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傍晚,江边。寒风萧萧,秋色连波。
江上亮起渔火,岸上升起炊烟,不禁使人联想起温暖一词来。
但是,这是近日来最冷的一天。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又刮了一天的风。
这风,未免吹的人有些心寒,一种从内至外的寒冷。
但是,还是有人不在意此时的天气,江边的亭子里就有这麽一位。
烟翠亭,好名字。雅致,贴切,还是一笔的好字。亭子建得有些年头了,古朴又不失灵巧。坐在亭中,碧水长天,落日夕照的美景一览无遗。
但亭中的人似乎无心去欣赏风景,他甚至恼怒于这风景。
风在响动,江水在响动,树叶在响动......就是这个人,声也不声,动也不动。
此人独立于亭中,手里擎着一把大伞。
既不是烈日当照,也不是淫雨霏霏,打着一把伞已然很奇怪了,更何况是在傍晚,在亭中,打伞岂不是有些可笑?
亭中人却笑不出来,他的神情严肃之极,还有些紧张。
此人大概四、五十岁,仪表不凡,气宇轩昂,就是身躯有些肥胖,再加上一把硕大的伞,看起来就像个蘑菇。
这个蘑菇不怕冷,他的额头沁出了汗,不耐烦地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而他等的人,八成是爽约了。
一阵风悉悉索索地吹过,亭中人不禁打了个冷战。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林中走出来。
“你终于来了。”亭中人收起大伞,走出烟翠亭。
“你来得很早,其实你本可以不来的。”
“既然答应了就必然守信,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好,痛快!但这是你最后一次坚持你的原则了。”
亭中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来了,就能回去。你以为凭你就能把我怎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接了这宗生意,就不能空手而归。”
亭中人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个黑衣人。一身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眼来。那目光,就像剑!利剑!逼得人心慌。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要杀我的人给了你多少钱?”
“一百两。”
“就一百两?”
“不错。”
亭中人被激怒了,满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
“想我钱百万,堂堂神龙山庄庄主,家有钱财万贯,良田千顷。妻妾成群,家丁上百。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江湖中也是一号人物。以我的身价,居然只值一百两黄金?”
“不,是纹银一百两。”黑衣人不卑不亢地更正着。
“别说一百两银子,就是比这多千万倍,我也拿得出。你难道不会算账吗?”
钱是美妙的东西,世人皆爱。钱百万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不会心动。
“一个生意我不会接两次。既然对方认为你只值一百两,你就值一百两!”
“你不杀我,我可以让你像我一样富有。”
“我杀人不是为了钱。答应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也是我的原则!”
“这麽说,你非杀我不可了?”
“是的。”
“去你妈的原则!”钱百万怒骂一声,“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亡”字还未出口,钱百万的大伞就如箭般射向黑衣人。此伞是用玄铁打造,遍体乌黑,少说也有二百来斤,拿在钱百万手里,丝毫不显凝滞。这是一件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器,二十年前武林多少人的断魂伞。
此时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二尺有余,钱百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黑衣人的身上戳个窟窿。
追魂一击终究是慢了一步。就在伞刚要击中的一刹那,黑衣人不可思议地侧转身子擦伞而过。
余劲未衰,黑伞拐了一个弯,运气劈字决,向黑衣人腰间斩去。运伞过程中,又按运内力,催动伞尖飞速转起,只听嗡嗡之声顿起,别说一个血肉之躯,就是铜墙铁壁也能被劈开一道口子来。
钱百万的幽冥三击是他平生最为得意之作,刺劈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如今一交战就使出杀手锏,除为先声夺人外,也是因为事关生死,多多少少有些恐惧,只想速战速决。
他的伞快,黑衣人的动作却更快。几个致命狠招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比起钱百万的蘑菇身形,黑衣人实在是灵活得出奇。
三击不中,气势就消了一半。钱百万感到逼迫而来的威胁,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觑!
一把黑伞忽上忽下,左扑右摆地疯狂地舞动着。钱百万集毕生之学创出的这套伞法,或攻或守,无一不是精妙之招,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使用了。死,为什麽?难道我钱百万真会命丧于斯?
黑衣人没有进攻,也没有硬接。如剑的目光始终盯着钱百万。对于他的黑伞却看也不看,仿佛身上有眼似的,招招都是擦着边地躲过去。
钱百万的脸红了,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里,跳得急速,呼之欲出。他渐渐喘不上气来。
十几年了,离开江湖惊心动魄的日子,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这把黑伞虽寸步离身,但也久逢敌手了。直到今日才明白是麽叫力不从心,什麽叫英雄无用武之地。
黑衣人连连闪过黑伞袭来的劲风,心中暗暗佩服眼前的这个胖子。虽然身材不佳,却也十分灵活,勇猛可当,过去一定是位江湖风云人物。一百两银子是太便宜了。
“妈的!你到底是不是来杀我的。怎麽不还手?当我钱百万是三岁小孩吗?”
钱百万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再不速战速决,取胜的几率就更加渺茫了。
只听钱百万一声喝叱,跳起一丈多高,黑伞嘭的撑开,点点寒光从伞中射出。这是他最后的武器,满天花雨,整整一万二千根银针从不同方位向黑衣人射去。这次,他必死无疑!
钱百万还未落地就哈哈大笑。忽然眼前一花,只听“咣当”一声,黑伞从手中脱出,落在三丈开外的地上,伞柄深深插入土中,地面上只留下一张巨大的伞叶。
他跌坐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面前的大树干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银针,如果换作是人,早就是一只刺猬了。
“你的武功不错,但要你三更死,就决留不到五更。”身后传来黑衣人冷冷的声音。
钱百万叹了一口气,回转过身子,脸上充满了苦笑。
“想不到我钱百万戎马一生,富贵一生,却是这般下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知道了又怎样,你也没机会报仇了。”
“不,我一定要知道!”
黑衣人脸上浮过一丝轻蔑的笑容,但黑布却蒙住了他的表情。
他低低地说出一个名字。
“我就知道是他们!”钱百万冷笑道,“他们终于下手了。”
“是不是我给你钱,你就能帮我杀人?”
“理论上如此,但也要看心情。”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一定要满足一个临死者最后的要求。帮我杀了他们。我身上的银票随你拿。”
“可以,我保证不辱使命。但现在要解决的是你的命!”
“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钱百万挣扎着说,“今天死在你手上,我输的心服口服,但是,你究竟是谁?”
“我只是一个要杀你的人。”
“不,能躲过我的幽冥三击的绝不是等闲之辈,能否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从没有人见过我的容貌。即使有,他们也不会说出去。”
“为什麽?”
“因为,他们都已成了死人!”
“死”字刚一出口,黑衣人长剑如虹,快如闪电,几乎没什麽动作。剑,干脆利落地刺入钱百万的咽喉。
蒙面布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钱百万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和遗憾。他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血,从钱百万的口中涌出。他死了。
黑衣人抽出长剑,垂在地上。血淌下来,一滴,两滴,在地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这麽漂亮的手法只有江湖中的传奇杀手“中原一点红”才能做到。
一点红不喜欢流血,他用脚去擦地上的血滴,直到把它掩埋在黄土中。
江边静极了,除了一棵枯树上的乌鸦偶尔呱叫几声,更显得凄凉。
一点红俯下身子,在钱百万身上摸到一叠银票。
银票上还留有死者未退去的体温。
一点红看也不看就把它揣进怀中。杀人是件买卖,钱只是媒介,却不是目的。
他踏着夜色消失在林中。江边只留下钱百万的尸体。他死不瞑目,张大了嘴,好像有话要说。
他到底想说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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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个热门消息在京城传开。京城首富神龙山庄的庄主钱百万突然暴毙,他的第七房小妾上吊自尽为夫殉情。庄中的管家也不知去向。钱百万的儿子钱富贵变卖家产、遣散仆人,到南方投奔二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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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就像一架天桥划破长空。没有人知道桥的那一头通向何方。
桥的这一头是一片空旷的原野。田边小径上有一个孤坟。没有人知道这是谁的。这年头,孤魂野鬼太多了。
这个坟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此刻,只有一个人站在坟前,他就是中原一点红。
撒下一壶酒后,一点红开始烧纸钱。
不,那不是纸钱,那分明是一张张的银票!
是钱百万的银票,张张都是大数额。只需一张,就可以供一家普通老百姓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的了。
这麽大的一笔钱财却拿来祭拜死人,谁看了都会心疼。
一点红却不。他默默地烧着。看着银票化作一缕缕青烟,他感到很满足。
用命换来的钱,却丝毫不当回事儿!
黄土下到底埋着什麽样的人物?
别人不知道但是一点红知道,因为这里埋的是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死了?那眼前这位是......
他也是中原一点红。
世上竟有两个中原一点红?
世上当然只能有一个中原一点红。但这只是个名字。谁都没见过中原一点红的真面目。也许你是中原一点红,可能我也是。
但真正的一点红只有一个。
真正的一点红确实死了。
一点红也会死麽?
废话。一点红即不是神也不是仙,会老会生病当然也会死。
一点红是被人杀死的?
从来只听说一点红会杀人,没听说过他也会被人杀。能杀死他的江湖上没几个,但差不多都死光了。
也许是一点红自己杀死了自己?有这个可能,但只是也许。
一点红真的死了?有人证、物证吗?
