿！站到一边去！哥哥替你杀了这个坏蛋！！”灰衣人怒道。
“哥哥，千面不是坏蛋，他是好人。他对我很好的！！”雪儿的眼泪早已落下来了。
“他是杀盟的坏蛋！一定是他骗了你！你还小，不懂的！”灰衣人看着千面的眼睛里象是在冒火。
“不是啊!不是啊！我们是真心的！”雪儿抢到两人之间对着灰衣人道，“千面说要退出江湖了，我们要一起隐居的，哥哥你放过我们吧！”
“退出江湖？哼！他刚刚杀了我三个同伴，这是退出江湖吗？雪儿你站开，你听哥哥的话，你不是和哥哥最好了吗？”灰衣人说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千面。
千面突然知道灰衣人是谁了，“你是小狼，和雨弓齐名的小狼！没想到雪儿的哥哥就是你。”千面说，“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想讨饶，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没骗雪儿，我们确实是真心的。”
“你这还不是讨饶？你以为杀了我帮中那么多兄弟想退隐就退隐？ ”小狼已经气急了。“你能骗我妹妹可骗不了我，你这个淫贼！！受死吧！”
“不要啊！哥哥，不要啊！！”雪儿伸开双臂挡在千面前面。
“雪儿，你为了这个淫贼就不听哥哥的话了吗？”小狼叫道。
“好哥哥。。。！我求求你，你就成全我们吧！千面不是淫贼啊。”雪儿已是泪如雨下了。
“千面！你也是江湖中成名的人物了，要靠一个女人来保住你的狗命吗？？你们杀盟的家伙不是一向自诩英雄了得的吗！！！你以为戴了个人皮面具我就看不出你害怕的样子么？？？”小狼不再理会雪儿了。
千面知道自己无法再退了。为了雪儿他可以做任何事，但他无法放弃自尊。没有了自尊比没有生命更可怕。这也许就是江湖人的悲哀。千面没有选择了！！
于是，千面跃开，从雪儿的身后跃开发箭，连珠箭！一壶箭眨眼间就没了。然后左肩剧痛、腹部剧痛、左腿剧痛、右腿剧痛，剧痛、剧痛、剧痛、剧痛——四处箭伤，四处剧痛。千面跌坐在地，他只有右臂还可以动了。
小狼轻易的射落了千面发出的箭，同时射中了千面四箭。千面的箭法本不至于这样，但他太久不用箭了。现在他倒在地上，就象是待宰的羔羊。他的箭已经没了，他已无任何办法反击了。
“哥哥！！不要啊！”雪儿再次挡在千面前面。
“雪儿让开！我要让这个坏小子一寸一寸的死！”
“少爷，接箭！。。。”不知什么时候爬进屋里的钟叔又爬出来了，他把手里那支黑色的箭用力向千面掷去，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雪儿躲开——。”千面拾起箭，左手奋力的举起弓，右手随即搭上了箭。
小狼冷笑了一声，一箭从雪儿腋下射过去，射断了千面的弓弦。
千面的手凝住了，他再也无法把箭射出去了。但他还保持着标准的拉弓姿势。
“啊！——”雪儿以为千面又中箭了，她扑过去抱住千面，回头叫道“哥哥！你放过他吧。。。不然，你就连我一起射死吧！”
“你！。。。”小狼犹豫了一下，“好，我成全你。。。”说着，抬手一箭向雪儿射去！。。。
“啊！”雪儿应声倒地。
“雪儿——！”千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狼会向雪儿射出一箭。他脑子里瞬时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把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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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的弓弦已经断了，他那支奇怪的黑箭也射不出来了。我要慢慢的杀死他，替我的朋友报仇！’小狼这样想着。所以当他去抽另一支箭时很奇怪自己的手为何不好使了，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胸口飞出了一朵血花。突然贴近的旋转着的大地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看法。。。。。
千面不想用这支箭，虽然他的生命就要到了尽头他也不想，他不想伤害雪儿，也就不想伤害她的哥哥，即使他的身上插满了小狼的箭他也不想。但当他看见雪儿倒下时还是发出了箭，也许不应该叫箭，因为只有箭头飞了出去，飞入了小狼的胸口。这支救命的箭本来就是一件暗器！如果弓箭也算暗器，那这支黑箭就是暗器中的暗器！小狼没有办法躲过这暗器之王！箭头飞入小狼胸口时，千面才发现雪儿并没有中箭！她只是被点中了穴道，小狼用的是一支没有箭头的箭！千面不敢去看雪儿的脸，他也不忍去看雪儿的脸！
雪儿在地上，清楚的看见她的哥哥——小狼带着一脸奇怪的表情倒下。满脸泪水的雪儿因惊恐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那圆睁的大眼睛中天空都已经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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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轻轻拍开雪儿的穴道，慢慢的转过身。他希望雪儿拿起一支箭也插入他的心里！
只要雪儿能好过一点！
天已经黑了，千面知道雪儿抱着小狼走了好久了，但他仍在等着一支箭，一支能穿过他心脏的箭。其实不用箭，他的心也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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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新堆成的土丘在一片绿色中格外刺眼，没人知道土丘里埋着的是一支黑色的箭——伤心箭。
伤心箭从此绝迹江湖了！
但伤心事是无法埋葬的，它永远是心上的一支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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