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遇上他或许是偶然,而爱上他却是必然。谁叫我的心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故事做好了准备?当往事如隔岸的灯火越来越远,而我曾经全情投入的心也开始慢慢冷却,我仍然愿意以珍爱回忆的心情写出那段日子里的悲喜。
认识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还在和国拍拖,整天无由地幸福着,设计着两个人可以见面的时光,所以趁着中秋的名分,提议大家邀请自己的朋友们来玩。我的室友小夏很开心地说“好啊!”
我和另外一位室友晶晶打趣她,“你的男朋友一直不肯亮相,现在该出场了吧!”
“说什么呢,我哪有男朋友啊!”她的脸上幸福地写着有,而口中却快乐地否认着。
中秋节的那天,我从上午忙到下午,自认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当客人陆陆续续地到来,坐了一屋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慌乱了起来。特别是已经有客人不耐烦地在起身要水,而饺子还在拌馅阶段。国在我的旁边晃来晃去,晃得我一点耐性都没有了,也不再坚持革命靠自觉的理论了,
对着他说“帮帮忙,把面和一下吧!”他很勉强开地始干活,而时钟已经指向快七点了。说好五点一定来帮忙的小夏也一直没有出现,她允诺的生菜沙拉自然也就仍然无法从生菜变成沙拉,我的心里自然有些不快。
第一批饺子皮快揉出来的时候,我听见门响,我探出头去,看见小夏挽着他进来,换了鞋,小夏有点害羞也有点骄傲地扶着他的手臂说:“介绍一下,这是常。”
我礼貌性的点了个头,顾不上看她的男友,抓
紧时间批评她:“看看你,说好五点来帮忙的,”
一边说,一边嗔怨地看了她一眼,眼睛的余光瞥到他,他正在打量我。我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当面责备他的女友。
她连声解释:“对不起,他加班晚了,我们在……”
我依旧在房间里忙进忙出,丝毫没有想到忘记了关键的一件事,我们只在忙着拌馅,没有考虑到拌馅的白菜不够了,我在房里转了几个圈,没有找到什么闲人可以去干这个活的,大家都热火朝天的在大桌子前赶面皮,然后开心的聊着天。我无奈的冲进厨房,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却看见他在我们那袖块珍的砧板上努力地对付着很大一个包白菜。
我的好友阿青也尾随着我过来,准备帮我的忙,看见他在做,我们俩对望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他切完白菜,便走过来帮我们包饺子,第一锅饺子已经下锅了,我的心情也开始变得轻松,所以我开始有闲情向我刚认识的客人打招呼。我注意到他穿了一件整洁的白衬衣,和深色的裤子,在我们一堆T恤便裙之间稍稍显得有点拘谨,不过他回答问题倒是落落大方。我记得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呢?”或许太多人太多次问他这个问题,所以他的答案顺口而出。冰儿还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显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怔,礼貌性地笑了笑,冰儿虽然是个爱开玩笑的疯丫头,碍着他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所以没敢再放肆。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平常的细节,我却在过去一年多以后仍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大家的反应和他的表情,我甚至记得他拿着饺子皮,很认真地思忖冰儿的笑话的样子,或许,便是在这不经意之间,已经注定了一些将来发生的事。
吃完饭,打扫完战场,我和我的好朋友们一起到我们楼下的泳池游泳放松一下。一边游,一边大家闲聊着。我的好朋友冰儿也带了她的男朋友来,我们互相开着玩笑。因为我是第一次把国正式介绍给冰儿和阿青认识,所以很认真地问他们:“你们觉得他怎样?”
