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子杰开心丹

做个问心无悔的人

8 成员7 主题0 回复58 张照片

<<恋人200分>>

安
安琦
2002-12-12 16:05

恋人200分(1)

诚征特别企划助理。 无年龄限制,无性别限制,无学历限制,上班时间自由,上班场所任选,无经验、兼差可。 仪表不拘,智商不拘,但要有满脑子用不尽的idea…… 只要自认了解两性关系,有信心将帅哥变丑男,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一个月十万就是你或妳的。 无诚勿试,不符以上条件者亦勿自讨没趣、自不量力。 意者,请电:09??123456 Ms.Wei “噗——” 随着一声不怎么好听的喷水声,某市某区某街的某个角落,一家没没无名的早餐店的一张老旧餐桌,顿时布满食物残渣。 对着一篇被自己喷得豆浆点点的铅字,卜嫱失笑地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她又认真地重读一遍,最后仍是以嘲笑收尾。 半个月前才失业,到现在饭碗还没个着落,心情本来就有点郁沉,哪知道一大早来填个肚子,还要遭这篇分类广告戏弄!刊登这篇广告的人,要不是个疯子,就只可能是个口袋麦可麦可的无聊分子。如果想拿钱开玩笑,倒不如捐给慈善机构。 卜嫱将报纸擦了干净,正准备将它丢到一旁喘气,不过想了一想,又将报纸拖了回来。 先前的那份企划工作,性质、报酬、地点虽然都差强人意,但是因为旧上司跳槽,又空降了一个只会巴结大老板、压榨下属的新上司,让她觉得无力效忠,便跟着一群人选择辞职不干。 那么跟前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场所自由?仪表不拘,智商又不拘? 哈!虽然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智商是个位数、十位数还是百位数,不过后头的条件她倒是挺符合的。 idea?她这颗脑袋别的没有,馊主意倒挺多。 了解两性关系……将很多人爱的变成没人爱的?又要将帅哥变成丑男? 很奇怪!爱美、要人爱不都是人的天性,为什么这人却偏偏“逆天而行”,还费心登了这么一则广告? 撇开这点不谈,要从帅变成丑,自己拿刀子在脸上划划不就好,还花这冤枉钱征“开刀”助理做什么?存心引人注意吗? 卜嫱一边摇头轻笑,一边抓抓桌下发痒的脚。 如果是,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前几秒还喊着无聊分子、疯子的她,这回竟对着报纸研究起来了。 不过,或许也只有她这种有闲、好奇心又强的人,才会无聊到去注意这则……“笑话”吧? 几分钟内,她又将广告测览了几遍,直到桌下的异状骚扰了她的专注。 “老板,昨晚店里是不是没点改香,蚊子怎么这么多!”她又动动那只发痒的脚。 “蚊子?怎么可能?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的狗肚子饿了,连你的裤子都想吃?”冒出薄薄热气后头,头顶地中海的老板不太高兴地说。 狗? 这么一提,卜嫱才记起自己还带了个伴。 “啊!大咪,卜嫱忘了你也在。” 低下头,脚边一只饿惨了的小黄狗正对着她摇尾乞怜。它是她从一家畜防治所领回来的流浪犬,今年三岁大,体型是永远长不大的迷你混血品种,名字是心血来潮随便取的。 而它,也刚刚停止了舔她裤管的举动。 轻敲了狗头一把,卜嫱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喔,我就说嘛,这么干净的店怎么可能会有咬人的蚊子。” 虽然小店面没空调、没自动门,蚊子随时可以大驾光临。但光看老板脸色就知道,嫌他地方不干净,也就等于嫌他东西不卫生,计较得很。 这是他的专业,一如她的工作是她的专业,无理的质疑,总是令人不悦的。 “要嘛,买个肉包垫狗腹,要不就吃快一点,让其他客人有位子坐……”只见老板白了她这个生客一记,继续又干着他的活。 呵呵,被凶了。 像她这种吃顿早餐从天没亮吃到日上三竿,占着鸡窝不生蛋的客人迟早会被赶。 卜嫱将塑胶盘中剩下的蒸饺吞完,忙着让座。 “老板,这张报纸脏了,我顺便帮你清走啊。”她“顺手”折起那张征人启事。 “要看就带走吧,不过下次记得别再用这一招了。”精明得像狐狸。 “记得了。蒸饺加豆浆一共四十块,我放桌上了。” 擦擦嘴巴,甩了下后脑勺上的马尾巴,牵着小黄狗,卜嫱走出了那家铁皮屋搭 建的早餐店。 ☆ ☆ ☆ “嘟……”一阵催魂似的手机铃声响起。 “韦辉,哪位?” 车水马龙的街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进口跑车里,一名男人接起电话。 他揉着太阳穴,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疲惫。 原以为会是他能干的秘书,没想到电话另一头出现的却是这几天他最不希望遇上的人——对着他穷追猛打的混血模特儿苏菲亚。 “辉,你现在在哪里?人家找了你一早上了!” 声音甜腻,却洋里洋气。虽然在台湾已经待了两、三年,法国裔的她中文仍停留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而这种法语腔调的杂烩中文,也只有韦辉听得懂,因为他和她同样有着二分之一法国血统,双亲之一来自法国名门。 “我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回家,找我什么事?”冷冷地。 话传到另一头的香港,听得正让造型师化着妆的苏菲亚乱别扭一把。 “没有什么事,人家就不能找你吗?” 手机接收的功能不错,她故意咬唇装无辜的效果,顺利传进韦辉的耳朵里。 “可以,你喜欢找就找,香港的拍摄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公私分明,只和她谈公事。 在他自台湾籍父亲手上接下的产业里,包括了一家广告公司,苏菲亚是公司旗 下颇有名气的专属模特儿,他和她算是主雇关系。 只是,她对他的兴趣似乎不止如此。 “嗯……工作进度还可以,带子拍了三分之一,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可以 回台湾了。只是……那个齐劲宇实在太过分了,好像存心跟我作对,笑得太甜也不行,说话太快也不行,最后不都要配音,做门面给鬼看呀?” 提起广告片的导演,她原本就惨兮兮的中文,说得更掉三落四。 “齐是求好心切,你应该知道我的公司从不用不认真的伙伴。” 齐劲宇,由顶尖摄影师转入导演行业的青年才俊,年纪仅二十郎当,却已在专业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他和齐劲宇虽然都小有成就,不同的是,齐劲宇是真正的天才、奇葩,而他充其量只能算是祖上积德。 在工作上,他信任齐劲宇,但在私交上,他们却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 齐劲宇虽花名在外,但在工作上却认真负责,这是两个人的默契,因此一直合作愉快。 不过,有时他还真羡慕齐劲宇那八方吃得开的个性。假如他们换个出身,齐劲宇一定会比他更游刃有余,不像他只是勉强维持公司的现状。 想想,他居然为了公司里头的事忙到已经有三天在办公室睡了,一直到今天——星期天的早上,才好不容易盼到回家睡上一觉。 “……辉?” 电话里说话的声音不断传来,只是韦辉已经累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怎么人家说话你都设应声?” 加高分贝的音量,终于唤得这头人的清醒。“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你根本没注意听我讲!” “我想起一些事情,你继续讲。” “辉,人家是说换个导演好吗?要是再让那个齐劲宇继续下去,我看一支短短几分钟的广告片,可能会拍上三、四个月还拍不完!” “他有他的专业坚持,我没法干预。” “你是他的老板耶!” “拍片的事我给了他全权。” “啧!”知道没搞头,只好识趣转话题:“呃……辉,韦桢呢?等我回台湾, 再多带一些新鲜的东西给她玩玩,她一定会喜欢我这次搜集来的小玩意,有化妆品。 衣服……” 那个鬼灵精,聪明得不像个小孩,要讨她的欢心可难了。 只是,那边忙着巴结,这边却皱起了眉头。 韦桢? 老天!他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他母亲高龄产下的十二岁小妹——韦桢。 三天没进家门,这个麻烦精该不会又给他惹了麻烦吧? 年龄相差十七岁,他和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像兄妹,反倒有点像父女。除了他不太想理却不能不理的家族事业以外,韦桢算是最让他头疼的了。 或许该用“恋父情结”来解释:法国籍的母亲因生韦桢难产过世,而父亲也在数年前因车祸往生,眼前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所以韦桢才者将他当偶像般崇拜。 怎么知道中西融合的血统又将他塑造成举世无敌俊帅男,光凭一张脸就能勾走女孩子的三魂七魄,一个笑就能倾人城、毁人国。 想当然尔,那个将他奉为偶像的韦桢,当然会吃飞醋兼粘人。 自从她懂事以来,他那些八字还没一撇的女朋友们就被她赶走不少,但他又能拿这个小祖宗怎么办? 吊起来打吗? 皱起英挺的眉,韦辉再叹三声无奈。 虽然有个人人称羡的优越背景、出色的外表,外加一个天资聪颖的小妹…… 但真正的他,似乎已经被装饰过度的外在条件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真正的他,应该更像个人才对。 当心情恶劣时,破口大骂也不会引人测目;什么都不想管的时候,背个行囊就能出走。就像现在,他不想听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挂掉。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公司要形象,而他就是公司的形象。 又听了五分钟的例行撒娇,韦辉结束了累人的对话,发动车子,直接开往那能让他歇歇脚的家。 ☆ ☆ ☆ 一幢设计优雅的欧式透天别墅,四平八稳地坐落在它宽阔的地盘上。 深檀色的屋顶和纯白的屋身,衬着屋前一地青翠,黑色的镂空雕花自动铁门后 头,一座喷水小池正悠哉地吐着细细水柱。 眼前美好的一切,让人不禁想起月历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欧洲庭园画面。 真气派的屋子!要是能让她住上十天半个月,那该有多好…… 是人就会羡慕,是人就会嫉妒,是人就会幻想,是人就会痴人说梦,而她肯定自己是个人,所以自然不例外。 半个月来,在走回自己那以月租数千元代价租下的住处前,卜嫱似乎已养成习惯在这栋房子前驻足。 该说她想像力丰富,还是不切实际呢? 望着这么美的景色,她居然幻想起自己就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在阵阵花香之中,打着小蕾丝洋伞,身穿低胸马甲蓬蓬裙,手捧着刚剪下的海芋,回眸一望,深爱着她的绅士老公,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噙着笑意,对着她…… “喔!真美!”忍不住幸福一叹。 “汪呜……” 但这沉醉的一叹,却立即让一声暧昧的呻吟给掩盖了过去。卜嫱低头一看。 “大咪!”完蛋!思春的征兆! 大咪虽然身型迷你,但遇上附近有发情的母狗,只怕铁笼子都关不住它。 紧紧拉住溜狗绳,但绳子另一头的小斗士却突然像吞了十倍兴奋剂似的,吐长舌头,抬起前脚,卯尽了全力往门内的方向冲刺,根本不理主人的低嚷。 “汪呜!汪呜!”宁静的早晨,漫天响着情欲号角。 “大咪别叫,快走啦!” 哇咧!瞧它两脚一个劲儿地往雕花铁门里猛拜,发情的母狗十成十就在里面了。 但人家可是出自名门,血统一定纯正,哪轮得到它“享用”的份! 再这么狂吠下去,一定会吵醒左右邻居,好说话的不要紧,只怕…… 紧张地探探铁门里头,要是让房子的主人出来赶人赶狗,那就好玩了。 更何况有钱人的脾气一定不是怪就是坏。 连圣经上都说了: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针还难。 那么上不了天堂的人,又岂会好到哪儿去? 或许她不该这么引申,也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总是没机会让她退到将观念修正的对象。 如果错,那么就将错就错吧,反正也没有差别,因为这辈子根本与之交集不上。 不想招来麻烦,卜嫱毫不犹豫地就扯紧绳子,怎知大咪竟像一只吃足风力的技术风筝,一会儿飘东,一会儿飘西,任她怎么也控制不住。 “笨大咪!你这么叫法,美女也不会来帮你开门,走啦!走啦!” 颈间的皮环勒得小黄狗直咳嗽,卜嫱看了于心不忍,正蹲下身想将狗直接抱回去…… “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关头,别墅的大门居然——开了! 一阵惊愕,卜嫱霎时忘了自己还在人狗大战,她呆望着,直到大门八分开,才回过神来。 完了!她可还没有心理准备跟里头出来的人口水激战。 说来说去,都是大咪害的,今天要被逮着,以后就甭想安心站在门口继续作她的童话美梦了。 心里一急,她强拉近大咪,并将它一把抱起,跟着转身就跑,完全没注意到后 头正要开进门内的一部银灰色进口路车。 “叭!” “啊!” 被突来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卜嫱全身一颤,两只手一抛,狗飞了,人也呆了。 一分钟过去……见差点被车撞及的人仍杵在原地,韦辉干脆开了门下车来,一脸不悦。 “小姐,要是想不开也得找条大马路,为什么挡在大门口?!” 或许是心急,也或许是睡眠不足火气大,他的口气十分吓人。 愣愣地瞪住轿车的挡风玻璃好几秒,卜嫱这才清醒过来。 “我……我不是故意挡在这里,对不起!我只是在溜狗……”心有余悸,她的魂魄仍在重组中。 “溜狗?哪来的狗?”语气仍坏,清冷的浅褐色眼珠在卜嫱身上兜了一圈,见她应该没事的样子,于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追究。“好吧,不是故意就算了,你站开一点,让我把车子开进去。” “……喔。” 说完话,韦辉便走回车子旁,而卜嫱也乖乖地退到一边,只是,停顿了几秒, 她却又突然着急大喊:“喂喂!等一下!先生……” 她三步并成两步冲到车子旁边,阻止韦辉开车。 “还有什么事?!刚刚我没跟你计较,现在该不会反过来要我赔你精神损失吧?” 三天两夜没休息,脑子早被轰炸成碎片,他素来的有礼已去了大半。 然而好巧不巧,他现在这个恶人模样,就正好对了卜嫱对“有钱人”的坏印象。 “我……我没想要干嘛,只是我的狗……”奇怪了,他这么凶做什么?她又不是存心碍着他的。 因为身高差距,卜嫱充其量只能白对方“胸前”一眼。 不想搭理,她继续四下张望。可是却连个狗影子都没看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 大咪,现在该不会成了车下冤魂了吧? “你的狗?什么狗?”口气极不耐烦。 “一只黄色小型犬,你按喇叭之前,我还抱在手上的。大咪!”她叫着。 “什么?”侧着耳朵,不太确定地问。 “大咪!我的大咪啦!”找不到,有点紧张。 “大……咪?”忍不住,韦辉嗤笑了两声,因为狗的名字实在很难让人不作其它联想。好一会儿,停住笑意。“你的大……咪该不会粘在我的车底下了吧?” “我不知道。”有点可恶,居然笑她!此咪非彼咪,狗名字取作大咪有什么不对?满脑子黄色思想! 绕着昂贵的跑车转了一圈,卜嫱终于在车的左后轮底下看到一道瑟缩的影子。 “大咪!” “呜呜……”原先的号角成了蚊子叫。 原来溜狗绳被车轮压住,所以它没法挣脱。 卜嫱弯下身,试着扯动被压在车轮下的溜狗绳,但它却紧紧卡死。 抿了下嘴,眼睛盯着光洁的车轮框。“对不起,先生,绳子被压在轮子底下了, 我拉不出来,你的手比较长,力气比较大,可不可以帮我将狗拉出来,让我解了它 的项圈?” 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怕人家不肯。 “抓狗?”语气略显意外。 韦辉不是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事他从来没做过,但卜嫱却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我就晓得,哈哈……”她讪笑道。 人家的西装可是上万、上十万的,哪会为了一只狗弄脏弄皱!光瞧他烫得笔直的裤管就知道! “好吧,我也赔不起你的洗衣费,我自己抓抓着,不过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下。” 两膝跪地,她伸手捞着狗。“大咪,快过来。” 虽然她很努力地扯,但受到惊吓的狗却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缩越远。 “还要等一下?”韦辉皱眉。 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他迟疑了下,心想也没其它法子,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于是就绕到另外一边,蹲了下来。 隔着车底盘,卜嫱很意外地望住对面的人,只见他探了两眼,接着几乎将半颗头颅都伸到车盘下,他大手一伸,眼看就要捞到狗腿,怎知怕生的大咪竟突然作势朝他的手咬去。 “完了!”见状,卜嫱惊叫。 喀!猛地缩回手,却忘了自己的头,韦辉的脑袋与车盘碰撞出结实的响声。 “该死的!”下意识咒了一声,顿时没了绅士形象,接着朝车另一侧的人喊了: “喂!你若不动手,我就不帮你了!” 倚靠着车身,他搓揉着无辜的后脑,等待狗主人自力救济。可是过了好一下, 车子另一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Hey!Miss,有没有听到?”再叫。 又没回应,韦辉干脆站起来伸长脖子探看,只是他完完全至没想到,另一头的 卜嫱居然趴在地上闷声大笑,甚至还有一搭设一搭地擦着眼泪。 依她发红的验看来,似乎憋得很辛苦。 “你!”她居然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一看,看见那被他自己搓揉成鸡冠状而不自知的头发,卜嫱更笑得没天没地了。“哈哈!你的头!哈哈……” 他头上的发油一定是牌子老、信用好,雕塑力才会一级棒! 韦辉瞪着卜嫣,只觉哭笑不得。虽然她捧腹忍耐的样子实在很令人发噱,但说什么刚刚牺牲的头,可是他脖子上的这一颗耶。 看着看着,冷不防,他突然有了报复的念头,残忍地对车另一头的人丢下一句: “狗咬吕洞宾,算我白好心,你这个主人看着办吧!” “什么!?” 等卜嫱慌张地爬起来,韦辉已经拉开车门,作势坐进去。 “喂喂!不要!拜托!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纯粹是生理反应!” 手忙着拉住人,嘴巴则努力地憋着。 “生理反应?”亏她想得出来!韦辉一脸挫败。 盯着韦辉的鸡冠头。“对!再一下,我再一下就抓出来了,拜托你等等我!呵……哈哈!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哈哈哈……”怎知,就在这关头,一串放肆的笑声又自她嘴巴进了出来。 天哪!她的嘴居然在这个时候如此不合作,如果停得下来那还好,只是这张嘴巴却活像自己有独立思想似地,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这就怪不得他了。韦辉不再迟疑,开了车门,坐进去,引擎一发动。 “啊!” 车子的启动声果真吓坏卜嫱。 想想,她将大咪救离了被“销毁”的命运,可不是要让它来被车压扁的呀! 转眼间,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一鼓作气挡到车子前头,大大的眼睛瞪住车上的人,下巴抬起——你,如果敢压过去试试! 她无声地放话,但车内的韦辉只是挑挑眉,摆明跟她玩上了,他故意又将引擎猛催了一声。 嘎?瞪大的眼珠子只差没掉出来了。 好狠的心肠!她都跟他说对不起了,居然还这样!就不信他连她也压! “好吧!豁出去了!”大喊了声,跟着一屁股往车前的地板一坐,怕他压不够 似地,索性再躺了个大字。 什么? 嘿嘿!她似乎听到车里头的人在哀嚎。

恋人200分(2)