不知道,但眼前的这个坟就是事实。我们不敢肯定里面的尸骨是不是他。里面真的有尸骨吗?
一点红杀了那麽多人,也该死了吧?
这个解释未免有些牵强。
那麽眼前这位是......
他也是中原一点红,我们暂且叫他一点红2号。这年头,是个名人就有一堆替身。
现在1号死了,他顺理成章就是1号了。
可能他根本就是1号,2号只不过是障眼法。
总之,一点红的人死了,但名字还没死。
如果你想弄清眼前的这位是不是真的一点红,那就准备接招吧。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是不是真的试一下就知道了。
要拿事实来说话。
但是很可惜,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没有人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一点红就是一点红,没什麽好疑惑的。
一点红死不死对他人又有什麽影响呢?该死的人终归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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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一点红并没有遮住脸。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色苍白。
不说出来,没人知道他是谁。说他是一点红,那他就是一点红。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说他是杀手其实很可笑。
杀手的脸又该是怎样的?
没人见过一点红,我们不能对这张脸下结论。
可是,这张脸......
钱百万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他看到了什麽?
没有人能解释。这世上有很多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
胭脂
早上醒来,胭脂已不知去向。一点红按住胸口,那里已缠满了纱布,上好了金创药。十几年来,不知受过多少次的伤,身上的疤痕已多得数不清,他早已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但这一次,他觉得好累。胭脂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却伤了他的心,只怕一辈子都不能痊愈了。
爱与恨,是一把双刃剑,谁都不能坦然面对。
桌上摆满了胭脂亲手作的小菜,其中有一道苦瓜是一点红最爱吃的,但胭脂从来没有作好过,她总是忘了放糖,弄得苦兮兮的,一点红就总笑她笨。
但这回苦瓜却一点儿也不苦了,入口酸中带甜。其实胭脂会作苦瓜,她只是喜欢看一点红苦得皱眉的样子,她喜欢一点红笑她笨。
这一切,一点红并不知道。
女孩子的心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苦瓜终究是苦瓜,就在它快被咽下的时候,一点红还是尝到了一丝苦味。
回味无穷的苦味。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一点红是硬汉子,他从不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但此时此刻,他却很想哭。
他不打算去找胭脂,因为无处可寻。
找到了又怎样,能和从前一样快乐吗?
他们之间有隔膜。
人在天涯,情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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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这辈子杀过许多人,有男人、女人、认识的、不认识的。
他是杀手,从不过问买家杀人的理由。
杀人有时是不需要理由的。
什麽事都弄清楚了反而不好.
第一次杀人的经历早已淡忘了。一点红不喜欢回忆,那样太累。
杀手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他们都是孤独的人。
一点红并不喜欢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他更喜欢黑色,死亡的颜色。
叫一点红是因为他杀人的方式。
如果没有胭脂,一点红的生活就永远是黑色的。因为胭脂, 他才有了一段粉红色的回忆。
胭脂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十年前,一点红杀了她的父亲。
如果说时间能够倒流的话,一点红希望他的剑是刺在自己身上。
他的一生中,数这件事留下了阴影。
但他并不后悔。一点红做事从不后悔,特别是作为一名杀手。
杀手中的杀手!
一点红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心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收养了一个孤儿。
她就是胭脂,那年她才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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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麽时候起,胭脂发觉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叫一点红的男人。起初只是把他当叔叔似的喜欢,接着又当作哥哥,后来她发现,他在她的心目中已远非哥哥那麽简单。
胭脂和他相处十年了,却并不了解他。他的身世、背景、职业,都是个谜。他不爱笑,不爱说话,但胭脂却记着他的每一个表情,记得他的每一句话。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胭脂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儿。她在一点红的怀里哭泣,他许诺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也许从那一天起,她就把一点红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不觉得孤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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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很少在言语行动上表示对胭脂的关爱.他只是默默地呵护她,给她一个安定,快乐的生活.
一点红喜欢胭脂,但那不是爱。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奢求什麽爱。他心里满足于这种家的感觉,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名杀手,是这个姑娘的杀父仇人。
一想到这儿,他就感到很心痛。
一点红从不避讳谈及胭脂的父亲,胭脂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是一点红少有的几个被当作对手的人。
十年前,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金刀和一点红的银剑 叮叮当当互拆了五百多招未分出胜负。
他们都感到对方是难得一遇的对手,不免产生猩猩相惜的感情。
刀剑齐鸣,那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一点红不是杀手的话,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今后的一切都将不同。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了一点红的剑下。
只一剑,就让知己生死相对。
无奈,无奈。
临终前,他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一点红。
胭脂,如果她知道真相会怎样?
一点红没告诉她,但也不准备隐瞒。
这是一个债,迟早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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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于来了。
红叶轩来了个陌生的男人,胭脂知趣地避开了。一点红说大 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听。
胭脂不服气,但是她很听话。
可是她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那个男人长的凶巴巴的,还 很赖气。不,是杀气!
过了半晌,她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
她看见一点红的银剑放在桌上。他一直都是剑不离身的!
窗外无声无息地下起了雨。
胭脂抓起剑往外跑,她有种不详的预兆。
树林中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悄悄走过去,全然不顾雨水把头发打湿。
林中的两人并没有留意胭脂,但他们的话却被一阵风带过来。
世事就是这样,你总是在不经意间听到本不该你听到的事。
胭脂顿时呆住了。
陌生人阴冷地笑着,一点红感到恶心。
十年了,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胭脂呆呆地站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决斗。
一点红虽仗剑走天下,但掌法也是独树一帜,对付陌生人二流的剑法是绰绰有余。
这回,他显然有些犹豫。
他想到了自己初入江湖的那段日子,想到自己杀的第一个人,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想到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和今天一样下着雨。
一百招过后,一点红没劈出一掌。这不像他的风格。
直到胭脂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慢了下来。
臂上一痛,他中了一剑。
“啊!”一点红抬起头,看到胭脂惊恐关切的双眸。
“啪!”一点红胸前又被拍了一掌。这一掌,震得他气血上涌,脚下也有些零乱。
难道我一点红就是这样的下场吗?这一天终于来了。
罢罢。.一点红闭上眼,准备迎接挺胸而来的一剑。
这一剑终究没有来,有的只是一阵古怪的声音。他慢慢睁开眼。
陌生人表情扭曲,怒目含愤,直直地拍倒在地上。眼前,胭脂颤抖地握着一把淌血的银剑。
这......真是太戏剧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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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在流泪。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深爱着的一点红,居然是她的杀父仇!!她很难把二者联系起来。
她希望一点红说一句这不是真的。只要他说,她就会信的。
可是,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注视她。
那目光,就像一把温柔的剑,刺在自己的心里。
居然......都十年了。
剑被刺了出去,刺进一点红的胸膛。
血,一点红变成一片红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点红猛然发现胭脂长大了,不再是那个 像小猫一样亲近自己的小丫头,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小女人了。
一点红心甘情愿地挨这一剑。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报以胭脂最后一笑,胭脂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笑容。
眼前一片朦胧,再也看不清胭脂的脸,他倒了下去。
鲜血和雨水混在了一起,默默地冲刷这无情的大地。
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美好结局的。
鹤顶红
面前摆着三杯酒,其中有两杯都含有穿肠毒药-鹤顶红,天下七大毒药之首,喝下去必死无疑。
看着这三杯酒,一点红面临着选择。
他要挑出无毒的那一杯喝下去。
可能吗?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一点红并不是百毒不侵,他对任何毒药都没有免疫力。
那麽,只能碰运气了。
是生?是死?选择一杯酒很容易,选择生死却很难。
而选择生死的方式却是喝一杯酒,如此简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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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足五百万两黄金,就退出江湖!这是一点红初入江湖时为自己定的目标。
五百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有些人一掷千金只为一笑;有些人辛苦一辈子也仅攒下个棺材本儿。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也很可笑。
为了钱,有些人会忘记自己的本性。
一点红喜欢钱,但不做金钱的奴隶,他杀人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承诺。
当杀手也是为了一句承诺。
让他承诺的人已死,按理说他可以撒手不管,尽情去干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一点红固执的很,存心和自己过不去。
一个“信”字,压了他十几年,使别人觉得他很傻。
一点红对此不屑一顾,他从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傻的真是可以。
一点红就是这麽一个人,有点自尊、自信,还有点自傲(可能是个自闭症患者)。
除了自己,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作为一个杀手,他的本分当然是杀人,可他却不是随便接生意的。
钱并不是杀手的筹码,如果单是为钱,一点红早就发大财了。
有兴趣才去杀人。一点红不允许自己情绪低落时去杀人,那无疑是找死。
再多的钱也买不了一个好心情。
“千金难买我乐意。”一点红常这麽说。
不杀人的时候,他喜欢去喝酒。
此刻,一点红正在一个小酒馆喝酒。
单从表情上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他只是一味地喝酒。
酒这东西很怪,你不想醉的时候几杯就可以把你灌倒,想买醉却越喝越清醒。
今晚一点红心情不好,他想让自己醉掉,却发现,很难。
酒客越来越少了,夜已深了。
都说夜猫子聪明,人在深夜时会有许多白天想不到的想法,干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来。
是黑夜给了他们极端的动力和难得的勇气。
比方说......
杀人?
其实杀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杀人的漫漫长夜。
孤独寂寞的长夜,无星,无月,无风。整个市镇仿佛凝固了。多麽平静的夜晚,多麽太平的城市。
一个杀手能有多少机会可这麽平静呢?
