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凛,这是你的新父亲。”
年方十五,正处于叛逆期的颜凛,冷着一双深邃而绝美的眸子瞟过对自己做着介绍的母亲和她的新任丈夫。
“你好,凛,我是商典尉。”年轻男人笑容可掬地伸出右手,”希望能先以朋友的身分和你相处愉快。”
漠然的视线扫过眼前笑容友善的男人,颜凛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微微被母亲出乎他意料的选择撼动了下。
尽管年岁已三十有九,但天生丽质和保养有方使得颜墨筑看起来仍旧年轻貌美,丝毫看不出岁月曾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与较她年轻一轮以上的商典尉并列非但不觉突兀,反而令人有天作之合的赞叹。
然而清楚自己母亲喜好的颜凛,倒是相当讶异她这次居然选择了这样一个伟岸健硕的男人。
就过去的记录,他曾经有过的四个”父亲”,全是纤美青年,而这个他母亲的第五任丈夫,却一反过去的是位拥有轮廓分明的俊帅青年;壮硕健美的体格、英姿飒爽的气质,在在说明了他的男性威风。
“凛!”颜墨筑注意到儿子的沉默,催促似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不过是另一个可能维持不到一年半载的男人而已,不是吗?
颜凛轻蹙他那两道遗传自母亲的秀丽蛾眉,对颜墨筑的紧迫盯人不以为意。
完全承自母亲的绝色容颜,颜凛有着一张远胜时下偶像明星的俊美脸孔,晶莹剔透如宝石般夺人心魂的美眸、挺直而纤细的鼻梁、薄而性感的红唇,这副精致秀丽的五官搭配细而削尖的颚骨,加上一头漆黑如墨且光亮如镜的柔软秀发,活脱脱就是一个令人不由得惊艳的美少年。
然而他过于犀利的眼神却稍稍削去柔弱的形象,虽然有着让人心慌意乱的魅力,但那双不时透出讥诮和敏锐的目光使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而总是勾着淡淡笑意的嘴角,则让他看起来带点慵懒而优雅的危险气息;即便如此,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孩子仍是多到令人厌烦的地步。
不过对颜墨筑而言,虽说女孩子打来的电话及经常将信箱塞爆的情书让她也有些无力招架,但她却不同于寻常的母亲,不但不会责备四处招蜂引蝶的儿子,反而以有这样魅力十足的儿子为荣。
此刻,颜凛正以一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已经成为他第五任父亲的男人。
“你多大年纪了?”毫不客气的口吻。
“咦?”商典尉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是在问你的年龄。”
“凛!”颜墨筑抢在一头雾水的商典尉开口前斥喝似地瞪着儿子。
这该是打招呼的时刻才对,怎好用来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颜墨筑对颜凛放肆的态度微微不悦。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虽然颜凛的态度实在无礼,但商典尉仍是笑容盈盈地回道。
“你们是刚刚才公证结婚的吧?那你晓得我母亲的年纪吗?”带些嘲讽加看好戏的语气问。
大学毕业刚当完兵就迫不及待地结婚?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只被他母亲足以瞒天过海的外表所惑吧?
因为和外表完全不相衬的年龄,颜凛经常看到只被他母亲鲜丽外貌勾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在得知她真正的年岁时那副木然痴呆的模样。
但是那些男人对他母亲而言不过是一夜的露水姻缘罢了,所以即使隔天就分道扬镳了也不足为奇。而既然现在站在眼前的是新任父亲,可能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至少半年以上的话,应该把所有须知的事物一次解决吧?
毕竟,要三天两头跑一趟户政事务所改姓氏也是挺麻烦的事。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相异于颜墨筑斥责的表情,商典尉在看了她一眼后,转向颜凛淡淡地微笑道:“不过我爱的是你的母亲,无关乎她的年龄。”
“说得真好听。”颜凛听了他的话后皱皱眉,似乎颇不以为然。“那你可知道你是她第几任丈夫吗?”
“第五任,不是吗?”依然是气定神闲的笑容。
“凛,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颜墨筑终于忍无可忍地发飙,“以前你不会这么絮絮叨叨的!”
对于她一届届带回家的新男朋友或丈夫,颜凛一向只是漠不关心地应一声,从不做任何评断。
或者该说他是随遇而安,要他对前一秒钟还是完全陌生的男人喊一声爸爸,已是习以为常的简单事。
“妈,妳好歹也替我着想一下好吗?成天往户政事务所跑也是很累人的,我可不想因为妳的有所隐瞒,没两天后我又得去把姓氏改回来。”
“凛!”颜墨筑对他卤莽至极的论调猛拧眉。
“没关系的,墨筑。”商典尉倒是毫不介意,“让凛弄清楚我们是因为真正互相了解、相爱而结合的也没什么不好啊。”
“典尉……”颜墨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自己的年轻丈夫。
除了第一任生下颜凛的丈夫,她从来没和另一个男人维持超过一年以上的关系;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颜凛短短十五个年头的生命中,已经有过四个必须称呼为“爸爸”的男人的原因,而且这还不包括无数的“叔叔”。
并非颜墨筑花心、不专情,而是以她放荡不羁的性格,实在很难屈就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因此即使双方仍互有情,最后仍不免走向分离的命运。
可是,对于眼前这位小她一轮以上,且并不符合她向来喜好的男人,她不知怎地竟有能和他相守一生的预感。
这个女人真是……
撇撇嘴,颜凛受不了地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还在儿子面前演出这种丢人的爱情剧。
“不知你能当我父亲当多久哩。”带着恶意的询问,颜凛却失望地没从商典尉的脸上发现自己想看到的难堪。
“我会努力,让你这辈子不需要再跑户政事务所改姓氏的。”商典尉温暖的微笑中带着男人成熟稳重的自信。
“这种事还是别说得这么满的好。”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颜凛就是顽劣地想反抗他。
“别说了,凛。”颜墨筑给了儿子一个白眼,要他适可而止。
“哼!”
颜凛郁闷地撇过头,颜墨筑责怪似地瞪眼,而在一旁的商典尉则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新家庭。
“你确定要娶一个老你那么多的女人?”不死心地,颜凛再度讽刺。
“凛!”
想不通儿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挑这次捣乱?
颜墨筑险些要大发雷霆,但商典尉厚实的大手抚上她的肩,按下她的怒火。
“因为我爱她,这个理由不够吗?”
