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王梦灵
十六岁：侧面 (作者：王梦灵)
十六岁，蝴蝶之夜，就像一朵铃兰错过了花期。夏夜里我能听见自己骨节发育的声音，这种声音让我窃喜，同时不安。夏蝉陷在树干成为黑色斑点。沉默，沉默拉长了时间，拉长了生命中无期的伤感。遥远的记忆适宜苏醒，沉默中我只能看见一种颜色，沉默中我听见一种类似小提琴断断续续的声音，来自虚无或者是我黑色的眸子。暗蓝色的蝴蝶在我的血管中飞翔，我的心事微凉地流向薄荷味的液体。那一年，我才明白生命竟然有另外的流淌，源源不断地流向深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从沉默到沉默，要经历多少的变化。
我笔画出属于自己的星座，闪光的狮子缓缓走向我，怀着祝福的人在远方点亮蜡烛。雨声渐渐远去，雨中谁在轻轻敲击玻璃？推开破旧的窗子，发现玻璃已经陈旧。我亲手描绘了出生时哭声。多少年了，我的心沉入大海，你看我的眼眸深深迷乱，找不出悲哀的风暴。
这是一个黑色的框，充满不祥的预言和命运的暗示，我身边的一扇门被推开，另一边是被确认的睡眠。必须走得很深才能感觉到，是风，来自肉体的风，像是从一座孤独无望的村庄刮过来，或是来自如深的睡眠，轻轻移动了白纸，那是我心灵的一部分。
暗中的身影如果不是被伤害了，怎么会捂着脸轻轻哭泣？一句谶语伏在地上，像天使遗落的翅膀，带着灰尘。
蝴蝶的翅膀带来风暴，幻觉的月亮，一缕亮光照着我的手臂，我的身体有一种后花园的气息，使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梦灵，一个与生俱来的符号，禁锢我的咒语。我呼喊着它却不会有另一个人应答。地球在宇宙中是孤独的，生命终究是个体的存在。群体的集结巧妙地隐藏了他们的孤独感，一个适应群体生活者更易产生心理沙漠。
或许这就是赋予我的孤独感，孤独的时候除了睡眠，就是和其它事物产生联系使自己不再孤独。
于是想起Z，白昼中温暖的光。等候我，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知道这是徒劳，迎着小城的钟声消失于街道，我们的心异常遥远。成长使人疏离。传说想念一个人365次，他（她）的手心应该会出现一颗星。365次吗？远远超过了的。那应该是一颗很大很亮的星了，出现在陈旧楼群中一小块天空，或是像不远处松林里跳跃的兔子。
十六岁的夏夜冰凉如刀，我看见它的侧面像割开的新鲜的伤口。Z说：认识你这个人吗？凌乱的充满了纸张的灵魂，吹散了诗篇。
背过这个夏天去，就能感受到夜光，在星星也消失的地方，午夜的秒针像一张血盆大口，把时间引向眩目的黑洞。一面镜子吸引飞散的光，内敛的特性收紧我的面容。我搜寻着蝴蝶划过时空的暗痕。而蝴蝶只是一种符号，或者声音，引向思维危险的极端。一个走向极端的人永远感受不到极端。我对自己说：克制，不要流泪。我在一堆流行音乐中徘徊，萨克斯管吹出一种感应，我不知道爱将流向黑夜，风将流落何方。
十六岁，我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虚幻的形象，却是真实的、无性别的存在。肉体的代谢剥落下生命原初的悲伤，形成了疾病。
针管。药水。日渐消瘦。我听见尖细的金属管刺穿皮肤探入血管微小的破碎声。暗红的血液轻易地就被吸出身体，成为另外的同自身毫无关联的东西。我感到一种疼痛的悲伤。十六年了，我对那种刺伤仍怀有刻骨的恐惧。
