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世纪末，有很多话要说。
言不尽意，于是原创；话多必失，我想还是静静地写吧。

　　其实这篇所谓的世纪末原创并非世纪末这几天所创，现在也没写完，仍在继续努力中。动笔日期虽无稽可查的，遥想起来应该是2000年7月20日左右开始的－－记在我一本名谓《水杉树边的话》的本子上——其实我的精神倒也没有专业到甘坐一年半载坐享牺牲的程度，有关行文的前因后果会在日后的序中告知，我也不想写得非常累。换言之，试着随心所欲地涂涂弄弄。

　　只是年底这几天又闲了下来，或者说没有非常功利性的事情在压着我了，于是非常本分地地坐在机房的某个角落，咬文嚼字一番，寻章摘句一番，好在与故人话旧时又多些谈资，好在追怀昔日时真正地感动。

　　冠之青春，因为讲的是青春的故事，名曰这种东西，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号称世纪末，其实懒懒散散写了几个月了，坚持原创，这倒仍是老驹的一贯风格。

　　连起来，就是《青春这种东西——老驹之世纪末原创》————题解老驹2000年圣诞

　　 序

第一次觉得有必要将一些事记下来，那是几天前了，偶尔打开尘封多日的旧书包，很随意地翻看里面一些纸张，翻着看着，目光落在一张介绍信上。心潮不禁澎湃，再度回忆起年前的幕幕往事，然后对自己说，这些事其实应该好好记一下的。朝花夕拾是鲁迅的事，我比鲁迅要健忘得多，看来我唯一能做的是在青春的时候记下青春的故事，如果我仍算有一点蓬勃的朝气的话。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无常，俗务扰人，自己竟也甘愿埋没在其中玩起沉默与忘却的游戏来。

　　但我还是会无聊的，无聊了当然就会想想往事。于是又不止一次地想将那些故事记下。我知道肯定会有记了几句或写了半页立马掷笔的情形，我也不会太在意。

　　我想就这样率性地写下去吧，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光阴与无奈的生活。但愿会有写完的一天，但愿我会不再消沉，但愿我会不再颓废，因为我也曾风华正茂过，也曾做过不少的梦，竟也曾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一切的一切，当然要从最初的创意开始，那应该是我大三寒假的时候。寒假照例是很轻松悠闲的，如果你早已告别了闺女要花小子要炮的年代。

　　我一如往日般在晚饭后上楼看书，那时自己还特别喜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据说是好学，好学的人不一定有灵感，有灵感的人不一定好学。而我则是一个时而好学时而也会有点灵感的人。当然其实完全可以用无聊得紧异想天开来形容我，那时我在翻看一本叫做大学生手册的本子，里面有张中国交通地图。我的好学精神忽然就不由自主地陡增至极点，我居然对着这张自幼看到大的地图含情脉脉起来，从首都北京开始直至帕米尔高原上起漠河下至曾母暗沙地痴看起来。

　　其实我对地理一直有着很浓厚的兴趣，天生的原因可能是由于我天性好玩。而至于后天环境的因素，想来似乎不得不提起初中那个又高又帅学闻渊博见多识广内涵颇深的地理老师，我竟然很清楚地记得他的姓，包！我居然还很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叫——算了，不说也罢，以免诸多麻烦。反正我很喜欢他上的地理课，也不知是爱师及课还是爱课及师或是师课皆爱，对比一下我在大学里上的唯一一门地理类课程，历史地理课，尽管是由一位很有名的历史地理学界颇有声望的学者开设，专门讲述有关历史地理的常见以及不常见的有趣以及不有趣的知识，我最终也没搞清楚这课到底是历史课还是地理课，当然说成是介于历史与地理之间的边缘学科是很讨巧的事，但我就是时而会显得那么好学。由此而生的责任感难免使我感到些许失落。最终我是靠抄邻座的笔记才拿到这门课的学分的，当然我始终坚信这位老师是位非常很好的老师，这课是很非常好的课。毕竟我对地理的兴趣还是有的。

　　正当我一如往昔般好学地凝视着祖国母亲身上的条条脉络，眼前浮现出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我的灵感就那样来了，挡都挡不住。

　　真的，我可以从我的日记本上找到这个灵感乍现的精确时辰。那时应该是——不是应该，而是绝对是——公元一九九九年二月四号。我当时似乎竟意识到这一灵感的重要性，居然很为一本正经地将它（可能用“她”会更显神圣）的诞生在时间坐标上刻下记号。或许是我对历史纪年模糊由来已久的遗憾所养成的严谨的史学家心态作祟，我预知这会是一个不平常的时间，至少对我而言如此。