面对比自己小上许多却狂妄自大的少年,商典尉不卑不亢的态度照理说应该能轻易博得任何人的好感,但不知为何,看在颜凛的眼里,他就是不爽这个男人即将成为自己的父亲。
单就商典尉这个人而言,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事实上,那属于一个男人不折不扣的英姿焕发,更是让他的欣羡油然而生;但一想到他现在的身分是自己的父亲,不知怎地一股怒气就是没来由的升起。
“对了,凛,明天到户政事务所去改一下你的姓氏。”无视儿子的闹脾气,颜墨筑惯例性的提醒。
这一天,在堪称一团混乱的情况下,颜凛变成了商凛。
***
两年后
阴沉沉的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乌云,一如前来吊唁者的心情。
灵堂里悬挂着的遗照上,颜墨筑依然笑得灿如艳阳,那双晶莹的彷佛滴得出水来的亮眸,紧紧地扣住在场人士的心弦。
可惜,景物依旧,但人事全非。
“请节哀,商先生。”
“她还这么年轻呀……”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前来吊慰的亲友一一向面色沉凝的商典尉劝说道。任谁都看得出他心如死灰的脸色是那般地凝重,在结缡仅只两载的妻子因车祸意外过世后,从身后事的处理一直到葬仪的安排,他几乎是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地处理着,好象只要投身在忙碌当中,就能暂时忘却丧失爱妻的痛楚。
连日来的忙乱让商典尉显得消瘦,那过度操劳的身体似乎再也禁不起任何摧残似的憔悴,然而尽管旁人忧心忡忡地试图关怀,他仍是依然如故地虐待着自己不堪负荷的身体与心神。
“爸,再来是要把妈送到墓园去了。”商凛伸手搭上商典尉的肩头,像是给予力量似地一紧。
相对于商典尉的自我凌虐,商凛的反应则显得理性而稳健。
这几天,在悲痛至极、槁木死灰的继父身旁支撑着他的人,就是年仅十七,还在就读高中的商凛。
“我知道了。”商典尉有气无力的回答。
***
在对颜墨筑一见钟情、进而结成连理后,商典尉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两年。但人有旦夕祸福,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后,与他伉俪情深的妻子不幸提早离他而去,让他尝尽骤失所爱的痛苦。这段原本不被旁人看好的婚姻,却出乎意料地维持了两年之久,若非这场天外飞来的灾厄,他们两人仍是一对令人称羡的佳偶。
可是,这幸福的一切,已然随着颜墨筑的香消玉殒而永不复再了。
那彷如是梦境的快乐日子,刻划在心坎上的美满轨迹,在商典尉面对着妻子的黑石墓碑时,针扎似地戳痛着他。
一旁人来人往,有的上香、有的劝慰,但没有一道声响能够进入他的心中。
在他哀恸悼戚的心灵里,只有已经被掏尽的空虚。
空洞的眼神只执着在墓碑上的文字,那哀戚至极的神情不知怎地竟让原来只是担忧他身体而盯住他不放的商凛起了种异样的感觉。
搞什么呀!?
拢拢掉落在额前的浏海,商凛对自己不能控制的心慌动怒起来。
能够这样冷静自持地协助商典尉处理母亲的一切后事,是因为他心里明白家里不能有两个同时失心的男人;在强迫遏阻自己的伤痛后,他尽心尽力地辅助处在崩溃边缘的继父,让他得以勉强打起精神面对冷酷的现实。
然而,这一刻的自己,心头上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薄雾,在一片凄楚的气氛中,他竟然无法自己地沉浸在不合时宜的骚动里。
试图转换心境,商凛引开视线,专注地凝视着母亲的坟地。
在台湾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往生后的安身之地能够座落在这种山明水秀的丘陵上,应该是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吧?可是商凛却能臆断他爱热闹的母亲,八成无法对这里宁静的环境感到满意才是。
若非颜墨筑出身代代富商的家族,她恐怕无法随心所欲地过着她自由自在的日子。但就因为她来自望族,在归土归尘后势必得遵守家族的惯例,将遗体安葬在颜家私有的墓园里;而这一举动,则轻易的断送了她这一辈子尽全力想要获得的”自由”。
就因为向往毫无羁绊的生活,她逃避身为颜家一份子该尽的责任。
在母亲强硬地拒绝和外祖父相中的对象的婚事后,她火速的和当时正处于热恋中的恋人结婚,然后生下了他;但这却非她最后一桩婚姻。
在她短短四十一个年头的生命中,在她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不计其数,而其中有缘和她结缡的五个男人中,就有四个维持不到一年即宣告分手。
而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真心相爱,并有信心共度下半辈子的伴侣时,厄运却嘲弄的带走她宝贵的性命。
商凛的脑海里浮光掠影地闪过母亲的一生,为她多采多姿却也乖舛难测的命运叹为观止。
一个人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活过大半辈子,也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吧?
站在商典尉的身旁,他不着痕迹的轻叹了口气。
彷佛在哀叹颜墨筑的红颜早逝,益加阴暗的天际乍然闪出一道光芒,紧接着一声轰隆隆的雷鸣立即响彻云霄。
随着越来越接近并密集的一声声雷霆,所有来送葬或吊唁的人们开始不可避免地屈身离去。
新落成的墓拱前,只留下商典尉和商凛还依依不舍地凝望着碑文。
震耳欲聋的响雷似乎没有传达到商典尉的耳膜,他文风不动地注视着妻子的坟墓,虚幻的神情令站在一旁的商凛担心不已。
那种神情……像是要脱离现实般的迷离散漫。
“爸。”商凛的左手搭上他的臂膀,“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我们也该趁大雨之前先找个地方躲雨。”
商典尉仍旧是动也不动。
“爸!”商凛稍微加重手上的力道。
宛若自南柯梦中清醒,商典尉徐缓地转过头,看了眼忧虑地催促自己的继子,才心不在焉地颔了首。
“我知道。不过要避雨的话你自己先走吧,我还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爸!”
“我想……再陪陪她。”
“淋湿身体是会感冒的!”
“无所谓。”将视线转回前方,商典尉对商凛的担忧丝毫不放在心上。
“什么无所谓?你感冒的话麻烦的人会是我耶!你好歹也替我想一想好吗?更何况我想妈也不会希望你为了她而生病吧!”