一阵花香从鼻翼间飘过,一群唠叨的麻雀吱吱喳喳从树梢飞过,好几分钟过去, 韦家的大门口还维持着先前的僵持。 跑车没动,卜嫱自然也不敢动。 怪了,那男人没将车子熄火,更没开门出来,是存心要她躺在这里让屁股下的 柏油烫死,还是仍在考虑要怎么压法? 对住两个大大的车胎,卜嫱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大咪,卜嫱这么牺牲都是为了你,既养之,就不得弃之,更不能害之……” 望着车盘下的小黄狗,她这才领会到:生命的渺小、生命的脆弱,还有……柏 油马路的烫人。 喔哦,过分的男人!他再不下来,她可能真会被煎成人干了。 阳光刺眼,敌人没动静,又不想先弃守,所以她干脆闭起眼睛专心于忍耐上, 直到一道黑影替她挡去了光线。 呵呵,她就不信他真敢压过去!暗笑了声,跟着睁开眼。 眼前仍闪着刚刚直视太阳后的残影,卜嫱在眨了好几下眼皮之后,这才将死对 头看了个清楚。 不禁,她有点讶异。 因为逆着光的他,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镶着淡淡的金光,眼窝好深,鼻梁好挺, 深邃的五官不太像东方人,是混血儿吗? 由这个仰角看来,更像是罗马教堂屋顶上的壁画天使。 没想到刚刚不屑一看的人,竟是长得如此出众。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差劲, 就“人长得好看占便宜”定律,或许她还会将分数再打高一点,只可惜…… 唉! 看得出神,卜嫱压根儿忘了该缩回粗鲁摊开的四肢爬起来。 静静看着地上的人,原本还困得要命的韦辉,瞌睡虫居然醒了大半。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虽然这女人的举止一直夸张得令人吃惊,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健康的气息,浑然 像个在草地上打滚的精灵。 一般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像她这么特立独行才对。 可是话说回来,她长得虽不算美,但被晒得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让人联想到 熟透的水蜜桃。想捏! 她的身材更不算附娜多姿,但不胖不瘦;依纤合度得让人……想抱! 怎么了? 这么样一个他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女孩子,现在居然让他有了反应,而且都 刚好对了他的味! 前几分钟只顾发牢骚,竟然没仔细注意……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韦辉低沉的声音这才跑出喉咙,打破了两人之间侵 凝的气氛。 “你的狗……还要不要?” “呃,狗?”她的左脚动了一下。 “刚才想咬我的那一只。” “大咪?”她的右手缩了一下。 “只有它,还要不要?如果不要,那我就真的直接将车子开过去了。” 她的迟钝,让他有点不耐,前一秒对她升起的好感似乎又一点点流失了。 “车子开过去?” “对。”睡意又爬上眼皮,现在连站着都令他不舒服,他单肘斜靠车顶。“如 果你不想把狗拉出来,那我就将车子开过去。好一点,狗不会被压到;倒霉一点, 压到脚;没烧香,那……” “我的天!”他话还没说完,卜嫱就触电似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不行!你敢 压过去试试看!” 韦辉扁扁嘴。“我没兴趣压,所以才叫你快点将狗拉出来。” “我也想抓呀!但是手短抓不到,刚才你也看到的。”说到重点了。 “你抓不到,我来,但是这一次你不准再笑,听到没?”说实话,像她笑成那 样,任谁都会自尊心受挫。 “这次不会了,你放心吧。” 想想,她刚刚确实笑得太夸张了,那么一味地怪他,好像不怎么厚道耶,心虚 地抿抿嘴。 当卜嫱仍在重新评估之际,韦辉己再次卷起上好质料的衬衫袖子,单脚跪地, 往轮胎处望。 一下子,他朝后头的人勾了勾食指。 “你过来。” “……喔。”卜嫱听话地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现在能做什么?” “当然是喊它,你是它的主人,只有你才能让它不紧张,我可不想再当它的狗 点心。” “嗯,也对!那我试试。” 于是她压低了脸开始对着狗喊:“大咪过来,回家了,快点!” “呜呜……”有反应! “来来,过来,别咬人,拜托!”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叫着,一会儿啄嘴,一 会儿笑脸盈盈,表情十分逗人。 对付大咪这种略带神经质的小型犬,像爱抚的语调是极其受用的。 身边的韦辉忍不住怪异地瞟了她一眼,但却不小心被她调皮又带点温柔的表情 给吸引住。 好奇怪!这女孩好像真的有魔力似的。 她不像商场上的女强人,锋芒逼人;也不像摆饰在橱窗中的精致美人,完美无 缺;但是独树一格的言行、淡淡的女孩香味,偏就最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甚至如 进了他的脾胃。 像芬多精一样,对人体产生松懈的功能,让他觉得自在无比,情绪也跟着她精 神十足的语调渐渐高扬。 虽然她平凡了点,但仍令人惊艳。 “大咪,快点,再不过来我就不理你了,我要回家去了喔。” 这回,她威胁,像对人一样,看得韦辉更觉好笑。 好一会儿,小黄狗终于舍得挪动它的狗腿,发抖地移出来一点儿。 “喂,喂!”以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快点,它出来了,你快点将它拉出来!” “呜呜……” “好好,我知道你怕,等一下人家拉你,不可以再咬人喔!”她继续哄,但该 在这个时候动作的人,却迟迟不动。 韦辉别有所思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唇边若隐若现的笑纹,和微 翘的上唇。 嗯,她应该常常笑吧? 常常笑的人,应该很快乐,不像他…… “咦?”觉得有点怪,于是卜嫱偏头过去看旁边的人。“喂!你……啊?” “汪呜……” 就在这时,韦辉快速地将狗拉了出来,大咪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下一秒便已回 到主人温暖的怀抱。 拍拍沾在深色西装裤上的灰尘,站起一八七高的身躯,韦辉回到车门前。 “狗抱出来了,你可以解掉它的项圈,没事的话,我要把车子开过去了。”盯 着仍蹲在车边的卜嫱。 听见他这么说,卜嫱乖乖解了大咪脖子上的项圈,抱起狗,站了起来,并后退 两步。 韦辉轻笑了声,坐进车内,在车子开动之前,车窗降了下来,他问: “喂!溜狗的小姐,访问芳名?” 请问……芳名? “卜……卜嫱。”一问一答,很制式。 “补强?”很怪的名字!他笑眯了有着深深双眼皮的眼睛。“很高兴认识你, 你让我印象深刻,我叫韦辉。” “ㄨㄟㄏㄨㄟ……”哪个ㄨㄟ?哪个ㄏㄨㄟ呀? 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那飘着淡淡空气清新剂香味的车子已扬长而去,留 下一人一狗和一条压着胎痕的溜狗绳,对着一扇缓缓关上的雕花铁门。 久久,卜嫱的手慢慢贴上自己的唇。 是不小心的吧?刚刚他转头时。嘴巴居然碰到了她的…… ☆ ☆ ☆ 作梦? 哈! 作白日梦? 哈哈哈!书上说的,不想变老就每天大笑三声。 卜嫱将大咪带回老旧公寓楼下的笼子后,便回到楼上加盖的铁皮阁楼,对着几 张榻榻米大的小窝,才摇头痴笑自己方才的“奇遇”。 拉开阁楼唯一的一扇窗子,没有阳台,凉风直接灌入屋内,掀起两旁用便宜布 料DIY的水蓝色窗帘。 从这里远远望去,住着“白马王子”的花园别墅就在那儿,没有任何建筑物横 挡其中,像个遗世独立的幻境。 可望而不可即,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那里,而她则在这里…… 两只手高高举起,然后沿着韦家的屋子轮廓比划起来,一会儿后又搁回窗框上。 与其在这里作梦,倒不如多赚点钱填饱肚子实际点。 说到钱。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一小张报纸。 在溜大咪的同时,她已将报纸去无存菁留了下来。 掏出它,再看了遍,心里仍在讪笑,但却有一股欲望催促她和登报的人联络。 是好奇,也是肚皮驱使,如果光天化日下真有这种好事存在,那不就便宜了她 这只瞎猫了吗? 踱到床边,翻了翻那堆她用来找工作的过期报纸,她拿出被盖在底下的电话。 电话是屋主装的,电话费当然得自付;这几天省吃俭用,连打回乡下老家报平 安的例行电话预算都删了。 坐下来,将纸片贴在大腿上。“09??123456,Ms wei,姓魏吧?” 她自言自语的试了试嗓音,跟着接了号码,响了几串长音之后,有人接起了电 话。 “呃……您好,麻烦请找魏小姐。” 奇怪,她在紧张什么?不过是问问,声音竟变了调!也许是对方给她的“不同 于常人”印象导致的吧? 等了五秒,耳边还是寂静一片,于是她又问: “请问一下魏小姐在吗?因为我在报纸上看见她刊登的广告,所以打过来问问。” 她很有礼貌,却迟迟没得到相同的回复。 嘴巴一扁。 “对不起,访问一下,这只电话的号码是不是09??123456?如果我拨错了, 那么……” “号码对,只是我们这理姓韦不姓魏,违背良心的违去掉脚的那个韦。”终于, 对头传来一道甜甜却稚气的女孩声音,而且有点……霸气? “……喔,对不起,您说的是吕不韦的韦?” 没拨错,只是出现中英文音译的小差错,不挺严重,应该不会影响她给对方的 印象吧? “是违背良心去掉脚的那个韦。”对方坚持。“你看到我刊登的广告了吗?” “你?”怎么会?这声音听起来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就是我,我就是韦小姐,刊登广告的人、想找人的人、付得起那笔薪水的人。” 不太喜欢遭人怀疑,电话这头的韦桢不耐烦地说着。 她像猫咪一样地趴在深色小牛皮沙发上,家族标记似的浅褐色大眼珠瞟了瞟设 计感十足的大厅一圈,在玄关处停了一下,接着才回到手上的记事簿上。 “你……就是想征企划助理的……?”有点即将受骗的不祥预感。 “别再怀疑了,年纪不代表一切,小的未必呆,老的未必聪明。” 什……什么?这个回答好……好怪!可是又没错,卜嫱一阵尴尬。 “既然你敢打电话来,一定认为自己符合我所开的条件?”韦桢开门见山。 “我……应该是。 “你‘应该’是?”韦桢手中的铅笔,开始对着笔记簿里头的资料巡礼。“付 钱的是大爷,所以我说的才算,得先考试。” 那个故意引人注意的广告她可想了很久,今天第一天上报,打电话过来的却只 有两三只小猫,而且不是缺钱的欧吉桑,就是自称热心的欧巴桑。 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个。 “考试?” “对!我问你答,过不了第一关,准备跟十万块说……bye-bye。” 来真的! 卜嫱没说话,韦桢当她默许了。 “第一,你今年几岁?” “啊?” “答案不对扣一分。再问,你结婚了吗?” “什么?” “扣两分,请仔细作答,开玩笑的话我就挂电话了。”笔尖在本子上画了画, 在原先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上留下浅灰色的线条。 “呃……别挂,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得先确定,这一切不是开玩笑, 我可不想在回答一大堆私人问题之后,被人丢一句:哈哈!这是一年一度的笨蛋选 拔大赛,恭喜你过了初赛……到时候我怎么办?赔了夫人又折兵。” 卜嫱的答复让开始没有耐心的韦桢愣了一会儿,接着她认同地笑笑。 “这么看来你还不笨,可以继续下去。” “这……”什么跟什么!测智商吗? “不说废话,刚刚的答案?” 嗯,好吧,就陪她玩玩,当日行一善了。 “我今年虚岁二十六,未婚。” “嗯,可以。”算是和她那个万人迷大哥同一期,不会有代沟。“交过几个男 朋友?” “什么?喔,我算算!从幼稚园到现在十个有找,我还养了一只感情不错的小 公狗,要不要也算进去?”她顺口开了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但韦桢当真。 “那个不算,十个有找是不是?”这么看来,男女经验应该算丰富。 “呃……对!”其实她是夸口了,扳两根手指还嫌多哩。 问到这儿,韦桢端坐了起来,美美的大眼迸出奸狡的流光。 “嗯,很好,到这开始进入正题。” “还要问什么,说吧。” 只是相反地,这头的卜嫱却已不似刚开始时那么紧张,她斜坐在单人床上,右 脚脚趾夹玩着碎花凉被,准备进入聊天模式。 “如果有一个长得非常非常英俊,而且非常非常有钱的男人,他身边跟了一大 堆女人,怎么办?” 不需想,她说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大哥韦辉,多金英俊有才华,身边各式各样 的女人来来去去,而且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让她看不顺眼! “嗯……这个就跟甜的水果大家抢的道理一样,条件好,自然吸引人,换成你, 难道不会被吸引吗?” 说到这里,早上那段……“艳遇”的情境,又悄悄爬上她心头,搅乱了一池春 水。 “这个我知道,如果……我找你的目的,就是要你想办法把那些粘着那男人的 女入全都赶走呢?” “啊?” “别再发出那无意义的声音,我要的是答案!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韦桢抓紧 了袖珍的手机机身。 卜嫱一听,不得不坐直腰杆。 这个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想法?竟然登报找代打! “等等!要我回答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你,你刊登广告找人问这些问题,目的 是什么?” “啊?” “别发出那种无意义的声音。”一股捍卫社会风气的正义感在卜嫱胸腔中发酵。 “回答我,是不是想害人?” “我……哦……别说得那么恐怖嘛。”咬咬下唇,韦桢有点被揭穿的尴尬。 “被我猜中了?”卜嫱唇角微勾。 真的被她说中了!其实她也不过是想找个人一起来动动脑罢了。韦桢撇撇嘴。 看来这大姐姐真不是省油的灯,留下她多多少少会有点帮助,只是,现在该如 何找台阶下呢? 韦桢鬼灵精的脑袋一分钟数千转地运作,转眼—— “对不起!” “什……什么?” “我说对不起。”忍住急躁,刚刚的咄咄逼人成了稚气的无辜。“我这么做的 确别有目的。”藏在天使身后的恶魔羽翼,开始慢慢舒展开来。 怔了一秒,卜嫱问:“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孩子的道歉,在她听来是无比的心疼。 两只眼睛仍盯着笔记本,樱桃似的红唇喃喃低语:“大姐姐,我会有这种不对 的想法,实在是逼不得已。” 嗯……这样的忏海,连她自己听了都觉恶心。 “怎么了?” “都是我大哥啦!谁叫他长得既好看又聪明,而且很不巧的,我家刚好又钱多。” 这是实话。 “这样很好啊,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 “不好、不好!天大的不好!”韦桢情绪激动地抱怨:“有好条件也要有时间 挑大嫂才叫好,有好条件却没时间挑大嫂那就叫可怜,天天一大堆贪钱贪色的婶婶、 姐姐尽往我家跑,大哥受不了,我这个妹妹连带悲惨!” 就是这样!一群贵妇、女强人加名门千金,没事还喜欢掐掐她的脸,当她假人 呀?真讨人厌! 卜嫱抬了下睫毛,惊讶于韦桢早熟的逻辑思考。 “你说的不全是错,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接近你大哥的女孩都是贪财贪色?而 且你大哥也该有能力分辨。如果没有时间,你的爸妈也能够帮上忙的,不是吗?” 呵!这她可就说错了。 “如果我爹她妈咪可以帮得上忙,那我还需刊登“报纸找人帮忙吗?” 皱着眉,卜嫱的同情心已被诱哄了出来。 “你……的爹地和妈咪……”该不会已经? “是呀、是呀。” 每次说到爹地妈咪,韦桢的心情就会乱糟糟,干脆跳过去还比较省事。 原来如此! “……对不起了,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如果大姐姐能够帮我,那么我就既往不咎。” “帮?恐怕我没有那个能力帮你选大嫂,不过你如果想找人谈心,我倒还应付 得来。” 以前她当过家扶中心的义工,所以要“开解”一颗正逢青春期的少女心,应该 ……不难才对。 哈哈!引君入瓮了!韦桢憋住气,小小声地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不逼你帮我找大嫂,但是如果我有心结或有什么问题,而 大姐姐能帮得上忙,就得帮我。”多个人总比没人好,她的颐指气使又回到了嘴边。 唉!得不到温暖的小孩的确可怜,如果可以,就让自己暂时当她的“张老师” 好了。 “好吧,就这么说定。现在既然我成了义工,那么报纸上的约定你也就不必履 行。” “什么?一个月十万块的薪水你不要?”韦桢瞪大眼珠子。 “嗯,我想你也付不起,就留着吧。”从知道登报全是这小女孩的“杰作”之 后,对于那笔优厚的报酬,也就不再有任何指望了。 “真的、真的不要?我说过我付得起的喔。”好怀疑,有钱不拿,真打算便宜 她这个小富婆吗? “留着吧。”松开马尾,按了按后脑勺,有点倦意,既然正常的工作没找成, 干脆睡场回笼觉。 “你说的。成交!” “好,成交,但是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 眼珠子又是精怪地一转。 “珍妮,你叫我珍妮就可以了。你呢,还有你的电话呢?” “我叫做卜嫱,电话是……” “补强?”什么怪里怪气的名字?将名字填进本子里,跟着在名字下方匆匆加 上一些资料。 一会儿—— “韦桢。” “什么?”对着话筒,韦桢漫不经心应了声。 “什么什么?”脸沾了枕头,卜嫱睡意更浓了。 “你叫我做什么?” “我有叫你吗?”她有叫她吗?奇怪,凉被盖到脸上。 “你没叫我?” “没有。”眼皮合了起来。 “那是谁叫我?” “是我叫你。”

恋人200分(3)

