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无言/夏无言/只是吹过一阵风/是默默的/脉脉的/情隔万重山
初三的暑假,阳光格外地灿烂。我慵懒地躺在椅子里,注视过往的行人,打发闲适而无聊的时光。
空气中有令人骚动的声响,在耳边喧闹。知了也努力地鼓噪着,叫得人心浮气躁。有一股气闷在胸口,像被困的兽,焦躁着,走来走去,无处发泄。
白天的光芒消退的时候,我蜷缩起来,看着那抹殷红,浓烈地铺盖了整个天地。在我视力的尽处,开始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从那团红色中钻出来,逐渐变大。那边是安容了。我静静地看着他,骑着车远远地过来,一股莫名的悲伤便会在这时袭卷我的全身。我用力地缩紧了身子,碰触到冰冷的脚趾。那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寒意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安容是隔宁静而腼腆的男孩。第一次来我家时,是安叔带着的。在安叔介绍他的时候,他的脸居然微微地红了。我觉得他很有趣。在我家这个烟熏雾绕的地方,他拘谨地坐在安叔地身旁,紧紧地盯着桌上的麻将牌,仿佛那便是他的一切。
我打散了头发,一股一股地编着辫子,精心细密。打点好一切后,我下楼,泡上几杯茶奉给奋战中的大人们,还有安容。
安容用双手接过,嘴嚅嚅的,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凑过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气息拂在他的脸上。
安容几乎是反射性地向后倾,却马上生生停住,尴尬地停在那里。我不由得笑了,眯着眼。你怕我?
安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烟雾中格外明亮。他摇了摇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
继续啊
丹凤眼长在女孩子的脸上,比较好看吧。我看着他,微微地笑。安容的脸“腾”的红了。他急忙转过头,努力地盯着安叔的麻将牌。
我索性也拿了一张椅子,坐在母亲的身旁,看着四方城里的风起云涌。母亲就坐在安叔的下首。我可以感觉到安容的身体紧绷着,就下意识地笑了。
眉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啊?安叔笑眯眯地打了一张四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无聊嘛。我的眼睛瞟了一下安容,不意外地发现他脸上的一抹潮红。
胡了!自摸硬七对!安叔兴奋地笑了。眉子!每次你在,我都会有好运!
真的?那我还是走吧,省得其他人赶我。我笑笑,站起身。安容明显地舒了一口气。我微微地皱眉,走了。
局终人散的时候,我倚在阳台上,端着杯水,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安叔慢走!仁叔慢走!林姨慢走!
安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那时的场上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他推了自行车要走。
安容!我唤住他。
他迟疑地看着我。
你过来一下。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推着车慢慢地走到我下面。有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唤住他。看着他站在下面,我突然有股冲动,就拿起水杯向下倒,却在水即将泻出口时,手稍微偏了一下。水泻在安容身旁的水泥地上,漾出一片水镜,泛着银月的光辉。安容就站在水镜的中央。我呆呆地看着他。
安容好象也吓了一跳,却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有点醒悟过来刚才做了什么,便微微地笑,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模样。
安容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我。我又倒了一杯水,做势要倒。他吓得推了车急忙跑开,临上车时,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到他飞身上车的刹那,我开始慢慢地倒水。地面的水镜开始加厚,加深。月亮给了它一层迷幻的外衣。镜面每一点的晃动都好象生命的呼吸,轻盈而富有神采。我看着,不觉有些仲怔。
不久以后,安容就不来我家了。安叔说他上班了,从中午12点到夜里12点。
我开始少眠。半夜坐在阳台上,晃着水杯,看夜归的人。屋内的灯熄了,路上的灯亮着。我像黑夜的猫,瞪着炯炯的眼,辨认每一个人。
安容是在12点30分的时候出现的。我总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我阳台下骑过,然后喝完杯中的水。
一天,我突然有点恼,便恶狠狠地把水泼向骑过的安容。水落地的声音在静廖的夜听起来格外刺耳,“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安容单脚支地,抬起头来看我。他淋湿的发贴在颊上,水珠顺着脖子滑进他衬衣的领口,逐渐濡湿胸口的布料。我呆呆的看着,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安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又羞又恼。就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开始哭了。哭声一出来,我更觉得我该哭,便不停地哭。安容在下面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哭得越发厉害了。安容手忙脚乱起来,忙下了车。
你……别哭啊。他蠕动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我看着安容——这个被我淋湿的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我的楼下,努力地想用他所知的语言,抚平我突如其来的哭声——停止了哭泣。
安容站在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风凉凉地吹过,未干的泪痕扯得脸微微发痛。
我,要睡觉了。我丢了这句话给安容,便转身进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空气中清晰地传来他推动车子的声音。老旧的链条在转动时发出的“吱吱”的响声,听起来竟觉得悦耳而轻快。
我沉沉地睡着了。
我倚在窗台上,长长地发编成两股,垂在胸前,依然捧着一杯水。
安容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往常挺拔的身影不止为何带了一丝疲惫和佝偻。看着他骑近,我的心隐约有些不安。他在我楼下停住,抬起头,久久地,说了一句。
我换班了。
那你现在出来干吗?
我……安容噎住了,说不出话。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居然就这么窘迫地站在那里。
我“噗嗤”一声笑了,淘气而轻盈。
安容困惑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的笑脸。
明天要上班,还不回去睡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我走了。安容猛然醒了样的回答,骑着车,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他远去的背影在晕黄的灯光下有些不真实的朦胧。我看着,有点焦躁,心底的不安扩大了。我想喊住他,但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安容。在第二天如血的残阳中,他湮没得悄无声息。安叔悲伤的音调,让我的眼前浮现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红,铺天盖地,满手满眼。
生活很快遗忘了安容,继续以他平缓的步伐前进。安叔也开始“呵呵”地笑,面前的筹码堆得很高。
我在12点30分得时候站到阳台上,缓缓地倒着一杯水。看着水在杯口流淌,静寂得不发出一点声音,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水铺泻而下。
啊?!一张湿漉漉的脸旁抬起来,赫然是安容!月光在他脸上绘出明灭不定的纹,清晰地呈现在我模糊的眼中。
你在干什么?楼下的安容不悦地低吼。
我拼命地摇头,眼泪急遽地涌出来。我拉上窗帘,无力地蹲在墙角,嘴张了又张,一点声音也哭不出来。
不是安容!
楼下自行车的声音愈行愈远。“铃……”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遥远地传来。
安容站在水镜的中央,微微地笑。
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他一直没有声音传出,不会已经……
哎呀,真是……
难以抗拒
(男)人生总是风风雨雨 人海茫茫总是毫无头绪
早已忘了为何相依相聚 漂泊的路也忘了恐惧
(女)思念已经无路可去 偏偏缘份总是散了又聚
悲欢离合到底何从何去 爱总是反反覆覆难以抗拒
(男)来来去去 有太多害怕犹豫 走走留留
有太多断断绩续 不愿意从此朝朝暮暮 风风雨雨 恩恩和怨怨
(合)悲欢离合 走得好崎岖
(女)真真假假 有太多生死相许 是是非非 有太多欲留还拒
不愿意再次朝朝暮暮 风风雨雨 恩恩和怨怨
爱恨情仇 一次又一次 难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