商凛试着说之以理、动之以情,但这样的劝谏对心如槁灰的男人而言太过轻描淡写,所以并没有如预期中派上用场。
“要走你自己走吧。”始终如一的回复,但当中却蕴涵了满溢出来的痛彻心扉。“我想再陪伴墨筑一阵子。”
“……真是的!”
心烦意乱地抬手搅乱自己一头柔软的秀发,商凛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
眼睁睁的看着商典尉又坠入自己的哀痛中,他却只能站在一旁而无能为力。
这个他两年间叫着“爸爸”的男人,一向是英姿焕发又充满男子气概的,那自信满满的态度和气宇轩昂的风采,让商凛曾一度由衷期盼他能是自己的生父;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就是要像他那样子吧!
然而,那个商凛欣赏的男人中的男人,今天却仿如受了伤的狮子,只能在过世的妻子的墓碣前,颓然丧气并伤痕累累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那垂下的双肩丧失了平时的坚毅,向来威风凛凛的气势也从他身上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是感伤的痛苦。
“墨筑……”那凝望着墓碑的眼眸里只有无尽的悲伤,“妳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凛的。”
听到商典尉这像是起膂d般的低语,商凛忍不住暗地啐了口气。
要好好照顾人之前先照顾好他自己吧!
商典尉令人惨不卒睹的脸色让他不由得暗叹,在这种心情乱成一团的时刻,他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言语来安慰他。
对两人而言,颜墨筑的猝然辞世都是令他们感到怅然若失的,一个失去了不过结缡两年余的妻子,另一个则失去相处了十五年的生母;理论上,商凛的悲痛应该要来得比商典尉更加深刻,但商凛似乎因了解母亲是在相当心满意足的状态下走的,他并不如自己预料中那样悲恸。
轰隆隆的雷声撼得大地摇摆不定,在彷佛能感受到脚下土壤震动的那一刻,商典尉仍是不为所动。
轻轻地喟叹一声,商凛胡乱的爬梳着自己黑亮的头发,正考虑着是不是要丢下商典尉一个人,自己先找个地方避雨时,商典尉那壮烈的神情忽地像是磁石般,定住了他正要提脚离去的步伐。
映着惨亮的闪电下那一剎那的光芒,商典尉哀痛的表情看起来竟是那般不可思议的凄楚。
又是一道强劲的闪电,不知为何,商典尉忧思的黑眸在商凛看来却是那般具有诱惑力,轻而易举的就将他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被继父异乎寻常的诡魅勾攫住,商凛无法自己地直盯着他看。
那种倾诉着哀伤却又极端迫使自己振作的表情交错在一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顿时嵌入商凛的心头,他感到一阵晕眩。
视线无法离开。
就像是被勒住了似的,他感到呼吸困难,但却无力说服自己将目光由商典尉身上移开。
一道道越来越接近两人的闪光仍无法逼退商典尉,他对震天骇地的雷霆置若罔闻,却出其不意的被一高7d掠过脸庞的料峭凉风拂动;那彷如唁慰着这场丧礼的凄怆,让他不自觉潸然泪下。
转眼间改变的神色使得注意力一直锁在他身上的商凛一阵心慌意乱,惊惶地想将这种迷惑且莫名的思绪赶出脑海,他却发觉一衽d无法抗拒的冲击袭夺了他的理智,攻陷了他的思路。
诡异而不可理解的气氛笼罩着被自己的思潮乱了阵脚的商凛,明知这是不合时宜且不可原谅的想法,但商典尉那带着悲怆泫然的眼神,却在他的体内扬起一阵灼烫炽盛的热潮。
一边蹙眉深深斥责自己的莫名其妙,商凛却无法勉强自己从这深不可测的幽谷爬出来。
豆粒般大的雨点随着疾劲的另一道闪电应声而下,但在场的两人既无人发出声音,也没有准备闪避的迹象,只是无言的就着先前的姿态默然不语。
哗啦而下的雨水落在商典尉的发梢,承受不住雨点陆续加上的重量,雨滴沿着发梢滴落在他已被大雨濡湿、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衬衫里。
瞬间,商凛的心一揪,受到彷佛被人重击的冲击。
那种哀伤至极的戚痛神情,竟散发着无法比拟的煽惑和性感。
被这种猛烈如热潮的色欲气势席卷,商凛的双脚宛如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意图压抑不断升高的体内热度,商凛却只能怔忡地呆站在原地,任由商典尉怆然悲恸而痛不欲生的神情吸引住自己。
虽然他对这份侵蚀着内心的感情无法解释,但却放任这异常而诡谲的情愫徐缓的在自己内心深处渐渐滋生、发酵。
第二章
一星期后
虽然隆重但却迅速的葬礼结束后,衣袖上带孝的商凛也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正常生活。
这个星期以来,商典尉还是照常的出门上班,并没有将他的丧假用尽,似乎只要沉浸在忙不过来的生活里,他就能把丧妻的痛楚暂时搁置一旁。
即使颜墨筑家境富裕,但在娶了她之后,商典尉仍是一如往常的做他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丝毫不因妻子带来的财富而有所改变。
因此,在他们两年的生活里,颜墨筑虽然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但家计是由两人平均分担的,而这或许就是她认定他是个可以依靠并共度一生的伴侣吧!之前几任丈夫在享受过她带来的财富后,一个个都不可避免的成了只想依赖妻子财产度日的男人,但商典尉对事业的雄心壮志使他并没有步上他们的后尘。
而这份挑战性十足的工作,除了之前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之外﹐现在则成了他逃避妻子死亡阴影的好方法。
只要一回到那个处处充满她的味道的家里,他就不由自主的会睹物思人,然后陷入低潮;而每每看到和妻子长相酷似的商凛时,那简直一模一样的气质更会引发他强烈的心痛和空虚。
所以,在葬礼遇后的隔日,他便假藉公司加班而每天早出晚归。
这种披星戴月的日子的确能让他稍稍忘怀丧妻的痛苦片刻;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忙碌规律生活,更是让他如愿的远离了所有可能让他忆及颜墨筑的机会。
纵使这样的日子单调而无趣,但对现在的商典尉而言,却是他梦寐以求、难得平静的安稳生活。
说起来很讽刺,虽然商典尉有意识地想回避任何会让他触景伤情的事物,但只要他一踏进这个家,这份努力却全是无济于事。
确实,他可以设法避开和商凛打照面的机会,但家里的一景一物却都能轻易的勾起他对妻子的思念;然而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更是拼了命的闪躲商凛,避开能见到他的时间后,才提着公文包回到家中。
***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遇到商典尉了!
商凛皱皱眉头,屈指一算,发现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却从母亲的葬礼过后就再也没和商典尉照过正面。
真的很奇怪,两人明明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但商典尉却能彻头彻尾的躲避他,简直可以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他是在躲避自己。
在发觉事有蹊跷后,商凛仔细一想,于是下了个商典尉对自己避不见面的结论,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躲避得这么彻底?