所有的暴风雨都酝酿在死一般的平静中。
再喝多少也是没有用的,不如出去走走。
今晚的夜色真美,天气转晴。月光皎洁如秋水,几颗星星恰当地点缀在周围。四周静悄悄的,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甚至连 夜猫子都没有。
为什麽小镇那麽平静?为什麽夜晚如此温柔?此刻一点红心中就像沸腾着一个火山,即将要爆发出来,躁动得不得了。他想发泄,想狂啸,想怒吼,想撕破这沉重的夜。
为什麽呢(一点红是个神经病吧)?想想就可笑,自己为什麽要当杀手?十三年前,他已是个半死不活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茫茫天下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这一切,为什麽不在那时就结束呢?偏偏要自己活下来,接过了那把剑,从此做一个黑暗中的人?
应该感谢他吗?还是恨他?不错,他是教会了自己很多,也让自己失去很多。可是如果没有那个人,一点红能成为今天的一点红吗?
一点红,你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誓言,哪怕是对一个死人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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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如何回到家的,反正一点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红叶轩的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看看窗外,日近中午。自己昨晚并没有喝醉,怎麽却好像什麽都不记得了呢?
坐起身,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这分明是宿醉后的反应,真是怪事。
更怪的是,前面有个声音问:“你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近一年来,红叶轩连只猫都没有来过,此时此刻居然来了个女人?!
一点红一惊,忘了头痛,左手下意识地去抓银剑。平时放在枕边的,此刻却没有摸到。
“你怕了?堂堂的中原杀手一点红也会害怕吗?”
话既然这麽说......一点红又恢复了平静,往后一倚,一脸慵懒不在乎的神情。
“姑娘如不嫌红某失礼,那我还有什麽顾虑的?”
“好,不愧是一点红,爽快!我就不妨直说,我来是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废话,难道是专程来请我吃饭的?
“姑娘既知在下是何人,就该知道我从不作当面生意。我虽是杀手,杀不杀人却只凭自己高兴。”
“知道你向来是先收钱,后杀人。这里是黄金五十万两。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一点红没心思去管什麽黄金,也没问这麽多金子一个姑娘家是如何运来的。他漫不经心地扫了这女子一眼,又反方向扫了一眼。
她一身中原男装打扮,素衣素服。身材很高,皮肤很白,鼻梁也很高,眼睛又大又深陷,看样子不是中土人士,说不定是个胡人,至少是个很漂亮的胡人。
“嗯,那个......”
“昨晚你喝醉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否则你可就惨了。”
那女子说得很是轻松,就好像是从路边拾回条野狗似的平常。
绝没有那麽简单。她知道我的身份,住址,说不定更多。看来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对我是做足了研究。只不知要杀的人是什麽来头,和她又是什麽关系。
一点红接生意很少考虑那麽多,只不过这次事发突然,又那麽有戏剧性,使他不得不动动脑筋。刚一想,就觉得肚子很饿。从昨晚到现在还什麽都没吃呢。一点红可以为杀人两天不睡觉,却不能落下一顿饭。
“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午饭,穿好衣服出来吃吧。”那女子爽快地说了一句就走出去了。看她的背影,可知武功并不弱。
今天可真怪,不管那麽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饭菜并不丰盛,但至少是热的。自从胭脂走后,一点红在饮食上实在是太马虎简单了。这顿饭,多多少少让他吃出点儿感动。
“你不问我从哪里来,为什麽让你杀人吗?”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说。我只知道拿钱去杀人,只对即将成为我剑下亡魂的人负责,其他的一概不管。”
“可你到现在也没问我要去杀谁?”
“杀谁是不重要的,关键的是你找到了我,而我从不作亏本生意!”
我不问,难道你不会自己说嘛,不说我又怎麽去杀呢?
“你真是个怪人。”
“你也是。”
一点红没发觉自己和那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如果 他发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好久没吃那麽饱了,要是再来点儿酒就好了。”
“你昨天喝的还不够吗?”
“我昨天真的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你是喝醉了,还在大街上唱歌呢。”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一点红绝对不信。一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二是对自己的歌艺没信心,这两件事是打死他也不会同时发生的。可眼前的这位姑娘不一样,虽然说的都是假话,却也合情合理。一点红觉得没必要去拆穿。她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掩饰什麽,暂时还不要翻底牌。
“嗯,也许吧。”
“吃好了吗?咱们该动身了。”
“咱们?去哪儿?”
“西域!”她笑了一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不管一点红有没有喝醉,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探险即将开始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江湖血-碧血狂沙
碧血狂沙(一)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选择?
一段感情能否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亲情,友情,爱情,孰轻孰重?
面对生死,你的答案是......
如果你去过西域,就一定听说过这个故事。
1白玉满堂
夜晚的沙漠就成了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酷热不再,代之的是透骨的寒冷。
夜晚的风也是干冷的,吹过一个又一个沙丘,透过一个又一个沙粒的空隙,听起来像是无数的鬼在哀鸣。
“谁说这世上有鬼,我就不信。如果真有的话,死在我剑下的人岂不是都要变成鬼来捉我?”一点红对此不屑一顾。
“你,不要当玩笑,对待冥冥中的鬼怪神灵,我们都是很虔诚的。”夜风中传来她清晰的声音。
“这也是你们沙漠的迷信吧,是不是走路还要给鬼让道儿?”一点红笑着问。
“你这话是亵渎神明,会遭报应的。我将为你日夜祷告,乞求真神原谅。”
听她的声音真是太严肃了,一点红不禁有些感动,“为我?”
真想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只是他们此时是背靠背坐着。一个向北,仰望七星;一个向南,抬头见月。
“今晚的月色真美。”她幽幽地说了一句。
“是呀,又大又圆。”一点红只能如此附和。
皎洁的月光照在沙地上,反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每一粒沙,似乎都被染得晶莹透彻,就像一颗颗夺目的钻石。
“我出生时,就是如此这般满月光华,所以爹才给我起名为‘白玉满堂’。”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念出自己的名字。‘白玉满堂’?这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吗?
“你爹一定很疼你。”
“我从没见过他。”
“那......”
“我也没见过我娘。从小我是被姑姑养大的。听她说,我娘生我时就死了,爹也从此一去不返。”
第一次听她说自己的身世,一点红觉得有种陌生的亲切感。是因为自己也是个孤儿,还是感动于她的坦诚?
举头望明月,明月可知人心呢?
“你呢?”
“我?我什麽?”
“你除了是个杀手,还有什麽故事?你的家在哪儿?父母呢?有没有兄弟姐妹?中原一点红不是你的本名吧?”
强制封锁的记忆被扭开了一条缝,许多痛苦的回忆又倾泻出来。从何说起?一点红,你还敢面对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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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酒,哪一杯才是无毒的?
有谁知道鹤顶红的威力?有谁体验过穿肠的痛苦?有谁有勇气独自面对死亡?
他想也没想就举起中间的那杯一饮而尽。
相信吗?三杯中有一杯是无毒的?
喝也是死,不喝也没有退路,何必在临死前无畏挣扎。如果这是杯毒酒,那一切都可结束了。
可他没有死。不错,他是喝了酒,酒中也确有剧毒,但他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的命运就开始有所不同。
“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原一点红,拿上这把银剑,从此就是一个没有心的杀手。”
那个声音十几年来一直萦绕在一点红的耳边。有时他也想过放弃,但他也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原先的我已死,活着的只有中原一点红了。”
十几年来,他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活呢?究竟还是不是自己?难道所作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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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抱着头呻吟起来,回忆之门又被封闭了。
“你没事吧?”白玉满堂关切地问。
终于又看到她的脸了。如满月般恬静温柔,似白玉般美丽无暇。
一点红一笑,痛苦的表情一扫而光,“为我祈祷吧。
碧血狂沙(二)
2血刀
“你要杀的,是一个叫血刀的人。”白玉满堂目视远方,冷冷地说。
一点红低头不语,默默地擦拭陪伴他多年的银剑,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内心却不知闪过多少想法。
一条命值五十万两黄金,是桩大买卖!是个厉害的角!想想就觉得兴奋。钱并不是刺激他的主要原因,但习武之人,最忌没有对手,此生能遇一两个真正的高手,也不枉杀手一场了。
“有关他的情况,我会在这两天内慢慢告诉你。”
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月,进入沙漠也有三天了,还在继续深入大漠内部。这麽多天来,除了那个满月的晚上,一点红和白玉满堂没有什麽太多的言语。反正吃饭住店都是她花钱。她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一点红绝不说个不字,也懒的说,懒的问。问也是白问,如果她想说时一定会说,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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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就要到达此行的目的地,西域圣火教的总坛了。”
“那个血刀,也是圣火教的人吗?”
“不是,他是一个妄图破坏、摧毁该教的人!”
白玉满堂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怒容,两眼含愤,仿佛她眼前已不再是一点红,而是那个血刀了.
一点红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是:血刀,男,大约四十来岁,使的一把赤焰血刀,于半年前不知从什麽地方侵入圣火教,先后杀害了众多教众,其中还有两名护法。此人残忍暴戾,嗜杀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吸血鬼。这些评语都是白玉满堂自己加的。一点红想多半是夸大其词。因为所有的死亡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没有人能证明是血刀所为。
“除了他还能是谁?自从他和那个叫冷无言的家伙来到圣火教后,几乎天天都充斥着血腥和死亡!”