阿青游到我的身边对我说:“不怎么样,你们这几个的男朋友啊,我看就只有小夏的男友最好,小伙子多聪明啊,根本不用人讲,自己就明白什么地方最需要人手,干活也很踏实,不是哗众取宠的那种人”
冰儿向阿青扮了一个鬼脸,说:“人家国是第一次见你嘛,不好意思。”
阿青笑笑说:“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又回头望望我说:“你呀,够得你等这个小男生长大的了”
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那次中秋节的聚会真的是一次分手的宴席,那次中秋节之后,冰儿和她的男友分手了,而我和国也终于在一次别扭之后说了再见。不能说人生就是这样聚聚合合,因为每个人追求爱情的时候都没有打算这样轻易就放弃,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缘分二字的话。我相信是因为爱情产生和消失都太没有理由,人们借用这两个字来解释而已。
而小夏却和他保持着很好的进展,小夏要过生日,他却正好到国外出差去了。生日的前几天我们例行夜话,昏昏欲睡之际,她遗憾地告诉我们,他不能和她共度生日,“但是”,她顿住,打开灯,向我们展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幸福地告诉我们,“这是他帮我买的”,这是一条别致的项链,透明的圈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钻石坠子。
小夏生日那天,请了她的很多同学来玩,正好我提前回到宿舍,小夏送走她的同学们,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东西。她脖子上戴着那条很漂亮的项链,衬着她出色的晚装裙,神采飞扬。钻饰在柔和的灯光下,象一颗会说话的星星,表述着她的快乐和幸福。所以有作家说:“钻石是女人的星星”。常一定是很爱很爱她,才把这样美的星星送给她,幸福的女人即便男友不在身边,星星一样那么骄傲地在她的身上闪着幸福的光。看着她,我的心里有一些淡淡的惆怅,我想起国,如果他哪怕稍微有这样的一份心思和仔细,我们也不会分手。
之后的假期,我搬回了家里住,无论和国的感情怎么的短和平淡,分手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而家无疑是个可以让我逃避的地方。
假期里我回去过一次,住在我们三个女生的宿舍里,我们自然的话题就不知不觉地转到了男朋友上面,我自己并不想提起国,便以守为攻地问起小夏“嘿,你现在的进展如何啊?”
小夏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她闷闷地说:“我们要吹了”
“胡说”
“真的!”,她的语调没有了平常那种撒娇的,软软的尾音。
我和另外一个室友晶晶都半信半疑,小夏是一个不太喜欢谈论自己私事的女孩,也许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是建立在互相倾谈心事的基础上的,而她那种好事十分把握只谈三分,而坏事三分可能就形容成十分的性格不免让我和晶晶与她客气相处但不亲热,我们平常的交谈只限于一些可以公开的话题,所她这么一说,我和另外一个室友晶晶都感到非常的突然。
我问她:“为什么呢?”
“他出差这么久都没有电话给我,我给他发email他也没有给我回”
“哦”我长长地应了一声,心里有点觉得她一定又在夸大她的感觉。小题大做,国际长途可不便宜,再说,他出差那样忙,上网也不一定方便,不给她回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嘛。
我就用我的这些理由来安慰她,我这人就是这样,总是能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给别人或者是给自己。
“但是,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手机号码,说那个号码可以找到他”
“那不正好可以天天联系?”我真是弄不明白她。
“可是,那不是长途电话呀!”她顿了顿说:“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出国,他是不想和我好了”
“拜托,小姐,你知不知道手提电话是可以漫游的,你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啊!”我调侃她。
“但是,他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给他发了email他也没有回。”她还是重复她的理由:“他肯定是不再喜欢我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肯定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哎呀,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他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人,不然,他干吗出差前还送给你这么贵的项链,我要是他,我就不送了,反正都打定主意要分手,那岂不是亏了,嘻嘻。”
提到项链,小夏的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她说:“他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我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他问我哪条好看,我说‘这条透明链的,多么别致啊,别人弄不清楚乍一看,还以为钻饰就是这么悬空挂着的呢!'结果,他居然就记住了。”
“对了,要是他不喜欢你,他才懒得用那么多的心思呢,是吧!”
小夏将信将疑地陷入沉思,而我免不了对自己有点“自己稀饭吹不凉还帮别人吹汤圆”的感觉,扯了个别的话题海阔天空的和另外一个室友晶晶聊起来了。
大概两个星期以后,小夏有一晚忽然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她非常无助的给我说“怎么办,我和他分手了”,我当时正在学习英语,分秒必争的算着时间,不免有点不太耐烦,我敷衍的说“哎呀,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哪里可能呢?”
“真的!”她的声调带着些哭音。
我这才正神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夏告诉我,原来就是那次生日之后,他从一个地方出差回来之后又赶着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他们有三个星期都没有见面,小夏提出周末见面,但他说太忙了,小夏说那你忙我就过来吧,他也不同意。小夏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如果这样,那么我们不如分手吧?”他居然沉默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怎么会这样呢?”
我真是不太相信小夏的描述,怎么会变化这样快呢?他不是那个因为女友迟到所以自己聪明勤快找活干的好男朋友吗?他不是那个因为女友一句话就记在心里,适当时候送上关爱、祝福的男朋友吗?为什么转眼之间就有这样的变化呢?