白衣的她们说：怕，就闭上眼睛。
但我却把眼睛睁大，像一只敏感却毫无反抗能力的虫子。毕竟原初的生命是多么弱小，甚至依靠银白色的针尖。没有学会反叛的微笑，唯一的途径就是走向内心。
嗨，等等我。谁在我身后呼喊。这一个幻觉的世界中充满了呼呼风声，我发现声音来自于记忆，混乱中显得清晰。被一丝柔韧的线牵引向一个永远不会到达的主题。
十六岁，心灵的时代。一种微凉的疼痛，使我不再倾心于睡眠。我打着灵魂这盏灯照着来路和归途……
Z，我们骑着单车，金属铁圈嗒嗒作响。解释不清的理由让我靠近你。天空有无数的不同的光点。Z说：那是预言在沉睡。有一天它们会散到每个人的心里灿烂若霞。十六岁，是肉体和心灵的一个障碍。嗳味的风声把我们领向歧途，锻打出金属的灵魂。我们是散落地球的奇怪部落，我们拥抱的是世界最黑暗的部分。
那只蝉爬出我身体的阴影。不可否认，蝉是一种悲壮的动物，为了在高处歌唱，适应了我十六年青春的黑暗，爬上树枝。正当它准备对世界发言，却发现是一只哑蝉。就像我，一出生就已经衰老。
十六岁，我的一些秘密被发现，一些事物成为秘密。我变得不像自己或更像自己。
无所谓背叛的情歌，逃避的口哨；无所谓君王或是囚徒。变化的一年，梦纷纷蜕变为蝴蝶。我有一只风筝放上天空便失踪了。吉普车把大风和无言的结局送往多雨的一年。
我回头，大雪和机器的轰鸣覆盖了童年的记忆。十六年的光阴筑成一座伤感的城。在缓慢的尘埃上，灯光黯淡，像一片坟墓。
我背负枯萎的青春，离开一片失眠的青草。月亮遥远得像一个符号。我看不清自己的脸。我怀疑，但不说出。我想：这是成长。成长，伴随着耻辱；成长，使人颤粟。
1999．4．15
十六岁，蝴蝶之夜，就像一朵铃兰错过了花期。夏夜里我能听见自己骨节发育的声音，这种声音让我窃喜，同时不安。夏蝉陷在树干成为黑色斑点。沉默，沉默拉长了时间，拉长了生命中无期的伤感。遥远的记忆适宜苏醒，沉默中我只能看见一种颜色，沉默中我听见一种类似小提琴断断续续的声音，来自虚无或者是我黑色的眸子。暗蓝色的蝴蝶在我的血管中飞翔，我的心事微凉地流向薄荷味的液体。那一年，我才明白生命竟然有另外的流淌，源源不断地流向深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从沉默到沉默，要经历多少的变化。
我笔画出属于自己的星座，闪光的狮子缓缓走向我，怀着祝福的人在远方点亮蜡烛。雨声渐渐远去，雨中谁在轻轻敲击玻璃？推开破旧的窗子，发现玻璃已经陈旧。我亲手描绘了出生时哭声。多少年了，我的心沉入大海，你看我的眼眸深深迷乱，找不出悲哀的风暴。
这是一个黑色的框，充满不祥的预言和命运的暗示，我身边的一扇门被推开，另一边是被确认的睡眠。必须走得很深才能感觉到，是风，来自肉体的风，像是从一座孤独无望的村庄刮过来，或是来自如深的睡眠，轻轻移动了白纸，那是我心灵的一部分。
暗中的身影如果不是被伤害了，怎么会捂着脸轻轻哭泣？一句谶语伏在地上，像天使遗落的翅膀，带着灰尘。
蝴蝶的翅膀带来风暴，幻觉的月亮，一缕亮光照着我的手臂，我的身体有一种后花园的气息，使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梦灵，一个与生俱来的符号，禁锢我的咒语。我呼喊着它却不会有另一个人应答。地球在宇宙中是孤独的，生命终究是个体的存在。群体的集结巧妙地隐藏了他们的孤独感，一个适应群体生活者更易产生心理沙漠。