如果不是刻意的,根本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样彻底!
让商凛还能确信继父并没有外宿公司的证据——屋子里还有他回来并住过的迹象,像是后院里晾着两人换洗的衣物,及厨房流理台上放着清洗过的餐盘,还有每天早上他起床后,都能在餐桌上发现的早餐等。
家里虽然有聘请人来清理,但也只限于日常扫除这个项目而已,所以像是一些比较琐碎的事务,仍是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凭借这一点,商凛知道商典尉虽然有意早出晚归,但每天还是会乖乖的回到这个家里来。
可商典尉是在逃避尽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这样一想,商凛不由得不快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对商典尉的看法有所转变后,他试着想了解那份阻拦在自己心坎上的怪异感觉是什么时,那个引燃他这种冲动的当事人却一声不响的想从他眼前失踪,仿佛消声匿迹般。
对事态的骤变,商凛相当的不悦。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因妻子的过世,而逃避做一个父亲基本的职责!
***
手上提着被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品塞得满满的公文包,商典尉步履蹒跚地从公用的小型停车场,走回被花花草草衬托得鲜丽漂亮的家门口。
又是这么晚……
一看手腕上的男用手表,上面明确的告诉他现在已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如同过去一个星期来一样。
这只手表是去年生日时颜墨筑送给他的礼物。
凝视着那落落大方的款式与高贵典雅的设计,商典尉不由自主地忆起他已离开这世间有着高尚品味的妻子。
凛应该已经上床就寝了吧?都这个时间了,想必他早已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甜蜜的美梦才是。
轻轻叹了口气,他战战兢兢地将钥匙插入孔中,蹑手蹑脚地转开门锁,唯恐一个声响就会惊醒睡梦中的商凛。
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踏入玄关,连脱下皮鞋时都不敢大意,但他很快的就发现自己的努力完全是白费工夫,因为当他如履薄冰地放轻脚步走入屋里时,一眼便注意到站在主卧房门口,像是在等着自己的商凛。
双手交叉在胸前,商凛的背脊微微斜倚在平滑的门框上,右脚的脚跟很轻松的迭置在另一脚的脚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沉静而慵懒。
“凛?”
一直攫住商典尉的视线是深不可测的,他疑惑地回望着自己的继子,希望能从他难以捉摸的眼瞳中了解到一点所以然。
然而那黑如深夜、亮赛宝石的眸子只是一径沉默地凝视着商典尉,丝毫没有开口响应的打算。
“怎么了?”商典尉再度问道。
过去一个星期并没有这样的事,每当他回到家中时,商凛早已将自己关在房门内安睡,所以他并不认为商凛只是单纯的想打声招呼,而怀疑可能是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必须要他出面或者解决的。
一瞬也不瞬的定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依然如故,那明澈如一泉清潭的眸子看似风平浪静。
不解的在商凛面前停下脚步,商典尉从他面无表情的绝美容颜上,看不出一丝的端倪或异样。
但无论如何,商凛会在这个时间还清醒地站在他眼前,肯定是有要事非和自已商讨不可吧?
虽然千方百计的想从丧妻的痛苦里逃逸,但商典尉还记得自已起码仍是商凛的父亲,也是失去母亲的商凛现在唯一的依靠。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现在已经满晚的了,还是早些上床睡觉比较好吧。”
他并非想刻意摆出父亲的架势,只是自然而然的,这习以为常的关怀态度就存他的言谈中表露无遗。
整整一个礼拜都把自己该尽的责任置之未理的人,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装出一张好爸爸的脸孔?
商凛不晓得自己是被什么惹毛的,但他对商典尉关心的语气就是不爽!
想要指责他装模作样的怒骂还没出口,从商典尉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让商凛一时间呆愣住。
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使用着相同的洗发乳,但那自己身上明明也存在的香味却不知怎地竟教他心神荡漾。
混和了商典尉独特体香的味道飘进商凛的鼻腔里,那带着轻微刺激的挑勾让商凛登时哑然。
一道和葬礼当天如出一辙的电流迅雷不及掩耳地窜过商凛的全身,让他当下失去了说话能力,只是怔仲地瞅着继父发愣。
“到底怎么了?凛。”发觉他欲言又止的商典尉困惑不已地问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肩头。
商凛像是触电似地缩了下身子。
全身仿佛通过一道强而有力的高压电,他惊慌失措地退了一步,讶异商典尉的声音与体味竟能带给自己这般撼人的感觉;在设法稳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后,他不发一言的从商典尉的面前离去。
全然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商典尉,只能怔怔地看着商凛的背影—直到听到他用力合上房门的声响才恍然惊醒。
不明就里地摸摸头,商典尉提起沉重的步伐,走进被颜墨筑装潢得简单而高雅的主卧室。
他是在气自己蓄意忽视身为父亲的职责吗?
脑中掠过商凛离开时的神情,商典尉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想法包围。
也难怪吧,再怎么说,是他把还需要父母关怀的商凛就那样丢着,径自沉浸在失去爱妻的悲痛里,却没替也同样丧母的他多加着想。
“不能再继续愁云惨雾下去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灰白色系的床单上,商典尉对自己喃喃地说着。
自己如果再沉沦下去,只有陷入恶性循环的份。
从明天开始,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将生活拉回正轨。
***
夜阑人静,在这连猫狗都安睡、声息俱静的深夜里,应该只有商典尉独住的主卧房里,却多了另一道异样的声音。
从身后将房门无声无息的关上,商凛美艳绝丽的容颜上飘荡着一抹不稳定的诡怪气息。
他无声的走到床边,动作一如猫咪般优雅而轻巧,但那灼热的眼神却散发出如同肉食动物般危险而犀利的光芒。
”嗯:!”床上的人轻轻的动了下,像是要转身却又静止不动。
这声音让潜入寝室的人微微吃了一惊,身子当下一僵,在确认床铺上的男人仍深深沉于酣睡中时,他才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注视着安睡在温暖被窝中的商典尉,商凛困惑不已地暗自问道。
眼前熟睡的这个男人,不过是自己的继父罢了,要说亲属关系实在是淡薄得不值得一提,所以即使他将自已撂着不顾,也说不上是真的不负责任,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人生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这点商凛也百分之百认同。
那,自己究竟在不满什么?
