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门锁里转了几圈，不用说，肯定是阿泰回来了。
我们搬出宿舍已经有好几天了，幸亏阿泰再也没有唱着他改编的
战歌出征、还朝了，要不然我想左邻右舍见了我们准没好脸色。
我知道阿泰是在照顾我的心情，可是为什么我就摆脱不了这堆垃
圾呢？唉，连台南的房租也在和我作对。
我的心情？在轻舞飞扬走了以后，我的心情就一直像是台北的雨
天……

网路，当然还是在上，不过我已经不叫痞子蔡了，而是改叫回以
前的那些称谓。或者，干脆以gaset 上线。
倒不是说我想回到以前的生活，而是……痞子蔡是属于她的，只
属于轻舞飞扬一个人的……因为，她说过我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
想自私地霸占着……
网路上也不止一个MM和我说过“伊莎贝尔……我们见面吧！……”
这样的相同的话，也许是因为我还是很会掰吧。
可是对于这样的问题，我要么以一句“好丫，我在铁达尼号等你
丫……”要么就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来搪塞过去。
我想……我已经真的被她彻底的霸占了吧！……
所以，我再也经不起一场新的恋爱了……

可是，最可恨的是——竟然有人以FlyinDance上线……
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不但以FlyinDance上线，而且
还更改了密码，并且……左一遍右一遍的给痞子蔡发mail，说，轻舞
飞扬还活着；说，……
我想这一定是那个多嘴的小雯泄露出去的，然后哪个吃撑了没事
干的家伙就来消遣我。
这也是我搬出宿舍的原因，在我经历了每小时24封mail 的进攻
以后，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letter 铺天盖地而来，说不定
还有电话，说不定还有……
所以我落荒而逃。
在我告诉阿泰我要搬出宿舍的时候，阿泰用那种好像见了神一样
的眼神看着我（呵呵，其实说见了鬼一样的眼神还差不多）。
《痞子……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痞子也……》！？
《痞子……我也在考虑搬出去丫……》看着阿泰那种诡异的眼神，
不用问原因，一定也是小雯。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辣女摧浪子……
所以，我还是和阿泰住在了一起。

《痞子……干嘛啊？……穿成那个样子……》阿泰关上门用诧异
的眼光看着一身蓝色的我。
“来，喝酒……”
我举起手中的杯子向阿泰挥了一挥，金黄色的酒浆和冰块顺着杯
壁轻轻搅动，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像一道阳光般刺痛……我的……！

阿泰叹口气拿起桌子上的SUNTORY 威士忌，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痞子……今天是……你和轻舞飞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咖啡色的车身……白色的坐垫……像是温合的法式牛奶咖啡……
这是最适合形容柔顺浪漫的双鱼座个性的咖啡了……”
我举起杯子和阿泰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道：“蓝色的
油缸……黑色的坐垫……像是漂满油污的高雄港海水……
这是最适合形容外表凉薄内心深情的天蝎座个性的水了……”
阿泰为我添上酒，又叹了口气。
《痞子……你还是……没有回来啊……》阿泰说的对，我还没有
回过来。
就在我收到她改我的plan的那一刻，我就注定被封冻在那一段岁
月……很短……但很甜蜜的……一段日子……
阿泰有些伤感地看着我。（呵呵！真是奇怪的形容词，阿泰居然
也会伤感？……）
《痞子……有的时候我忍不住在想……究竟过去的你是真正的你
呢……还是现在的你是真正的你……还是……》“都是，阿泰……都
是……”
我的手指突然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她的手指的感觉……
我内心的仓库……也就是……在那一刻……被打开的吧……

一觉醒来，12点还差一点。
今天是1998年的最后一天，星期四……
穿好衣服，我呆呆的坐在床上一直坐到12点半多。然后拿起钥匙
冲下楼去……
在接近那条巷口时，我放慢了车速……并且，把手表拨慢了5 分
钟……
在那所公寓的门口我停下了车子，抬头看着四楼的那扇窗户。
她已经不在那儿了，小雯也不住在那儿了，现在会是谁住在那儿
呢？
我的眼里开始有湿润的感觉……
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拒绝过这种感觉……

“今天天气真好……是吧！？……”
我轻轻地说了一句，发动了我的野狼。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和那天一样……
微风轻轻吹拂，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香气……那股在无数
个梦里侵袭着我的……淡淡的香气……

南台戏院一样有一场2 点20的电影……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
只不过放映的不再是《铁达尼号》……而是一幕叫做《闪亮的风采》
的影片……据说，还有个名字叫做《钢琴师的一生》。
一生……长长的一生呵……

握着两张电影票我一个人进了场……
影片果然很出色。
整部片子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强烈的音乐气氛……
（我没有食言……虽然她已经不在了……我仍然努力的，学着欣
赏音乐、欣赏歌剧、舞台剧、美术展……尽管为此我付出了惨重的代
价……）
可是我一直都闭着眼睛，随着耳畔那些或忧伤或柔美的音乐回想
着……我和她一起的点点滴滴……