啪地一声,手机摔到地上,回头看见韦辉走进大厅,韦桢立刻抓起还在地板上 打转的小东西,急急切断,并塞向身后。 “韦辉,你回来了?”伪笑着,由她大哥的表情看来,她好像大祸临头了。 “我是你大哥,别连名带姓地喊。” “现在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嘟着嘴,装无辜,窝回沙发里。 刚刚洗完澡,韦辉的精神比进门时好了一点,不过他知道待会儿一定会被他这 个天才小妹折磨得没力。 “这几天创下了什么丰功伟业,一一报上来。”审问开始。 慢慢走向韦桢对面的长型沙发,在越过钢架玻璃桌的时候,他瞧见一本趴在大 理石地板上的小册子。 顺手捡了起来,在沙发上悠闲坐定。 “老哥,你可不可以换句话问?三天不回家,一回来不担心老妹,还穷审问。” 不是滋味地扯开两束大辫子上的发带,韦桢的深褐色头发松成一片柔亮的波浪。 她的美貌比起韦辉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个精雕的少女神祉。 随意翻着表皮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起来。 “好,那我问别的。今天的家教老师全跑哪里去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该上积 分的吗?” “老哥,拜托……”一声哀嚎! “不说清楚,这个周末禁足。” “哼!”每次都来这一招,腻不腻? 稍微抬起眼睫,韦辉正色地吓唬他的妹子。 “别以为我说说而已,如果不讲清楚,我真的会让管家看着你一个周末。” 他们家的管家是个一板一眼的六十岁老先生。韦桢什么都不怕,最怕他的闷、 他的不苟言笑。 好动的小孩碰上一问只会一答的老人家,不投降也得喊救命。 “好好好!算你狠,算你行,知道我最怕他!”可恨的一千零一招,却次次有 效。 “知道就好,快招。” “今天的课,我早在前天就让老帅教完了。还有明天、后天的课,也全都在昨 天一起上完了,所以我这个礼拜的课都已经上完,因此今天没课,老师当然不用来。” 交代完,她姿势粗鲁地往沙发上一躺。 “女孩子坐要有坐相。”叮咛一句,目光随着小册子里的东西缓缓透出怪异。 “家里只有老哥你一个、老妹我一个,为什么得一直保持形象?一般人在家里 不都随性抠脚、挖鼻孔的?我们又何必自我罪受!” 眼珠子瞪着天花板上的豪华垂吊灯,嘴巴呼气吹着浏海,存心跟大哥作对。 “女孩子说话要文雅一点,没人教过你吗?如果忘记了,我会要管家在周末的 时候帮你复习复习的。” 看着册子里的一行字,韦辉失笑。 “什么!人家都招了,你还要那个老头子跟着我?公不公平呀!”听了,韦桢 气得坐了起来。“如果你对我有对你‘那些’女性朋友的千分之一好,或许我就不 会那么凄惨了……” 可怜的她,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地妈咪,唯一留在身边的老哥却严格得跟什么一 样。 这样也就罢了,偏她老哥老喜欢没事在家里办宴会、搞交际,她还得笑着提供 她的脸颊让人家捏! 想到留在她脸上的指甲油和香水味,就能反胃个三天两夜! 天下小孩何其苦命,尤以她为最! 她哀怨的投诉,果然引来一点同情。 “算你厉害,就知道我怕你这一招,好吧,周末不禁足了,我带你出门如何?” “哈!石头老哥开窍了!这可是你说的,食言的话这栋房子归我!”先说先赢, 谁叫爹地妈咪上天堂只留给她钱,没留给她房子。 “小魔鬼。”无奈地摇摇头。“但是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她待会要开始计划周末的行程,忙得很! “两件事。先告诉我,你刚刚和谁说电话?” 就他所知,他这妹子朋友并不多,能聊上天的更是少得可怜。 惨!韦桢吊了下白眼。 “呃,不就是大姑妈的女儿嘛!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少,她的年龄跟我相近,聊 得来,没什么奇怪的。” 想蒙混过关,就不知道有没有效了,希望保得住她的新同盟。 “真的吗?我很怀疑。上个礼拜她到家里来玩时不见你跟她说上一句话,你没 气走她,我就要庆幸了,还指望你跟她交上朋友?” 他会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韦桢古灵精怪的个性算是同侪中的异类,不搞怪很 难! 韦桢哼了一声。“这样都能挑毛病,我和她好都有问题,等我交上个一打、两 打‘男’朋友,你这个做老哥的就知道忙了。” “你年纪还小,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钞票,到时候别怪大哥见死不救。” “冷血!” “刁钻。” “信不信随便你。第二个问题呢?” 韦辉睨了她一眼。 “这本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还暗暗数落韦辉的无情,韦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已经 沦落到敌阵营去了。 锁定本子里的一小段涂鸦,他念了: “编号十三,长脚大波霸,眼睛像金鱼,鼻子像莲雾,嘴巴……还算能看,鱼 尾纹可以夹死蚊子,开宾士穿香奈儿,说话嗲,口头禅: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内 涵的男人。肤浅!等级……地下一楼。” “什么!?”这不是她对他老哥那堆女性朋友之一的评价吗?” 韦辉清清喉咙。 “编号十七,贵姓萝卜腿洗衣板,大近视加闪光,拿下眼镜会撞壁,喜欢攀男 人肩膀,自以为豪爽,胳肢窝有颗乌鱼卵形状的痣,喔……以后不吃乌鱼子了。等 级……地下二楼。” 念到这里,韦辉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如果没猜错,本子里面写的十三,应该就是劲篮企业的公关室主任,而编号十 七的应该就是常将“贵姓”挂在嘴边的楔运集团副总裁。 很巧的,她们都是韦氏企业生意上的伙伴,更巧的,她们相同都是单身女性。 “韦桢,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令人吐血的,他这个天才妹子居然还 用楼层来评分? 又翻了一翻,里头写的恐怕没有一个见得到地面上的阳光,只有最后一页…… “老哥,你实在太没道德了,居然偷窥人家的秘密!”真糟糕,本子居然跟手 机一起摔出去,而她竟没发现! 当韦辉还在注意那一页批着“印象分,地上二楼”的人物时,手脚飞快的韦桢 已经冲过来一把抢下笔记本。 “嗯,好毒的秘密。”他给了一句评语,接着伸出手,摊开修长的五指。“秘 密交给我保管,要不然周末之行取消。” “什么?”那可是她辛苦的结晶呀。“不给!” “听好,取消的可是周末之行,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个周末之行,下下下……” “停!给就给!反正资料全在我的脑子里,就不信你会要了我的头,哼!”表 面上是暂时的臣服,脑子里却已计画好今晚“救”回册子的计划。跟以前一样,难 不倒她的。 大大力地将本子“拍”到韦辉厚实的手掌里,噙着作戏用的眼泪,韦桢转头往 楼上跑去。 唉!看来他所要找寻的对象,非得和这个伤脑筋的小女生合得来不可。 但要过她这一关,却又不是那么的容易。 望着楼梯的方向又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韦辉顺手将手上的册子翻到最后 一页。 没有编号,却是地上二楼,名字叫做……补强? 好熟的读音,不过不可能,应该是资料有待补强吧。 ☆ ☆ ☆ 一晃眼。 星期六,透着水蓝的阳光。唤醒了仍在赖床的卜嫱。 “糟糕!睡过头了!”她应征广告公司企划人员的面试,约了九点半呀。 瞪着床头闹钟,一阵怪叫成了她的起床号,凉被踢到一边,开始了一场障碍赛。 她居然作恶梦作过了头! 想想,都是两天前那通没头没尾的“慈善”电话害的! 自从那名自称珍妮的女孩莫名其妙挂了她的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就像钟摆一样 摆荡不停。 是被下了迷药了吗?这么替那名不算认识的女孩子担心! 如果是,那么电话里头情绪不明的男人声音,加上女孩慌张挂断电话的举动, 就该是迷药的主要成分。 原本想再打电话过去确定情况,但想一想,她有什么立场? 她既不是女孩的朋友,更与她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难不成拿企划助理的应征者 来攀关系? 她可没无聊到那种没事找事做的地步。 就当是想像力太过丰富好了,等过一阵子脑子自动排泄完毕之后,那通电话该 也会成为无所谓的记忆了吧。 速度惊人,不到十五分钟,卜嫱盥洗兼着装完毕。 头发梳成了俏丽的马尾巴,瓜子脸上是淡淡的彩妆,穿上一千元不到的米白色 两件式裙装,再套上一双ROBILNTA五百元找一块的白色三寸高跟女鞋…… 嗯,好一朵清香的茉莉花。 虽不美,亦不远矣。撑了撑还有点睡意的两只眼睛,她给自己二十五年来如一 日的评语。 一般的面试,这样的整体感应该足够了。 拿起钥匙,拎起随身包包正准备出门,哪知床头上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 来。 哪个家伙居然挑在这个时候找碴? 看了一下手表,搭公车到公司二十分钟,接个电话应该没影响。 脱了鞋,跑回了床边,接起电话。 “喂?”才搬来不久,电话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该是熟人,所以她随意喂了声。 “喂,阿嫱啊!” 果然,电话彼端传来的是她母亲纯正的闽南语嗓音,只是……带着一点疲倦, 让她没有好预感地皱了下眉。 “妈,什么事?我现在正要出门,不能讲太久。” “阿嫱……” “嗯?” 又停顿五秒。 “没……没什么事,只是问你新的地方住得习不习惯,零用钱还够用吗?如果 不够,妈寄一点过去给你。” “妈……”拖长音。“我又不是学生,出社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倒是家里, 需不需要我寄点钱回去?小弟学校要不要缴什么的?” 这种对答方式很平常,只是时机不对。 自从告别学生时代那段需要家里接济的日子,出了社会,纵使一步步难走,但 还算独立的她,并不需要人照顾。 况且她最近失业的状况,压根儿没让家里知道。 似是怕被听出什么,远在乡下的母亲急着收尾: “没有啦!我多洗点碗,多帮人清扫几间房子,家里就还过得去。你不必担心, 自己照顾好自己最要紧。” “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乐天的她,顿时没了笑容。 “有事?没有呀!哪会有什么事!” “是不是阿爸又打你了?” 父亲和母亲,就和早期的传统夫妻一样,经由媒妁之言而结婚,婚后生下她和 小弟两个,算最乡下人家较“少产”的了。 夫妻之间的感情多系于责任和需要,日久生情并不为过。 但自政府开放农产品进口之后,家里祖传的农事多少受了影响,以务农为主的 父亲,前景一辛苦,往往以酒解压。 恋上杯中物,有好有坏,然而父亲就是往坏处发展的其中一个。 他一喝醉酒,脾气、怨气就大,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却常常变成父亲拳头下的 牺牲品。有时她还会怀疑,他真是以前那个疼儿疼女的好父亲吗? “没啦!好歹都是夫妻,他不会真把我怎样的,我自己会看。” “等真的怎么样,就来不及了!” 虽然做人子女劝合不劝离,但眼见母亲一个劲儿地逆来顺受、任谁看了都会心 酸。 “傻孩子……”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再远我都会赶回 去……” 因为怕麻烦又想省下交通费,和一般在外地求学、打拼的人一样,她都只在连 续假期时才回家。 不过,情况若特殊则另当别论。 “跟你说了没事了,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吗?”听到卜嫱的声音,她原本还不 安的情绪,已暂时让亲情给冷却下来。 “出去?是啊!糟糕!”再不走肯定来不及! “时间来不及了吗?” “妈,您……”可是这桩尚未摆平,她哪放得下话筒。 “我没事啦!有事你快去忙,别因为我而迟到。”咬咬牙。 “喔,好,等我回来再跟你打电话,差不多下午一、两点,你别出去啊。” “好,快走吧。”母亲疲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在母女两人的默契之下,一通该胆颤心惊的电话,就此草草结束。 ☆ ☆ ☆ 又过了半天了! 瞟了下墙上造型现代感的挂钟,韦辉将笔尖套进K金的笔盖里。 拿起电话,他按了内线。 “温蒂,进来一下。”很快地,挂下话筒三秒钟,穿着入时的秘书小姐推开玻 璃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老板,有什么吩咐?”唇边镶着公式化的笑,手上习惯性带着一本记事簿。 “时间到了,我要下班了,这些公文帮我处理一下。”冷冷的,除了嘴巴在说 话,他脸上其它的肌肉似乎连动都没动。 但是这一句听似平常的交代,却让那精明的秘书小姐足足呆了几秒钟。 收着桌上的私人用品,韦辉怪异地抬起眼。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秘书尴尬地推推脸颊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公文……” “将这些文件派出去,我没特别交代的,拿给他们签看就行了。”手指在公文 夹上点了点,给了夹内大小文件的去处。 “……是。” 略微停顿的回应,透露了办公桌前人的迟疑,只是韦辉没注意,他将整理好的 真皮公事包盖上。 高大的身躯一站起,宽长的办公桌在他身前顿时小了一号。 “对了,原定今天开的内部会议时间,挪好了没?” “改成星期一早上开,文件已经派给各部门传看。” 韦辉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嗯,没事我下班了。” “嗯……喔。” 盯着韦辉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温蒂又楞了将近一分钟。 真的好奇怪!平常只会将上班、加班挂在嘴边的工作狂,怎么五分钟之内就把 “下班”说了两次? 在下属面前,这句话是他从未开口说过的。 喔哦,看来今天可能会下红雨了。 走出公司,进了专用电梯,盯着眼前逐渐递减的惨白数字,韦辉心里头只有一 个字——烦! 他不清楚今天究竟是怎么搞的。日复一日,天天过的不都是这种一成不变的生 活吗? 批好公文、送走公文;开会讨论、讨论开会;上班加班、加班上班…… 忙,似乎早成了定律,所以又有什么烦不烦可言呢? 难不成他对这种生活的忍受度已经到了所谓的临界点了? 撇撇嘴,耙了下梳成“上班形状”的浓密褐发,他该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叮—声,数字停在一楼,两扇镜面钢板缓缓退到两侧。 走进大楼地下停车场,他那辆熟悉的交通工具就停在他熟悉的位子。解除防盗 锁,他机械似地坐了进去…… 没有应酬,也没活动,直接回家吗?两肩一垂,宽阔的背贴上皮质座椅。 唉!一切就都这么公式化吗? 韦辉,你会不会到了七老八十,都还乖乖地待在这条套好的公式里,无所谓地 过活? 车开出地下室,盯着车窗外慢慢消失在车后的人事物,他无奈自问,也无奈自 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原本还想公式到底,走那一千零一条路回家,只是一幕掠过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浅褐色的眼为之一亮! 放缓速度,他顺着车流将车转进车辆较少的对面车道。运气很好,他平顺地滑 进一处路边停车格内。 迫不及待,他偏过头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远远,是对面人行道上的公车停 靠站……

恋人200分(4)

隔着安全岛的双线道,一拖拉库的车辆呼啸而过,留下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几个上完半天无聊班、无趣课的男女与学生,或坐或站,在人行道边小小的公 车等候亭各成团体。 这样的景象稀松平常,落单的人也发着呆或看着报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旁的行道树前,形单影只的卜嫱虽然也是一个样,只是她的表情似乎很专注。 她正专注于眼前那棵台湾乐树树干上歇着的一名都市娇客,像个入了定的老僧 似…… 今天早上,她在九点二十分踏入了对面那栋楼高数十层的商业大厦,循着记忆, 她直奔应征地点所在的二十七楼。 幸好,她该算是在约定时间之内报到。 顺顺气,她想应该可以直接被领进去面谈,可是当一群挤坐在会议室外头的人 不约而同全看向她时,她不禁傻了眼!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都是来应征的;而如果没有记错,这家公司要的 企划人员应该只有——两名。 天哪! 所谓的“僧多粥少”,指的大概就是眼前这种情况吧? 接待人员拿来一把椅子将她“纳”进那群人之中,慢慢的,她开始习惯周遭的 细小对话声。 “你怎么会想来应征这份工作?”一个男的问着一个女的。 “当然是看了报纸来的,难道你不是吗?”女的语气友善,甚至回给他一个不 大不小的笑。 “喔,我还以为你是让人‘介绍’来的,哈哈!” 收回余光,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卜嫱总觉得他那句话有点“目的”。 “你好,你住在公司附近吗?” 接着,另一边,一个女的对着另一个女的问。 “不是,我刚从美国回来。”声调有点高傲。 “啊,真巧,我也是耶!我今年刚从K大毕业,回来台湾找工作。你呢?你看 起来比我‘成熟’,K大华人学生多,说不定刚好是我同校的学姐?” 她伸出手,等着友谊的传递,很可惜…… “很抱歉,我不是你的学姐,因为我读的是A大。”这时,此人前一秒还隐藏 着的优越感终于探出了头。 喔哦! 排名上,A大于K,而那句“成熟”大概等于臭老,因此这座美好的友谊桥梁, 就这么被暗自的角力竞赛给斩断了。 再次收回余光,卜嫱吐了口气。 或许她学历比不上人家,又或许她外表没有人家出色,不过她对这份工作的热 情绝对比所有人来得高,因为……她需要这份薪水。 只是,录不录取,却不是以热情作取决,真无奈。 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窃窃私语中度过,有人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她也尽 量给予友善的回应。 之后足足又等了一个小时加好几分钟,才轮到她进会议室。 里面,面谈的人有两个,职称没刻意记,只知道他们公式化地问着话,而她也 规规矩矩地回答。 当她再踏出会议室,手表上的两根针,加加减减只比刚刚多了六分零七秒。 嗯,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 不知怎么搞的,搭着电梯下楼,她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也许是因为面试的表现不如预期,又或者是因早餐没吃,血糖浓度在作祟?总 之,她只感觉到身体在动,路在走,其它压根儿没了知觉。 就连走到大楼旁的公车停靠站,呆呆看着几辆可以回家的公车开过,也没了以 往旺盛的气力,去跟车上满满的沙丁鱼挤。 唉!既然一时不想回家,那就先靠边站吧。 她退了两步,离开人类,与植物并肩看齐。 哪知道她那两只眼睛不安分地瞟呀瞟地,居然让她发现了今早以来最让她兴奋 的东西。 树干上,停着一只碧绿色的螳螂,很大,大概有十公分长。 天哪!这可是她小时候最爱却又最怕的东西,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简直奇迹!在都市里看见乡下才有的东西,真的非常难得,何况它还强烈地勾 回她无数美好的童年记忆。 ☆ ☆ ☆ 无声无息地来到卜嫱身后,韦辉这才看清楚,那个足足让她一动不动十五分钟 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只绿色的大螳螂,而且是很大很大的一只! 但说也奇怪,就他的认知,女孩子不都很怕这些昆虫的吗?怎么她会看得津津 有味? 刚刚车开过这里,不小心注意到她,她一身米白虽不算醒目,但清新的气质就 是能让他不得不多看一眼。 当车停好之后,他又观察了她好久,这才发现她应该不是在“面树思过”,而 是在研究树上的东西。 远远望着她看似平常却又不平常的举动,坐在车上的地,最后终于忍不住想一 窥究竟,而结果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这个女孩,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伸出手,原本想叫她,谁知卜嫱居然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她缓缓蹲下,接着捡起脚边的一片树叶,又缓缓站起,一举手一投足皆轻柔。 如果他猜得没错,她应该是想确定树上那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死还是活。 没错! 这时卜嫱心里头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的手一寸寸接近目标,心里头也跟着怦怦 跳。 该是死的吧? 树叶距离螳螂一公分,它还是连动都没动,于是她又再靠近了一点…… “它是活的。” “啊!” 就在紧要关头,韦辉突然出声,让全神贯注的卜嫱猛地吓了一大跳,手抖了下, 树叶好死不死正中树干上的目标。 没有意外,受到惊扰的大螳螂立刻张开薄翼,振翅飞了起来! 它朝卜嫱飞来,两只大大的镰刀臂往米白色的荷叶领一挂—— “啊、啊、啊!”马上赢得惊天动地的怪叫。“快快……快点把它弄掉……” 看不见周遭投来的注目,也没时间看清楚离她最近的人是谁,她抓着韦辉就哀 求。 “好好!你别动,我帮你拔掉。” 原来她并不是不怕,因为她实在抓得他好紧! “它……它在动,快爬……爬到我脸上了!”转眼,两只绿色大镰刀已在她眼 前挥舞。 读幼稚园时,她就是被一个长着瘌痢头的男孩子拿螳螂吓得哇哇大哭,所以至 今仍对昆虫存着巨大的恐惧,她怕昆虫缓慢僵硬的动作,更怕昆虫拍翅的声音。 然而刚刚她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想把它当“美丽”回忆的呀! “你可别昏倒。”卜嫱的五官皱成一团,让韦辉想笑,只是他现在正忙着英雄 救美,没空笑。 捡起一片树叶,他俐落地一拨,绿色娇客便又啪地往都市某个方位飞去。 过了几秒。 “你没事吧?”见卜嫱仍一脸呆滞,韦辉弹着两指发出响声唤她回魂。好不容 易抬起头,认出了人。“是……是你?” “是我。”笑了开来,她那似乎与他熟识的语气,令他心头雀跃。 “谢……谢你喔。”奇怪,眼前怎么突然发黑哩? “不客气,哎!怎么……” 哪知道他正陶醉于她感激的眼神时,前一秒才叫回来的魂,又给飞了出去。 卜嫱居然没先通知,就在他眼前软蹲坐了下去。 幸好韦辉动作快,两只强壮手臂往她腋下一搀。 怎么会这样?她该不会真的就被一只螳螂吓昏了吧? 紧闭一下眼睛,卜嫱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了一分钟,觉得稍微好过点儿之后, 韦辉已经将她整个无力的身体揽在怀里了。 “那个……”白着唇,卜嫱一时想不起韦辉的名字。 “我叫韦辉,你忘了?”怅然若失地盯住怀里脸色尚未恢复的人,原来她只记 得他的长相,不记得他的名字。 ㄨㄟㄏㄨㄟ? “喔,对不起,ㄨㄟ先生,我只是早餐没吃,刚刚一激动,血糖不足才头昏的, 在那边的椅子坐一下就没事了。” 她指指公车站里头的椅子。 “早餐没吃?你不是被吓得软腿的吗?” “不是。”眼睛在四周围溜了一圈,她突然觉得压迫感倍增。 也许是她刚刚叫得太大声,也可能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实在好看得不像样,而 他揽着她的动作又亲密的像在拍电影…… 总之,她就是觉得被一堆眼睛“监看”着。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吃,你看如何?” 卜嫱已经可以站直,但韦辉仍不太放心地撑着她,他温热的大手力道适中地握 着她的臂膀,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一起吃?” 他也没吃早餐吗?还是在向她搭讪?表情由讶异渐渐变为怪异。 可是,即使他还没吃而要跟她一起吃,她肯定也吃不起他想要吃的。 知道自己的邀约太过唐突,韦辉索性大方起来。 “现在已经中午了,早餐没吃的就和午餐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请……请我?” “请你。”优雅地点头。 算是心血来潮吧! 其时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令人意外的举动。除了应酬,诸如此 类的私下餐会,他就只眼他那个魔鬼老妹一起共餐过。 而她—— 一个因为抓狗,而有了一面之缘的女孩…… 没有非常出色的外表,但自然清新的特质却令他一再停驻目光。 也许,是她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所以才会如此吸引他吧? 呆了好一会儿,卜嫣这才诡异地笑开。 “嗯,如果我说今天想要来份阳光早餐加午餐,不知道ㄨㄟ先先生跟不跟?” “阳光早餐加午餐?”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就是买个三明治外加一份便当、一瓶饮料,到社区公园去吃。” 这时的韦辉已经松开了手,所以卜嫱得以站离他一步,让压力稍稍退去。 原本她这么说只是想婉拒他的邀约,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 “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这么解决一顿饭,但是自从回国之后,阳光 早餐似乎己离我很远了……”他怀念地说,记忆飞回了英国剑桥。 卜嫱张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仰望着他。 “其实重温一下学生生活,似乎也不错。好!就吃你刚刚说的那一些吧,但是 便当三明治和饮料哪里买?” “嗄?”连这个都不知道!? ☆ ☆ ☆ 日正当中,茂密的绿叶却遮成浓荫。 社区的小公园内秋千摆荡的声音不绝,因为载重过大,铁链摩擦的响声因而更 加明显。 一边嚼着菜和饭,一边注意着秋千上正在做“饭后运动”的人,卜嫱手上那个 六十五元的鸡腿便当,整整吃了半小时却还吃不完。 好怪、好怪、好怪的……有钱人! 她的心思全用在研究韦辉上头了。 拿起石板椅上的饮料,她慢慢啜着,哪知韦辉竟突然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跟着 做了个体操选手才有的标准平衡动作,脸上甚至还挂着类似“胜利”的笑容。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卜嫱惊愕一下,饮料顿时涌喉而出。 “咳……” “怎么了?吃得这么慢还会呛到?” 长腿两步并成一步奔了过来,韦辉顺手拿起买便当时附赠的餐巾纸,帮她擦去 领子上沾到的琥珀色液体。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前灵活地来来去去,虽然没不当的举动,但却足以勾惹起 卜嫱丰富的想像力。 一阵困窘,她的脸便滚烫起来! “咳……那个……ㄨㄟ先生,你不必帮我,我可以自己擦。”除了妈妈之外, 就连她以前的那些无缘的“男”朋友都没对她这么体贴过。 何况他还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邻居,更是一个和她这种平凡人不可能搭上的…… “高贵”人物! 盯着眼前伸手可及的完美脸孔,刚刚还在脑袋瓜埋头跑来跑去的想法,一时之 间又溜出来捉弄她的反应能力,让她张着嘴巴却忘了继续说话。 “咳咳……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卜嫱超过一分钟的注视,让韦辉觉得有趣。 其实他早知道她打从上了他的车之后,就没停止过注意他。偷偷看也好,用眼 角瞄也好,在在都说明她对他有着浓厚的好奇。 虽然已习惯来自众人的倾慕目光,但她的注视却只让他感觉到舒服轻松,毫无 平时的迫切和压力。 或许,是因为她和其他人好奇的出发点不一样吧。 “呃,没……你脸上没什么,是我的眼睛有问题。”赶快低下头吃便当。 什么烂台词,明明心情就七上八下的! 在石板椅上坐了下来,韦辉盯着她看。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要向你搭讪。” “啊?呃……咳……” 这次,卜嫱给饭噎住了,她捶着胸。 韦辉连忙拿饮料给她,等顺了气,他又继续笑着说: “对不起,我说话很直接,虽然有着一半东方人含蓄的血液,但还是管不住另 外一半西方人的开放。” 卜嫱咽咽口水。 “喔,我还以为你是嫌我吃太慢,故意讲话来刺激我哩。” 愣了一会儿,他拍着大腿大笑。 “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下次我会记得用。” “觉得好就用吧,不过要记得做好防范措施。” 放下便当盒,她将韦辉搁在一边的便当里的鸡骨头挑进自己的便当盒里,然后 用橡皮筋箍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大咪吃。 忍住笑,韦辉看着卜嫱。“什么防范措施?” “人工呼吸呀!你不会人工呼吸,难不成叫快噎死的人自己挖喉咙吗?”吊吊 眼白,模仿快被噎死的患者。 一时间,她古怪的表请让韦辉大笑出声。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笑过了。 偌大的公园里回荡着笑声,化解了前一分钟还隐隐存在的拘谨。 “好奇怪,为什么你总想得出这么有趣的话,做出这么出人意表的……表演?” 从来,自他嘴里说出的笑话都是有“计划”的,不像她的天马行空。 “我也不晓得。我这个人说话一向没什么建设性,行为举止粗鲁又古怪,连讲 笑话都很少人捧场,你算是头一个有反应的。” “你是说,我是个异类?” “我可没说喔!不过你也真的和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样就是了。” “想像中?我在你心中有固定形象?” “不是你,而是所有的……”突地打住,因为这触及她深层的想法,说出来可 能不太适当。 “有钱人?”然而韦辉却帮她接了话。 “你怎么知道!?”惊讶他的回应,但下一秒,马上发觉自己招得太快,不觉 尴尬爬上了脸。 他笑了,大掌自然地摸上她的后脑勺,轻拍了下。 “因为你的表情像在研究。” “是……是吗?”糗大了! 韦辉放下手,眼睛飘向远处。 “有钱人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奢侈?浮华?堕落?还是只重享受?” “没这么严重啦!只是觉得,他们的脾气也许怪点、坏点,有时候……或许还 无趣了点。” “无趣?”她点中他的心思。 “财富并不属于拥有它的人,只属于享用它的人有钱却没时间、不会享用的人, 当然会让人感到无趣,而且无趣这种东西还会恶性循环,慢慢的,脾气就跟着怪, 跟着坏了。” “像我一样?”她这个论点颇特殊。 “应该——不像!”她笑。“你应该只是还没找到享受的方法罢了。” “你这么想?” “我猜的。”目前观察所得,应该是这样吧。 “那想不想知道答案?” “你要告诉我?”很惊讶,也很好奇,说不定他还能解了她那“富人上天堂, 比骆驼穿针还难”的偏执观念哩。 他点头,却说了:“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歪着头。 韦辉唇角牵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没回答,可是却将话题转移到另一处。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挺喜欢你这样子,自然不做作,像隔壁家亲切的女孩, 而这也是我想接近你的原因。”笑意暂歇,他仔仔细细凝视起眼前这张充满朝气的 脸。 如果,善良的天使愿意施舍一点快乐给他这么一个几乎被无趣溺毙的凡人,那 该有多好? 虽然只是第二次相遇,但他却对她有着无比的好感。 而被韦辉深邃的眼神望得不知所措的卜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僵硬。 在这四目交接之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一股情绪,不断地在两人之间徊流再徊流。 那让她心里头痒痒的,可是却怎也搔不到痒处。 “哈哈……哈哈!ㄨㄟ先生,你有没有发烧啊,居然这样……夸奖我?”因为 紧张,嘴巴因此不受控制的说出话。 两秒钟。 完蛋!她在说什么?王子称赞青蛙可爱,应该普天同庆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吐 槽人家? “呃,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咒你。” “没关系。” 韦辉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容,那种高贵迷人的气质,着实令卜嫱目眩。 又呆了十秒钟,她急急收拾好饱餐后的残局,站了起来。 “那么……谢谢你请我吃午餐,下次有机会,我会请回来。时间不早了,我住 的地方就在附近,先走一步了!” 大概是觉得相形见绌,因此让她巴不得早点脱离这诡异的气氛,但是韦辉却在 她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站了起来,衣架子似的身形绕至卜嫱面前。 “嗄?”仰角四十五度。 “这一餐就算是邻居对邻居的友好表示,不用回访了。”他的唇边勾勒着浅浅 和善的笑。 “喔!好,既然ㄨㄟ先生这么说,那么就这样办吧。”原来他是想跟她说这个, 那么她的荷包算是保住了。 “但是……” “啊?”有但书?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也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 “什……什么建议?”保住了荷包,他要的大概是小小人情吧?“如果要找到 你家去帮忙种种花呀除除草的,我是乐意之至啦!运动运动也挺不错哩!” 只见他摇摇头。 “为了表示卜嫱小姐对我有着同等的善意,我建议你跟我交往。”