自从母亲的葬礼以来,商凛注意到一种陌生的感情逐渐的在心底滋生,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却又知道是因那份情绪扰动着自己。
会觉得被雨水打湿的商典尉散发出性感的气息,一定是当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造成的错觉吧!
没错,他特意在三更半夜悄然至此,也只是要确定那像是诱惑着他的迷情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他在失去母亲的伤痛与大雨滂沱中产生的幻觉而已。
视而不见的俯看着商典尉,此刻平静的心情似乎证明了他适才的猜测。
才想要松一口气,闻得的馨香味却混乱了他的思绪。
或许是天性使然,也或许是后天环境培养出来,商典尉的生活习性不同于多数随性懒散的男人,他拥有良好的整洁习惯,相当注重自身与周围的洁净,也严厉地要求自己要做到绝对的清洁。
虽然并非到一丝不苟的程度,但他对这方面严格的自我要求,倒是博得商凛不少的好感。
混合了沐浴乳的清香,那随着空调的气流刺激着商凛嗅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秒钟前的平静已经不知消失在哪个国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浮躁不安的激动,打碎了不久前他试图用来说服自己的言论。
目光专注在沉睡中的商典尉身上,那个自己唤作爸爸的男人,在这一剎那看起来竟是那样艳丽诱人。
费心锻炼出来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规律的一上一下起伏,从那半敞着的睡衣领口若隐若现,映着自窗棂射进的晕白月光,闪烁着一种无可形容的诱人光泽。
为了顺畅换气而微启的唇瓣被唾液濡湿,反射着一种迷离却又清晰的色泽,浓黑的剑眉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睫毛被月光照射而在眼下形成的阴影,不知怎地竟让他看来有种阴柔的煽惑力。
发觉自己的视线宛如被攫住了似的移不开来,商凛微低下身子,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乱轰轰的脑袋里错综复杂,交错着理智的讥诮与情感的放纵。
躺在那里,平稳地安眠着的,是他的”父亲”耶!
一边这么游说着自己,商凛发现自己的目光仍旧无法自商典尉的身上移开。
那迷惑着他的气味……商凛深深地吸了口气,直到五脏六腑都沉醉在商典尉那独树一帜的气息里。
凝视着商典尉在月晕下的俊颜,他的视线浮上一层难以描绘的色彩,硬要说的话,那像是受到蛊惑时的蒙眬。
俯身凝望着睡得正香甜的商典尉,商凛巧妙地避开床铺的边缘,试着以不会惊扰他的动作弯下身子,在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下,悬空着上半身,轻巧地靠近他的脸孔。
也许是因连日来的加班拖垮了商典尉惊人的体力吧,即使商凛的脸颊已然近乎贴住他的,即便商凛的吐息早已轻柔地拂过他的鼻头,他依然毫无知觉,沉沉地堕落在睡眠之中。
不晓得自已即将做出什么事来,却也没让商凛有那个机会发现,商典尉一个无意识动作的转身,让他惊慌地拉开自己的身体。
他刚才……究竟想要做什么呀?﹗
倒抽了一口气,商凛忙不迭地捂住自己的嘴。
方才充斥在空气中的淫靡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他惊恐不已地倒退一步,在失去了平衡的状态下,幸亏背部及时抵到正巧位于后方的椅背,才不至于跌了个会发出巨大声响,进而惊醒商典尉的觔斗。
自己有欲求不满到这种地步吗?
另一只手下意识的贴上自己白净的前额,商凛深吸一口气,结结实实的被自己的举动吓坏了。
稍微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要做出惊世骇俗的举措,他不敢置信的瞪着自己摊开在眼前的双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所适从与不可思议同时蜂拥而上,他猛烈的摇摇头,无法相信自己几秒钟前的举止。
太离谱了不是吗﹖﹗若非意外的干扰,他是不是就会做出无法想象的事?
不。
悄声地离开主卧房的商凛断然地否认了刚才的想法,他不过是被窗外太过昏黄的月晕,和房间里过于温暖的空调影响,才会在一时间失了神智,晕头转向地搞不清楚方向罢了。
商典尉是他的父亲,而他只是因不满他把自己丢下,没尽到父亲该尽的责任而不悦而已。
商凛胡乱地说服自己,早已将先前认为商典尉根本毋需为自己负责的想法给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
自从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颜墨筑留给他的商凛后,商典尉一反过去的悲观行事作风,开始准时回家吃晚饭。然而就像是存心和他作对,也像是要报复他似的,这下子换成商凛三天两头就晚归。
就算两人没有擦身而过,当商典尉回到家中时,商凛也刚回来的情况下,后者一定会籍口有事要出门,简直像在躲避和他同桌共饭似的逃之夭夭。
究竟是怎么了?商典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在恼怒自己之前对他的不闻不问吗?
想想的确有这个可能,商典尉却不轻易气馁,再怎么说,商凛都是颜墨筑留给他,最重要也最无可替代的宝贝。
怀念着以前商凛会对自己叫着爸爸的日子,商典尉决心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模范父亲,就像他曾经在颜墨筑临终前及她的墓前起誓的诺言,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料好这个可爱的儿子的。
如同过去几天一样,他在下班后立刻匆忙地赶回家,婉拒了一位女同事好心的晚餐邀约。
不知道商凛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
这几天商凛很少在放学后就乖乖回家,总是要在外边晃个两三圈才甘愿,而就算回到家来,也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要说一同吃晚饭了,就连问个话都不肯和他应上一声。
他掏出钥匙开门,答案瞬间揭晓。
门锁是开的,这表示商凛人已经回到家了。
今天满准时的嘛,商典尉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想道。
虽然事前就能猜到商凛的回答会是什么,但他仍是不死心地想开口问问,看他是不是愿意跟他一起吃晚餐。
因为今天领薪水,外加之前卖力加班的额外奖金,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拖着商凛到外头去大吃一顿。
颜墨筑留下不少遗产给这对父子,但商典尉早将继承权全权转让给商凛了﹐既然他赚的薪水足够他和商凛的生活花费,又何需动用到妻子的遗产?