电影散场了。
这次是轮到我不想走了。我凝视着身旁的从头到尾空着的座位，
就好象她一直坐在那里一样……
“电影终究会散场……但人生还是得继续……”
我喃喃地念着她的这句话慢慢走出了南台戏院。
天空已黯淡了下来，夜色低垂，连吹过的晚风都有些冷意……

我漫无目的的东游西荡。
最后在七点半的时候走进了大学路的那家麦当劳。
和昨天一样，我点了两杯大可和两份薯条，坐在去年的那个相同
的位置上。
外面的大学路又开始人声沸腾了……跨年晚会又开始了……
我推开两份没有动过的可乐和薯条，默默地走出了麦当劳。

到这一刻为止，一切和那天一模一样……所不同是……我的身边……
没有了轻舞飞扬……

夜空，虽然冷却很明亮。仰起头，可以看见几点晚星闪烁。
不会……有雨了吧……
我像个游魂似的在人群中行走，不时的回过头去望一眼……仿佛
一回头，就会发现其实她并没有走……其实她一直的……在我的身旁……

终于捱到了倒记时的时刻。
在一片欢呼声中我听见自己冷冷的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年的新年、后年的新年、大后年的新年……我一样
的不会快乐吧……

停在她住的那条胜利路巷子，远里了喧嚣……静得可以听到自己
心里的呼喊……
我再次抬头看了看四楼的那扇窗子，漆黑得仿佛我此刻的心情……

我打开那瓶看完电影浪荡时买的Dolce Vita……学着她的样子……
先擦在左耳后……再涂在脖子上和左手的静脉……
香水擦在身上凉凉的，仿佛……她手指的温度……那把……钥匙
的温度……
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仿佛台北的雨一般下个不
停……
“轻舞飞扬……准备了啊……我要洒了啊……”
我哽咽着说着将香水洒在空中，张开双臂……像是淋雨般……仰
着脸……代替她……走过了这场香水雨……

我接着还是把香水擦在我的左耳后……以及脖子上和左手的静脉……
“痞子，我要洒了啊……”在我的心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然后我再次将香水洒在空中，张开双臂……仰起脸……走过她走
后的第一场香水雨……

……接下来换右耳和右手……

“痞子……你好坏哦……洒香水雨也不等我……”
我像触电般愣在那儿，举在半空中的Dolce Vita从我的手中滑落，
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深夜的胜利路巷子立刻漾满了Dolce Vita
的香味……
“呵呵……痞子……你是存心不想和我洒香水雨啊？……”
我怔怔地站在那儿，仿佛深夜迷失了方向的孩童般的慌乱……上
帝啊，我真的快疯了么？……那是她的声音啊……她的……像沾了蕃
茄酱的薯条，清脆中带点酸甜的笑声……

我慢慢的转过身子，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她……轻舞飞扬……
穿着那天的简单的穿着……米色的长裤……橘红色的线衫……站在巷
子口昏黄的路灯下……看着我……浅浅的笑着……

我叹了口气。
“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还没睡，就开始做梦了……”
“痞子……不是梦啊……是真的啊……是……奇迹啊……”
我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狠狠的掐了
自己的大腿一把……痛！……真的很痛！……实实在在的痛楚……
“是回光返照吧？……我也……快死了么？……也许……真的可
以再在一起了吧……”
“痞子……不要吓我啊……”
她轻快地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仰着脸看着我，美丽的眼睛里闪着
晶莹的光……
“痞子……是奇迹啊……真的是奇迹啊……”
我慢慢的伸出手去，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冰凉……
却很温暖……像一杯热热浓浓的牛奶咖啡般温暖着我的心田……

泪水像洪水般漫过我和她的眼，在我们的脸上肆意流淌……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问……生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梦就碎了……虽然我知道，在我面前的……是实实在在的她……实实
在在的轻舞飞扬……
可是我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与……甜蜜……
是的，这一次是“蜜”！……不再是“密”……

“痞子……洒香水雨吧……我要你帮我擦……”
我点了点头。
可是……那瓶Dolce Vita已经……
她仿佛看出我眼里的为难，冲我微微的笑着……笑得有些诡异……
“痞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像变魔术般的从她的背包里取出一瓶Dolce Vita……是在台北
我送她的那瓶……最大的那瓶……
“哇！……那么大瓶啊？……”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久违了的……感觉……
“痞子……你终于笑了耶！……还是那么邪邪的……一看就知道
不是好人耶……”
笑容也在她的脸上弥漫开来，很美……像……我内心深处的那片
花园……

“痞子……开始吧……我们的……香水雨……”

1999年1 月1 日，凌晨的胜利路巷子内……就这样下起了香水雨……
而且……也会永远的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