　　还是让我简单地描述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看着地图，就很想到远方去看看，而当我看到地图上的“澳门”字样时，我脑中突然浮现骑自行车远赴澳门迎回归这样一个念头。

　　祖国，团结，统一，冒险，刺激，野营，极限，红旗，指南针，自行车……这些东西顿时充斥了我相对幼稚的头脑，我居然又一次失眠了。真的，我那时才大三，还是一个不谙世故只读圣贤书（偶尔也读几本非圣贤书）的学生，好幻想易冲动，欲有所为亦有所思，根本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灵感。

　　于是幻想，于是臆想，于是梦想。想着如何耍嘴皮子四年游说拉点赞助，想着如何在记者镁光灯下自如地给围观群众们签名，想着如何受到澳门同胞的夹道欢迎，想着如何跟领导人亲切握手，想着在铺天盖地的媒体上跟老妈讲什么话，想着如何处理一不小心出名后的虚浮心态，想着接过鲜花与勋章，想着徐霞客，想着徐霞客游记，想着历史地理，想着又高又帅的学闻渊博见多识广内涵颇深的包老师……

　　直到深夜两点时分，我才昏昏入睡，而此时我已经开始腹稿策划计划书了。

　　一般说来，有点创意的念头在未付诸实施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我倒也谨记此条成功人士的原则。其实按照我往日的习惯，很难得会有什么奇特的念头能憋在肚中自我回味的，可这一回不一样，我决心认真去做一回，所以我在家里守口如瓶，绝不提“澳门”二字。回想起来，倒也很有不堪之意，在人际交流中极富沟通欲却总又与人极乏共同语言的我居然能严守着自己这个灵感直至开学，这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知道，比起能说会道的人而言，少言寡语的人保守秘密难度更大。无聊而聊巧舌如簧之徒好歹可以信口开河，而笨嘴拙舌之人动辄句句吐真。

　　我终于将这个灵感暂时密封，直至最后将它的初“言”交给了我的两个同伴，——俗称“死党”，说白了也就是无聊时会在一起，有聊时也会在一起，喝醉了酒不忘相互扶持的另两人，不歪和大震。

　　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渲染什么哥们义气，在这个喧嚣繁杂的动荡社会中，我首先要强调的是也只是自我的生存与发展权，换句话说，没有永恒的无私友谊，只有永恒的自我利益，至少大多数平凡人如此，而我也不能免俗。在我的哲学中，每个人都是作为一个孤单的个体呱呱落地，最终又孤单地撒手西去，没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或死，只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地活着。

　　很巧，也很不巧，在大学的很多天中，我就和他们俩一起走了过来，对此如果一定还要找个理由来作为借口或找个借口来作为理由，那只能是缘份二字了。

　　一直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说法，却也一直不敢肯定这与通常所谓的两极互补是否矛盾。我们三个人是性格迥异的，不过都很活跃。不歪是那种见到同性就活跃的人，大震是那种碰到同性异性都很活跃的人，我是那种碰到异性才会活跃的人，而且活跃程度与对象数量成正比。

　　碰到麻烦时，不歪一般是以仁服人，兼济天下，普渡众生；大震一般是以义服人，人不犯他，他不犯人；我一般是以德服人，宁人负我，我不负人。其实想来想去也没几个人服我们。不过三人对此态度也不一，不歪可能会牛皮哄哄地说别人不可能不服，发语词一般是TNND；大震肯定义愤填膺地说他还不服别人呢，一般是粗字带头，脏字收尾；而我一般会恬淡隐忍地说我不屑别人服自己，偶尔也会嘀咕一声“也不释放些那种东西观察观察自己的脸”——注意，我是不说脏话粗话的，当然这并不表示我不骂人。

　　当然除了重色轻友和都演过悲剧性的爱情剧之外，三人还有很多共同点，都会常言道“混了这几年怎么还是跟你们在一起，太没面子了”一番，都会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想起另两人，当然也会在另两人需要帮忙时想到自己。

　　这次我需要帮忙，所以就想起了他们，所谓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有事就想朋友，没事就想情人。相信这迟早会成为一句名言，到时可要谨记原创并非鲁迅，也不是钱钟书。