“冷无言?!”一点红叫了一声。
“怎麽?你认识他?”白玉满堂回过头,没留意一点红的脸色有些不对。
“不是,我刚才嗓子哑了,发发声。”
“他是血刀之子,人称冷血一刀。”
如果是别人,一点红很难有这麽大的反应,但冷无言的名字一出,确实让他震惊不已。
冷无言是何许人也?他是一点红生平唯一的好朋友,好知己,好兄弟。四年前他来到中原,和一点红不打不相识,结成生死知交。虽多年音讯全无,但一点红还记得和他醉笑红叶轩的情景。而如今,自己要杀的竟然是好友之父?
头又疼起来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点红,你今生都要忘掉自我。你没有心,不懂得什麽叫情义!”
真有那麽一天,让自己绝情吗?
碧血狂沙(三)
3沙漠飞凤
白玉满堂是圣火教的人,一点红对此毫不怀疑,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在教中的地位竟是至高无上的。
她是教中所立的圣女,也就是未来的教主。圣火教历来都是处女教主,现在的教主就是白玉满堂的姑姑。
“姑姑,这就是中原一点红,我把他带来了。”
虽然大殿四周亮满了火把,但还是觉得阴森森的。因为所有的火把烧出的火焰都是绿色的,像是鬼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圣火吧。
教众们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两旁,这种场合和气氛令一点红很不自然。
“你就是一点红?”圣座前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只有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据我所知江湖上只有一个一点红,就是在下。”一点红耐着性子回答这无聊的问题。
“听说你从未失过手,哼,口气倒不小。”
“杀人不是做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我仍好好地活着,可见我没有撒谎。”这也确实不是假话。
“好,很好。”
第一个好字刚落,一道火光直冲一点红面门儿来,其快如闪电,势如破竹,让人惊猝不及。
白玉满堂惊叫一声,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大殿中央腾起一个火球,光芒耀眼。
待烟消云散后,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地方。
当然是什麽都没有。难道是炸飞了?
“好厉害,不愧是圣火教的教主,在下佩服!”
一点红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家忙抬头望去。
殿顶的梁上晃晃悠悠地坐着一个人,一点红似笑非笑地眯着眼。
白玉满堂兴奋地喊:“怎麽,你......”
“嗯,五十万两黄金是没白花,血刀就交给你了。”
一点红偷偷地对白玉满堂作了个鬼脸(平时他是很少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面试?小菜一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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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一点红彻夜未眠。冷无言的武功他领教过,和他不相上下,四年后又不知进步到什麽境界。血刀既然是他父亲,功夫自然是更高一筹,这买卖不那麽容易搞定。何况中间还夹着个好兄弟,不知自己能不能狠心下手。
“簌簌。”房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声。一点红是夜猫子,即使是睡着了也不会漏掉任何风吹草动。他一翻起身,剑也没拿,闪身出门,一窜,跃上了屋顶。
动作又快又轻,落在瓦片上没有半点声响,对自己的轻功,一点红一向是自信的。
前面二十米外隐约有个黑影,忽地一闪,拐向南边,似乎是奔总坛而去。那个方位,好像听白玉满堂说是教主练功之所,禁地中的禁地。
好,那就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
经过一柱香的时间的跟踪和追击(因时间和体力有限,从略),那黑影和一点红先后来到一个秘密的地方。
说它秘密,是因为这仅仅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石室。“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往往简单的外表下都掩藏着什麽神秘的东西,这一点,一点红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黑影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敲了一下,墙壁慢慢地裂开一道口子,原来是一道石门!他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墙中。
一点红没看清他敲墙的确切位置,总之摆在他面前的又是一堵光秃秃的墙了。不过他觉得已没有必要再跟进去了,石室内想必就是那位教主姑姑了。
他把耳朵贴近冰冷的石壁,这麽厚的墙能听见什麽吗?别人恐怕不行,但一点红可以。自从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身上的器官零件也变得超乎寻常的灵敏。
这石壁是挺厚,但正因为厚,所以里面的人才无所顾忌地大声说话。他们绝没有想到墙外有一只偷听的耳朵。
那麽,一点红究竟听到了什麽呢?
“你来干什麽?”听声音是教主。
“凤凰,是我。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凶。”
听白玉满堂说,她姑姑的名字叫‘沙漠飞凤’。这个人口中称的凤凰可是她吗?
“你还想让我对你笑脸相迎?二十年前你对我怎样,现在反过来怪我?”
“都这麽多年了,你还怨我。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还有脸回来!”
“别怪我,凤凰。当初我不告而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你当初半死不活的,是谁救了你?你知恩不报,还来欺骗我,说家中并无妻小,我就轻信了你,把一切都给了你......可你......你可知道我的苦,我的恨?”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发誓没骗你。不错,我确有一妻子,却是从小指腹为婚,和她并无半点感情,早有休妻之念。本想与你作一对神仙眷侣,不料家中突遭巨变,老夫病危,家业待继,万不得已才匆匆离开......”
“我苦苦地等,还被师父骂,说我笨,而我一味地傻等,只知道喜欢你,一心等你回来,哪知你......"
“凤凰,原谅我。头几年确实是情非得已。江湖突变,连累我家也卷入武林纷争,黑白两道都与我不容。我也想和你再续情缘,却不得不离乡背井,亡命天涯。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你,想你的模样,想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我曾派人来打听你的情况,谁知你已成为新一任的教主。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那你,为什麽还要回来,回来打乱我死水一样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怎麽解释你都不能原谅我。二十年是个太长太久的概念,重新拾起势必换回成倍的痛苦。我来的目的是为了帮你。你可知道,圣火教已大难临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是你,是你差点儿毁了圣火教!自从你来,教众就接二连三地死亡。你是个魔头,是个杀人狂!”沙漠飞凤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
“我承认事出有因且来自我,但绝不是我干的!你听我说......”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他们都是死于赤焰血刀之下。此刀正是本教失传多年的圣物,是我当年为你盗得的!”
听到这儿,一点红大惊。急急地把刚才听到的话整理一遍:
1这男子是血刀。
2他和沙漠飞凤二十年前曾有一段情。
3二十年前他不告而别,现在才回来。
4一回来就杀掉教中数人。
5......
“冷月无声照飞凤,白玉满堂映血刀。凤凰,所有人都可以恨我,不信我,但你不能!”
什麽蹩脚的破诗,一点红不禁想笑,突然脑中像被闷棍敲了一下。
冷月无声?白玉满堂?
接下来的话更直接,更惊人。
“凤凰,玉儿是不是咱们的骨肉?”
碧血狂沙(四)
4中原一点红
“看,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慢慢吃吧。”
不知为什麽,一点红很怕见到白玉满堂。她居然又给自己做了一顿饭。干什麽,算是鼓励,让他吃饱了好去杀血刀?
一想到血刀,就想起昨晚密室中的那番对话,真像在做梦,可是,他们的每一句话,一点红都记得清清楚楚。
“冷月无声照飞凤,白玉满堂映血刀。”此白玉是眼前的白玉吗?那冷月无声呢,莫非是......
“怎麽,不合胃口吗?”
“啊?不。我在想即将和血刀的决斗。”
“你一定会赢的。”
“为什麽这麽有信心?”
“因为......”她脸一红,笑了一下,低下头喃喃道,“因为,你是中原一点红呀。”
来到西域后,第一次看她着女装。高佻的身材配上嵌着海蓝宝石的白衣,真好似明月下的白玉阑珊。这脸......一点红看着十分亲切,仿佛曾经见过一样。不是源于半个月来的朝夕相处,而是很久以前就曾见过一样。
“你对你父母的事知道多少?”
“不晓得。”她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绕着裙边儿,“每次我问姑姑,她就推三阻四,要不就大骂我一通,把我赶的远远的。可她自己却独自躲在房间里整晚地流泪,这都是我偷偷瞧见的。”
“如果你父母还健在的话,最想和他们说什么呢?”
“是......”白玉满堂笑吟吟地看着一点红,“是我从街上捡回只小狗。”
算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也许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这姑娘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能真正明白其中的一切吗?
一点红低头大口大口地扒饭,此后不管白玉满堂说什麽,他都只是哼哼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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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的声音:一点红,你要记住,作为一个杀手,一定要做到无情,冷血,要无爱无恨,无笑无怒。但是,你一定要尊重生命,尤其是对手的命。只有这样,你才能激发出自身所有的斗志和潜力。不要随意出剑,记住,只有一剑。面对高傲的生命,你仅有一次机会。一剑夺命,是你对生命最高贵的礼待。
事实上,一点红是如此做的。他确实不轻易出剑。死在他剑下的人,绝无第二个伤口,仅有一个,而且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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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真是来杀我的?”
一点红和血刀面对面地站着。冷风吹过,四周回响着沙漠的低吟。
一点红仔细端详眼前的这张脸,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张冷峻刚毅但不失慈祥的脸。他的语气更是平和,似乎早料到会有这麽一天。
一切都顺其自然,平平淡淡。他在问一个杀手是不是来杀他的,还能有第二个答案吗?
有。一点红没有拔剑,而是问:“你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吗?”
