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明眉
那一年我十四岁，一个横竖坐不下来的年纪。
是夏天罢，和一个姐姐一同郊游，去阳朔。
那姐姐是在我家不远的大学里读书的，假日里一些同学撮合起来，借了单车，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往田间压过去。我年纪小，
姐姐要我坐在一个男生的车后面。一路上风景十分美丽，早上的太阳不大，我们顺着田埂骑骑走走，看路两边丛丛簇簇的
野花和庄稼，剔透的眼光流在人身上真和水晶似的，一晃儿就没了，田埂高低不平，坐在车后面的我好象坐着轿子，颤
颤悠悠只觉得舒服，我前面骑着他们班里一对情人，女的是个见了什么都新鲜得不得了的可爱丫头，一会儿就直着脖子
喊停停停，跨下车便跑到路边伸手去够那小花儿，男的支了车，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不知道是在看花儿呢，还是看拿着
花儿的人呢。还没行到一半的路，那女孩儿车前面把手上就已经插满了各样的野花，风一吹，满车头的花枝乱颤，和着女孩儿
铃铛一般的笑声，一直传到半天的云彩上面去。
越过田野，我们从环山公路上往半山腰上骑，远远的一片青绿的山，前面的吆喝着：加油啊，就要到啦，声音传到后面的人耳朵
里，就成了嗡嗡嗡的呼啸，远处的山是不动的，天上几片云仿佛睡了过去，一直骑
了很长一段路，回头一看，奇怪，怎么好象还是在原地不动呢？可后面的人知道，这越往上，就越是要骑到天上去了。
就这么停停看看玩玩，总算在下午到了阳朔的码头，我从小是不大喜欢桂林的，但不能否认，桂林的山水却是极美，而从象鼻山到
阳朔这一端水程真是巧夺天工，凭我一个小丫头就只有大张着嘴巴感叹的份儿了。
我们在阳朔一条小卖街上看老外杀价，到大榕树撑竹槁，不亦乐乎，等要回来的时候才发觉，脚已经软了。
于是有人提议坐船回去。船一到，我们都笑了：这哪里是什么船，分明是小竹筏么！姐姐悄悄问我：敢坐么？我胡乱点点头：
一步跨了上去。
这样我们就真的坐着竹筏荡在了漓江上。那是漓江上最典型的竹筏，只少了鱼鹰和鱼篓子。
大家新奇地张望着，说着笑着，唱着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歌，那对情人头已经靠在了一起，女孩手里捏着剩下的几朵舍不得
扔掉的花，兴奋的脸上闪着光。男孩拿毛巾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天上两片悠闲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碰了一下，连成了一
片棉花一般的白。
闹着的时候，天突然就黑了一点，船身一摆，到了一个很狭窄的江面。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
都敬畏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水两旁高耸的峭壁仿佛给削过一般，笔直笔直倔强地耸着，靠近水面的地方向外凸出一点，临
水成空洞的罅隙。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天是黑了一些，没有活着的东西，云凝住了，岩石肃然耸立，江水没有声音，竹筏离水面那样近，近
得我几乎听到水的呼吸。船无声地在镜子一般的江面上滑过，水面奇怪地保持着完整，罅隙里偶尔有钟鸣一般的声音，才知
道我们已经行走出那样长的一段距离。
一切都仿佛停顿了一般，时间在这里成为装饰品。而人的渺小简直不值一提。
姐姐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则惊讶地张大了嘴，只感到奇妙而恐慌，仿佛武侠小说里那些高人出没的地方，安静得让人寒冷。
如果，如果给搁在这样的地方，四周除了山，除了江，再没有别的东西，那……我打了一个寒战。
船很快地又一转，面前豁然开朗，远处有了游船和很多活动的东西。不知道睡咳嗽了一声，大家又开始嬉笑起来。
离那段水路很远，我才敢回头看去，心里颤颤的，手里被姐姐握出的汗冷冷的。
是夏天罢，和一个姐姐一同郊游，去阳朔。
那姐姐是在我家不远的大学里读书的，假日里一些同学撮合起来，借了单车，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往田间压过去。我年纪小，
姐姐要我坐在一个男生的车后面。一路上风景十分美丽，早上的太阳不大，我们顺着田埂骑骑走走，看路两边丛丛簇簇的
野花和庄稼，剔透的眼光流在人身上真和水晶似的，一晃儿就没了，田埂高低不平，坐在车后面的我好象坐着轿子，颤
颤悠悠只觉得舒服，我前面骑着他们班里一对情人，女的是个见了什么都新鲜得不得了的可爱丫头，一会儿就直着脖子
喊停停停，跨下车便跑到路边伸手去够那小花儿，男的支了车，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不知道是在看花儿呢，还是看拿着
花儿的人呢。还没行到一半的路，那女孩儿车前面把手上就已经插满了各样的野花，风一吹，满车头的花枝乱颤，和着女孩儿
铃铛一般的笑声，一直传到半天的云彩上面去。
越过田野，我们从环山公路上往半山腰上骑，远远的一片青绿的山，前面的吆喝着：加油啊，就要到啦，声音传到后面的人耳朵
里，就成了嗡嗡嗡的呼啸，远处的山是不动的，天上几片云仿佛睡了过去，一直骑
了很长一段路，回头一看，奇怪，怎么好象还是在原地不动呢？可后面的人知道，这越往上，就越是要骑到天上去了。
就这么停停看看玩玩，总算在下午到了阳朔的码头，我从小是不大喜欢桂林的，但不能否认，桂林的山水却是极美，而从象鼻山到
阳朔这一端水程真是巧夺天工，凭我一个小丫头就只有大张着嘴巴感叹的份儿了。
我们在阳朔一条小卖街上看老外杀价，到大榕树撑竹槁，不亦乐乎，等要回来的时候才发觉，脚已经软了。
于是有人提议坐船回去。船一到，我们都笑了：这哪里是什么船，分明是小竹筏么！姐姐悄悄问我：敢坐么？我胡乱点点头：
一步跨了上去。
这样我们就真的坐着竹筏荡在了漓江上。那是漓江上最典型的竹筏，只少了鱼鹰和鱼篓子。
大家新奇地张望着，说着笑着，唱着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歌，那对情人头已经靠在了一起，女孩手里捏着剩下的几朵舍不得
扔掉的花，兴奋的脸上闪着光。男孩拿毛巾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天上两片悠闲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碰了一下，连成了一
片棉花一般的白。
闹着的时候，天突然就黑了一点，船身一摆，到了一个很狭窄的江面。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
都敬畏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水两旁高耸的峭壁仿佛给削过一般，笔直笔直倔强地耸着，靠近水面的地方向外凸出一点，临
水成空洞的罅隙。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天是黑了一些，没有活着的东西，云凝住了，岩石肃然耸立，江水没有声音，竹筏离水面那样近，近
得我几乎听到水的呼吸。船无声地在镜子一般的江面上滑过，水面奇怪地保持着完整，罅隙里偶尔有钟鸣一般的声音，才知
道我们已经行走出那样长的一段距离。
一切都仿佛停顿了一般，时间在这里成为装饰品。而人的渺小简直不值一提。
姐姐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则惊讶地张大了嘴，只感到奇妙而恐慌，仿佛武侠小说里那些高人出没的地方，安静得让人寒冷。
如果，如果给搁在这样的地方，四周除了山，除了江，再没有别的东西，那……我打了一个寒战。
船很快地又一转，面前豁然开朗，远处有了游船和很多活动的东西。不知道睡咳嗽了一声，大家又开始嬉笑起来。
离那段水路很远，我才敢回头看去，心里颤颤的，手里被姐姐握出的汗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