恋人200分(5)

“交……交往?你是说,要我当你的……” “是的,当我的女友。”声音充满肯定。 “我?不……不可能!”他们根本是天地之差,除非是在作梦,要不然…… “是不愿意,还是不可能?”停顿了下,等不到答案,韦辉接着又说:“直觉 告诉我,你是我喜欢的style,而我是不是你喜欢的style,就得试试看才知道了。” “……”说的也是。撇开身分和外表不谈,他和她不也是寻常男女吗?既然是 寻常男女,那何不给个机会试试彼此呢? 只是…… “你……不愿意?” “我没这么说。” “那么就是愿意喽!”韦辉开怀地笑着。 “这个……”迟钝的一面居然在这时显露出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首先,这个给你。” “给我?”愣愣地接过一张烫金名片,上头该有的联络方式一应俱全,而且还 印有他的名字。 韦辉?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给名片的方式实在差劲,但为了不时之需,留着可以让你随时随地找到我。” “喔。”有如置身梦境,所以只被动地答了一声。 “还有——”完美的眸,突然望住她。 “什么?” “这个。”低下头。 “啊……”来不及说出话,张着的嘴,被他柔软的唇覆了个正着。 两个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的灵魂,因此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这个吻虽然没有浓郁的情绪助长,但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像两人天生该配成 一对似的。 从试探到渐入情况,像个导游,他的唇舌温柔地引导她如何从青涩、惊愕,缓 缓变成陶醉、悸动。 而她的脑子轰轰作响,身子也轻飘飘的…… 直到她真的捱不住软了腿,而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她这才惊觉忘了要跟守了 二十五年的初吻说再见。 交了几个男朋友,因为感觉都不对,所以她的初吻至今还收藏得好好的,直到 他…… 原本以为接吻是口水混口水,很恶心的,但却万万没想到,在他的引领之下, 感觉意是这么美妙! 他的嘴唇就跟奶油吐司一样,软极了! 四片唇瓣好不容易才分开,他捧着她的脸,目光混杂着沉醉与惊喜。 “对不起。”叮着她五秒钟,他突然说。 “什……么?”声音含糊地。 “我先斩后奏。” 有奶油和肉桂的“诱人”,更有柠檬的“清香”! 和想像中的一样,她的味道竟是如此地适合他,像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一入 口就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感官。 “呵……呵呵!”怪了,她干么笑?还笑得那么呆?他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就 擅自夺走她的吻耶。 该抗议的不是吗? “讨厌这种感觉吗?”他好像在担心。 卜嫱脑筋又当机几秒。“不……不。” 和这么完美的男人kiss,说会是违心之论,可说不会……又好像会后悔? “不会就好,代表我还有机会,你……接受我的提议吗?”拇指搔着她的发鬓, 像在提醒。 “不知道。”这个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 便。”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她住在这社区的哪一角,不过晚点他会叫人查出来。 “是……是呀!很近,走个几步路就到了……” 走个几步路就到了?走几步…… “唉……” 下午两点回到铁皮阁楼之后,卜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现在已接近吃晚餐的 时间了,整个脑子想的都还是他跟她在公园里的荒谬对谈,一张脸更因为想起那个 无预期的吻而冒着热气。 刚刚一回来便按照约定打了电话回家,本来该担心的是家里的事,没想到她的 心不在焉反而惹得妈妈操心。 又叹了一口气。 想想,她这个人虽然搞笑了一点、无城府了一点,但基本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呀。 一个多金英俊的公子哥儿和一个平凡无奇的乡下女子“交往”? 这种“梦幻组合”,电影、电视剧里就不知道已经上演过几千遍、几万遍,她 怎还会相信如此戏剧性的巧合呢? 皱了下眉头,翻身对住窗户。 相信现实叫聪明,不相信现实叫做浪漫? 那么谈恋爱是需要聪明多一点,还是浪漫多一点? 难解!学生时代写报告都没这么伤过脑筋!又翻身平躺,瞪住灰白的铁皮屋顶。 记得谁说过的——爱情因感觉而萌生,却也因感觉而葬身。 要是以感觉来打分数,韦辉自然是优等,送他个两百分,可能也不会大多。 但,如果只相信感觉,到最后会不会是一场光荣牺牲呀? “难解,真难解,不解了!”肚皮要紧! 虽然中餐吃了一个总汇三明治,外加一个鸡腿便当和一瓶饮料,但那些养分大 概都让她可怜的脑子吸收光了,所以肚子又早早擂鼓抗议。 换上牛仔便装,捞起钥匙准备出门,无奈电话铃声响起。 “喔哦,肚皮兄,你可得等一下了。” 喃喃自语,她又乖乖走回床边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找谁?” “呜呜……大姐姐!” 彼端扬起阵阵啜泣声,是韦桢。 “谁?”有些困惑,想了一下。“喔,你是……珍妮!怎么了?别哭别哭……” 非常意外,卜嫱完全没料到珍妮会打电话来,本以为两天前的通话只是小孩子 的玩笑一场,没戏弄成功,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她还觉得奇怪的同时,那专属于女孩的可怜哭声,却已悄悄诱拐了她 的同情心。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韦桢多有演戏天分! “大姐姐……”像猫咪一样,又呜咽两声。 “珍妮先别哭,发生什么事,告诉姐姐,姐姐帮得上忙一定帮你。” “呜……还不是我大哥!” “你大哥……怎么了?”问得心惊,忍不住……一场“家暴”的画面残忍地自 她眼前飘过。 她该不会太过调皮,真惹毛了她大哥吧?男人的脾气一上来,就狠狠修理了无 知的小女孩? “他……他骗了我!”跟真的一样,韦桢倒抽了几口气。 “骗?”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打—— “就是!他不但欺骗我一颗幼小脆弱的心,还想利用我可爱纯洁的身体!” 抓着话筒,韦桢一提到下午发生的事,肝火就控制不住地喷上来。 原来她老哥早有计划的! 美其名说是周末带她出去晃晃,结果却是带她去购买应酬他那一堆女性朋友的 行头! 明天一整个晚上要她当假人一样让人又捏又掐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要穿得可 可爱的,才会惹人疼…… 见鬼了!难道她不穿得“可可爱”,就真的没人爱了吗? 何况他所谓的“可可爱”,根本就是拿一堆可恨的布料,将她包得密不透风! “啊?” 听完话,呆了好半晌,卜嫱发出一声可悲的疑问。 不是她反应差,而是太过丰富的想像力让她不敢乱回答,因为刚刚的两句控诉, 她居然可以联想到——乱伦! “大姐姐,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忍住毛躁,韦桢开始对卜嫱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不过念在她是她唯一诉苦的对 象,就将就点好啦! “我……当然有!珍妮继续讲,你大哥他……到底怎么骗了你?”憋住气,小 心翼翼地问。 “哼!你一定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大哥,他好声好气地讨好我,原来只是想让我 在他那群大嘴婆面前说他的好话!” 嗯……其实他老哥根本没要她开口啦,甚至巴不得她不要开口,因为只要她金 口一开,所有的八婆就会被她的毒辣吓得瞪凸眼睛。 唉唉! 原本以为“家有恶妹”的绝招绝对奏效,哪知道她老哥的魅力吓人,硬是让一 群女人将自己锻链成钢。 现在恐怕拿冲锋枪、火箭筒都轰不走她们了。 “帮你大哥说好话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更不会是好事!”韦桢嗤之以鼻。 “珍妮这样做,说不定会把未来的大嫂永远关在门外喔。” 她用了个比喻,听起来比较婉转。 “我又没要那些女人别踏进我家大门!”事实上她根本没那权利,这个家是由 他老哥掌权。 而她就只能当一株可悲的墙下草,任凭践踏! “但是你却让她们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来。”虽然没和她说过太多话, 但卜嫱已经抓到了症结所在。 没了父母的珍妮,应该是怕未来的大嫂会抢走她“仅有”的大哥,怕因而受到 冷落。 “脚长在她们身上,还有我老哥在旁边帮忙,无辜的是我耶!” 怪了,今天她的同盟怎么帮她老哥说起话来? 不行不行!她找她来,是要用来安慰自己这颗受创严重的少女心的,可不是来 帮她老哥站台的。 “我知道珍妮委屈,但大姐姐问一句,你要诚诚实实回答,好吗? “哼……要问就问吧,我才不会跟我老哥一样法西斯!”嘴扁得跟鸭子一样。 “好,我问,珍妮是不是真的希望你大哥别结婚?” “这个……”好严肃的问题! “如果是,那么有一天珍妮长大嫁了人,家里剩你大哥一个,他孤伶伶,而且 不再年轻,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钱呀!还是会有很多女人会喜欢的。”不加思索,韦桢肯定 这一点。 但卜嫱却抓到了语病,她唇边勾起贼贼的笑。 “还有很多‘钱’是吗?” “我肯定,因为爹地妈咪给他的比给我的多好多!” “很好。可是珍妮不是一直反对你大哥和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吗?” “什么?”怎么突然有让人拐了的感觉?! “大姐姐记得珍妮一直是这么反对那些爱钱的女人接近你大哥的,难道我记错 了?不会吧?刚刚我的脑子很清醒,应该不会记错呀,还是电话有问题,我没听清 楚?”卜嫱晃晃话筒。 “这……那个……” “嗯,哪个?”想到电话那端有一张咬牙切齿的脸,卜嫱就憋不住想笑。她将 话筒拿远一点,赶紧深呼吸一口。 紧接着又追问:“对不对?” “呃……好啦、好啦!我是说过啦!这样你高兴了吗?”气得咬指甲,真是遇 人不淑! 轻笑了一声,卜嫱接着说了: “说到这里,该高兴的不是我这个陌生人,而是你大哥的好妹妹,珍妮你!” “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怪人! “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大哥好,只是 ……” “只是什么?” “只是方法用得不对。”兜了一大圈,这才是主题,只是年纪尚小的她,还没 学会反向思考。 “我……谁说我的方法不对!”说得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 “难道不是吗?”握着话筒,卜嫱突然听到一串肚子的怒鸣。 “好啦!今天就聊到这里,大姐姐肚子饿了,再不吃东西会晕倒。等珍妮把刚 刚的对话再重头想一遍,是不是答案就很情楚喽!” “可是……啊!大姐姐!” 就在她烦躁地想着答案的同时,电话中已传来嘟嘟的声音。 哇咧!好狠心的大人,居然丢下这个问题让她自己想!摆明了叫她“验算”嘛! 韦桢不得已只好挂了电话,在沙发上乖乖坐下。 枢着脑门,不过……她难道真的像大姐姐说的是用错了方法了?如果是真的, 那她是不是要换个方法试试? ☆ ☆ ☆ 今天老天爷可能对他特别好,中午先是让他预约了一个百分百情人,晚上居然 又给了他一个百分百的乖老妹。 站在进入大厅的玄关处,韦辉已经注意韦桢好一下子了。 自从她知道他要带她出门的目的后,就一直吵个不停,吵到他耳朵长茧、转头 回房去睡午觉,都还没准备停。 原本他想等他起床之后她还会继续吵,怎知道她居然乖得像只小猫,趴在沙发 上像在沉思。 不妙,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韦桢。”不希望她的反常是针对明天的餐会,于是他叫。 “嗯。”蚊子飞过,她吭了一声。 这种反应若出现在别人身上,他可能会当她没听到,但是他老妹精得跟什么一 样,怎么可能想事情想到出神?平常她甚至还能一心好几用的。 “韦小桢!” 走到沙发后头,韦辉准备干扰她,怎知她突然第一时间回过头—— “干……嘛……呀?”拖长音,白他一眼。 “你在做什么?” “我在当乖宝宝,不像吗?”又窝回沙发的怀抱,继续想着刚才的问题。 “还在生气?”盯着她的后脑勺。 “Of course……”又拉长音,这是不耐烦的征兆。 “别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我。” 偶尔在自家举行餐会,除了可以拉拢客户之外,还可以替这栋大房子增添一点 生气活力。 只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想法、做妹妹的非但完全不能体会,还存有误解。 “因为这样所以那件,而那样……‘沉醉在自己的迷思里,韦桢只顾喃喃自语。 “小桢?”韦辉突然有种被遗忘的感觉。 这下小美人生气了。 “老哥……” “嗯?”高兴一下。 “你狗还是我狗?” “什么?” “You go or I go?我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包括老哥你,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到时候你不就知道我还生不生气了?” “嗄?” 懒得理韦辉,韦桢离开坐得热热的沙发,像只骄傲的孔雀,将聒聒啼啼的乌鸦 抛在后头。 看她没礼貌的样子,韦辉血液里头的权威因子又给激得发作。 “一点女孩家的规矩都没有,小心我让管家盯着你!”他对着她的背影训话, 只是话还没说完,韦桢早溜得不见人影。 宽敞的大厅登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他的体型高大,但杵在挑高四米半的空 间里,仍显微不足道。 啧!没事他老爸将这栋房子盖得这么大做什么? 如果他们韦家是四代同堂、五代同乐的那就没话说,怎么知道却偏偏人丁单薄! 台湾这边的亲戚各过各的,法国那边的亲戚则更不用说了。 唉! 这样也就罢了,人少找人来串门子多多少少也可以聚点人气,哪晓得韦桢却不 领情。 以往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要大呼My god! 可是今天不同了,因为他有了新方向、新期望。 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他心情极好地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进了宽敞、具欧风风味的个人世界,韦辉并未立即打开大灯,只是往房间右侧 走去。到了一扇门前,旋开铜制的门把,走进另一个空间。 书房,木材香味混合着书香,是这栋屋子里他最喜欢的地方。 不同于卧房,他在这里思考,也用来让精神休息松懈。 然而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扇落地窗,和一个放了几盆草本植物的典雅阳台, 那里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从书桌后头的一只樟木储藏柜里,拿出了一部多功能 红外线望远镜。 打开落地门窗,他跨进了阳台。 一阵飘着暗香的晚风吹来,他带着享受的心情将用了好几年的望远镜架上。 瞬时,美丽的夜景便近在飓尺。 这就是他的秘密、他的幻想天地,一个多采多姿的平凡世界。 曾经,他在此情此景下想像过,如果外头有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那么他一 定会拿出他的所有,只为换得在平凡的人间过一天,就像“王子与乞丐”的故事一 样。 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 因为过了那么多年,生活无趣的他仍是待在这个固若金汤的宅第,继续过着一 成不变的生活。 原本以为以后也就这样了,直到某人的出现。 卜嫱!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女孩! 一见钟情?又一个无法置信! 向来眼高于顶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平凡女孩产生兴趣, 甚至还夸张到第一次见面就偷了她一个吻! 唇边勾起笑意。她……应该没注意到吧, 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不远处,想像她应该就住在那一区的某同公寓里。 又如果她答应了他的“邀请”,今晚抑或是之后的某一天,也该会到这里来找 他吧? 不过不管她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他都会紧迫盯人且付诸行动的。 收起望远镜,韦辉转身走进室内,但没几秒,他又返回到阳台。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看向刚刚余光扫过的地方——他家大门口。 果真,远远望去那里的确有着一道人影。 于是他立即拿起了望远镜…… 霎时,他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恋人200分(6)