　　不管有事没事，最好不要耽搁别人的事。我是事先草拟了一个计划后去找他们面谈的。当然虽是草拟，但着实也费了我不少心思，我先是上图书馆找各种各样的地图册，搜寻有关沿途主要省市地理环境的各种资料，约摸两个礼拜的时间，我有空就往工具书阅览室钻。这回我是认真的，要知道我以前写论文都未曾如此执着过。我还找遍了书店里的各种地图，其中不乏一些军事单位出版的。

　　开始他们只当这是我下一部小说的题材，直到我跟他们说了第二遍，他们才决定先找个地方把这计划书弄得清楚一点再说——我的字不太好看。没办法，因为字差影响我的事业乃至爱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痛定思痛，我还总结出了大学考试成绩与学生书写之音的某种对应关系。

　　一般来说，考试分数高的人字写得肯定不会很差，而字写得很差的人成绩不会太好，当然这条老驹猜想仅适用于文科，尤其是中文系，尤其是我们班。

　　我还记得第一次向他们表述我这条心得，那是在一次考试成绩公布之后，我在精神胜利方面还是有点道道的，然后大家莫不深以为然，拍案称奇。

　　如果一定要切磋我们三个人的书法水平，肯定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飘如乌云娇如长虫都不足以形容三人书法的俊逸脱俗，另外我坚决不以为然的一句话是字如其人。

　　当然字能写能这样也是一种水平，有时也觉得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分明就是自我个性的张扬，倒还真有一回有人前来请赐墨宝，也就是前两天的事。yhuang上班请过一回病假，月末发工资财务处要求出示病假证明，岂料yhuang生病时根本未上医院，只是在家休息了半天，别无他法，只得伪造一张病历单。可病历单上医师们那种不是一般人能写的字谁来执笔呢？大家左顾右盼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千万不要以为我会受宠若惊受惊若宠什么的，我只是又想起了那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他们也感慨万千，地说，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康泰克12粒，VC银翘片24×2，川贝枇杷止咳糖浆200ml，速效伤风胶囊12×2……

　　但计划书不是病历单，病历单是为避人耳目的，计划书是需广而告之的。广而告之就必须循规蹈矩，循规蹈矩就是画出许多条条框框。幸好，计算机一级水平处理条条框框的问题足够了。我们用word制成了那份计划书。有必要将这份计划书公诸天下：“世纪之行”活动计划草案制定日期：1999年3月19日活动介绍名称：世纪之行方式：自行车远行范围：南京——澳门时间：1999年11月25日——1999年12月25日

　　主题：迎澳门回归；实习采风；社会实践；提高自身素质

　　行程：约1800公里路线：经安徽、江西、广东省境内主要国道（详见附图）

　　本次活动由南京大学96级文科强化班三名同学共同策划并举行，计划在中文系大四实习期间于世纪末的三十天内从南京骑自行车赴澳门，旨在迎接并庆贺澳门回归，同时在沿途三省境内进行相关本次活动主题的系列性社会调查，发扬积极向上，团结奋进的精神，展现二十一世纪大学毕业生的崭新形象。

　　成员介绍老驹：江苏江阴人，身高1.71米，体重60公斤，体健好动，活动创意者，负责活动的路线选择，日程安排及活动计划的起草；大震：江苏仪征人，身高1.78米，体重66公斤，酷爱运动，活动策划者，负责沿途社会调查活动及活动的赞助事项；不歪：浙江台州人，身高1.75米，体重62公斤，精力充沛，活动宣传者，负责活动的宣传及网络实时报道。

　　口号“读万卷书，行千里路”

　　“走出校园，认识南中国”

　　“我们来自大陆”

　　日程安排（这是一张由日期、出发站、停靠站、路程公里数这几项组成的一张表格日期栏从11月25日至12月25日每天一栏；从南京出发，沿途停靠芜湖、铜陵、七都、渚门、景德镇、青云、鹰潭、南城、广昌、瑞金、筠门岭、平远、梅州、龙川、河源、增城、广州、顺德、中山、珠海至澳门，并计划在景德镇、瑞金、广州、珠海四地停留一天；最大日行公里数为130公里，平均保持在90到100公里之内；）

　　所需物资1.证件：身份证，学生证，学校证明，澳门特区入境证明2.日常用口：睡袋，衣物，水壶，运动服装，药品3.其它：地图，吉它，相机，胶卷，随身听，笔，书本，指南针4.自行车，现金。