或许这就是赋予我的孤独感，孤独的时候除了睡眠，就是和其它事物产生联系使自己不再孤独。
于是想起Z，白昼中温暖的光。等候我，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知道这是徒劳，迎着小城的钟声消失于街道，我们的心异常遥远。成长使人疏离。传说想念一个人365次，他（她）的手心应该会出现一颗星。365次吗？远远超过了的。那应该是一颗很大很亮的星了，出现在陈旧楼群中一小块天空，或是像不远处松林里跳跃的兔子。
十六岁的夏夜冰凉如刀，我看见它的侧面像割开的新鲜的伤口。Z说：认识你这个人吗？凌乱的充满了纸张的灵魂，吹散了诗篇。
背过这个夏天去，就能感受到夜光，在星星也消失的地方，午夜的秒针像一张血盆大口，把时间引向眩目的黑洞。一面镜子吸引飞散的光，内敛的特性收紧我的面容。我搜寻着蝴蝶划过时空的暗痕。而蝴蝶只是一种符号，或者声音，引向思维危险的极端。一个走向极端的人永远感受不到极端。我对自己说：克制，不要流泪。我在一堆流行音乐中徘徊，萨克斯管吹出一种感应，我不知道爱将流向黑夜，风将流落何方。
十六岁，我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虚幻的形象，却是真实的、无性别的存在。肉体的代谢剥落下生命原初的悲伤，形成了疾病。
针管。药水。日渐消瘦。我听见尖细的金属管刺穿皮肤探入血管微小的破碎声。暗红的血液轻易地就被吸出身体，成为另外的同自身毫无关联的东西。我感到一种疼痛的悲伤。十六年了，我对那种刺伤仍怀有刻骨的恐惧。
白衣的她们说：怕，就闭上眼睛。
但我却把眼睛睁大，像一只敏感却毫无反抗能力的虫子。毕竟原初的生命是多么弱小，甚至依靠银白色的针尖。没有学会反叛的微笑，唯一的途径就是走向内心。
嗨，等等我。谁在我身后呼喊。这一个幻觉的世界中充满了呼呼风声，我发现声音来自于记忆，混乱中显得清晰。被一丝柔韧的线牵引向一个永远不会到达的主题。
十六岁，心灵的时代。一种微凉的疼痛，使我不再倾心于睡眠。我打着灵魂这盏灯照着来路和归途……
Z，我们骑着单车，金属铁圈嗒嗒作响。解释不清的理由让我靠近你。天空有无数的不同的光点。Z说：那是预言在沉睡。有一天它们会散到每个人的心里灿烂若霞。十六岁，是肉体和心灵的一个障碍。嗳味的风声把我们领向歧途，锻打出金属的灵魂。我们是散落地球的奇怪部落，我们拥抱的是世界最黑暗的部分。
那只蝉爬出我身体的阴影。不可否认，蝉是一种悲壮的动物，为了在高处歌唱，适应了我十六年青春的黑暗，爬上树枝。正当它准备对世界发言，却发现是一只哑蝉。就像我，一出生就已经衰老。
十六岁，我的一些秘密被发现，一些事物成为秘密。我变得不像自己或更像自己。
无所谓背叛的情歌，逃避的口哨；无所谓君王或是囚徒。变化的一年，梦纷纷蜕变为蝴蝶。我有一只风筝放上天空便失踪了。吉普车把大风和无言的结局送往多雨的一年。
我回头，大雪和机器的轰鸣覆盖了童年的记忆。十六年的光阴筑成一座伤感的城。在缓慢的尘埃上，灯光黯淡，像一片坟墓。
我背负枯萎的青春，离开一片失眠的青草。月亮遥远得像一个符号。我看不清自己的脸。我怀疑，但不说出。我想：这是成长。成长，伴随着耻辱；成长，使人颤粟。
1999．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