“大——咪!快出来!再不出来,看我待会儿怎么修理你!” 咬着牙,手里抓着一条松脱的项圈,卜嫱想大声又不敢大声地威胁着。 真是个“见色忘主人”的麻烦精,也不可怜可怜她还饿着肚子,光只想到自己 下半身的需要!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可是尽管她怎么诅咒,那一大片亮起昏黄灯光的庭园,还是安静得跟什么一样。 从出门发现大咪落跑,到追到这里,算算她已经在韦家雕花大门外头徘徊了将 近二十分钟了。 先不说她闪闪躲躲的举动鬼祟到让路人看了奇怪,待会儿要是惊动了不该惊动 的人…… 要真是那样,那就糟了个糕了! 如果她记的没错,今天中午这栋大别墅的主人,也就是韦辉,还对她这么说过 —— “没关系,等你想回答,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住得很近,不打电话也很方便。”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乱七八糟狂跳起来,心律不整也不过如此了! “臭大咪!这么会惹祸,知不知道你的主人根本还没准备好啊?” 不!应该说她彻彻底底没想过要对韦辉的提议做任何回应。 因为那提议之于她,基本上算是个梦,而实际上本来也就是个梦,像少女幻想 当明星、像上了年纪的女人妄想徐涂抹抹就能让皱纹消失…… 麻雀变凤凰? 嗅!还不如让她死了比较快! 如果韦辉真的出来,她一定会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逃,她开玩笑对自己说。 “吱!” 怎么知道卜嫱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大咪在里面自生自灭的同时,身后的大门居然 应声开启。 “呃……”背脊瞬间挺直,呼吸急促。 呵呵!她应该没那么“好运”吧? 慢慢地转过身,对着走出来的人,她瞪大了眼。 真的是他! “嗨!”走出来的人先打了个招呼。 大门前鹅黄色的灯光打在韦辉身上,加深了他英俊的混血轮廓,虽然他已换上 了舒适的休闲服,但出众的气质仍让卜嫱忍不住产生一丝距离感。 一如仰望天空的感觉,像是探手可及,实际上却隔了个无限大的空间。 “呃……嗨!” “你来了?”唇角上扬。 盯着卜嫱,他的心居然像初识情滋味的少年,有点雀跃,又有点无措,不过幸 好他自信满满。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而且还来得那么快。 “我……是啊,我来了。”张嘴说废话,笑得有点假,呆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办, 干脆拿眼睛盯住他的脚。 “你……” “我,嘿嘿!”好像有点没礼貌,马上抬起头,又笑! “别那么紧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笑意加深,往前靠近一步。 “是没什么好紧张的,今天月这么圆,你家大门又这么漂亮,我这样还真煞风 景,不如……”就是因为只有他跟她两个,所以她才想落跑。 “不如到里面去,站在大门口,难怪你觉得别扭。” 发觉卜嫱说话时两只眼睛不时往大门里面飘,所以他干脆这么建议。 “进去里面?” “没兴趣吗?”开玩笑问。 考虑了一会儿。“有,当然有……” 现在只要能快点将急色鬼大咪抓拿归案,那她就可以早点闪人了。 “那就进来吧。”他自然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 “喔。”笑笑。 走进大门,卜嫱这才发现韦家真是大得吓人,虽然从她那租来的铁皮屋望下来, 就能感觉到它的气派,但站在实物前感觉就是不一样。 前面的白色主屋被架在墙上的照明设施映射得相当绚丽,不过因为建筑物本身 设计得宜,因而不会让人产生压迫感。 反而像一栋等待主人归来的宅第,隐隐约约透着温暖的邀请。 美景当前,而且原本就对这屋子很有兴趣,所以看看看着,卜嫱不小心将进门 的目的抛到脑后去了。 走到白天仍喷着水的水池前,她突然觉得怪异。 “咦?这水池晚上都不喷吗?” 少了沙沙咚咚的水声,难怪她刚刚在门外总觉得里面安静得出奇。 “晚上通常都不喷,除非有朋友来。”两只手臂悠闲地交抱,韦辉看着卜嫱蠢 蠢欲动的背影。 她的头往池子里探呀探的,应该是在找鱼吧? “喔,那还真可惜!”原来只是迎宾用的,难怪连一条鱼都没有。 “里面本来有鱼。”看她失望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 “那为什么不养了?池子里养鱼可以帮着吃掉池子底下长出来的苔藻。” “一次温控装置故障,死了近二十条的锦鲤,所以不养了。” “原来……”惋惜地叹了一声。 “而且,与其将它们局限在一个小小水池里,还不如不养。”在卜嫱身旁站定, 韦辉俯视着水池,这水池没启动喷水装置,的确像是死水一摊,就跟他一样。 “嗄?”卜嫱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来自夜幕的风,吹动了他没上发油的头发,发丝拂弄着他的鼻梁,像是要逗他 开心似的。 现在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不快乐吗? 突然,她觉得他跟她好像很接近,没了外在条件的隔阂,他们的本质应该是相 近的—— 同样善感! “我脸上有什么吗?”又一次,被他逮到她看他看得出神。 回过神,她对他憨憨一笑。 “没有,我是在想,你说的也对。还有,别想太多,想多了是自寻烦恼,我常 常这样告诉自己的。” “你同意我说的?” “是啊!我同意,而且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唇线微扬。 “不、自、由、毋、宁、死。”顺着卜嫱缓缓开合的嘴型,两人异口同声说了。 “哈哈!看,被我猜中了吧!” “你怎么知道?”惊喜。 “看表情喽!谁叫你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要猜不中也难。”对着他做出调皮 的鬼脸。 原来找到与自己想法相同的人,他的反应也会跟她一样兴奋,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真是……” 只是呆呆笑着的她,居然迟钝到完全没发现韦辉的情绪改变。 他凝视她的甜甜笑靥,想一亲芳泽的欲望又开始萌动,下意识,他低头再低头。 而卜嫱也像被下了魔咒似的,静静望着他薄薄的唇瓣,贴近再贴近,眼看就要 四瓣相贴—— “沙沙!”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一旁不远的花丛间发出怪异的声音,让卜嫱神经质地回头 一探,也让韦辉只吻上一阵凉风。 该死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盯着花丛,紧张之余,她的双颊也悄悄红了。 “有吗?”有点懊恼。 “好像有。” 仔细看着刚刚发出怪声音的地方,暗暗的花丛间果真多出一张狗脸。 “大咪?”她还以为是人咧! 它终于出现了! 小黄狗显然对她的叫唤没啥兴趣,不过还是赏脸地慢慢从花丛中踱出来,走到 卜嫱身边,悠哉地坐了下来。 吐得长长、甚至还滴着口水的粉红舌头,透露它已筋疲力竭。 “大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蹲下来,卜嫱再也忍不住地数落。她碎 碎念了好半天,一直到觉得小黄狗稍微露出忏悔的表情,才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还带了个伴。”她的举动每每让韦辉感到趣味。 “什么?”有些错愕。 “刚才还没进门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你家的小伙子。” “喔,因为它等不及你来开门,就先钻进来了,擅闯私宅,我代它向你说声抱 歉。” 既然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都没跟他说明来意,而他也没提起今天中午说过的话, 那么就当作没那一回事好了。 “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贵宾,所以它想怎么进来都可以。” 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狗,因为小时候曾被一条刚生完小狗的母狗咬过,手掌 上的疤痕还在,而上回帮卜嫱抓狗,也是出于被动。 “呵!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咪……” 尴尬地笑笑,低下头,刚刚还在脚边的小黄狗已经不在原地,她探了一下,在 韦辉身后发现它。 它正绕着他的腿不怀好意地打量,令她这个做主人的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大咪!” 该不会是想咬人吧?发情的动物最不受控制了,而且韦辉还是个陌生人。 而盯着大咪的韦辉,脚不自然地避了避。 “它……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你最好先别动。” 如果它想咬人,她宁愿被咬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万一害得他受伤…… 就在卜嫱还想着该怎么抓它时,大咪突然就朝着韦辉的腿一扑而上。 “糟糕!”她惊叫一声,也扑了过去。 “完了……”韦辉低下身子想救自己的腿。 “叩!” 扎实的碰撞声响起,两人应声朝后倒去。 “该死!”捂着头,韦辉痛得咬牙切齿,就差没掉眼泪了。 而另一边倒在地上的卜嫱,则连吭都没吭一声,只觉得眼留金星。 一分钟过去,韦辉揉着头上刺痛的肿包,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刚刚那一撞可重了! “……”想说没事,但嘴巴却不听话,她一动不动地呆望住旋转的天空。 “卜嫱?”韦辉担心地想站起来,但腿上却传来奇怪的感觉。 他一看,原来是害他们俩脑袋kiss的罪魁祸首,正抱着他的小腿做着“猥亵” 动作。 God! 到此刻他才知道他结实完美的小腿还有这种功能——帮一只狗发泄欲火? 原来刚才它并不是想咬他,而是欲求不满。 抖一抖脚,小黄狗非但没放开的打算,反而玩得更起劲,干脆死抱着不放。 韦辉莫可奈何,就让它先抱着自己的腿,然后站了起来。 他拖着脚走到卜嫱旁边。 “没事吧?” 耳边一句呻吟都没有,他很担心,赶紧将她扶坐起来。 “撞到哪里?”她的脸色不太好。 “额头还有后脑,你呢?大咪……它有没有咬你?”如果真把人家咬伤,她的 罪过可大了。 脑子一片昏眩,有点想……吐? “它没咬我,但是……却调戏我。” “什么?”往身后一看,居然看见刚刚的肇事者正放开韦辉的小腿。“大咪— —” 它居然—— 噢!天哪!一阵羞赧,血管里的血液全往脑门里冲,卜嫱瞬间头更痛了。 “没事吧?是不是还撞到这里?”检查卜嫱的后脑,果真摸到一处好大的肿包, 比他头上的还要大。 “噢啊!”他揉得她好痛! “还好吗?” “还……还好,对不起喔。”她让他扶着站起来。 “我没怎样,反倒是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高度的关系,韦辉得弯下身撑着卜嫱,而一手则搂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 布料,她的肌肤跟他的掌心起了温热的共鸣。 静谧的气氛下,两人似乎都感觉到暖昧的气氛正在缓缓蔓延。 “那个……我……我……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你……你……你也应该可以不必 扶我了。”不擅长拒绝,她讲话立刻变得结结巴巴。 “你确定?” 她是不怎么确定,因为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呈旋转状态,包括拿屁股朝着她正往 大门走去的大咪。 “我……我确定,我确定可以自己走回住的地方。” 她暗示他,她该走了。 “你要回去了?”虽然他已经要管家查出她只住在几条巷子以外,但当她说要 回去时,他居然有点舍不得。 喜欢一个人,感情是不是都扩充得这么快? 老实说,他不晓得。 虽然已经和许多异性交往过,但他却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觉;或许以往他都是 为交往而交往,所以才会一再忽略交往中的男女该有的感情传递。 那么,眼前的她,算不算是他第一个对上频率的人呢? “我……是该回去了,谢谢你让我进来参观你家。”韦辉松开扶持之后,她勉 强站稳。 “参观?” 她怎么这么说?该不会是想掩饰自己的害臊吧? “嗯,我一直很想进来逛逛的,但是根本没有机会。”要不是托了笨蛋大咪的 福的话。 说话的同时,她不自然地翻了下白眼,韦辉看了觉得怪异。 “你真的没事?”紧盯着她。 “呵呵!没……没事,安啦!谢谢你喔,我走了。” 敬个礼,傻笑一声,转过身,倒下去。 ☆ ☆ ☆ 天在转,地在转,大咪在转,还有一个人…… 睁开眼睛,卜嫱看见一张担心的脸,和她昏过去之前看见的一样。 “呃……韦……” “醒了?”坐在仿古的欧式大床边缘,他替卜嫱拨开脸颊上的一络发丝。 虽然今晚她没明确跟他说过什么,不过她的出现就已经代表了她所要说的一切, 也是两人先前的默契。 “我还在你家?” 眼珠子转了一圈,头还是有点晕,四周精致的家具摆设,替他回答了。 “这是我家的客房,你刚才……不,三个小时前昏倒之后,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昏倒……三个小时?我怎一点感觉都没有?糗大了!”坐了起来,嘴巴张得 可以塞进馒头。 看看墙上的古老挂钟,指着十一多一点,证明他说的没错。 “你昏倒了当然不会有感觉,我要家庭医师在药里加一点安眠成分,没想到你 还是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她现在就不可能只有这样了。 室内的空气凉凉的,但卜嫱却觉得很温暖,原来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 “我应该没什么事吧?只是头昏了点。”除了头昏脑胀,四肢还健在,赖在别 人家的床上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说真的,这张软软的大床,比起她的木板床实在要好睡多了。 机会难得,她盖在蚕丝被下面的腿偷偷在床上划了几下,虚荣一下! “轻微脑震荡,头昏是正常症状,你要多休息。”事实上,他希望她干脆在这 里待到明天再走。 “轻微脑震荡?我的脑袋还真禁不起撞。”觉得这结果有点夸张,她笑笑,掀 开被子,准备下床。“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看我该回去了。” “你还是先别走动的好。” “没那么严重吧?”穿好鞋子站起来,果然没事。“看吧!” 韦辉怀疑地看着她,果然,卜嫱没走几步,后脑就变得有千斤重,眼前又出现 阵阵漩涡了。 “我就说,快点坐下来。”看她摇头晃脑,干脆扶着她在床上坐下。 闭上眼睛又睁开。 “真的很晕喔!可是,不过就我们两个的头相撞,怎么会这么严重?有点夸张。” 她又不是弱质纤纤的林黛玉。 “没听说过喝水也会呛死人?摸摸你的后脑勺,就知道不夸张了。” 摸一摸。 “哈!真的肿得跟鸡蛋一样大哩!不过也难怪,两车相撞必有一惨,何况你是 铁包肉的大卡车,我是肉包铁的小绵羊。” “亏你想得出来。”失笑中。 “难道不是?看看两辆车的板金破坏的程度,就证明我所言不差。”她笑着以 手覆上自己脑袋瓜上的肿包,然后原封不动拿着“模型”盖到韦辉的额头上。“看 吧,我大你小!” 然而韦辉没理会她稚气的玩笑,他突然抓下她的手,放到嘴边,印上一个轻轻 的吻。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精灵?” “什……什么?” 有点锗愕,想缩回手,可是他却抓得更牢,吻得更仔细,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 指,像在品尝。 “精灵!从我看见你的第一次,就觉得像。”他好看的眼睛颇富深意地望住她。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曾在法国巴黎郊区见过一次,Fantaiende Blianrd森 林中,我妈妈家祖宅的附近。” 他口中吐出一串法文,低沉佣懒,虽然听不懂.卜嫱却像被下了魔咒般,跌进 那个名词之中。 精灵? 呵!头一回听人这么称赞自己,有点飘飘然。 “你成长的地方,一定相当美,没有文明的污染。”所以她才会单纯得如此诱 人。 “呃……对我来说,我的老家的确很美,它是个安静的乡下小镇,路上看得到 耕田的牛,田里看得见白鹭丝,就连大家住的都还是红瓦屋哩!不是我乱夸,你要 是到过那里,一定会喜欢那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一提到熟悉的老家,急于跟人分享一切美好念头,便驱走了刚刚还存在于两人 之间的不自然气氛。 “就像我喜欢你的感觉一样?”指头爬上她的脸颊,像老情人似地品尝着她的 清甜。 “你……喜欢……”愕然中。 “喜欢你!”放下不安分的手,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很 意外,但是感觉对了,说喜欢并不是坏事,犹豫反而会错过许多的美好。” “这说法……好像没错。” “那么,你喜欢我吗?” “啥……啥?”他的直接令人难以抵御,卜嫱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笑。“那换个问法好了,你讨厌我吗?” “讨……讨厌?不会啦!起码现在不会!”他的问题怎么都这么令人咋舌?她 有点难以适应。 “不讨厌?”他问,她点头,于是他又问:“那么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啊?” “你可以说‘不’,我尊重你的意愿。” “尊重我的意愿?那在园你为什么……呃……”发现说错话,努力把尴尬吞了 回去。 “那时我是真的情不自禁,对不起。” “喔,没……没关系。”说了对不起了,再提就显得小器。 “那么现在?” “很难回答,那改点头、摇头好了。不要就对着我摇摇头,如果答应就什么都 别做。” 久久,卜嫱没接头也没点头,于是韦辉欺身而上。 他先试探地点了下她丰润的唇瓣,见她没有拒绝,于是放宽心地加深了吻。他 一会儿吸着她的上嘴唇,一会又咬着她的下嘴唇,存心诱人。 如果夏天的高温能够融化马路上的柏油,那么现下这个高热的吻,便可以融掉 卜嫱的整个人。 燥热攀升,她登时忘了呼吸,直到肺里的氧气告謦,她的求生意志这才唤来清 醒。 “那个……那个韦辉!等……等一下,我快没气了。”努力挤出话。 “没气?”稍稍移开,好笑地看着眼前一张因闭气而微微发白的脸。“接吻的 时候记得别闭气,让你休息几秒,点头还是摇头?”他笑得很迷人。 “嗄?” “点头当我的girl friend,让我全心全意喜欢你。”嘴边仍厮磨着。 “不……不知……”他的嘴巴贴那么近。她怎么回答呀! “不答应吗?那你可伤了我的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哀兵政策!揪 着胸坎,偷学他家小恶魔的绝招。 “我没说我不答应呀!”看他想作罢,卜嫱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那么就是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错过我,谢谢你。” 嘴巴又凑了上去,贴得卜嫱的唇死紧。 两分钟之后,他将被吻得头昏膨胀的卜嫱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背转过身。 “上来吧。”指指自己倒三角形的背。 “做什么?”她的脸还红得像猴子屁股。 “背你回住的地方,很近,用不着坐车,但是你有脑震荡,我舍不得看你边走 边吐。” “不用啦!这样……很怪。”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没人会看见,除非你想在这里过夜?” “……”不会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吧? 看她尴尬,他得意笑了。 “唬你的,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不再坚持,她贴上他的背,嗅着他带着淡淡皂香的气味, 感觉他身形带来的稳健感。 不知不觉,她在他背上,又昏昏欲睡。 说真的,她并不随便信任人,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跟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 共处一室,可是他的稳重优雅,加上偶尔的幽默,就是能让她松懈防备。 连他刚刚说的一些对情人才说的情话,都听得她心头热热的,先前的疑虑都因 此溶解了。 人家说,爱要及时。 想想,或许她真的能跟他……试试看吧!