”凛!你回来了吗?”
将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旁的衣架上,商典尉出声在两层楼的住宅里寻找不知身在何处的商凛。
会在房间里吗?
商凛的房间位于二楼,从楼梯上去向右转的第一间即是。
”凛?”他继续轻声唤道。
走在桧木制的楼梯上,商典尉皱起眉头,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异常的声响。
人还没走上二楼的地板,那个奇怪的声音更是明显了,像是……家具移动的声音,或者该说是床承受力量时会发出的声音,中间还夹杂了……
商典尉的神情一凛,那是……女人的嘤咛声﹖﹗
”怎么可能”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了几次,他加快脚步冲上楼梯,面无人色的发觉正在继子房间里上演的情事。
门扉是半掩的,因此当商典尉一转头,立刻目击了那和商凛的年龄完全不符合的行为。
光着上半身,制服的西装裤只嫌麻烦地稍微拉下,商凛正猛烈地抽送着在对方体内的硕大,而在他身下的,是个长发披肩、全身赤裸的娇艳美女。
两人交合的声息像是浪潮般朝商典尉袭来,女孩淫荡而气喘连连的娇吟充斥其间,九坪大小的房间里春色无边。
商典尉的脸色刷白,彷佛成了化石似的僵直在门前,考虑着自己是否该冲进门阻止这件事,或者该不发一言地默默离开时,却诧然惊觉自己的脚动不了,声音也卡在喉头发不出来。
被人目不转睛地瞪视是会有感觉的;虽然女孩因沉沦在爱欲的冲击中,没有注意到有个人正无礼地对他们行注目礼,但感觉敏锐的商凛立即转过头来,和无言地瞠视自己的商典尉对个正着。
相对于商典尉的惊惶失色,商凛的反应就显得自恃而不羁。
看到自己的继父铁青着脸看着自己,商凛倒是满不在乎地回了他一个恶意的很笑,然后犹如刻意做给他看似的,将自己的腰杆更往前一顶,马上惹得女孩一连串的娇喘呻吟。
商典尉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手脚冰冷地掉头离开,强压下急遽而慌乱的呼吸﹐快步回到一楼将自己关进主卧房里。
凛……凛才十七岁而已!做这种事不嫌太早了点吗?
而这种情况他是头一遭发现,难不成……难不成凛是为了惹毛他,所以故意做出这种事?
回想着凛暧昧而别有深意的笑容,那确实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凛对他的抗议吗?可是没有当场出面遏阻两人的行为,他已经错失一项身为父亲的责任及义务了。
脑海中掠过凛戏弄且狂妄的眼神,那是全然不将他看在眼里的傲慢。
凛究竟是怎么看待身为他父亲的自己﹖﹗
商典尉抱住头,忍不住痛责自己。
第三章
听到有人轻敲房门的声音时,商典尉才将一直低垂的头抬起。
”凛!”他惊喘一声。
商凛看着被思绪折磨得脑汁竭尽、心力交瘁的商典尉,一抹邪魅笑意浮上形状美好的唇畔。
”吃晚餐了吗?”商凛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那个女孩回去了吗?”没有回答商凛的问题,商典尉板着脸孔反问。
”早就回去了。”摊摊手,商凛毫不在意地回道。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别的话?”
”别装傻!凛。”
”那是我的自由吧?毕竟我都十七岁了。”
”“才”十七岁而已!”商典尉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瞪着状似轻松的商凛,”你难道不晓得法律上有这方面的规定吗﹖”
”放心,那女孩是我的学姊,现在在读大学,早就成年了。而且我跟她是你情我愿,只要不对外公开,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是这个问题!”
商典尉激动的往前踏出一步,沮丧的察觉商凛依旧摆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那还有什么问题?”
商凛无动于衷的态度让商典尉颓丧,他并不是想对他晓以大义,但有些事是必须跟他说明白的。
气馁地扫了一脸事不关己的商凛一眼,商典尉决定退一步,以最温和而随性的方式劝阻他。
”凛,难道……难道你就不能等成年后再做这种事吗?”
”离我十八岁的生日只剩没一、两个月,你不要连这种事都斤斤计较好不好?”商凛蹙着眉,明显的不悦。
”但你现在还是高中生而已呀!而且已经高三了,是最重要的时期,过不久就要联考了不是吗?”
”还有半年左右。”商凛冷冷地提醒他。
假若只单纯是要发泄欲望,他大可以和那女孩约在商典尉看不见的地方,但他就是有意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知道他最近总会在这个时间准时回家,也知道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要自己和他共进晚餐,希望能像对真正的父子似的。
看透商典尉这一层用意,商凛却不知怎地不愉快了起来。
”就算还有半年,那也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事!”既已决心尽父亲的职责,商典尉的口吻不禁强硬了起来。
不论如何,凛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而已,就算在墨筑过世后他对他的看法有所改变,就算他不再认为自己够资格当他的父亲,他也不能就此灰心,否则不就枉对他曾经向墨筑发过的誓言吗?
