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石头
题记——我一直都恼怒为何我买的《女友》从来没有赠品。直到我看到他细心的将《女友》中间两页中裁出，自己装订而成才明白……


有那么一个朋友，在我的每一次旅行中都会想起的朋友。习惯了每次买一张当地的明信片。寄出。然而这一行为似乎也只是因袭了某种习惯。他才是真正的旅行者。时而上海东方明珠塔时而南京中山陵，转眼又是桂林的漓江之水……我已习惯了他的漂泊，习惯了他的局无定所。有时我会想：或许我寄给他的明信片他从来没收到过。然而是习惯……或许也是纪念……就象我习惯了每月收到那么一个小册子。他告诉我这是每月《女友》的赠品。
薄薄的一个小本子，有脑筋急转弯、笑话、漫画、也有心理测试之类。他总淡淡地说：有空时翻翻，或许可以减轻点压力。他知道我是一个拼命于工作的人。一个努力为自己创造价值的人。甚至为此患上了神经衰弱症了。我总是放不下自给的压力。我总是不能 惬意地放自己一个长假然后跟他一起旅行。我的案头永远堆满了文件。而我的抽屉里，装着来自各地的明信片已及每月一本的《女友》小册子。
他是一个以漂流和拍摄为生的行者。转徙于各大城市，寻找切合自己灵感的奇迹。他永远都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消隐于城市的角落。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曾经他说过，他与世界的唯一的接触便是我的地址与报社地址。
我笑．他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一个周转于各个社交场合的人。他也笑，我知道他想说他明白。
然而当我清醒的发现与他失去联系后已经是两个多月没收到他的女友小册子了。我习惯性地打开抽屉想寻找放松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两个月没有更新了。明信片的最后的地址是桂林。那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已到冬季了。我蜷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最近的邮亭，《女友》，我说。拿在手中，我似乎感到了一丝丝他的存在。然而并没有赠品。我没有询问老板，只是静静地走我的路。我突然间想到我的那么多的交际活动带给了我什么：虚伪的笑容，客套的礼仪，一切都是假的。回到生活，我甚至失去了寻找生机的冲动。
每天依旧在办公室里拼命。然而心头总是有了那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期盼。我想象着他的处境，找不出任何一个理由会音讯全无。我频繁地出入邮亭，找来了大堆的摄影杂志，想寻找一点属于他的踪迹。三个月后，当我已经快濒临失望甚至绝望的时刻，他终于来了一封信，久违的信纸。
他说他是一个耐心的棋手，然而谁也不会期盼遥遥无期的棋局。我无语。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在风中消磨成飞沙。他说他现在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一个心仪的女子，一家石头小记。
似乎就这么一切淡了散了，然而每每从文件中抬头时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份女友的小赠品。开始习惯了无语沉思。
九月风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交出了辞呈。背上了行李开始了旅行。看黄山日出感受泰上云绕，登中山陵下漓江。无意识地寻找他的踪迹寻找大江南北乱闯的惬意。寄着向桂林——他最后的落脚地点——明信片。隆冬的时候来到了江南小镇苏州，在一条名为观前街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家石头记．满是五彩的石头，玲珑剔透，精致可爱．透过彩色的镜片我看到了有人正在细心的将女友的中间两页裁出，然后装订成册。那么仔细那么认真。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而又害怕了什么，我裹里了围巾，转身离开。包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年多的女友小册，我默默地翻出，仔细看着小册的边线，竟找不出人工裁剪的痕迹。我是一个粗心的人，而他竟如此的细心……
离开苏州的那天无意识地又走到了石头记。店内一个纤细的女子在翻阅女友小册。我看到店内有一个大大的留言板。有着各地的风景，有着想靠石头栓牵的男男女女美好的心愿。我想到了我包里的那两个同心锁：那是在黄上之上虔心求得的。人说只要相爱的两人同时将锁锁在一处便可白手偕老。我淡笑。拿出放在留言板边。顺手从一边的便签纸上撕下一页，淡雅的味道，偷偷的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走出店门，开始了再一次的旅行。

米儿 2001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