恋人200分(7)

恋爱真的能带来好运吗? 应该是吧。 因为自从和韦辉交往以来,所有以前没碰到过的好运气似乎全都聚集在一起了。 先是那份根本不抱希望的企划工作来了录取通知,接着是在这家公司上班近三 个月时,一次周年庆活动中,抽中所有员工都想得到的一二五重型机车。 原本工作性质就与所学相符,所以适应新环境之后,可以说是左右逢源、得心 应手,如今又有一部这么好的代步工具…… 嘿嘿! 不过,在她看来最最最棒的好运,就是有了韦辉这么一个体贴、温柔的……男 友。 大概是上辈子有烧香,这辈子才有庇佑吧。 躲在电脑旁边,卜嫱偷偷拿出皮夹,看着里头一张她和他合照的大头贴,嘴边 就不禁吃吃傻笑。 原本以为出身背景迥异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只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想到居 然还顺利撑过了几个月。 而且在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交往过程里,他不但感染了一些她的不拘小节, 而她也从他那里学来了一点品味。 他给她的是认知差距方面的包容,而她给他的则是心灵层次的放松。 怪哉! 想一想,还真如他所说的,两个几乎是极度地合适、互补哩! “喔,又在看你‘朋友’的照片啦?” 不知何时,卜嫱肩后出现了一对探照灯似的眼珠子,拼命伸长脖子往她手上瞧。 但早有危机意识的卜嫱,反应极快地将皮夹一合,又守住了秘密。 没事人一样地盯住后头的人,笑说: “照片?哪来的照片?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用了好多年的中古皮夹换 掉而已。” 此人,是和她同时进入公司的K大毕业生。因为公司宁用本科系,也不愿雇用 非本科系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她俩才得以“雀屏中选”。 她人挺随和,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关不住嘴巴,只要和她聊得上的,什么话题都 能拿出来闲磕牙。 因此,就她的直觉,还是有所保留的好,免得哪一天沦为众口之下的炮灰,再 后悔就来不及了。 “换皮夹?依我看才不是,皮夹里的那一张大头贴……” “大头贴?那是标签啦!买回来就一直贴在里面了,撕掉会黏黏的,所以就留 着了。” “什么?撕标签我最厉害了,有个小秘方,包准清得干净溜溜。我帮你,不收 费!”笑着伸出手。 她真的对卜嫱皮夹里的秘密很好奇。 其实,这个秘密也早已成为众人好奇所在。 有人曾看过卜嫱对着一辆进口高级轿车里的人说话,只可惜依轿车的“高级” 血统能够猜测出拥有人的不俗,但那些又黑又会反射的“高级”车窗玻璃,却又十 分尽责地隐藏了他的身分。 既普通又平凡的卜嫱,究竟和车主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管是情人或情妇,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一想到这里,她的“狗仔队”精神就又开始振奋起来! “谢谢喔,看习惯了,撕不撕都无所谓。”卜嫱哪会不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的不用?”仍不死心。 “是啦!是啦!”猛点头,忽然,她想到一招。“啊!” 蓦地弹出一指。 “什么?什么?”以为卜嫱回心转意,耳朵立刻凑了过来。 “副理交代的case你做完了没?不是说下班前要交到她桌上的吗?”金蝉脱壳 之计。 “去!我还以为要跟我说什么哩!看看!我这不就在努力了吗?”瞪了卜嫱一 眼,手指指向自己桌上的一堆文件。“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时间给得这 么抠,也只有她老巫婆做得了,我只有一双手、一颗脑袋瓜耶!” “嘘,小心隔墙有耳。”洁西卡的耳朵可是出了名的灵光。 “我才不信她有那么神……” “咳嗯!”说曹操,曹操到。 “神……神往神网!”见风转舵。“嫱,你觉得我这次的case上这个标题如何? 我个人觉得挺不错,上头应该也……” “副理进来了,你要不要直接问看看?” “是喔,好好,副理,我那个……” “别跟我打哈哈,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似乎已习以为常,语气一贯地 严厉。“公司请你们来不是教你们聊天的。如果真的那么闲,干脆去帮忙将会议室 整理整理,等一下要用。” “整理……会议室?”两双眼睛困惑地睁大。 “怀疑吗?” “没……我和阿嫱马上就过去。”送走洁西卡女皇似的背影,回过头来吐一吐 舌。“幸好我们的心脏强得跟马达一样,要不然每天被她大姐这么一吓,不短命才 怪。” ☆ ☆ ☆ 加上她们两个,几坪大的会议室里共有四个人负责清理。 一张长桌,上面的杂物已经不见踪影;几把电脑椅,对称地贴在桌面下;连那 一面平常写着满满工作进度的白板,都擦得一千二净。 看看差不多了,卜嫱自动从一边的橱柜里拿出茶叶和不锈钢茶壶,准备到外头 的茶水间泡一壶解渴的进来。 当她跨出会议室的同时,耳边传来里头另外三个人的对话。 “喂喂! test1、2、3!你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试着视听设备,余音让 好奇的卜嫱稍微停了下脚步。 “奇怪什么?”另一人问。 “这间会议室不是乱得很‘合理’吗?要用的东西都摆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 挺方便的,干嘛要整理?” 一听,觉得也对,于是卜嫱拉长了耳朵。 “合理是我们在合理,问题是等一下有人要用。” “谁?” “头顶上的呀。” “楼上的?奇了!他们的视听室比起我们的要好上几百倍,干嘛要来借用我们 的陋舍?” “楼上的‘总统套房’正在整修,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愿意喔?反正我们家本来 就归他家管呀。” “原来!” 原来是这样!卜嫱举步往大门外走。 其实说也真巧,她和韦辉竟然会在同一栋办公大楼工作,这是她上班近两个礼 拜后才从他嘴里得知。 而更巧的是,他和她不仅工作地点相近,严格算来,她还是他层层网状下的一 只小小蜘蛛。 这家广告公司,隶属于韦氏相关企业底下。 所以,她和他除了是恋人关系之外,还多加了一项主雇关系。 亲上加亲喽!学着韦辉的口气,卜嫱心情愉悦地转出了玻璃大门,往楼梯间附 近的茶水间走去,哪知道到了安全门前,一名正拉开门走进来的人竟迎面撞了上来。 锵锵! 茶壶应声摔到地上,里面的茶渣和水立刻洒了两个人满脚。 “完蛋!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不要一起到茶水间,我帮你弄干净?”立即反 应地,卜嫱连忙往对方沾了茶水的裙摆拍。 但得到的却是一声不同语言的低咒。 “该死的!我的裙子完了!”修长的脚跟着一跺! 法语? 在韦辉的熏陶下,卜嫱虽然仍不懂法语,但那声调却已再熟悉不过。 好奇地抬起头,见到的竟是一张令人惊艳的美貌。 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顶着一头金褐色的时髦短发,五官并非绝对西方,而是和 韦家兄妹一样有着东西交融的纤细。 她很高,应该有一七五以上,骨架高佻,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或许因为是混血儿的关系,她对她居然熟悉大过于陌生。 但几秒后,卜嫱立即又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原来她对她的熟悉感并不是来自于外型,而是她根本天天都看着她。办公室的 墙壁上挂着的广告海报,就正对着她的位子,就连玻璃大门上都贴了一张全开的… … 海报上的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红唇娇滴,玉齿编贝,的确是当形象广告 的首选。 对照平面广告与本人,卜嫱仍禁不住要赞叹。 盯住卜嫱,苏菲亚涂着浅紫色口红的嘴唇忽地牵出浅浅的优越感。 这人不是嚷着要帮她清理的吗?怎么现在跟块木头似地杵着,十足没见过美女 的模样!虽然已经习惯别人的注视,但这人百分之百欣赏的眼神,却让她心情high 到最高点,尾巴翘得半天高了。 欣赏美的事物是人之常情,不过她似乎真的看傻了,好一会儿,卜嫱回过神。 “呃……对不起,你的裙子……” 打破虚荣的迷思,苏菲亚也回过神来,但她并未回应,只是眨着扇子般的睫毛, 转头将注意力调向安全门。 门后一阵足音,有人开了门进来。 是韦辉! 甚少在工作场合和他碰面的卜嫱心剧跳了一下,本来还在想怎么反应,却有人 先了一步。 “辉!”苏菲亚上前挽住韦辉的手臂,法语脱口而出。“你看啦!如果刚刚你 不坚持什么只有一层楼走楼梯,现在人家的裙子也就不会弄脏了。” 拉起裙摆,亮着茶渍,小女孩撒娇般。 “弄脏?”法语回应。 “是呀!还不是你公司粗心的小妹……这下可好了,等一下开会怎能看?不如, 你陪人家去换一件过来。” “换衣服?应该不需要,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会注意,而且时间也不多,讨论 完片子的事,我还要赶在下班前见客户。” “就一下子而已。我带了衣服,就放在你的办公室,陪人家上楼换嘛!”菱唇 微嘟,忸怩的娇态让后头的人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卜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听苏菲亚对韦辉撒娇。 因为高挑的苏菲亚挡在韦辉面前,因此他一直没发现后头的卜嫱。 “你自己上楼去吧,如果不方便,可以叫温蒂帮你。如果真的不行,那我的外 套借你遮也没关系。”他的冷漠很明显,只是却浇不熄有心人的热情。 “辉,你为什么总是对人家这么冷淡?我对你难道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转眼间,泪已满眶。“你知不知道,这么样拒绝,是会伤了一个女孩的心的。” “苏菲亚?”不知她是哭真的还是哭假的,但这么在公司大门前演下去,一定 会引起误会。 “说点安慰的话,我以后就不再缠你……”才怪! 压根儿忘了后头还有第三人在场,她熟练地偎近他,脸跟着在他结实的胸前一 贴。 呵呵!美人计上场。 “苏菲亚,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只是……嫱?”因为姿势的关系,韦辉 这才发现了卜嫱,立即反应地,他将黏在胸前的人格开。 “什么?”苏菲亚有点措手不及,看着韦辉,只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换成中文,意外加点惊喜。 “我……上班!那个……呵,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请继续……继续!我去帮 大家泡茶去!” 哇!她……她在说什么呀?明明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颜 面神经短路吗? 卜嫱顿时手足无措。干笑两声,急着退去。 “等一下!”拦下打算溜走的卜嫱,韦辉唇边突然出现诡异的笑。“苏菲亚, 你刚刚说的‘肇事者’,就是她?” 在卜嫱脸上,他似乎见到了少许修饰过的醋意,很难得! “是呀,就是她!她泼了我一身湿,证据都还拿在手上呢。” 瞥了下卜嫱手上的茶壶,她没想到她还待在原地等待发落,一股看戏的快感, 泉水似地冒出。 “很好,那我帮你处罚她,你可以先进去等了。”温厚的大掌挽着卜嫱的手臂, 不让逃脱。 “处罚?”卜嫱讶异。 “他是你的顶头上司,难道没权力?”苏菲亚的洋腔中文充满着鄙夷。 “……”好像太小题大作,但却没法反驳。 见卜嫱没搭话,苏菲亚更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好,辉,我先进去了, 别让人家等太久喔。” “OK。”韦辉不经心地回覆。 苏菲亚连踏进公司大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大概是觉得她被处罚很快乐吧?卜 嫱暗想。 剩下两个人,韦辉拉着卜嫱走出安全门,楼梯间空无一人。 有好一下,两人都没说话。 “想什么?”韦辉终于先开口。 “想你怎么处罚法?你要让人扣我薪水,还是……”盯着眼前挺拔的人影。 “你在吃醋?”韦辉走向她。“别跟我说没有,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是风是 雨一清二楚。” 他调侃她。 “有……有吗?”紧张地摸摸脸。“可是,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所以呀,我才怕你误会,我刚才只和苏菲亚说了……”他原原本本将刚才和 苏菲亚的对话翻译了一遍。 “是这样喔,那我……” “吃醋?” 她坦白地点点头。 “我很高兴,这表示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他笑。像中了大奖似的。 “我……我哪有!”脸颊发热。 “连口是心非都那么明显,我看你真是几近‘透明’了。” 词穷,转话题:“但是苏菲亚她……” “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余免谈,你怀疑我,该罚!” 不给她胡思思乱想的机会,他嘴巴立即凑上,但卜嫱闪得更快。 “韦辉!”急喊一声。 “唉!”没命中,有点懊恼。 “让人看见会完蛋!”里面是她上班的地方,楼上则是他的办公室,三角地带 非常非常之危险。 她不敢想像这事发生的后果。 “为什么会完蛋?我们又不是在偷情。”韦辉坏坏地笑,其实他知道她在意的 是什么,但那在他眼里看来并不重要。 “什么?”眼睛突然瞪大。 “唬你的。” “呼——” “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真令你这么紧张?”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不禁纳 闷。 “我们是上司与下属。” “是男人与女人。” “你和我差距太大,会惹人闲话,对你不利。”低下头,闷声道。 “我无所谓,是你太在意,如果这种表面上的悬殊会造成你的困扰,那我选择 解雇你。” “啊?”猛地抬头。 “解雇你,再聘用你,那你就不再是广告公司的职员,而是我韦辉的特别助理。” 其实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么一来,不但能朝夕相处,也能免除他上班时间对她 的思念之苦。 “特别助理?” “喜不喜欢?”凑近她耳边,嗅着她的发香。“与我朝夕相处……” “那……那怎么行!我只是块当企划员的料。”他刻意的暧昧语调和呵着耳窝 的亲昵动作,引来她一阵难为情,下巴缩到胸前。 “当我的特别助理一点都不难的,只需帮我扫扫办公室、拖拖办公室的地板。” “什么?” 她抬起脸,正巧将自己的额头送到韦辉唇边,他啵了一下,并大大笑开。 “骗你的!” “你真是……真败给你了!”现在他逗人的功力一比起她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 了。 “嗯!不谈这个,里面的会,还等着我去开。” “喔。” 走到门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另外,别忘记我们今天晚上的约会。” “晚上的约会?”

恋人200分(8)