这又是什麽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足以。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了答案。
并不是每个夜晚都那麽凄凉和萧索,今晚的月色就很美。
可是月有阴晴圆缺,人也有旦夕祸福。这个时刻能预知下一时刻的生死吗?
只有沙漠能真正明白这一切。
碧血狂沙(五)
5婆莫罗
当一点红和血刀同时出现在圣火教总坛的大殿之前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惊讶,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点红,你这是干什麽?为什麽不杀了这个大魔头?你怎麽不说话?”白玉满堂急匆匆地跑上来,抓着他的肩不停地摇。
“玉儿,不关一点红的事。”血刀温柔地说。
“什麽,你叫我什麽?你这个刽子手,我要为教众报仇!”
“玉儿,住手!”
“姑姑,你怎麽也......”
“你不是很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吗?”一点红拦住白玉满堂。
“我父母?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一点红!你......”沙漠飞凤声音发颤地叫道。
“教主,我知道我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有因必有果,有些事可以勉强忘掉,但却不能瞒一辈子,而且,这对白玉满堂也是不公平的。”
“一点红,你说什麽?你怎可对姑姑如此无理!”
“姑姑?哼!她是你的亲娘,而你爹,就是眼前这位你最痛恨的血刀!”一点红冷冰冰地说。实在没办法把这事委婉地表达出来,只好硬来了,但愿对她的打击不是太大。
沉默,像一只无形的黑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除了火把噼啪在响,听不到任何声音。偌大的殿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古怪邪恶的笑声充斥着空荡荡的大殿。从角落里走出一个矮小瘦弱的老者,干巴巴的,两眼闪着奇怪的绿光。手里拄着一根怪模怪样的手杖,手杖上刻有一蛇头,同样是绿莹莹的眼睛。
此人是圣火教的大祭司-婆莫罗,一点红刚来时曾见过他一面。
“好一个感人的家庭大团圆,嘿嘿。二十年了,居然又凑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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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懒的费太多笔墨了。如果我说这个大祭司二十多年来一直暗恋着沙漠飞凤你们信吗?如果我说他一直窥伺这教主的位子你们信吗?如果我说二十年前是他有心安排沙漠飞凤和血刀的相识,你们又信吗?而造成血刀家破人亡,圣火教四分五裂,有情人劳燕分飞,一家人不能相认,二十年后又差点酿成骨肉相残的悲剧也是他导演的,你们会信吗?不由得你们不信。信也好,不信也好,故事还得继续讲下去,而作为说书人的我来说着实有些累了,不得不把这些旧事做个场外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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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的笑声充满了苦涩和怨恨。如果他有情的话,心也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白玉满堂呆呆地站在那儿。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某个人的答复,而是一种痛感,一种提醒她这不是梦的痛感。
可怜的孩子,一下子接收这一切是不太容易。错不在她,可所有的痛苦却只能让她一人承受。
一点红和血刀几乎同时跳起,一把剑,一把刀,从不同的方位向婆莫罗攻去。
“一点红,你这个叛徒。难道五十万两黄金你白吞了不成?”
“那是我和血刀的事,自会有个交待。但现在要做的是你的生意!”
“我?”
“不错,是我出钱买你的狗命!”血刀从左疾奔而来,刀光一闪,赤焰血刀已瞬间劈出十三刀!
如果婆莫罗是寻常之辈,就不需要一点红和血刀二人同时联手了。他的身形步伐古怪诡异,像个鬼影儿似的忽隐忽现,手中的蛇杖甚是了得,招招都点对手的死穴要害。他是个疯子!是个鬼!
一点红深知此人的厉害。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麽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一剑也没出,不停地周旋在鬼影儿前,试图找出婆莫罗在应付血刀时可能暴露出来的破绽,伺机出手。不可能一个破绽都没有吧?一个就够了!
致命的一剑,究竟要等到什麽时候?
“攻他的XXX!”(此属高级机密,不可泄露)
一直默不作声的沙漠飞凤突然高叫一声。
一点红想也没想,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这实在是一险招,为了刺那一剑,他必须将自己正面全部暴露在婆莫罗的杖雨前。
饶是血刀快了一步抢上去,也只用刀勉强把蛇杖拨开一点点。
蛇杖和银剑几乎同时刺如双方的身体。只不过前者刺中的是一点红的右臂,而一点红是左手使剑的。三尺银剑,深深地穿透了婆莫罗的要害。
婆莫罗的眼睛有什麽东西在闪动,枯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阿凤,你还是记得我的,我的弱点,也只有你清楚。”
“嗤。”一片蓝雾在他和一点红之间炸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一点红双目一阵剧痛,眼前婆莫罗的笑脸极度夸张地扭曲起来,然后又像干涸的泥土一样龟裂开,一块块儿地掉下来,只留下张空洞洞的脸。一道强烈的蓝光闪过之后,剩下的只有恐怖的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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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青草地上,那是儿时经常去的地方。草地上长满了鲜艳的蘑菇,娘说,那都是有毒的,不能吃。为什麽会想到娘呢?娘去哪儿了?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红叔叔,你为什麽哭呢?是胭脂惹你生气了吗?”
胭脂!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看,我们有钱了,你高兴吗?
一点红,为什麽,为什麽你是我的杀父仇人?这不是真的,对吗?你最爱骗我了。”
渐渐地,连胭脂的泪也看不清了。
不要!不要!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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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刀,不,爹!你快救救他,求你了!”
“莫罗花毒,无人能解,除非......”
“一点红,你不要死,求求你。爹,娘,不要让他死呀......”
为什麽这麽吵?好烦!让我睡嘛。睡着了就不会头痛了,就没有烦恼了。
一股真气从背后透过来,输入一点红的体内。他自身的内力本能地做出反抗。这内力很霸道,很邪门,因为不是一点红自己的。十三年前,也是这样强行输给他的。
鹤顶红,不是也无药可解吗,为什麽也可以活下来呢?
“你的命已不再是自己的了。你是一点红,中原一点红。”
不要,不要救我!
“今后,你就是一个杀手,你要发誓做一个无情无义的杀手!”
不,不要,不要逼我!
“一点红,你看到了吗?江湖每天都有纷争,有仇杀,想过平凡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你只有拿起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保护什麽?什麽才是我最珍贵的?”
“你的心。”
“可你说过我没有心。”
“不,你有。你的心在那里。”
“那是一片湖。”
“去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不,我不明白!我也不想知道。让我走,不要进来!
血刀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一点红的抵抗是徒劳的,就像十三年前一样。
种种真气混为一体,在他的周身要穴七经八脉周而复始地运行着。
为什麽,告诉我这一切为什麽。什麽时候能让我自己选择呢?
“一点红,我不要你死。你说过会陪我一起看月亮,你答应过的。”白玉满堂在一旁哭哭啼啼。
我答应过吗?我......
他的大脑中一片空洞,听不见什麽,也想不出什麽。
西域沙漠,是一个悲伤的荒漠。
碧血狂沙(六)
6冷无言
白玉满堂呆呆地坐在那儿,声也不声,动也不动。无论一点红怎麽问她,她都没有反应。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自从一点红醒来,她就是这个样子,而且已经这样很久了。圣火教呢?沙漠飞凤和血刀呢?四周只是一片空旷的沙漠,只有一味狂吹的风,只有一袭袭浪卷似的沙流。
都是梦吗?眼前,天和地,风和沙,还有个傻呆呆的女孩儿。右臂的伤是怎麽回事儿?体内充沛的内力又是怎麽回事儿?谁能给我解释,给我答案?白玉满堂,你倒是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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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的一个大漠客栈安置好白玉满堂,一点红收到一张贴子。
“谁送来的?”他问店小二。
“是个挺酷的爷,没留下姓名,说是小哥你看了就知道。”
贴子上仅有两个字:“鬼窟。”
店小二劝一点红不要去,“那个地方闹鬼,去的人都没回来过。”
“怕什麽。这是二百两银票,好生照料楼上那位姑娘。”
迎着咧咧狂沙,一点红踏向远方,等待他的又将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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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真有鬼,沙漠里的风声就是鬼哭的声音。”一个叫白玉满堂的女孩儿曾这样说过。
“我才不信呢。”也曾有个一点红这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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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死海-鬼窟。
毒日当头,风沙弥漫,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沙的世界。冤魂恶鬼,你们出来吧!
“一点红,你来了。”一个声音冷冰冰地在背后响起。
“冷兄,是你麽?”一点红没有回头。四年了,这声音依然没变,还是那麽低沉、凝重。
“是我,我们又见面了。”那个声音好冷,冷的就像夜晚的沙漠。
一点红转过身,四目对视。没有惊,也没有喜。有的,只是陌生的感觉。
“你,一点没变。”
“我没变,你也没变。可我们之间却不再有兄弟之情了。”
“血刀他......”
“他死在你手上,是麽?”
“不错,他是因我而死,可是......”
“他是我爹!”
这个一点红知道,可是冷无言又知道吗,血刀为什麽会来西域?他知道血刀二十年前的往事麽?
“我不想杀你,你先动手吧。”
“我......”
“动手吧!”冷无言刷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单刀,虚劈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个杀手,四年前就知道。”
“四年后的今天你还是,但以后就不再是了。”冷无言冲了上来。
和他说,他会信吗?他会容忍血刀的旧情吗?不错,血刀是因我而死,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月无声是不是就是冷无言?他和白玉满堂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难怪白玉满堂的脸看起来似曾相识。
“冷兄,你听我说。”
“快拔剑呀,让我领教一下什麽是一剑封喉!”