　　附；中国公路地图、安徽省、江西省、广东省地图复印件，上面还用红笔描出了我颇费心思选择的一条相对的捷径。

　　这条路线经过了两个不一般的地方，铜陵与梅州，那是我班两女生的娘家所在地，我想中途能有两个驿站般的歇脚地方，对于长途跋涉而言，还是很诱人的。虽然我事先根本没跟yhuang和Amei们商量过，但我相信要真是出发了，真走到了她们家，她们的老爸老妈看到三位贤侄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再说，我相信我的人缘，至少没跟她们打过架。

　　计划制定出来了，三人也讨论开了。有必要再次强调一下我们的身份，大家都只是学生，不过是男生，还是大三的男生，而且是南大的大三男生，连起来说是南大文科强化班的三个男生。

　　第一个反对的理由是学生哪来钱？第一个反驳的依据是可以找商家赞助，这么有影响力有意义的事不信拉不到赞助。

　　第二条反对的理由是三人是否具备这样的身体素质？第二条反驳的依据是我们是男生，不信吃不了那种苦，何况还那么刺激。

　　第三条反方，大三了，会有很多事要忙。正方：已经大三了，大学都快完了，还不做点大事。

　　第四条反方，要是耽误了找工作怎么办？正方：我们这样的人还愁找不到工作？

　　连起来，就是南大文科强化班三个男生在公元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九日晚上的一席对话。

　　从不歪家出来，三人在永和豆浆店小憩片刻。店内弥漫着淡淡的豆浆味，计划书上隐隐地是惠普打印墨味，三人心里却是莫名的滋味。

　　这学期三人都要参加英语六级统考。不歪一直在担心，说是过不了，上不了研的话，他家人肯定不会容忍他的远行的——考研行程日期算来应是复习冲刺阶段。我说大家先在三个月内攻一下英语，把英语六级过了，大学也就基本上没什么事忙了。据说在我班只要英语过六级，成绩过得去，基本上就有免试上研的机会，所以大家都视英语六级为大敌。

　　我估计这两方面不成问题，或者说基本上在成绩方面已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可能。大震略微有所顾虑，不歪则很没自信。不过我当时也根本没视保研为一回事，保不了研就没得活了？

　　我还半开玩笑地跟他们说，到时要是有可能而且我有条件的话，我把机会让给上不了的，如果有谁真的上不了研就不想活的话。

　　最后三人决定一起努力把六级过了再说，都是一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的气概。

　　第二天我就把计划书给学工组的老师看，总负责的老师不在，我先让另一位老师转交给他，以俟答复。这种事急也没用，就象喜欢一个MM一样，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因为大家早已习惯了那种拖拖拉拉的没一个愿负责的五大级领导审批决策方式。不管，所谓统筹安排，就是两头并进，他们忙他妈的，我还要忙自己的。

　　复印计划书时还有一个小插曲，以前汉口路中段的那家复印室老板复印时居然目不转晴地盯着我的计划书，真不知他是见过世面还是没见过世面，估计是那三号黑体的“世纪之行”诸语着实抢眼。

　　我要求复印三份，他却多复印了两份，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肯定不会是误操作，我想。交工时他就给我三份，我于是故作神秘地（相信我的演技吧）对他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内部资料，我们是对外保密的，那两张也给我，行吗？”老板一听，忙神色紧张地把另外两份也递给了我。

　　我非常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一边在回味刚才那出色表演的韵味，一边在得意白嫌了那两份，我可是很小农的。

　　英语六级大致是在六月中旬，我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来准备。可三个月间我要做的绝非仅为捧着英语书上自习，既然自己决定了要把“世纪之行”行下去。

　　我初步定了个三M计划，首先是Money，没有钱什么也做不成，除了写诗。二是Music，很浪漫的一个词，我当时迷恋吉它，我总觉得自已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自我感觉乐感良好，并很为心动地编了几首歌词。我始终认为我碰到的千里马不少，伯乐却几乎没有。第三当然是Macao.三M计划是有机相连的，我的打算也就是揣着足够的钱背着吉它跟自己喜欢的MM说一声：“跟我走，带你去流浪！”——很象唐吉诃德，虽然我还没找到值得我尊敬并为之绝斗的邻村养猪婆。