目光定在商典尉虽苍白但坚定的神情上,商凛的内心其实并非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风平浪静。
有问题的,或许是自己吧。
嘲笑自己的表里不一,商凛的记忆回到数日前的那个夜晚。
彷佛将身体的最深处燃烧殆尽的火炬窜入每一根微血管里,那种炽火般的高热闷绝地像是要让他窒息。
只是靠近而已,那无法形容的热度即刻烧毁了他的意识,让他厘不清自己究竟打算怎么做。
困烧在下腹部的欲潮让他连着几天都浮躁不安,更骇人的是他无法理解这一波波的欲念因何而来。
自从母亲的葬礼当天以来,他就陆续发觉自己的异常;不过是站在商典尉的身边而已,他居然经常感到缺氧般的呼吸困难,而当他看着他时,那种诡谲的火焰更是狂肆地烧尽自己的意志。
他怀疑自己是因前阵子葬礼刚过及忙于准备考试,在过度压抑的情况下造成严重的欲求不满,才会只因一点刺激就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约了一位曾经交往过,但因个性不合而分手,却又在肉体上和自己藕断丝连的学姊。
不论是情理或者礼貌上,他都不应该带她回家,但一想到若是这事被商典尉发觉,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时,他居然不假思索地邀了这位学姊直往家里来。
他想知道、想看看那个了心想当个好父亲的商典尉,在亲眼自目睹他的作为时会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商凛冷笑了下,瞧着脸色凝重的商典尉,不出他事前所料,他板起了”父亲”的面孔。
然而最令他不解也无法释怀的是,欲念在宣泄之后并没有得到满足,因为他很讶异自己在看到商典尉那张震惊的脸孔时,下腹又是一阵强劲的浪潮。
自己竟会对眼前这个男人有这种欲望﹖﹗
”啰唆!这种事用不着你来管!”商凛哼了声,叛逆地将双手盘在胸前。
”怎么会用不着我来管?凛,你说这是什么话?”眉间深锁,商典尉露出惊讶与微愠的表情。
他这么想当个尽、心尽力的好爸爸吗?。
商凛的眉也挑了起来,却不是轻松戏谵的。
”你很烦耶!”
索性转身想离开,商凛有些懊悔为了想看他的惊慌而使自己踏入这膛浑水﹐结果不但搞得谈话没转圜余地,也不符合自己起初想看好戏的用意。
”凛!”
”多说无益。”
”给我站住!凛。”商典尉下令似地吼道。
听到这彷如命令的叫喊,商凛虽停下了脚步,但慢条斯理转过来的脸上有明显的不满。
”我并不想事事都干涉你,凛。”看着商凛满脸怒气,商典尉轻叹,”但我也不能放任你为所欲为。”
”什么叫为所欲为?”商凛的口气缓和,却隐隐含了危险的感觉。”在你没看到的地方,我早就和上千上万个女人上过床了!”
”凛!”
”如果我今天没把她带回家,你会知道这件事吗?”顿了一下,商凛以不怀好意的语气再道:”爸爸。”
那声呼唤里并没有应有的敬意,甚或感情,有的只是一种轻佻而充满蔑视的自以为是。
”你在说什么呀!”
”是你不晓得而已。”瞥了他一眼,商凛邪恶的继续说道:”这种事我在你不晓得的地方做过的次数已经无法计算了。”
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产生,商典尉一时间惊愕得无法出声。
过去墨筑还在的日子,三人的关系就像是一个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那样和谐美满,丝毫没有可能受到破坏的征兆;而眼前,他一直认为乖巧的好儿子,却说出足以粉碎他对他既有印象的事实。
”那么,那个女孩……你的学姊,是你的女朋友了?”商典尉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既成事实,再怎么追究似乎也无济于事。
商典尉虽然有些意外商凛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坦白,但得知儿子长久以来隐瞒自己的事实,总比继续被瞒骗的好。
现在的孩子是这么的早熟,他并不准备以刻板印象将商凛扶养长大,只是这般突兀地让他发现这档事,一场惊吓是免不了的。
在回过神来深思熟虑后,他知道最好的解决方式或许是支持商凛的感情,并设法教导他自制的能力。
”女朋友?”商典尉出其不意的问题让商凛险些失笑,”我们一年半前是交往过没错啦,但早分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还跟她……”
”谁说一定要是情人才能上床?我们个性上虽然合不来,不过身体的相契度倒是挺好的,如果非要说清楚你才能懂的话,那我就明白的告诉你,我们不过是在需要时的性伴侣而已。”
”凛!你……”
才想着要努力地尽一个父亲的职责时,怎么下一句听到的话就几乎要使他从床上跌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声色俱厉地斥喝。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听起来就像推诿,不管商凛所言是否属实亦或只是想惹火他,这都不是可以就这么算了。,
”这是事实呀。”
和商典尉激烈的反应正好呈一百八十度的相反,商凛愉快地发觉这个话题让商典尉面红耳赤。
”你这种想法对那个女孩子实在太失礼了!”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吧?”看着商典尉诧异瞪眼的神情,商凛的心情居然没来由的兴奋起来,”我本来还以为你的观念至少会倾向我们的﹐毕竟你还年轻﹐可是你的想法怎么这样古板呀!”
”凛,这不是值得夸耀的事!”
”你真的很烦耶,对这种事这么唠叨,妈都比你来得开放多了。”
提到已逝世的妻子,商典尉当下收起慌张,敛去不知所措的表情,决心要好好守住自己对妻子的承诺。
”就是因为墨筑已经不在了,我才要更加注意你的行为。”语气明显的低沉许多,明白的显示出他痛不欲生的感觉。
一看到商典尉再度进入怀念母亲的模样,商凛不知怎地一肚子火气。
直直地瞪着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的商典尉,他顶嘴的口吻也强硬了起来。
”你别管那么多行不行?”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可是我儿子耶!”
这句话绝对是条导火线,但在此话说出口之前,双方皆没料到会引发这么剧烈的结果。
只见商凛睁大了一双惑人的水瞳,那应该是绝丽美艳的双眸喷出骇异的怒焰,感受到这股强烈的视线,低着头的商典尉不由自主地抬起视线。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凭什么管我﹖﹗”
他一抬头,立刻对上商凛那挑衅十足的眼神和火爆不已的回话。
”凛!”
”本来就是!你可不是我的爸爸,商典尉,不要装出想教训我的样子!”
商凛突来的这番话让商典尉全身的血液彷佛逆流似地往上冲。他想过商凛或许会不满他曾经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而故意处处和他作对的情况;但像这样直接拒绝他的好意,却是事前没料想过的。
”凛……”
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这对父子的交集本来就十分薄弱,而当将两人牵系在一起的颜墨筑去世之后,这交集肯定益加脆弱易碎了。
似乎察觉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却也覆水难收的商凛,在看了商典尉哀痛而失魂落魄的神情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哽在喉头的一份苦楚,却让他说不出道歉的言语。
也许语气是过分了些,但他却隐约地自觉到这的确是他想说的一些话。
为了心中的某个自我,他不需要”父子关系”的牵绊。
”……你别管我就是!”转过身子,商凛撂下这句话便飞快地消失在房门前,也从商典尉的视线中离去。
***
感觉到自己不过是在迁怒,但商凛却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从和商典尉扯破脸大声争执的那天到现在,不要说是谈话或打招呼了,连面都没照上一回。
商典尉躲着他,这是昭然若揭的事实。
毛毛躁躁与浮动不安正是他连日来心情的最佳写照,就像有个东西悬在心头东撞西搅似的,终日焦虑急灼。
”凛,商凛!”