“冷兄,白玉满堂.....”
“我喜欢她!”
“你,喜欢白玉满堂?可是......”
“可是她喜欢你!”
一点红愣住了,实在是没想到。
“我们不可能的。”
“住口!你这个背情弃义的家伙,看刀!”
一点红不会出剑,他的剑,从不对兄弟而出。
什麽我没有心。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做回有血有肉,有思想的自我。我的心,不一直在胸前跳动吗?
冷无言的道道刀风紧紧逼着一点红,使他一退再退。
“一点红,没想到你是个胆小鬼!”
别激我,我不会出手的。
突然,大地颤动了,冷无言一下弯了下去,一条腿陷在了沙里。他想挣脱出来,没想到更多的沙子也随之坍塌,顷刻间没过了他的腰。
“冷兄!”一点红跑去拉他。
“别过来!”
晚了,一点红也陷在沙里。而且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流沙!难怪来这里的人都回不去了,他们全被埋在沙里......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鬼也不会来救他们。他们将无声无息地死去。
“一点红,还记得咱们喝醉了的那次吗?”
“记得。咱们那晚喝的烂醉,在我家又唱又叫。”
“呵呵,你唱的可真难听。”
“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喝醉过,也再没唱过。”
“真想再和你干一杯。”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满肚黄沙了。”
“......”
“一点红。”
“嗯?”
“帮我好好照顾白玉满堂。”
“嗯?”
冷无言举刀当头劈过来。
一点红本能地从沙中抽出了手,迎剑挡去。
剑递了一半就停住了。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此时正是个脱身的绝好机会。以当前的位置,刀剑相碰,冷无言只会急速下陷,周围将出现短暂的真空,自己可以趁机抽出身来,更可借助冷无言的身体飞出去。
这一点,他比我更清楚。难道,他要以死救我?他还当我是兄弟,我又怎能忍心让他去死。可如果不拔剑,死的只能是自己!
冷无言,我一点红难道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吗?
白玉满堂此刻还在客栈里呆呆地坐着,她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吗?她还记得我吗?我们,都要死了。
一点红已经决定从今天起重新开始生活,可是,他又能给白玉满堂什麽呢?
他舍得死吗?
剑悬在空中,仿佛停了很久。
这一剑,到底是劈还是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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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听过鬼哭的声音?
夕阳下的鬼窟,格外壮观美丽。
如果你去过西域,就一定听过这个故事。
〈全文完〉
主体曲
江湖血主题曲—名剑风流
狂沙 席卷江湖忧
碧血 抹尽前愁
回眸 一笑无尽头
明天 携手而游
滔滔百尺浪
海阔天空迎来新气候
立盟结义共奋斗
潇洒对世界笑笑口
剑剑皆风流
在四方天地中破荆斩旧
除恶扬善还嫌不够
一心永伴你左右
迎风 冲上浪前头
开创 我的潮流
后传(一)
沙漠中的死海——鬼窟
呼啸的风、漫天的沙,天地在昏黄中黯然失色。
一点红的手紧紧地攥着剑病微微颤抖,一个杀手是不该颤抖的,如果他有了恐惧,那么他的生命也就将结束了。
冷无言的刀夹着风声、排山蹈海而来,扭曲的脸上是最后的无奈,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刀!
杀手犹豫了,从来没有尝过犹豫滋味的他终于无可避免地陷入命运的绳套中。
流沙迅速地下陷着,大地在扭曲中痛苦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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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便听到了马蹄声
地动山摇的马蹄声随着狂风席卷而来,破碎了令人尴尬的轮回。
冷无言的刀停住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灌注了全部功力做出了这样一击之后,他居然能硬生生截断自己的攻势!
一大口鲜红的血瀑布一样喷出来,化做漫天血花,染红了沙漠也淋湿了一点红的心。
“美——美眉派!!”声音变得尖利,年轻高手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形。
一点红顺着冷无言的目光望去:漫天飞沙之间,隐约一面纯白的大旗若隐若现,旗上一朵端庄的百合花…………
冷无言仍然在下陷,由于刚才他做了全力一击,更带动了周围的流沙,使他加速了自己的毁灭进程:
“美眉派——终于要入关了——”
一点红皱着眉,他不明白自己的朋友为什么会这样恐惧,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名词“美眉派”。
冷无言的脸痛苦地抽动着,沙已经漫到了他的胸部。然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紧锁的双眉骤然舒展:
“答应我——照顾白玉满堂、杀尽美眉派!”
一点红不明白为什么从冷无言的嘴里会把这样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当然冷无言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集聚了这位新一代年轻高手毕生功力的一击随即发动,冷无言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由苍白在瞬间转为血红,双掌雷霆般击在一点红的身侧的流沙上。
一点红在刹那间感到周围的天地迅速旋转,红日、黄沙、碧血、江湖…………
一切都在远去————
最后的记忆中深深地印着两个词汇:
白玉满堂、美眉派
****************************
钱百万的惊恐是为了什么呢?
说实在的,连一点红自己都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恐惧呢?是对生命的眷顾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永恒黑暗?其实这个人生真的很痛苦、很无奈的,可是人们为什么又会在即将解脱的时候恐惧呢?
一点红不明白。
胭脂在哭吗?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也会湿润呢?
一个杀手是不会感动的,因为杀手是没有心的。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感动呢?
“红叔叔,你为什麽哭呢?是胭脂惹你生气了吗?”
一点红一点都不生气,可是他哭了。
白玉满堂还是痴痴地坐在那个沙漠深处的小酒店里吗?
冷无言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美眉派又是什么?
那面有着百合花的纯白战旗为什么会让他这样恐惧呢?
问题好象潮水一样涌来,渐渐将一点红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一个月后,通向玉门关的沙漠大道上,一人一骑孤独地行进着。
远远的,巍峨的雄关在天地的尽头现出朦胧的影子。
中原——就在那个模糊的影子背后,是一点红的故乡——中原。
他还是个杀手,而且是中原最有名的杀手一点红;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不收费用就去替别人杀人,因为——雇主用自己的生命做为了酬资。
“冷无言,你放心!我一定杀尽美眉派!!”一点红伸手入怀,掌心紧紧攥着一块铁色的牌子,牌子上赫然刻着:
锦衣卫四品带刀校尉——冷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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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烽烟已经在天边酝酿,当一个杀手走进了战场,他还会是个杀手吗?
晚枫独醉一点红,碧海青天夜夜心。
后传(二)
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扯着,像是从极远处咆哮而来的狼群,呜呜地哀嗥着。天地间昏暗无光,风沙弥漫,柳枝狂舞,花容失色。这是北国典型的春天,干冷粗犷的四月。
漠漠轻寒中,远远望去,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若隐若现,不一会儿,黑点渐渐变大,隐约是四条腿,两个头,再近些来看,是一人一骑,黑衣白马。
那人,满脸憔悴,一身倦容;那马,蓬乱着毛,吐着猩红的舌头,两眼无神。
人和马晃晃悠悠地来到镇上的一家客栈前,马儿前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四腿儿一蹬,顿时七窍流血,气绝而死。
马上的黑衣人则滚落在地,店小二急忙迎上前去将他馋起: “这位公子,你没事儿吧?”
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塞给小二,勉强挤出几个字:“上房,不要人打扰。”
人和行李被安置在三楼最偏僻的东厢房内。什麽行李?仅是一把剑而已。剑身通体乌黑,剑柄却是银色的,上面还有一点猩红!这把剑,只属于一个人,就是中原杀手一点红。
“哇—”一口鲜血从杀手口中喷出,他竭力想控制住,却忍不住又吐了一口,吐了七八口后,气血才稍稍平息下来。
“杀尽美眉派!”冷无言临终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见鬼!
这次西域之行真像场噩梦。千辛万苦回到中原,马跑死了七匹,自己也是元气大伤。眼下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回头再说吧。
想到这儿,一点红寻出纸笔,匆匆书信一封,唤来店小二,嘱托他把信送到镇南郊外一处破屋中,务必由一个姓高的人亲启。
干完这事,他立即反锁房门,倒头便睡,至于什麽时候会醒,这可就难说了。
后传(三)
月夜、风清、破庙、人伤。
小高缩在弥勒佛的肥硕大脚下,痛苦地直皱眉毛:
“该死的狼师!”
血渗出扎在头上的纯白丝带,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将年轻的笑容凝结成狰狞的诅咒。
江南、柳烟、白马、少女…………
洛阳、长街、喋血、豪门…………
甜蜜的幻像和恐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出现,将少年折磨得在梦魇中挣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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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如此之轻,如一叶扁舟在命运的诅咒中翻腾起伏。
生在乱世中的人们是幸运的吗?
当遥远的和平和幸福在未来出现并使得人们沉溺其中而感到不厌其烦的时候;当老于世故的历史学家们叼着烟斗悠哉悠哉的评点着过去那个曾经充满了血腥和悲哀的时代的时候;当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们徜徉在明媚的春光下轻蔑地向着孤独地立在中心广场的英雄雕像撇一撇他们可爱的嘴的时候…………
时空的另一端,拄着血迹斑斑的刀剑挣扎着在满目苍夷的废墟中努力站起的人们露出了无奈但是充满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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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的脸部表情在经历了痛苦、愤怒、无奈、惨笑之后终于以一个认命的姿态结束了表演。
洛阳城真的是鬼门关呢。
鱼龙混杂!对,就是这个形容词!!小高不禁对自己的文学修养扬扬得意,然后,他迅速陷入了下一个困境:他——小高,究竟是属于“鱼”还是“龙“呢?