一下班,到超市买了该买的材料,卜嫱便飙着她那辆一二五机车直接到韦辉的 家。 和他约好了今天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常菜的,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提着一袋蔬果,匆匆走进韦家的花园别墅,一路下来碰上的人都礼貌地打着招 呼,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出现。 这是韦辉用心的结果,说是只要是他的朋友,身为这栋房子里的一分子,就应 该知道,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另一半。 想起那天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这么介绍,她的双颊就又烧出两团红晕。 他的大胆与直接,总是让她手足无措,但出奇的温柔和细心,却又让她无法自 拔地深陷进爱情的漩涡里,不想爱上他都难。 一名菲佣帮她将东西提进了十数坪大的厨房,放眼一尘不染的欧式厨具,她反 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以前在乡下,小小的厨房连塞进她和妈妈都嫌窄哩。 今天准备的,都是简单又美味的菜色,像鲜笋排骨汤、闷茄子、葱爆牛肉和炒 空心菜…… 因为要求了不让其他人帮忙,所以偌大的料理空间里,只见一抹娇小的身影东 钻西窜,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三分之二的菜上桌,厨房门口乍时多了一道人影,是韦桢。 “韦桢?你下来了,一定是闻到我的菜香,忍不住想先尝尝,对不对?”她朝 她绽出一笑,但对方却不怎么领情。 和韦辉交往以来,她到他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回几乎都会见到这个漂亮的 小女生,但是她却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而且很奇怪地,每回见到她,她手上总会带着一本印着维尼熊的小册子,还不 时摇着铅笔在上头涂涂写写。 就像一名对着白老鼠做笔记的研究生,而那白老鼠…… 呵!该是她多虑了。 如果不是韦辉跟她说了,他那妹子近来变得有点古怪,不在外人面前说话,或 许她还会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哩。 可能……是不得她的缘吧。 不过纵使是如此,她却对这个目光充满智慧的女孩有着一股亲切的感觉,就好 像她早就认识她一样。 韦桢不吭一声地踱到饭桌旁,盯着冒烟的菜若有所思。 其实她对卜嫱一直存有很大的疑惑,首先是她的名字——补强? 真是无巧不成书,难道卜嫱这个名字到处都有?不会呀,但是她的发音偏偏就 和那个与自己通电话的大姐姐一样! 再来,是她的声音。不特别,但少少的鼻音却又那么似曾相识,几个月不下十 数次的对谈,她应该不会认错呀。 年纪又在二十五上下,而且还养了一只小公狗。 这……这些巧合……啧!如果不是她已经接受大姐姐的建议,改变策略为“以 静制动”,或许她早劈哩啪啦问上一大堆了。 晤!可是还是不可能,无底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这么刚好,对她“倾囊相投” 的大姐姐就等于她老哥的新任女友呢? “这些家常菜,你还喜欢吗?” 卜嫱将最后一道撒着香菜屑的茄子端上桌,但韦桢似乎仍无兴趣,迳自拉了把 椅子,在长桌前坐下,脱了鞋的两条腿盘到了椅子上,目光毫无禁忌地飘荡在饭菜 与卜嫱之间。 “啊!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喜欢盘腿坐,这么坐很舒服,只是不太雅观。”卜 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依样画葫芦。 韦桢斜睨了卜嫱一眼。 真的还假的?居然连坐姿也有得巴结?她老哥要看到一定会吐血!不过看她动 作俐落,似乎真的和她一样,很享受哩! “韦辉说,韦桢上的是私立小学,但是真正到学校上课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 是请家教到家里来教?”卜嫱撑着下巴说。 她对韦桢的兴趣十分浓厚,因为不知怎地,她总会让她想起最近一阵子不再打 电话给她的神秘女孩——珍妮。 同样年纪,同样失去双亲的背景,而且还有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大哥…… 这……应该没那么巧的事吧?不过珍妮若等于韦桢,那岂不挺好!起码知道她 过得很好,而她的大哥是爱她的。 韦桢没回答,两只眼睛故意定在看起来很诱人的菜色上。 “嗯,韦桢不喜欢我提这个,那我赞成你大哥让你转读公立中学的事,你一定 也没兴趣了。”试探的语气。 灵活的大眼珠急急转向。 “我是觉得,还是让韦桢多交些同年龄的朋友比较好。想想,我以前的国中同 学到现在多多少少都还保持着联络呢,见了面还可以聊聊小时候荒唐的事,拥有共 同回忆的感觉挺不错的,错过了真的会遗憾。” 想起国中、高中同学会的情况,卜嫱就禁不住窝心笑笑。 然而韦桢却非常地讶异,“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怪了!从头到尾她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她为什么还要帮她、关心她? 但是,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一大群同学一起学习、一起玩乐,而不是像个即将绝 种的人类,被关在密不通风的实验室里,妄想着长大了对这个社会做出什么样的贡 献。 就算是爱因斯坦、贝多芬、达文西,也有童年的呀。 呵呵!如果老哥能答应让她走出这个无趣的笼子,那就太棒了,说不定她感谢 眼前这人还来不及哩。 浑然不觉地,她又替卜嫱加了分。 卜嫱从回忆里回神,抬眼看见韦桢对住自己的期盼眼神,心头忽然高兴了下, 但当她想深入探询的时候,韦桢却匆匆收回目光。 她拿起桌上的一副筷子,故作嫌恶地挑着盘子里的食物。 愣了一会儿,卜嫱终于了解小女生的心理。 她是高兴,但被人道中心事后,却别扭得紧,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这个样。 “不喜欢这些菜吗?”她打趣地问。“没关系,我有法宝!” 只见卜嫱从一边的购物袋里捞出一个油纸袋,让人闻了会滴下口水的香味瞬间 扑鼻而来。 “盐——酥——鸡,韦桢一定从来没吃过,不过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她将 东西塞到韦桢手中,等着她动手。 可她犹疑半天,仍迟迟没动作。 不是她的鼻子有问题,而是她老哥从来不准她碰油炸的食物,说什么回锅油处 理出来的东西吃了会致癌。 “怕你大哥骂吗?没关系,我们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将证据湮灭,就没事啦!” 她拿出长竹签,叉了一块鸭血往嘴里送。“嗯嗯!好吃,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 风流,这些东西吃了虽然不太好,可是没吃过的人,可枉费来这世上一遭了。” “哪有人这么比喻的,骗小孩呀?”听了,韦桢忍不住小小声应了回去。 虽然她只有十二岁,可是好歹也晓得那句话的用法。 不过诱惑当前,而她的肚子又刚好饿了,只吃几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顺手拿 竹签又起一块黑轮,送进渴望已久的馋嘴。 “嗯嗯!好吃,真好吃!”抵抗不了香味,又吃了鸡肉和炸四季豆,赞声连连。 “嘻嘻!韦桢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那代表你还不是太讨厌我。”利诱虽然只比 威胁高竿一点点,但成绩还算令人满意。 凡事都有第一次,开了头应该就不是太难了。 卜嫱恍若无事地咀嚼嘴里的美食,接着说一句:“唔……可是很奇怪,我怎么 觉得韦桢的声音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很像?她叫做珍妮,韦桢有没有英文名哪?” 珍妮? “噗!” ☆ ☆ ☆ “辉!等等我嘛!” 苏菲亚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在餐厅外响起。 于是从韦桢嘴巴里飞出的一小块食物从卜嫱脸边呼啸而过,却没引起多大的注 意,她俩急急放下盘着的腿,四只眼睛全转向门口进来的两人身上。 “我家你不是没来过,请自便,管家会接待你,或者你要跟我们一家人一起用 餐?”韦辉不耐烦说道。 从公司一直缠着要他陪她吃晚餐已经很伤脑筋了,还踉到他家,吵着进来,甚 至祭出不让进来就哭的狠招。 天!她要不是天生泪腺发达,就是情感脆弱,要不就是演技一流! 珠泪满腮的女人虽然别有一番韵味,但使用太过领繁,效果自然也就打折,可 惜正哭得梨花带泪的人儿却不自知。 “一家人?你说韦桢吗?平常你加班,她一个人吃不也挺习惯?而且都几岁了, 这么粘着你是会被人家笑的……就当陪我散散心,好不好?” 擦着眼泪,努力制造我见犹怜效果,但一见餐厅里头的人,苏菲亚却吓了一跳, 表情立即一换—— “哎呀,韦桢,你在呀!你大哥怕家里人少吃饭挺寂寞,特地拉了我过来热闹 热闹呢。”真是见鬼了,刚刚说的话不知她有没有听到? 苏菲亚笑得挺自然,只是脸颊上的泪水仍怪异地挂着。 哼!谁人跟她比?前后两秒判若两人,有人相信才怪哩!韦桢嗤笑。 “就是!一定是寂寞,所以连公司的小妹都找来陪……你……”随意瞥向卜嫱, 一秒钟,发现奇怪。“小妹?辉!公司的小妹怎么跑到你家里来了?她—— “我不是公司小妹。” “她不是公司小妹。” 卜嫱和韦辉异口同声,只是前者是笑着解释,后者却是一脸的受不了。 苏菲亚的“阶级歧视”是广告界有目共睹的,像卜嫱一般“平民级”的职员, 她连理都懒得理。 “你好,我叫卜嫱,是公司的企划员,今天早上见过的。”基于礼貌,她自我 介绍。 但苏菲亚只有更怀疑。 “企划?一名企划怎能登堂入室?辉,她跟你什么关系?” “情人。”他答得毫不考虑。 “朋友。”她应得小心翼翼。 答案不一,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苏菲亚听了十分讶异,提高音调问: “你们说……什么?” “我们在交往。” “我们是旧识。” “What?”又一次不同,这次换成韦辉和苏菲亚异口同声。他不解地望向卜嫱, 而卜嫱只是回以轻松的笑,于是他接着说: “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普通朋友。”卜嫱答。 “我们两情相悦。”他说。 “臭味相投。”她跟。 “互补个性。” “互助互信。” “接吻牵手。” “点头握手。” “牛郎与织女。” “七爷和八爷。”啊……她又在说什么? 听到这里,韦辉脸色已沉下。 “卜嫱!” “总裁……” 僵了!僵了!气氛僵了!聪明如韦桢,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她刚刚发现的惊喜, 怎么容许这样就破坏了呢? 还是想个办法先将“程咬金”遣走再说。 她突地回头对满脸迷雾的苏菲亚招招手,待人走近,她在她耳边呓呜道: “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到客厅来。” 说完,更给了一个满分的笑容。 “有话对我说?”很讶异,因为她虽经常进出韦家,且常常带一些女孩子喜欢 的小东西巴结韦桢,但却不曾听过韦桢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对她笑。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应该说……讨厌,但讨到她的欢心, 想获得韦辉的认同也就事半功倍了。 韦桢态度的改变,让苏菲亚有即将夺取天下的快感。 只是,事情却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苏菲亚笑脸盈盈地等着下文,而韦桢则伸手从 衣服里摸出她的随身手册。 她翻了一页,送给苏菲亚洲览,一下子,只见苏菲亚的脸由笑脸转成惊讶,再 由惊讶转成不悦。 “这些是你写的?” “嗯哼。”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不是没礼貌,简直是该死的讨厌! “知道。” “那你还……” “那只是个人意见,仅供参考。不过,你觉得我写得不像吗?” 编号七号,假人苏菲亚。 鼻子假,眼睛假,嘴巴假,连下巴都假。 还有,声音假,胸围假,腰部假,连屁股都是……假的!假假假,懒得写了! 喜欢欺负新人,唯“钱”是图,脚踏N条船。 等级:不予置评。 这些评语,算是所有她编过号的人中,写得最贴切的一个了。 “像?这些哪一点像我了?我可是许多公司重金都挖不走的当红模特儿,今天 你大哥的广告公司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全都是我的功劳!你知不知道?” 平常被称赞惯了,因此任何一句批评的话,无论程度如何,在她听来,都比拿 刀割她的肉还要难受。 “我会这么写,自然有我的道理,喏。”从小手册的内页抽出一张纸,递给咬 牙切齿的苏菲亚。 苏菲亚细眼一看,差点没瞪凸眼珠子。 “这些……你哪来的?”发抖的手上,是写着满满整容美容纪录的清单,和她 背着韦氏所属广告公司和其它业者签下的合约书内容。 “全拜现代科技之赐。”一部功能不错的电脑,加上一颗比一般人要优秀的脑 袋,她原本只想查查她老哥那些“追求者”的资料,却不小心让她挖出了这么多叹 为观止的秘密。 天意吗?喔,不,应该算是不经意。 “你除了这些,还知道什么?”这些资料若流出去,那她可就毁了。 “没了,就这些,你拿去吧。” 将清单收起来,原本想装作没事,但一把怒火却烧上了心头,苏菲亚怒瞪着没 事人似的韦桢。 “你这个臭小鬼到底有什么企图?居然抓我的把柄,想威胁我吗?还有,在韦 辉面前,你是不是说尽了我的坏话?难怪韦辉怎也不理我!” 居然说她脚踏N条船?!纵使那是实话。 再也顾不得韦桢是什么身分,对她的攀龙附凤计划有着什么样的利害关系,她 的法腔中文骂人可溜了。 “别叫我小鬼。”这是她的禁忌。 “我偏要叫!如果不是你这个臭小鬼,也许你大哥早是我的了,说不定以后你 还要喊我一声大嫂呢!” 转眼间,韦桢精致的脸蛋沉了下来,驾定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大了十几岁。 “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我,我大哥也不会看上你。” 其实她并没有拿这些资料去害人的念头,所以才会好好收着,直到今天,今天 她想帮卜嫱和老哥一个忙,所以才拿出来,想试试会不会将她这个程咬金气走。 没想到话才说了几句,苏菲亚自己就原形毕露了。 “哼!男人与女人的事,你这个小鬼哪会晓得!”她是尤物,每个男人都无法 抗拒的漂亮宝贝,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的女王耶! “但是很可惜,我老哥跟一般急色的男人不一样。” “男人就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迟早的事罢了!”苏菲亚很不以为然。 “真的吗?那你再跟我来。”韦桢站起来,又回到餐厅门口,不信邪的苏菲亚 则跟在她后头。 “还要我看什么?” “他们。”美美的大眼望向餐厅里的两个人。“如果我大哥喜欢你,他就会以 那种眼神看你,但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你,所以,这就是差别所在。聪 明点,别浪费时间吧。” 瞟向韦桢指的两人,苏菲亚登时困惑了。 “差别……所在?” 餐桌前,韦辉和卜嫱仍僵在各自不同的想法里,数分钟,皆未再说上一句话。 但韦辉认真的眼神,却让卜嫱先前的坚持不禁萎退。 她这么做,他一定不会高兴,他不喜欢她总将两人的背景挂在心上,刚才的情 况,肯定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那个……菜快凉了,先吃饭吧。”她认为避避风头应该会好一些。 然而他却不给她机会。 “先不吃了。”他拉着她往外走,根本没去注意门边站着的两个人。 被他拉着,卜嫱有点忐忑。 “不吃饭,去哪里?” “散步!” ☆ ☆ ☆ 餐厅外是后门,大咪就柱在后门边的狗笼子旁,笼子里养着的就是大咪想“把” 的雌性德国狼犬。 牵着大咪,两个人由后门走了出去,转了几个巷子,进入“平民区”。 韦辉的手一直是拉着卜嫱的,有点紧,但不至于让人感觉压迫。 一直到大咪吵着要在路边的电线杆撒尿占地盘,两人才稍微停了下来。 街灯下,韦辉背着光的脸上,只瞧得见两只晶亮的眼眸,眸里闪着的星芒虽柔 和,却盯得卜嫱有点心慌。 他在生气吗? 虽然从没见过他生气时的表情,但这么沉默,还是头一回。 “我……” “你……” 这个关头,两人的默契依旧契合得不像话。 “你先说。”他松开了她的手。 “对不起,为我刚刚的举动,你没不开心吧?” “坦白说,是不开心。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多,但能影响感情 的,应该就只有一个。” 大咪尿完了,两人又被动地被它牵引着继续向前走,像狗在溜人。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原来的生活起变化。”人人皆知“人言可畏”,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但她还是不得不谨慎。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那我只能说,我的生活老早已经起了变化,因为你。” 他拉住她,她拉住大咪,大咪不太情愿地停下来。 这时两人一狗已经来到卜嫱住处的楼下。 “已经?你后悔了?”卜嫱眼底的担心立即溜了出来。没办法,她总藏不住情 绪。 见状,韦辉想都不想,拳起五指,拿他拱起的中指、食指往卜嫱的脸颊上一夹 —— “啊!好痛!”她呼痛,即使她常常闪神,而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叫她回魂的 习惯动作。 “因为你说错话,所以我罚你。” “我说错……”唔!一个巴掌忽地往嘴巴上贴。 她……好像真说错了话,不该乱猜测的。 一直以来,韦辉就像个贴心的情人,和她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聊两人的出身,聊两人的成长过程,聊两人的家人、朋友,聊两人的观念和兴 趣…… 因为没有上一辈的压力,在两人的世界里,他们无所羁绊,能畅所欲言。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窜升得如此之快,甚至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而造就她今日快乐的功臣,应该就是直觉敏锐、主动又敢于全心付出的他, 可是她刚刚却怀疑他…… 如果真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缺点,应该就只有令她心生喟叹的不凡背景吧。 “知道说错什么了?”他问,大掌留连于前一秒被他捏红的地方。 卜嫱点头,带着歉意。“我道歉,可是有些话却非得说不可。” “你说。” “与其说你太好,倒不如说我自卑,我怕跟不上你。”终于,她说出心声,那 股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挣扎。 因为他耀眼,所以她自卑于自己的黯淡,这是人之常情吧? “这是人之常情。”他切中她的心思,一如她的想法一般。“但是你知不知道 我之所以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否跟得上我。外在条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有一 天要放手,可是你却有着我所没有的特质,就像缺氧的人需要氧一样,我需要你, 独一无二,就是你。” 所以说,应该是他跟不上她。 如果她的朴真是引人陷落的陷阱,那他就是一头栽进陷阱里的无趣石块,努力 地碰碰撞撞,期盼那个陷阱能分给它一些欢愉的共鸣。 脸颊上持续传来韦辉掌心的肤触、卜嫱望着他,眼眶边泛出感动的泪水。 女人是情感的动物,说得还真对! 撇去说话人的诚意,光就字面上的意思,她就已经笨笨地被哄出幸福的眼泪。 要不要被泛滥中的情潮溺毙呢? 不知道,她全都不知道了! “兹!”她不雅但有效地将人中上的鼻水倒抽,哽咽说了:“我……太感动了, 只是……这些话,你是从哪一本情书大全中背下来的?” 她居然说他侵犯别人的智慧财产权!他现在可是在跟她说真话耶! 毫不考虑,他又重施故伎,准备对她的脸颊施刑,但幸好卜嫱反应快,对他祭 出一道百分之百诚心的笑容。 “我……我是开玩笑的啦!真捏我?” 闻言,韦辉皱起眉。 “好可恶!”他将她抱了个满怀,强壮的下巴顶着她的脑心用力磨蹭,低沉喃 语:“怎么办?我好像发现我愈来愈……” “什么?”只听见头顶一声咕哝,于是急着想抬头听清楚。 但他却紧抱着她,轻轻喟叹;“……爱你。” 爱这个字,平常就在身边飘来荡去,无心的人,只当它是无趣之物,只是当爱 人出现时,它攻陷入心防的速度,却又是如此之快。 就像现在一样,感觉对了,那就对了。 久久…… “……辉?” 敏感地察觉到,小腹前,他身体的一部分急速变化,她一阵困窘,接着连动都 不敢动,像是被武器架着的人质。 “怎么办?我想要你。”头项突然传来他压抑的沙哑嗓音。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欲望何以来得这么迅速、来得这么汹涌,该是气氛所致,也 因怀中人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孩吧。 满满的,相当难耐。 卜嫱脸上转眼麻烫。 “辉,我……”嘴巴还来不及作答,双脚便已离了地。 而当脑子还塞着婚前性行为、先上车后补票、未婚生子、奉子成婚一大堆问号 之际,她人已经被韦辉轻而易举地抱上了阁楼住处。 房门一合上,韦辉绵密得让人窒息的吻便对着卜嫱当空撒下,他发烫的身体缠 着她紧绷的身子,在尺寸有限的单人床上躺下。 一双渴望的大手在绵柔的腰间缓缓蠢动,他一颗颗解去她窄身衬衫的钮扣,露 出女人引人遐思的内在美…… 而另一双小手,则略带徘徊地停在他结实的后背,感受他魅惑的肩胛,因动作 而拱起落下…… 指腹下是彼此渐渐攀升的体温,耳中听到的是衣料摩掌的细微声响,和床架不 太能承受重量的低低吟哦。 理智悄悄蒸发。 他,想要她、想爱她!在碰触她小而坚挺的乳房、引人遐思的肚脐和羞涩的腹 下丘阜时,他在心间许诺。 而她爱他,应该……也想要他。在她凝进他深情且坚定的目光时,她的心头只 得这么一声回应。 忘情之间,欲望的帘幕静静揭起,两人几乎已瞧见欢愉的源头,只是—— “汪呜……” 窗外一声怪叫,瞬时惊扰了阁楼内的旖旎风光。 脸偏向窗户处,眼珠子瞅向半掩的水蓝窗帘。“是大咪,我忘了将它带回笼子 里了。” “别管它!” 想当然尔,韦辉又将卜嫱诱人的樱唇扳回自己面前。 3秒钟—— “汪呜……汪呜……” “还是别管它?”她刚刚发的热汗好像开始变凉了。 “Of course!” “但是……”她有极不好的预感。 果不出所料。 “汪呜……汪吗……汪鸣……”眨眼间,号角绕梁不绝。 更惨的是,一阵阵狗吠声中,隐约听到几声奋力拉开窗户的声音,接着一声怒 骂—— “么寿喔,谁人的狗半瞑放在楼下哭夭,想擦西朗喔?” 这……? “辉,我不能不管耶。” “我知道。”咬牙切齿。 “那——” 沉默一会儿。“虽然我是绅士,但是迟早我一定会修理它,狠、狠地……”

恋人200分(9)

爱意浓烈的夜晚,合该是恋人情话绵绵的好时刻,就因为一位不识相的“仁兄”, 所以他俩的爱——“幻灭”了! 幻……灭……了了了…… “呵……” 按掉还没到时间的闹钟,卜嫱打了个大呵欠并顺势坐了起来,嘴边呆呆的笑容 仍在。 一个礼拜了,每次一想到一个礼拜前的那个晚上,韦辉那张“哀怨”的脸,她 就忍不住想笑,连作梦都控制不了。 男人欲求不满会很吓人,韦辉说。 其实女人欲求不满也很惊人呀,这是她心里头想的。 但是吓归吓,一旦越过理智薄弱的当儿,该想的还是又回到脑子里。他不该那 么莽撞的,在那种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尤其她对他是那么地重要,他说。 是呀!很多事情都是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有了意外。 韦辉说他尊重她,因此绝不会在双方不够冷静的情况下,犯下多数男人都会犯 的错,然后以“意外”当借口。 而且真的,他说到做到,几天来他没像一般男人尝到一点甜味,就急着要将所 有还没吃完的甜点一次吃光。 其实当晚她并没有拒绝,但是他却真真切切给了她考虑的空间、尊重的感觉。 呵!为此,她更觉韦辉的好:他成熟,他稳重,一如她所缺少的,及她所爱的。 今天是星期天,原本应该睡晚一点,但下午和韦家兄妹有约会,韦桢邀了她上 街,而韦辉作陪,所以特别兴奋,时间没到,床就再躺不住了。 打从那一晚起,连韦桢对她的态度竟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但这却让人十分振奋。 也许是盐酥鸡计划成功了,她猜。 盥洗完毕,卜嫱到楼下买了份早餐和报纸,又悠哉地回到了楼上。 一屁股坐到地上有着英文字母的塑胶拼片上,她啃了一口葱花馒头夹蛋,并挑 出最喜欢看的影艺版。 眼珠子正随着头条溜着溜着时,突地一行醒目的标题令她呼吸一窒。 “唔……”上头……写了什么? 又看了个仔细,斗大的铅字居然写着: 名模配富商,艺界定律? “年轻富商和当红名模在自家亿万家宅里,一起……亲密裸泳?”视线落在一 方图片里的男子裸背上,衬着蓝澄澄的泳池,他的身材的确引人遐思,只是—— “嗄?”他的侧脸? 急忙又盯住男子一张混血的精致脸庞,对照着。 “是苏菲亚和……” 刚刚还拿在嘴边啃的馒头夹蛋刷地掉到一边。一向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这 个时候居然像船搁浅般停顿了下来,一会儿,却又像超级电脑似地跑起资料来。 只是这些资料却像病毒一样,对着她努力建设起来的自信,一次又一次地入侵, 一遍遍企图扰乱。 图片上的两个人似乎不知已被人猎取了镜头,所以神情看起来相当自然,一如 报上的标题和内文的暧昧描述。 是真的吗?韦辉他…… “神经!不可能的事!”掐了自己一把,卜嫱深吸口气,努力将不好的想法全 都抛到脑后。 等下午和他见面时,再随口问问。 没事!一切不会如她以前所担心的一样的。 信心!现在最最需要的就是对他的信心!虽然认识他不是五年十年,可也不是 五天十天;就她对他的了解,他怎也不会像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始乱终弃? 喔哦!该扁的卜嫱,你怎会想出这么恶劣的字眼来? 抓起塑胶袋里的早餐,她生自己气地大大啃了一口,正当准备咽下的同时,搁 在床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嗯唔……”吞下喉间的食物,顺了下气。 该不会是韦辉打来的吧?镇定!平常心问问就是。 接起电话,耳朵往话筒上一贴,对方慌张的声音传来—— “什么?!” ☆ ☆ ☆ “什么?!” 一大张填满铅字和俊男美女图片的报纸,被狠狠拍向餐桌桌面,桌上盛着黑咖 啡的杯子差点摔下桌。 站在一边的老管家手脚还算灵活,赶紧接住。 “先生?” “给我电话!”脸色难看,脑子里全是等着被问罪的名单。 富商配名模,艺界定律? 什么跟什么!一张不该曝光的画面,居然被写成如此耸动的新闻! 接过管家拿过来的手机,韦辉立即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半晌,才有人接起。 “齐劲宇,哪位?”对方的声音饱含着睡意。 “韦辉!” “喔!大老板,今天什么日子,一大早找小弟我?”坐了起来,墨黑色的被单 滑至光裸着的腰杆处。 “别跟我装糊涂, 今天的报纸怎么回事?当初我答应当你的model,不是让你 拿来炒新闻的,约法三章过,录影当天的照片怎么会流出去?!” “照片?流出去?还上了报纸?”听完,齐劲宇睡意全无,也糊涂了。 最近一支即将推出的广告片,因为拍摄时问题屡出,导致预算超出,最后不得 已将拍摄地由原本的香港撤回台湾,企划更是重新写过。 但碍于预算,除了保留了还有合约在的女名模苏菲亚,男主角则换成他千求万 拜托才答应“下海”的俊男韦辉,连场景都省到了极点,选在韦辉气派的家。 那次在广告公司开的会,就是针对这次拍片的隐密性。 答应了不拍他的正面,只拍背面;答应了不录他的声音,只录影像;答应了不 对外暴露男主角的身分和拍摄地点;也答应了广告正式推出前不对外发布新闻稿; 更答应了拍摄时禁止一切不相干人员的进出…… 这些,他都相当仔细地注意到,也实行了,又怎可能?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很不好的预感。 “呃……这个,如果大老板不介意,我是正想说我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如果你真不知道,那这又会是谁的杰作?苏菲亚吗?” 虽然她一向对他有意,但该不会是她。 “不会是她,这么做对她的行情只有负面影响,即使对象是我们的大老板你。” 齐劲宇也这么想。 “那会是谁?” “当天只有剧组人员在,他们应该没这胆子,那……” 两人皆停顿了下来,静默之中,默契渐生。 当天除了刚刚剔除的人外,在场的“可疑分子”就只剩下一个人。 “她!” ☆ ☆ ☆ “姐!妈妈受伤了!” “什么?” “妈妈受伤了,被阿爸喝醉酒打的,昨天晚上他拿她的头去撞墙,医生说有点 脑震荡,还有一点外伤,说要再观察,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回去,当然回去!” “妈妈受伤……”脑子里全是卜小弟慌张的声音。 不想让最近养胖了的大咪耽误脚程,卜嫱是一路将它抱往韦家,到了韦家的大 门前,人已经喘吁吁。 她是带狗来寄养的,不是来跟韦辉谈报纸上的事的。 并非她不急于弄清他和苏菲亚之间的事,而是妈妈住院这件事令她异常慌张。 不够冷静的情况下,她担心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所以先不谈他的事了,等她从南部回来再说。 在门前的监视器下晃了晃,雕花门似乎仍没打开的迹象,卜嫱急忙往庭园里面 探—— 很巧,韦家的老管家似乎刚进门,人就在不远处。 她朝他喊,人走了过来。 “卜小姐。”他认得她,她是老板的“另一半”。 “那个……大门坏了吗?”将大咪放到脚边。 “没坏,不过好像是监视器被附近社区的小孩拿石头砸坏了,我刚刚也正在检 查,想通知人来换。您找先生吗?”到一边找到手动开关,将大门开了个缝。 “嗯,我找他。” “可是先生刚出门,带着小姐一起。”老先生脸上没有慈祥的笑容,却有让人 信赖的专业。 “出去了?”他们下午不是和她有约吗? “就刚刚而已。不过先生交代,如果卜小姐找,就说他忙过了会打电话给您, 还是您想进来坐坐,先生回来的时间不一定,说不定……” “喔,不了,他们出去,那就不必了,我……有点事得离开这里几天,可不可 以麻烦您帮我照顾大咪?” 忙过了,再打电话给她? 韦辉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似乎不太适合在这个时 候找他。 那么,就先搁着了。 “照顾狗?当然可以,但是卜小姐没要跟先生留话吗?”接过溜狗绳,看着满 脸心急的卜嫱。 “留话?”该说什么?她现在慌得很,该说什么呢?又不能随便留,那么…… 想了半天,最后含糊应了句:“算了,现在……无话可说,再说吧,大咪麻烦 您帮我照顾了。” 跟门内一脸无辜的小黄狗挥了挥手,卜嫱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只以为自己被抛 弃的狗,和一个一头雾水的老人家,盯着在转角处消失的背影。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OK,转告先生。”老人喃喃自语。 “汪呜……”狗仔呜咽。 ☆ ☆ ☆ 两个多小时后,近中午。 “你说什么?!” 天气依旧晴朗,但是韦家却雷声大作,吓得无胆的人纷纷走避,以免遭到池鱼 之殃。 刑场,只剩三名受刑人。 一个是老管家,他专业地回答: “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总共三句,先生,卜小姐真的只说了这三句话, 因为留的话不多,所以我应该不会记错。”状似沉思,其实额上冷汗一把。“没错, 总共就三句,算了、无话可说、再说吧……” “可以了,我知道了!”他只差没叫他闭嘴。 好气!这老人家真的一板一眼到这种地步!收了卜嫱的狗,也没问她要去哪里、 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想办法留住她! 一问只会一答,简直比答录机还专业!现在他才了解,韦桢为什么会受不了他。 脸色一垮,露着凶光的视线突地射向一边正在偷笑的第二受刑人。 “都是你这个小魔鬼惹的祸,快给我想办法收拾!”他咆哮。 从没见过韦辉发脾气的韦桢,也受不住的肩头一缩。 “我……不是已经收拾了吗?刚刚和老哥到报社找人善后了,不是吗?”将错 就错,就把那篇报导当作广告发,效果还挺不错哩。 “你好像还没跟我交代原因?” “什么……原因?”咬唇,装傻。 “为什么将那张照片往报社送?又为什么有那张照片?” “这个……”一秒钟,心思千万转,忽然——“喔,这老哥就该问那个流浪汉 了喽!” 大大的眼睛一瞥,瞥向另一侧屁股搁在桌上,大脚踩在椅子上的第三受刑人— —齐劲宇。 “我?” 长发披肩,满脸落腮,棉质运动衫的袖子卷至肩头露出黝黑的结实肌肉,腿上 裹着的破洞牛仔裤和小牛皮战斗靴也尽是沧桑…… 他自认很有艺术家气息的,别人未必看得顺眼,他们不习惯便觉得肮脏颓废, 就象韦辉的小妹子,韦桢。 “小鬼,看我不顺眼,也犯不着乱栽赃。”两道浓浓的眉一拢,小女生该吃这 一套。 “别叫我小鬼,对我凶没用,我不吃这套。”她下巴一抬。“而且,我才没乱 栽赃。” 韦辉眯起眼。 “韦桢,别没礼貌,还有,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仔细听好,那张照片会跑到报社去,全都是流浪汉的杰作!” 她纤足往椅子上一抬,和齐劲宇杠上了。 “小鬼你……” “别叫我小鬼听到没?”美目恨恨的。“你敢说那天是你自己没把我清出场?” “是你说你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吗?没、主、见!” “没主见就没主见,那么那张照片又干我啥事?” “照片是你拍的!” “我?” “就是你!你敢说那天放在游泳池旁边躺椅上的立可拍相机不是你的?” “是我的又如何?那部相机拍的照片,都是拿来当备档资料的。” “就是啦!那张照片就是你那些备档资料的其中一张。” “这……是我拍的又如何?我可没将照片外流,一定是你趁我不注意时拿走的。 对了!呵呵!我记起来了,那天你曾经动过我的公文袋!”两掌一击。 那天被他撞见这小鬼翻他公文袋时,她还心虚得像个小贼!像抓到把柄似地, 齐劲宇墨水一样黑的眼珠子亮了又亮。 “动了又如何?” “所以是你。”这小鬼惨了! “不是我,我才没那么多事。”笑得狡诈。“如果你没叫我将照片‘马上’放 回上面写着‘给媒体’的公文袋,照片又怎会跑到报社去?” 哈哈!想将她的军?门都没有? 两肩一垮,狐疑问:“你,确定那只公文袋上写着给——媒、体?” “你说咧?”等着看好戏。 他说?他……说…… “该死!”一定是这样了,齐劲宇一脸挫败。 就说嘛!拍片当天那么小心,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照片曝光。 但是,这小鬼既然已注意到,怎么不告诉他? “喂!”他恶狠狠地瞪住她。 “我有名字的,把有穿衣服拍成没穿衣服的家伙,哼!” 她还没提呢,那天他老哥明明就穿着泳裤,居然让这个自称“国际名摄影师” 的家伙给拍成裸体! 呵!果真厉害! “那是水波折射角度的影响,所以才会有穿像没穿,小鬼!”真服了她了。 “别叫我小鬼!臭乞丐!” “敢骂我,自作聪明的臭小鬼!” “笨家伙!” “早熟的小魔鬼!”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韦桢聪明绝顶,吵起架来自然不输大她十来岁的齐 劲宇,甚至还频频占上风。 近十分钟后—— “老哥?” “大老板?” 一旁,韦辉的过分安静惹来两人的注意,四只眼睛凑在他身上,只见他略微低 着头,全神贯注于十根手指间护着的东西,而后轻笑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恋人200分(10)