　　钱是要自己想办法挣的，如果你没有一个所谓的好爸爸而你又是个无所谓的好孩子的话。花自己挣的钱感觉是最自豪的。说实话，二十出头的人也该自己出去试着干点活了。用我妈的话讲人家二十出头就可以找老婆结婚了，更不必提我爷爷举出的《兴唐传》、《罗家将》中的罗成十三岁就娶妻生子这种模范典型，而且还有罗艺、罗章、薛丁山、秦英这些人，可个个都是早婚早育早成家立业的。当然，一代有一代之青春，我们今人不能跟他们昔人比，但的确也应该走出校园了。

　　文科大学生比较稳妥的挣钱方式除了捡易拉罐，算来也就是家教了。于是就去找家教。校园里总有一些偏僻或不偏僻的角落张贴一些不宜公开却又非公开不可的消息。租房、二手自行车（女式）、烧烤、围炉、电脑，各式各色纸张不等的广告往往撞眼而来，随处可见。有时想想“存在即为合理”这句不怎么样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所以“急聘枪手”之类的贴纸便也见怪不怪了。而想来其中较有特色的，要属家教中介了。正所谓劳动人民是智慧的创造者，实践出真知，其特有的格式在中文系公文写作教材上是找不到的。家教二字大写居中，下面逐行写着按“科目、年级、性别要求、家庭住址大致区域、价格”样格式的词条，最后是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纸条，上面写着中介的联系方式，署名一般都是某老师，其实某一般都不是老师。有意者上前撕张纸条及时联系即可。

　　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T.杰克逊曾说过，中介堪称是信息时代新经济模式的代表，不搞生产，却两边受益，就象避孕套一样，当然在互通有无这一点上两者是截然相反的。

　　我是在做了两份家教活之后发誓人生在世再也不做家教的。 先是中介出了点麻烦。中介算来可称是半个老乡。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半个老乡，那就背后一刀吧。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半个老乡会这么不好，直到第二次联系家长失败时才知道这半个老乡会那么坏。

　　联系不上，自然要找这半个老乡问话，可这半个老乡却推三阻四，串通同系的一个非老乡，说这事已不归他管。于是我去找那个非老乡，非老乡推四阻三，说这事归半老乡管。于是我要求这半乡与非老乡陈堂供词一番。

　　那是一天下午，非老乡上课去了，半老乡被我逮住了，也要去上课的样子。于是我跟着半老乡去找已去上课的非老乡，要求就那已交的六十元中介费讨个说法。

　　上课铃响了，我当着半老乡全班人的面将半老乡和非老乡一起叫到走廊里。有时候我是非常执着的，所谓个人权益不容侵犯，不管半老乡身材魁梧，非老乡魁梧身材，我只是文弱书生样。

　　铃又响了一次，半老乡与非老乡互相示意，把我叫到了墙角偏僻处，非老乡目露凶光，老乡一脸冷酷。有时候我也是非常识时务的，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我马上提议说晚上到宿舍再讲讲清楚。 我自有我的鸿鹄志，岂能为了那几十块钱而跟他们过不去，当然我的意思是说我要回去找人手，双手是难敌群狼的。

　　于是我带着快步撤离了他们上课处，那应该是逸夫馆I区三楼。

　　走在校园里，我很是恼火，想不到出师未捷到这种地步，中介费交了，家教却仍没着落。我于是怀着愤激的心情走着，想起《英雄本色》中小马哥的话来：我失去的就一定要夺回来。小马哥是我的偶像，偶像的偶，偶像的像。我可以容忍别人一时的放肆，但绝不会姑息别人过度的无耻。

　　现在想来，幸亏自己当时已是个受过高等教育尤其是好歹感受了两三年人文学科熏陶的人，要不年度统计南方某高校中的暴力事件肯定又会多了一例，而且是很严重的一例，毕竟我的偶像不是别人，是小马哥。小马哥最讨厌人家用枪指着他的头，而我则最讨厌人家不跟我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宅心仁厚的人讲理。

　　我于是找到不歪，晚上一起下楼去谈谈。推门进去，半老乡与非老乡神情诡异地坐在桌前，看到我多了个帮手，倒一时不知所措了。我一直欣赏不歪的莫过于他言谈之间偶尔会露出的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和蛊惑人心的征服力，虽然他言语的内容跟林肯不能比，还不如克林顿，但高手过招，就比一个“气”字。老包的语气果然把他俩给镇住了，他们的态度明显有了合作的倾向，但在退还钱的数量问题上仍有不小分歧。

