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过那片湖

如若一定要将一颗心拿出来做个比喻，我将它比做：湖。

是一片波光鳞鳞的水面在月色里低语，闪现着无数奇异诡秘的光亮，耀眼时难以展开自己的思想抗拒，阻挡的双手高举——也只是一种无奈的背叛。

是一潭汪洋恣肆的水气在电火雷鸣的黑夜之下蕴孕，充满想往膨胀的力量，看不见它的底深几许，捉摸不定它欲来去的方向，只听到它内核澎湃蓬勃的暗流汹涌。或许，只有飞蛾般纵身跃入火焰的中心——才能知道它的内涵。

难以知道它成形分娩于何时。或许，它就来自于一片更大的湖。那湖在天上或地底的某个角落，不断制造着更多更小的湖泊，从天空降落下来或从地面的罅隙升起——湖泊本身毫无痛苦地分裂和再生。

是表象给予人眼睛，用眼睛指挥思维——它总是出错。用心制造表象，我可拥有一双真正的慧眼？


想象是一只免费打造的船舶，自然从亘古开始就将它停泊在这片湖边，启航一样地静止着、等待着；如若需起航，它要一面纸做的帆，帆上面需要写着：每一个字节，都代表着用语言难以言表，而不得不用语言来言表的痛苦。

锈痕斑斑的锚，从长满水草的湖底拔出，将它在水里浣洗，锚荡漾开去的水纹，泛着墨色，是一圈圈不能用眼睛解读的语言——那是一张螺纹的唱片，泛舟的时候，将放出刻录多时的音乐，音乐很老很荒凉。

无法听懂这些音乐，这是些只能倾听而不能对话的墙壁，墙壁很粗糙，墙壁的这头，是孤单徘徊的身影——痛苦顿时无以复加。背对或面对着墙壁，寂静和沉默里忘记了眼睛和耳朵，我决定献身于湖水，去浸泡、去侵淫——那天，决定先游过自己的湖——那片神往已久的水面。

那天，我投湖——

没见到醉心耀眼的涟漪，只有“咣”的一声巨响——我打开了网络，犹如打开了人生这只唱机，依依呀呀的啁哳声里，我看到闪闪放光的初恋在招手：“你来，你来！”；在欲望的泥潭，我褪净衣衫、我赤裸着流血、我拨开很多的水草，朝她游去，有时间一样沉默寡言而恶毒的东西，在噬咬我的身体......

台奥尔多啊，茵梦湖，茵梦湖的场景，现在就在演绎。有许多水草的尖锐的牙齿，我虽不屑一顾，可的确伤害了我，我一边流血，一边呼唤着初恋的芳名：我从来没有初恋，你就是我的新娘，来吧！

距离使我产生错觉，错觉又将她推向更远！

我不停地流血，我变得苍白，我最后的力量总是猖狂无比。

我听到头顶有人冷漠地念：

“...我的法律，它是多么地苍白...他总是在罪恶重复千遍万遍之后，才无可奈何地醒来，然后现实的罪恶又千遍万遍地将他麻醉...我想到道德，她这个时候已经沦为娼妓，在出卖了所有的一切以后，在一边蘸着吐沫一边数点金钱，分明还在唱着叫卖的歌谣...”

我要下沉！我丝毫没有力量再继续我的热烈的追求，可我的心分明还在僻啪燃烧！我听见水草嗤嗤的轻笑！我发散最后的火焰，任意把湖面映得通红！我看到：初恋还在很远的地方！趁着心的余烬尚未泯灭的亮光，我找准来时的方向，可距离的错觉还是愚弄了我，我已经游出很远！

我看到一个女子，将一块腰牌取下，挂在赤裸的胸前，高傲而痴狂地浅笑：

“...我赤裸裸地来，我早已埋葬我的牵挂，但愿不要再让我拥有什么，因为我已经拥有一切并且抛弃了一切，我要感谢上天，年龄对于我是不可多得的恩赐..."

你们是谁？

“我是法律，原名道德，今年5000多岁，我在找我的妈咪。”那个冷漠的声音说。

“那么小姐你呢？”

“我是青楼女杰苏小小，今年18岁，快要临终了。”那个女子和气地说。

我闭上眼睛，仿佛是猎人袋中的猎物放弃了挣扎，心目在无尽头的黑暗里洞一样举张开来，它不解地问猎人：为什么？

苍白而无力地，最后地蹬着这片游不过去、游而无尽头的湖。
渐渐地，沉没了，沉没了，所有的眼睛......
思维沉没了，湖便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