听到身边有人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商凛忙不迭地抬起头来。
”真是的,你又在发呆了。”叹了口气,一位年龄和他相仿,充满古典美的女孩摊摊手,”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份报告甭想拿全年级最高分啦﹗”
”妳能不能安静一下?”商凛皱着眉问。
有着赛若古装剧女演员的美貌,”这个和商凛同班的君琉璃不满地扬起她细长的凤眼,斥道:”呆若木鸡的是少爷你,可不是我耶!”
”这里可是我家。”
”还不是因为你说想早点回家,也不听听我的意见,我不得已只好跟着你来了,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被人这样明显地捉到自己心有旁骛,商凛只有无奈地试着收心回神。,
事实上,君琉璃在放学钟响时叫住他的事,他是一丁点儿印象也没有,当时整个脑袋只了心期盼早些回家,所以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虽然明知就算放学后准时回家也见不到商典尉,但他总不由自主地抱着那一丝忽明忽灭的希望火苗。
不知道商典尉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躲着他的举止实在太过明显,让商凛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在公司里,否则怎会连面都见不着?
如果当真想做一个好父亲的话,现在可不是光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
”之前就觉得你有点怪,最近这种情形是越来越明显了,你是不是老化了呀?不然怎么会一天到晚都在发愣?”不晓得商凛的内心兀自挣扎,从中学开始和他同班了六年的君琉璃如此调侃他。
起初君琉璃那美得不可方物、引人注目的外表的确曾吸引过他,但在领教了她和名字及外貌截然不同的个性后,商凛现在对她是敬而远之。
两人能维持长久的友谊,一半是那条命运之线的捉弄,怎么也不让两人分班;另一半则因完全无法来电,所以这段算是超乎性别的友情,才能从君琉璃在中学一年级拒绝和他交往时持续到现在。
不过依她和外在云泥之差的个性,商凛实在是很怀疑有男人敢要这种女孩子做女朋友就是了。
而现在,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两人利害关系一致。
虽然身处最忙碌的高三岁月,但商凛就读的贵族学校秉持西方学校的文武并重思想,不单在学业上有着严格的要求,在其它方面亦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所以在他校皆忙不迭地尢高三学生复习课业的同时,这所希冀学生文武双全的中学却要求学生做一份现下吵得火热的,有关基因遗传学的科学报告。
君琉璃会赖着商凛不放,就是因为两人被分派为同一组。
”妳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才没胡说。是谁想让我们的报告开天窗的呀?”挑挑眉﹐她继续道:”我是听我朋友说的。”
”妳的朋友?”商凛不解的蹙起眉头。
”装蒜啊你!”睨了他一眼,君琉璃有些不悦,”不久前被你甩掉的,忠班的女生呀!”
”啊,是她啊……”
正确来说,是在母亲的葬礼后,他要求要与之分手的女孩。
”她跟我说,你们两个本来交往得好好的,你却莫名其妙的说要分手,一点也不听她的请求,也没给她任何原因。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第三者吧?可是一个月下来也没看到你另结新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满她哪里吗?”
”倒也不是有什么不满,只是对这种关系感到厌倦而已。”
”是吗?可是根据我的观察,你应该是另有意中人吧?”
虽然反射性地想否认君琉璃的论调,但心脏却彷佛被人一语道中似地狂跳不已。
”我说过没这回事。”商凛忍不住焦躁起来,那样子倒像是欲盖弥彰。”还有,我不想跟妳谈这种事。”
君琉璃对他逃得比飞得还快的行为撇撇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对商凛而言,那算得上是个”惨痛”的经验。
和古典秀丽的外貌相去十万八千里,君琉璃是个不折不扣的”同人女”。
所谓的同人女,是指那些玩同人志玩过头,动不动就会把某个动画或漫画里的男孩子跟另一个男性角色配对,严重的甚至有把这种幻想带到现实生活中来的;君琉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跟她谈及感情方面的事,是商凛最可怕的恶梦。最初当他开口要求和她交往时,她在回绝之后竟滔滔不绝地对他做了番同人志的精神轰炸,末了还对他建议哪一班有适合他的男同学,当场吓得他连退三步、落荒而逃。
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商凛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除去这个令人退避三舍的缺点,君琉璃倒是一个颇值得深交的朋友,至少商凛自己是这么想的。
当然他不能了解,对君琉璃而言,同人志是她生命的一切。
”好吧,虽然我敢笃定你心有所属,不过既然你不想谈我也不勉强。”耸耸肩,君琉璃把星期日在中央图书馆影印的资料丢到商凛眼前,”交给你整理。”
”为什么是我?不是应该分工合作的吗?”
注重GroupWork的学校要求学生们要彻底做到分工合作的精神,所以当君琉璃理所当然地把一迭厚厚的资料丢到商凛面前时,他当然要抗议。
”还敢说!是谁星期天爽约,把找资料这种会累死人的重责大任交给我一个人处理呀?”她忿忿不平的说道。
”啊……”
为了想再见商典尉一面,好好跟他谈谈,必要时也不避免道歉的可能,商凛这个星期日整天都窝在家里,希望能盼到一个机会。
结果是遗憾的。一开始他确定商典尉把自己关在房里,但当他出门买个午餐回来后,他却已经不见踪影,而之后到他睡着前,都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你好好给我做,商凛。”君琉璃嚣张地对他下令,”这可是我辛苦了一整天才搜集到的资料,下次这种不是人做的工作可别想再全数赖在我身上,这回算我倒霉,不过再也别想有另一次了!”
知道自己理亏的商凛,默默地接过那一迭看得人眼花撩乱的影印资料,开始他擅长的速读能力。
是我!
你真的写小说了,SORRY!我没看啊,这么长,我现在眼睛好酸,就不看了!来你这儿看看东西,不错哟,哪个好心人帮你的?你要努力,超过某些人哟!你怎么也不和我联络呢,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