　　中途突然RR在窗外找我们，于是不歪先出去应个话。这下又成了我一人迎战，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就为那几十块钱，很没必要。所以我的语势明显软弱，这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非老乡目光阴鹜地逼视着我，恐吓我说今晚我走出他们房间之后他们对我的人身安全不负责任，又很是得意地列举了以往的辉煌战史。我当然也不是一吓就倒的，面带微笑地——就象小马哥那样——跟他说这些话没意义，解决不了眼下的事，还是不讲为好。

　　他却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又反问我找个人来是什么意思。半老乡也插嘴说呆会让非老乡到成教班去找些哥们来。——这也是我对成教班印象不佳的原因之一，另一次是大一一次足球赛，我们以五比一大胜成教后，他们居然动手殴打裁判，并意欲冒犯我班的辅导员。

　　不歪终于回来了，又帮着我跟他们讨价还价争执了半天，最后还是我稍稍让步，亏了十块钱的样子。我一直记得不歪找动他们并扭转僵局的那句堪称经典话：“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钱伤了和气。”是呀，混口饭吃不容易哪。

　　回去后不歪要我请他吃油条，以庆虎口夺牙之功。我当然爽快地答应了。

　　当我无比仰慕地问不歪那股气势是哪来的时，不歪拍着我的肩说：“我中途出来时顺便上楼喝了两口二锅头。”可以理解，他虽比我健壮些，但也不是当小马哥的料。

　　有必要指出一点，为什么我一直用半老乡和非老乡来指称他俩，因为我直到现在仍没把他们当人看。心有此念，不仅是因为偶像小马哥的原因，更多的因为我多次上下楼所见到的与那位信誉过人的半老乡争执的学生，多半也是如我受其恩泽的同命中人，不少还是哭哭啼啼的，毕竟很少有人敢喝了白酒去跟他们据理力争的。

　　我接下的那份家教离学校很远，近城南，长乐路还要过去。我是骑车去的，行程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我的坐骑不是很好，一辆红色的三八车，没打算能骑着它远赴澳门，但也的确省了我不少时间。为此我还写过一篇《破车赋》专门悼念它的寿终正寝：我觉得有必要为我那辆已故的坐骑写点什么来哀悼哀悼了，耒文性质的文字非悲愤沉郁而不可为也，尽管这车是我用钱买的，对其是赤裸裸的占有关系，但与之肌肤相亲了这么多天，也多少有点敝车自珍的日久之情，何况它忍辱负重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革命精神之可贵！

　　我是绝不允许人家称它“老爷车”的，除了因其为女式名不符实外（确切讲该是“徐娘半老”），我始终认为只有“红颜知已”才是它最佳的芳名。红颜者，车身红颜色也； 知已者，驾驭时车身娇喘吁吁吱唧吱唧也。

　　最初在朝天宫堂子街旧货交易市场上一见钟情时倒也不是异性相吸英雄本色的缘故，只是因车无三角架，上下车方便，我甚至联想到万一汽车从左边撞来可从右边下，反之可从左边下，事故幸免率会更高些。随着一张百元钞从这个钱夹中转到这只手中，从这只手中转到那只手中，又在那只手中迎光一照，再装入那个钱夹中，这个十分原始简单又略微体现出些许现代气息的过程的结束，从此它就成了我的“大铃”。

　　或许是久病成良医吧，如今我已深谙车各部件名称，熟悉多种疑难杂症，对多种症状的许多特殊专有名词已闻多不怪，对收费标准已有权威监督，尤其是在听到修车人员要价的刹那间。

　　我已经不止一次萌发过献身于修车事业的念头了。因此我能够在闻讯系里毕业分配又 怎样怎样不景气的噩耗时保持足够的镇静也就不足为奇了。大不了，也挂个破橡胶外胎， 铺张塑料纸摆个地摊混饭吃嘛。当然我是肯定不会忘了炫耀一下自己的学力的，招牌上的“维修自行车”绝对是要写成繁体，下面附上“Bicycle Repairation”，也算是为祖国早日加入世贸组尽点薄力。

　　从此我也就进入了围城中——没车的时候想有车骑的快捷，车坏的时候想没车的轻松。

　　胎漏气是类于急性肠炎般的微恙，修补时则原理相反，前者为鲧之堵，后者为禹之导。

　　目前流行两种补胎方法，大致有冷热之异，热胶补胎代表了新兴技术，多为中青年摊主采用，而锉、磨、涂、贴的冷胶补法基本上反映了当前补胎界生产力水平状况，年老者多纳之。

　　“红颜知已”的内胎论辈份，也该在丐帮中当个五袋长老了，最后在“爆竹声中”“新桃换旧符”。当你看到那个惨不忍睹的大窟窿时，一定会重温物理中关于气体M、V、P的三个定律，并懂得“无可救药”到底意味着什么。

