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天翔NO1
想说放弃不容易
半个月来,我在“学校(工作单位)———医院———家庭”三点一线间奔波。入春以来,10℃上下反复剧变的气温,又一次击倒了丈夫。刚满50岁的我,被高血压引起的心脑血管病变折磨得痛苦不堪。
我在1992年动过心脏手术,胃病、脑供血不足等疾病伴随左右。面对“第一杀手”的淫威,我心力交瘁、几近崩溃。
我是偶然看到石新新的文章的。我惊异不幸的家庭何等相似,感叹不幸的婚姻又如此相同!
当年,我是被称为“倒贴”媳妇的。无论家庭条件还是个人各方面条件来说,我都远远胜于丈夫。和他结婚时,他是插队后在安徽转为水利工人的上海知青,我在江南一所大学里工作。后因照顾夫妻关系,加上我家的努力,把他从安徽调到江南城市。很多人不明白我怎么会嫁给他,我只能说“一根筋搭牟”。那根筋也许就是那飘渺虚幻的文学梦吧。年轻时他是同辈中书读得最多的,也写过一些好文章。我也有过作家梦,发表过一些小文章。结婚后,我像前人所说的,“把自己给断送了”。我没想到书读得那么多的人也会那么自私,只要求别人对他关心照顾,在别人需要关心照顾时,他却从未表现过一点热情。我除了上班为这个家挣钱外,就是这个家不花钱的保姆。我想到离婚,均因他“同归于尽”的态度而搁浅。我不再和他吵架,冷战开始,就像有人说的:吵吵闹闹的家庭还有希望,冷若冰霜的婚姻已经死亡。
这样一直挨到去年8月。那个盛夏的夜晚,他突然脸歪口斜,吐字不清。去医院诊断为小中风,所幸四肢还能活动。治疗了一个疗程,留下了反应迟钝、听力和记忆力减退的后遗症。今年再一次中风,把他的生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我儿子在上海读大学,我们身边没有一个帮得上忙的亲戚,朋友和同事只能看望问候一下。虽然他这次中风,还未严重到“争取还是放弃”的地步,却使我看到了后半生的艰难和困顿。根据“小中风不断,大中风必到”的规律,丈夫随时可能再度中风:半身不遂、全瘫、植物人……搭上的是我的后半生:事业、健康、对生活的追求。
想到婚姻从未给我带来幸福,相反更大的生活压力还在等待着我,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一颗修理过的心脏,我不指望“高寿”,但如果想在不很长的日子里好好治上一治,我就应该选择“放弃”。可面对丈夫虚弱无奈的生命,想说放弃实在不易。这个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能帮助他,照顾他?
他出院后,我除了工作以外,就是他的家庭医生。每次给他量血压,是我们感情冷漠后的重新接触。看到他苍白无力的手,孤独无援的眼神,我的心竟微微地颤抖。我竟想在他身边多坐一会儿,陪他说说话,甚至,有重新拥抱他的愿望。人是怕孤独的。曾经,我厌恶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而当他真住了医院,每天晚上我回到家,竟有莫名的失落感。如今守着一个病人,心里却有了着落。人是矛盾的动物,矛盾就矛盾在“为情所困”。面对孱弱的病人,即便陌路也不忍旁观,何况磕磕碰碰在一起20年的夫妻。我不敢说体现人生价值,也不敢说责任,我只是凭良心、感情。这也许是最原始、最朴素的美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