“轻微外伤,轻度脑震荡,需要休息一阵子,按时回医院复检和吃药……” 幸好母亲的情况并不像她想像中的糟糕,要不然她铁定拿着验伤单,心一横, 一纸送进法院。 唉!父亲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但母亲的观念却还是深植不移,她又能如何? 就只能尊重母亲自己的决定,相信父亲会因这次的事醒悟改好。 刚让房里的人吃完药,卜嫱走出了红瓦平房,找了把藤椅,在勉强能遮蔽正午 烈日的屋檐下坐定。 好累!她忍不住吭了声。 从赶回来之后,整整二十几个钟头没合眼,虽然在野鸡车上是一路睡,到了医 院,空档时也眯了一会儿,但好像于事无补。 小弟要上课,家里也没人,闯祸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藏了。 她好像孤军奋战似地…… 嗯……也没这么夸张,应该是她心里还有其它事,所以才会觉得心烦气躁,疲 倦得快吧。 韦辉?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星期一,该如往常一样地上班。昨天上报的事, 该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一大早她就打了电话到公司请假,但他在楼上,楼下少个员工,他根本不 会注意到。 而韦桢? 少个人带盐酥鸡给她,似乎也没啥大碍。 想想,应该只有大咪会想她,只有等回去时再把它领回了。 唉唉!屈指算算,她卜嫱这个人对社会、对国家、对周遭的人似乎作用并不大 哦? 嗯……不对不对,少胡思乱想!人累,脑筋也跟着糊涂,老转着一些悲观的念 头。 呼地自藤椅上站了起来。 “散步去!” 踱出了传统人家晒谷子的稻垛,正想往小时候曾经偷钓过鱼的鱼池去,却见一 道人影走来。 “阿嫱!”是父亲,好长一段时间和她不怎么有话说的父亲。 “阿爸。” “要出去吗?里长伯给我推荐了这种伤药,我正要……”欲言又止。 她手上抓着一罐看起来象药膏的东西,该是要给母亲抹的,她猜。 “我要到鱼池边走走。” 大太阳底下,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皮肤更显红褐、粗糙,符合庄稼汉的形象。 一问一答,有点冷场,她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妈妈刚吃完药,现在正在睡午觉,我出去一下,拿药给她擦。”卜嫱淡淡说 了句,接着脚步一跨。 “阿嫱,等一下。” “嗯?” “你在……北部,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得有些不自然,好像这类关心的话从 不曾从他嘴巴说出来过似地。 而卜嫱自然也觉得非常意外。 “工作?呃……还不错。” 其实除了意外之外,她还不自觉的感到一点点……高兴。勉强算是高兴吧,父 亲终于注意到她,长大独立后的她。 从小女孩变成女人后的她。 “能照顾自己就好,那么……家里的事就不必让你担心,我……会负责的,从 今天开始。”他憨笑。 从今天开始……负责?听来虽有点讽刺,但在男人嘴边,她似乎看到了诚意, 和以前一点点的慈祥回忆。 久久。 “妈妈她一直是相信你的,所以请你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她高兴,我也就高兴。” 他……该是在求和吧? 她回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能没有她,我对不起这一家子,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酒 了。”如斯回应犹如如莫大的鼓励,男人原本堆着歉疚的眉头悄悄舒解。 “真的?”她问。 他认真点头,很用力地。 “好!一言为定,父亲和女儿的约定。” “父亲……和女儿?”楞了楞,而后腼腆笑开。“一……一言为定!” ☆ ☆ ☆ 一言为定…… 男人发自内心的承诺旋绕在耳际,给了卜嫱暂时心安的感觉。 有时候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就刚刚简短的对谈,她却真的能感受到父亲 想努力。 相信他,直觉这么告诉她! 水波粼粼,两岸椰影婆娑。 卜嫱在水池边晃了几十分钟,想了很多。 有小时候的回忆,有自己的成长过程,有求学、就业遇到的辛酸,及刚刚父亲 的保证。 家里的事放心了,那么,她自己的事呢? 明天北上,该怎么对韦辉开口?真伤脑筋! 瞄见池岸一丛草本植物,蹲下来,摘下一片肥肥的叶,无聊地剥去膨胀得像灯 笼的包裹,准备将记忆中酸酸甜甜的果实往嘴里送—— “死囝仔,偷摘东西还是偷钓鱼?!” 吓! “我没有,我只是……” 背后突来一声喝斥,卜嫱下意识站起来,反过身,将拿着泡泡草的手背到身后, 一如小时候偷钓鱼被逮到的窘模样。 但等她定心一瞧,惊愕的程度更胜于被逮的程度。 “你……你们怎么?啊!”慌张地脚下一踩,却踏了空。 扑通! “救……救……咕噜……”才一眨眼,卜嫱已在踏不到底的水中浮沉。 “该死,她不会游泳!”瞪了后头自作聪明的齐劲宇一眼,韦辉想都不想他就 往池里一跳。 “咕噜……呜……”灭顶?不不!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水母漂?对,收四肢,漂!漂! 啊!怎不行?踏不到底好可怕!闭气!闭气 她还没结婚,还没生子,她连听韦辉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以就这么撒手 西归! 恐惧状态下,求生的本能让她急忙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浮体,她死命地抓,用力 地攀住…… “嫱,别慌,别慌!我会救你,放轻松!” 唯恐被溺者拖累,韦辉用力朝她胸前一揽,努力往岸边拖,等贴着池边,这才 发现卜嫱已停止挣扎。 她……? “快将她抱上去!”心脏几乎快被吓停了,韦辉朝岸上的一大一小大喊。 卜嫱被救上岸,两男一女开始手忙脚乱。 “老哥,卜姐姐会不会有事?” 韦桢从没看过这么可怕的情况,一个刚刚还好好的人,转眼间居然一动也不动 了。 “应该不会有事。”齐劲宇笃定地说。 看韦辉对卜嫱又压腹又抠喉的,卜嫱连一口水都没吐,应该是没喝进水才对。 “不会有事才怪,都是你!没事鬼叫什么,如果卜姐姐有个万一,你就赔我一 个嫂嫂来!” 韦祯狠狠往齐劲宇脚上一踩。 “哎呀!你……你……” “你什么你?带煞的流浪汉!” 卜嫱可是她唯一满意的嫂子人选,千挑万选,包括费去九牛二虎之力劝退苏菲 亚后得来的嫂子人选耶!如果她真的怎样了,她第一个不饶他。 “……”齐劲宇自知理亏,只能任人骂。“大老板,嫂子情况如何?” 韦辉检查了老半天,身下的人好像并不是被呛昏的。“她……没喝进水,好像 是吓昏了。” “吓昏?” 喔哦!这小嫂子还真宝,如果不是他大老板救得快,她说不定会比呛昏更惨! “嫱。”韦辉拍拍卜嫱不同于溺水者的红润脸颊。 “唔……” “回魂喽!” “嗯……”又一声细吟。 盯着她眨动却迟迟不睁开的眼皮。 “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对你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了!” 天晓得,他一日不见她就如隔三秋,思念得紧,如果不是她才落了水,他一定 不介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吻她个七荤八素。 “韦……辉?嗯……咳!”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头上三张过大的脸又让卜嫱急地一抽气,把残存在人中的 水全吸进气管理,呛咳了起来。 “别急!”齐劲宇将卜嫱扶坐起,拍着她的背。 “吱!一定是你长得吓人,滚旁边一点去!”手肘撞了一脸无辜的齐劲宇一把, 韦桢忙着蹲回卜嫱身边。“卜姐姐,你没事吧?如果你有事,我老哥可会哭死,而 我也会跟着哭死,因为少了个大嫂。” “大……嫂?” “是呀,我老哥说的。”手肘顶了韦辉一把。 “嫱,我……”怪了,来之前所有台词都背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个关头,什 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一定是眼前春光无限的影响!他的目光忍不住飘过卜嫱因湿透而紧贴的 曲线。 “……?” 卜嫱顺着他的视线而下,发现自己的窘境,急忙两手朝胸前一掩,红着脸,挤 不出话来了。 “哎哟!老哥,你怎么这样啦?正事不办,光胡思乱想,男人,哼!”韦桢脱 下自己的小外套,让卜嫱披上,接着扶她站起,往来时路走。 “你们……怎么来了?” 将男人抛在后头,卜嫱这才问韦桢。 “喔,这说来话长……” 韦桢一鼓作气将韦辉如何找她的过程一一说明,包括报纸上的事。 “原来……是误会。”卜嫱终于松了口气。 “就是!都是我的错……喔,NONO!是后头那个流浪汉的杰作,害得我老 哥还以为卜姐姐赌气失踪咧。”原来她是家中有事,才来不及找她老哥问清楚。 一切还真是阴错阳差呀。 往后一瞥,韦辉笑得释然,而背着所有罪状的齐劲宇,当然是一脸挫败了。 “嗯嗯!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韦桢笑得开心,可一会儿,却又像想到 什么事似地脚下一停。 回过头。 “老哥,不是说要办正事吗?东西呢?” “东西?”对喔,他差点忘了,那只婚戒已经在他身上等了好久了。 韦辉往裤袋一摸,却惊讶于它的空空如也,讶异之余,又将全身上下找过数遍。 “大老板,你该不会没带吧?这次你不是要我们戴罪立功,帮你解释,再帮你 求婚的吗?武器没带,怎么上战场?” “不可能,我明明连盒子一起放在口袋里的,莫非……”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水池望去,果然,一只红绒盒正在水中漂浮,且愈来愈往 池子中心漂去。 “该死!”韦辉低咒。 “完蛋!”韦桢吊眼。 “??”卜嫱仍在浑沌中。 两秒后。 “呃……”别吧?齐劲宇乌云章顶,因为他正被六只眼睛程度不一地看着、瞪 着、瞄着。 这种眼神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他们……是要他下水去吗? GOD? ☆ ☆ ☆ 一、二个月后。 “哥德说:爱情,你的话是我的食粮,而你的气息是我的醇酒。” “莎士比亚说:爱情的道路是永远不会平坦的。” “爱德门说:所谓永恒的爱,是从红颜爱到白发;从花开爱到花残。” “咳咳!” 男人宣达爱情伟大的声音中,夹杂着一道稚气的女孩咳嗽声,但男人似乎只停 顿了一秒。 “嗯……还有那个里士比尔说:所有男人都需要某种东西来提高他们的品性, 这种东西就是——爱慕一个可敬爱的女子,还有……” “啪!” 这回咳嗽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划空飞出的书,不偏不倚地砸在说话男人 胸前。 “大胡子下台!流浪汉闭嘴!” “臭小鬼,你就不能等我念完再发作吗?”齐劲宇的满脸落腮下,似乎出现了 一团红晕。 这种场合,他鲜少接触,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他穿得西装笔挺,说什么 ……祝福的话! 这……跟他向来我行我素的作风完全不搭! “当然……不可以!”韦桢再也忍不住,干脆站到椅子上,而后朝卜家稻垛上 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喊了:“各位乡亲,今天是难得的大喜之日,请问一下,大家 想听人念经,还是想看新郎新娘结婚?” “小……小鬼!” 该死!他齐劲宇一定上辈子欠了她韦桢什么,今天才会轮到这个小毛头来整他。 他们是看漂亮的小女生看呆了,也是被她的一问问呆了。乡下人,害羞嘛! “阮……阮想着新郎新娘结婚咧。”好久,终于有人不太好意思说了。 呵呵!韦桢双手抱胸,吃吃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新郎新娘?”有人接着问。 “对呀,阮已经等半天了。” “是呀,里长伯,赶紧叫新郎新娘出来给我们看看啦。”一眨眼工夫,所有的 人全都鼓噪起来。像今天这种机会,一生中可难得有几回,怎能错过呢? “好好!大家别吵,仪式这就开始,这就开始!”里长伯一吊高嗓门,全场屏 气凝神。“来!把新郎新娘请出来。” 话声一落,装在垛边上的简易扩音器,随即奏起了结婚进行曲。穿着式样简单 高雅白纱的新娘,在新郎的扶持下,含羞带怯地迈出红瓦屋的门槛。 “水呀!水呀!新娘水当当!” “不是只有新娘,看看我们的新郎,多缘投呀!”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赞得新人心花怒放,就连一旁的人都为他们喜极而 泣。 “傻瓜,怎么掉眼泪呢?”韦辉擦去卜嫱脸上偷偷溜出来的泪滴。 “我感动嘛!阿爸和妈妈以前连个结婚仪式都很简单的,今天要不是你,怎么 会有这令人开心的场面。” 挽着韦辉,卜嫱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谢。 “其实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 “有了他们,我就如同多了双亲,而且我还从他们那里偷了一个你,一下子多 了那么多家人,我算赚到了。” “赚?唯利是图喔。”她调侃他。 “唯‘你’是图!谁叫我和他们一样爱你呢。”嗅着她挽起来的秀发,想像她 当他新娘的娇俏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你……很感谢我吗?” “嗯。” “想报答我吗?”眯起眼,他笑得有点诡异。 “……?” “那么下个月度蜜月时,得连本带利一起感谢我。”态度暧昧地呵着她的耳窝。 “啊?” “装傻没用。”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偷了她一个吻,很深、很浓的, 仿佛今生都不够他用来爱她…… 稻垛的某一角。 “汪呜……汪呜……” 大咪在韦桢不亦乐乎的玩弄下,频频吹着幸福的号角。 其实现场最开心的莫过于她,如今大嫂人选已定,往后没了她老哥的监视,又 多了个大嫂护盘,她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 哈哈…… 想起自己光明的前景,韦桢嘴边得意的笑容又再扩大…… 而一旁,被所有人遗忘的齐劲宇则颇富深意地看着偷笑中的韦桢,看着这个似 乎跟他结仇结大了的小女生,然后低头翻开刚刚她用来砸他、又忘了讨回的小册子。 里头全是她的涂鸦,一堆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最后头却潦草着写了一段: 流浪汉,眉毛浓得像毛毛虫,眼睛黑得像墨汁,嘴巴……被胡子盖住所以不知 道,但是一定亲过很多女人就是…… 换行。 头发很长,剪短或绑起来应该还可以看,牛仔裤脏得很酷,想跟他A一条,但 法西斯老哥一定不会答应我穿,身材勉勉强强,不过屁股倒是挺不错…… 评语:再爬一层就是顶楼啦! 嘻嘻!如果他再讨厌我一点,或许我就会喜欢他。 “与众不同的小鬼……” 忍不住,他笑了! (完)
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