　　中医“望闻问切”的四诊法在修车业演变为望车形、听车音、问车情、上车行。红颜知已买来就没有铃，是“除去了铃”什么都响的一辆立体组合音响，一上车就会觉得现代汉语中象声词远不够用，吱哩嘎啦嚯唾咯，还有只可想象的小调，滑音，颤音。所以装车铃已成蛇足之举，常令我这个乐迷欣喜的是不甘寂寞的红颜知已发响时挺有节奏感，骑车时就象亲自指挥一场管弦乐演奏一样。

　　但物极必反，听声音对其而言已不成为诊断方法。若循此道，很少会有哪位修车师傅对它抱可挽救的希望的。

　　我在取车时常会听到摊主摇着头取下手套边说“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就象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大夫一样。

　　没写完，也没想着发表，就象我以往很多的文字一样，埋没在我的习文本上，聊以自娱玩玩罢了。

　　长乐路这家我共去过两次，教的是英语，我的英语水平虽然不咋点，但应付中学英语是足够了。一次是面试，和家长、小孩见见面，不计报酬。第二次是正式讲解，当场付现。

　　第一次所谓面试的时候现在想来都略觉滑稽，可能是这位家长对他初三儿子的鉴赏力缺乏信心，竟也站在身左陪着我俩，当然不排除他试图趁机充电接受外语再教育的可能性。

　　第二次两小时讲解完，家长就把三十块钱给了我，钱虽少，但也够解决我两三天的正常伙食了，我还是略感一丝欣慰。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外面竟下起了不小的雨。幸好我的夹克是防雨的，我也没要家长的伞，就冒着雨往学校冲。

　　雨真的不小，其时四月不到，春寒料峭，疾雨带风，更是黄昏阴冷。我的牛仔裤已湿了半边，我用手摸摸口袋，雨水似乎浸湿了里面的钞票，我只得加快车速往回赶，心想着那钞票的来之不易，心想着白手起家做点事情的艰辛，我油然地哼起了熟悉的旋律，是Beyond的《不再犹豫》，我钟爱一时的歌，雨水打在我身上，湿透了我的头发，水滴顺着前额往下淌，流经鼻梁，直至下腭，我只是确信，那是雨水，不是泪水。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哦——我有我心底故事？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哦——”我哼得那样投入，那样忘情。

　　回到学校，我脱掉湿衣就往被子里钻，发现被窝真的很暖和，真的。这也是我为何现在仍爱睡懒觉的原因——能在暖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真的很幸福。

　　打电话向学工组的老师询问有关情况进展，这位老师说他对我们表示支持，这是件好事，具体细节得到某个周一开党委会上再讨论决定。一时弄得我信心倍增，看到校园里有人骑着漂亮的跑车就会和不歪他们相视而会意：我们出行时也要骑这种样式的。每次走过校门口的橱窗时，就会说若干天后我们的身影将会出现在里面，并煞有介事地考虑哪块摆那哪块摆这哪块讲我哪块讲他们这种问题。

　　我们计划书的复印件在一次全系大课上被一位声带肌肉特别发达的女生发现了，于是我们就出名了，挡都挡不住。虽然一切进展仍是毫无头绪，我们也不希望过早地被别人关注，但似乎我是迟早会出名的，不在上午十点，就在下午三点，只不过现在只是十点一刻罢了。

　　同班的不少好事者倒也为我们操起心来，有提议捧个大箱搞募捐的，有人在我们的携带物中加了VC银翘片，还有人跃跃欲试颇想加入，当然也有冷嘲热讽等着看我们笑话的。当然我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向着目标一步步走前去。其实这话应该加个条件：除了时间。

　　而我竟然也在不自觉中养成了时时事事关注澳门的意识，碰到安徽的师兄，就问他安徽境内交通安全情况，被告知比较乱，于是一下遭到不小的打击，考虑着是否在携带物品中多加个铁棍之类的东西。 看电视时总是目不转睛地自澳门地区的气温，一般在25度左右，于是又开始考虑我们穿过去的衣服到时怎么处理，是扔掉呢还是拍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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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带你去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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