且不说那些高官贵族趾高气扬的丑态吧,就是一群混迹在城市的黑暗角落的小混混也足以在他这个白白胖胖的书生面前摆一把”飞龙在天“的特技了。
(不就是为了不屑的一撇嘴吗,竟然落得头破血流的下场!)
“该死!GS!!”小高立即对自己的脑海中泛起的这两个粗俗词语感到惶惶不安。
怎么会这样呢?
都是那个酒后乱性的月夜惹得祸,怎么会拜那样的家伙为师呢?!
“粗俗、自命风流、一介武夫…………,”小高不平的咒骂着,“偏偏还有那么多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对他神魂颠倒!没天理的世道呢!!”
“罪过、罪过!好歹他也是你的狼师了。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师傅呢?”良心的声音在脑海里不识时务地冒出来。
…………
终于,小高在激烈的内心斗争中精疲力尽,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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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夹着风声的呼啸破碎了小高的噩梦,一支简陋得几乎不能称之为箭的箭贴着他的耳朵狠狠地钉在弥勒佛他老人家的大脚指上,箭的尾部是鲜红欲滴的一点惊心动魄的红。
小高的眼睛立即亮起来,他迅速解开绑在箭上的丝帛,一行歪歪斜斜不堪入目的字现入眼帘:
“
臭书生,我是一点红!
欠我的诺言该兑现了吧!!
”
可怜的年轻书生脸上的阴霓一扫而空:
“哈!红小子来了,我有救啦!”
他昂然站起,将炯炯的目光透过在寒风中忮噶作响的破窗户投向森森的暗夜:
“
狼师,你交给徒弟的任务终于可以完成了!
月儿弯弯,我小高必然将从横行城北的斧头帮老大的阴影中杀开血路,为你带来光明的未来了!
红小子,我吃定你了!!
”
风,依然呼啸。
月儿,仍然将弯弯的笑容洒向九州。
远方雄伟的洛阳古都嘲讽地看着位于城北破庙中“气宇轩昂”的落魄书生,仿佛它已经看到在他的前路上将遇到的悲伤和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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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强的军团是怎么诞生的呢?
后世的战争狂们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传奇勾画了一个又一个壮怀激烈的美妙场景;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在一间破庙里,注定将塑造历史的两个人是用一支微不足道的箭联结在一起的,与此同时,遥远的荆州和近在眼前的洛阳中,所谓最强四人组的另外两个也正懵懵懂懂地在美梦中酣睡未醒呢。
历史就是这样!
由渺小组成,将辉煌奉献!!
后传(四)
面前飘来飘去的都是一个个白色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冷冰冰的面具,上面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画着不一样的表情。一点红迷茫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摘下面具,下面的真实的表情却和面具相反,他们或大笑,或痛哭,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不可理喻。最后一个人久久地站在角落里,他没有面具,却有一张奇怪的脸,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看上去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样。
“一点红,不认识我了吗?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我们是镜子的两面,一辈子都是......”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此时,我身在何处,又将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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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暮鼓......
斜阳,晚风......
这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时刻,迎着落日的余辉,一点红静静地站在窗前,感受着稍纵即逝的温暖。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见灿烂,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许多美好的事物,总是失去了才觉珍贵,就像这夕阳,在黑暗来临之前才温柔绝美。这世上,有什麽是永恒不变的,又有什麽是不能割舍的,奔波忙碌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麽,我们的理想,又是为什麽在闪光?
要走的,终究又回来,没有什麽是不变的,一切都在反复。
情,仿佛是一个大盆,再善游的鱼也不能游出盆中。人,纵使能相忘于江湖,情是比江湖更大的。
手中的剑,已越来越沉重,放不下的,又何止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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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慢慢地沉下去,暮色一点点消退,代之的是渐渐浓重的黑暗,唯有杀手的额前还拂动着一抹淡淡的嫣红。
店小儿敲门而入:“客官,您托我买的东西......”
“放桌上吧。”
“我有点好奇,那东西......”
小二眼前一花,一点红顷刻间已闪到面前,攥住了他的手腕,冷冷地说:“去喝酒吧。”
去喝酒吧,这是什麽意思?店小二不禁一哆嗦,手腕已被松开,手里却沉甸甸的,翻开一看,我的天,是金子!
“客官,您真客气,那玩艺打死我也花不了这麽多钱。”
他还想说,却被杀手剑一般的目光逼出去了。这金子,或许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谁知道呢。
一点红缓缓地打开桌上的包袱,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脸上掠过一层不经意的微笑。这笑,轻描淡写又鬼魅异常;完美无缺却邪气十足。曾有人见过这种微笑,如让他们来形容会更恰当传神一些,但遗憾的是,他们都死了,死人又怎会说话呢?
你见过杀手的微笑吗?那必是在他拔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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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过,街寂无人,夜色正阑珊。
这麽平凡的小镇此刻正在酣眠,也正是这种平静的夜晚才孕育着不安的躁动和血光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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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十里郊外,一派荒芜萧索的景象,唯有一座破庙,虽破烂不堪,却是出奇的顺眼。
庙中,小高依旧伏在弥勒像的脚边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从烟花扬州到古都洛阳,一路上都是这麽躺过来的。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下一下,间隔两秒,不紧不慢又不间断地响着。小高惊然跃起,顺手抄起身边的秃头棒,仓促间踢翻了脚下的青花大破碗(穷书生白天就靠沿街乞讨要饭为生)。
他惋惜地咂咂嘴,一跺脚,神情又严肃起来。
“谁?”
回答他的只有那不慌不忙的叩门声。
书生远远地用竹竿拨去门闩,勾开了门。
尽管夜色昏暗,他仍立时惊讶于门前的那一袭淡淡的白衫......
后传(五)
很久的从前,很远的西方
曾经有一个英雄带着他战无不胜的精锐军队东征西讨将他四分五裂的国家统一在他的利剑之下,然后,他把马鞭指向了东方。
宏大的战争在辽阔的地域内展开,英雄率领着他的军队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号称强大的对手、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曾经不朽的文明;好象一阵不知疲倦的风,英雄马不停蹄向着东方前进,灿烂的皇冠在征服的道路上被进献到他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戴上它然后把自己称为太阳的儿子;被击败的千万人群跪在他的马前向着他顶礼膜拜因为他只杀戮手中拿着刀剑的人,“你们和我们一样没有尊卑没有等级没有印上胜利者和失败者的烙印,因为我们是在一起创造一个超越一切的辉煌!”他的脸上露出如孩子般纯洁的笑容……
当天上的神灵也开始对英雄的事业感到恐惧的时候,他们用死亡来黯淡天才的光芒,英雄病倒在远离家乡的遥远东方,病魔将他折磨得身形憔悴却掩不去他眼中如火焰燃烧的光采;他的朋友们围绕在他的床边询问在他离去后该由谁来继承他的事业他的遗产,人们泣不成声他却微笑仿佛对这样的命运之手只有轻蔑没有恐惧哀伤:
“继承我的将是你们中的最强者。”
他缓缓闭上眼睛把簇拥着他那年幼的儿子的人们丢在彼岸独自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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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外面,一个胡子头发眉毛全是雪白的老头儿在人群的里面正向着人们讲述着一个英雄的故事。
“那后来呢?英雄的继承人是谁?他的事业呢?”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被故事将脸颊激动得绯红。
人们也都好奇地等待着老头儿继续英雄的传奇,雪白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老头儿咳嗽了一声,目光缓缓地扫过兴奋的人群,穿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最后定格在一身白衣的一点红的身上, 仿佛下面将继续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是他而不是自己。
人们随着老头儿的目光也将关注转移到站在他们身后的这位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一点红轻轻叹了口气轻到谁也感觉不出来:
“英雄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因为——再没有——英雄!”
他转身离去,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人们留在了原处。
人群深处有着和一点红的衣衫的白几乎可媲美的胡子头发眉毛的老头儿也轻轻叹了口气:
“你终于来了,可——你又为什么要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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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的嘴还没有合上。
他觉得奇怪、真的觉得奇怪:
“为什么这世界上再丑陋的女子一旦一袭白衣后就会变得气质非凡呢?”他想不通这样一个问题,可仍然不放弃在脑海深处做艰苦地思想之旅。
站在庙外黑夜中的女子静悄悄地立着,淡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丑陋但扭曲的脸上泛起圣洁的光芒,让小高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匍匐在天使面前的卑微世人。
“你是小狼的徒弟?”
这次小高几乎要呻吟出来了,天哪,这样动听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呢,尤其是从那样一张丑陋的嘴里飘出的。
“你——小高:三月初六与美眉派小狼羔羔大醉于荆州黄鹤楼,次日远行;六月十二,入扬州,再醉于瘦西湖,同饮者美眉派江南柳五、锦衣卫四品校尉白狐以及一个黑衣年轻人估计是杀盟黑暗杀手,连醉三日后北上;八月初七,至淮北钟离,这次你到是没醉,醉的是美眉派战神和飘雪山庄山鸡;九月初九,也就是三天前,你抵洛阳,结果在北大街马鞍胡同醉后与城北斧头帮斗欧,当然,其实是你单方面挨打…………,你现在可醒了?”
“没有,现在醉得更厉害了——”小高终于合上了嘴巴。
“我知道你来洛阳是做什么的,你需要我的帮助。”白衣丑女微微地笑了。
小高觉得自己很难接受这样一个‘善意’的笑容,他竭尽全力想在嘴角还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但是最后露出的却是比哭还难看的某种抽搐。
“也许你还在等一个人,可是——我告诉你,你等的人在三个月前已经葬身在西域鬼窟了。”白衣女再次微笑。
“对不起,可以让我呕吐一下吗?”小高用手捂住嘴,仿佛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的冲动。
“请便。”白衣女还是在微笑。
一盏茶的功夫后,小高脸色惨白地从弥勒佛身后转出来,手捂着肚子愁眉苦脸的再次蜷缩在佛的腿边:
“是你们杀了冷无言?”
“不,我们只看到他的尸体,被狼叼走的那一半——”
小高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这次却不是想吐,很快他恢复了平静:
“好,我跟你走,带我去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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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知道有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来,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转过一座牌坊后,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刻在汉白玉大理石上的一行字上,目光闪烁不定。
“甲午年文武双榜探花李寻欢立此牌以示后人:‘五行无常、盛者必衰’”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一点红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杀气象利剑一样顶住了他的脖子:
“今日的李寻欢已不再是昔日的小李探花了。”一点红的语气中似乎有一许惆怅。
“今日的一点红也不是从前的中原一点红了。”那个声音中澎湃而来的是漫天的杀意。
一点红沉默了一会,突然笑出声音来,然后整个人也松懈下来,“知道我用一锭十足的黄金让人买了什么吗?”
“盒子,一个本来装着一颗也许值那么多金子的白玉珠的盒子。”身后的声音却紧张起来,仿佛杀气被漫卷回去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哈哈,买椟还珠,觉得我愚蠢吗?”一点红甚至悠闲的背起了双手,幽雅轻松得好象一个刚刚名落孙山后大彻大悟的书生。
那个声音不再答话。
这时候,一片微枯的黄叶从他们的头顶飘飘落下,在风中的它无依无靠却轻松写意似乎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
“五行无常,盛者必衰!李探花怎么到了今日却突然没有了当年的悟性了呢?”一点红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全身都在战栗笑得仿佛天地都在旋转——
然后,一点红的攻势在瞬间发动了,方向却不是身后,而是前方不远处抖抖缩缩地站在那里的一个老头儿——
是那个胡子头发眉毛都和一点红的白衣一样白的老头儿!
后传(六)
这里是......?
这里是我的罪沉睡的地方,永久不醒的梦。
那是我的罪!
对不起!
尽管我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尽管如此,我......
原谅我!
这是......我的罪,我的希望所招致的罪。
我故意要犯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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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一点红墓前,芳草凄凄。
山,苍苍莽莽。
天,白云悠悠。
昔日的中原杀手,此时只是一丘黄土,尽管坟上的黄土冒出些许绿意,但在萧瑟的秋风中只令人生出无限谓叹,无现怅茫。
万里荒寒,连夕阳都似因寂寞而变了颜色,变成一种空虚苍凉的灰白色。
坟头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那白色,只让人看的头晕目眩,仿佛天地间除了这一袭白色,再也无力描出第二种颜色。
一只孤雁从低空掠过,发出声声凄厉的悲鸣,划破万里长空,在四方天地中久久地回响。
天愁地惨,日色如晦。
年轻人在灰色的天幕前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头,然后立起身来,向北疾掠而去。
身后的黄土,无可避免地迷失在岁月的无情风尘中,渐渐被遗忘。
见证这一切的,只有那柄清冷无伤的银剑。十几年来,它以沉默守护着这麽秘密,如今,又重新成为日夜喧嚣翻腾的江湖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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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傻地愣在那儿,目瞪口呆,眼前只有一点红那令人目眩的白衫,而白胡子老头儿却已不知去向。
他怎麽也不明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点红刚才究竟是向谁发起的攻势。他只记得自己眼前一花,顷刻间就被人制住穴道。至于出手的是一点红还是那个老头儿,他到死也没弄明白。
“李寻欢在什麽地方?”
“嗯?”他顿时紧张起来,嗓子中似乎被什麽东西赌注,恐惧、兴奋、疑惑,诸般感受一起涌上心头,虽然这一切丝毫没反映在他的脸上。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难道仅是一句笑话吗?”
“这......”
一点红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这使他更为惶恐,如果不是自己不能动,早有多远跑多远了。
“如果你真是李寻欢,我决不会让你活着说出第三句话!”
“他在XXX!”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不已,李寻欢会放过自己吗?
“哦?”一点红轻扬了一下眉毛,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堂堂小李飞刀最终还是败在了一个‘情’字上。红尘俗世,果真是参破不透吗?江湖上的情种未免太多了些......”
他张着大嘴,简直能把天地都装进去,却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满脑子都是自己血淋琳下场。此刻,他只希望能速死。
一点红却说:“你可以走了。”
“什麽?”转瞬间乌云洞开,晴空万丈,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告诉老李,好好保重,我们之间的帐迟早会算清的。”一点红解开了他的穴道,还很亲热地拍了拍他。他在感动之余双脚不由自主地撒开欢儿地跑了起来,说多快又多快。他不敢回头,只想快点儿离开这里。
狼狈呀,丑陋的人!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个字一出,一点红不禁脸色一变,转过身,看着那白眉白胡子的老头儿慢慢地从一棵松树后踱出。他不瘦,却不知何以能在仅碗口粗的树后隐藏那麽久。
老头儿望着远方,漠然地说:“你为什麽不杀了他?”
“活着不好吗?”
“你知道他回去是必死无疑。”
“没见到李寻欢之前他不会死。”
老头儿转过头,久久地注视着一点红,像是瞧着一个天外怪物。他想参破什麽,却什麽也没读出来。
“今日的一点红果然不是从前的中原了。”
一点红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老头儿孤独地站在树下,枯槁的像一根朽木。
“都是我的错。我故意犯的罪!”
无奈的叹息渐渐消散在东西往来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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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的技巧是一步步练出来的。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每个人都有蜕变的悲哀。
英雄常常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可惜,这世上已不再有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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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低头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踏在白衣女子留下的脚印上。不知为什麽,他觉得追随她的步伐是一种幸福。
他只顾一味地低头向前走,直到看到她的脚尖。
小高猛地抬起头,眼前赫然是那张丑陋扭曲的脸,离的是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心中一阵厌恶,慌忙把目光投向广袤的天空。
一颗流星及时到来,他欢喜地高叫了一声,解除了刚才的尴尬。
“好美,可惜太短暂了。”动听悦耳的声中流露出少许惆怅。
“流星的光芒虽短促,但天上还有什麽星能比它更灿烂辉煌!”
“你认为星宿是不能改变的吗?”
“是的。”小高沉吟了良久后说道。
“谁都不能改变吗?”
“是的。星宿就是命运,如同星宿无法离开自己的轨道一样,命运也是无法改变的。星宿就想天理的运作一样,命运也是一样,要想改变命运违背天理的话,世界就会大乱。”
“......违背命运的人,很笨吗?”
“能争取命运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如果你......在这个世上唯一最重要的人会给你带来灾祸,你会怎麽做?”
小高终于能忍受直视她的面容了,虽丑陋却有无限的风华,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海一般深邃,如星一般明亮,似乎无穷无尽的宇宙都孕育其中。
他的回答是:“保护他,伸出双手,尽我所能地保护他!”
“希望你能保护将来你会遇到的重要的人。”说完,她又转过身向前走去。
小高呆呆地望着那飘逸的背影远去,忽然很想哭,莫名其妙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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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黛色的青山已然苏醒,白鸟叽啾,万物滋生。天边,泛起一缕金光,红日,即将喷礴而出。
一点红盘膝而坐,表情肃穆,凝视远方。露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在等待什麽?
不远的树丛里一阵沙沙地脚步声,一轮红日从东方山顶蓦然跃出,一时间天地灿烂辉煌。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红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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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又喝醉了,不过他喜欢这样。
城隍庙昏暗的烛光晃晃悠悠地映照在他憨醉的脸上。
“美语美语不见血的刀,苦药苦药良言也。
蛤蟆虽丑陋,本是善虫也。
偷人的老鼠还算是乖巧吧。”
白天抽到的签,怎麽也解不清楚,他想的头都大了,只好一醉了事,梦里还有美女和佳肴。
一阵席卷而来的马蹄声惊醒了梦中人。他迷茫地环视四周,却怎麽也找不到那个白衣女子。
门被踹开,涌进来若干个人。小高蜷伏在神案下,默默地数眼前晃来晃去的人腿,一、二......共七条!
kao
黑暗你怎么对那200k那么介意!以后谁还敢在这里发贴子了???
感觉痛不欲生者其实不并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感觉春风得意者不一定是最成功的人。
回首往事,心潮澎湃的那位可能是经历平淡,而真正领略过惊心动魄的人,一切已归于平和。
呵呵!
偶心痛啊!
只有12MB!
贴子要多发,但是象你那样弄些劳尔的照片可就无聊极啦!
唉!
黑暗你真小气。顶多咱们再做一个,不得了。叫杀盟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