我心里隐隐觉得应该是小夏有一点问题,我和小夏是室友,所以应该知道她平时是有一点娇气的,家里有哥哥姐姐宠着,免不了有点依赖心。她来自于一个竞争剧烈的环境,所以和人相处很有戒心。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的缺点嘛!除此之外,小夏是个相当传统的,女人味很重的女人,应该是很多很多人眼中很好的女友和妻子,她和他是认识两年的师兄妹,他们拍拖也不过很短的时间,难道他对于这些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以至于能断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不过,事已至此,我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我只好徒劳地找了一些话来宽解她,出了一些自己都认为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所谓点子。
放下电话,我真的是好感叹。我真的有点弄不清楚男生的心思,为什么投入的时候如此投入,而放弃的时候又如此的潇洒。难道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他们心中甚至没有一点涟漪?他看上去是如此聪明优秀的一个人,小夏的口中,我们的眼中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恋人,为什么却如此轻易地放弃一段感情,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已是缘分,更何况彼此给了发展的机会,他聪明如此,为什么却又轻率如此?他是太看重感情,还是太玩弄感情?
爱情真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你感觉你拥有全世界,但一旦失去,却是如此的迅猛,完全没有给你任何心理上的准备,象台风,象地震,象在顷刻之间可以摧毁一切的自然的、非自然的力量。而我们,作为女人,在享受被动的接受爱情的同时,也只能被动的接受放弃。那个晚上,我自己慨叹了好久,写了很长的一篇日记,无论这是怎样的,别人的故事,我仍然是一厢情愿的在日记上大发了一通感言。当我自以为很有理智的站在圈外指指点点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到,一年之后,我会成为同样的故事的主人公,甚至和同一个男生重复同样的故事。
开学之后回到学校,她还经常是我们讨论的一个话题,小夏会回忆起他们相处的一些细节,而她也在这些描述中渐渐的清楚却又模糊了。
我记得的是有一天,小夏回来很气愤的告诉我:“你说气不气人,我的同学参加同学聚会,有人问到他为什么和我分手,他居然说是因为他配不上我,你说他是在玩什么花样?明明是他要分手的嘛”
“你为什么生气呢?”我不解地问“难道你希望他说‘没有意思,她这个人不怎么样',或者是‘The Game is Over',他这样岂不是很维护你的面子?两个人分手了,他还顾及到这些,你应该很高兴才是,起码,你没有喜欢错人,对吗?”小夏的表情非常复杂,但我想她认可了我给她的答案。
接下来的一年间,我们都开始忙着找工作,日子过得平淡而迅速。如果有什么值得提一下的是,便是我开始接受一种传统的方式认识男朋友,在我的热心朋友们的介绍下,我走马观花地见了好几个人,或许我心中执迷不悟的对爱情仍然是有着些不切实际的浪漫的幻想和期待,所以这些见面都在一次、两次,见面之后无疾而终。哦!不,应该说是没有结果,我也不想它们有什么结果,这样的见面怎么说都有点牵强,个子、体重、PR与否、毕业学校、家庭环境都变成明码标价的筹码。你的,和别人的,放在天平上秤来秤去之后,怎么说都让人别扭。
唯一保持联系的是高,我们在见面之后,拘谨地聊了几句,竟惊奇地发现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是他的同事,而且他小的时候居然和我是同一个班主任老师。这个发现顿时让我们找到了不少共同的话题。他是学电脑的,这也让对电脑知识如饥似渴的我对他大有好感。在我看来,在当今社会,拥有过硬的电脑知识,简直就象武打小说里功夫高强的英雄。
想象一下,当你为电脑折磨得坐立不安、茶饭不香,而电脑仍然是该慢的慢,改出活却死机的时候,当你焦躁得心中无名火大起的时候,有那么一双手,灵活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打出你电脑的第二个春天,无疑那双神奇的手的主人将象古代武打小说救女主人公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一般成为你梦中的白马王子。
他是在见面之后我唯一同意继续交往的人。不过我想,之后的交往就没有那么愉快了。高或许是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打过交道,所以,在我看来,是木讷有余,而机敏不足,他见面的借口只有一个:“今天你过来打牌吧!”。这个借口实在是太苯了一点,我是很不擅长并不太喜欢打牌的人,当然,很长时间没有打,自然也会怀念一把,毕竟打牌是大学生活的重要一个组成部分,以至于打牌总是和那些校园里万事无忧的好日子联系在一起。但我打牌是喜欢聊聊天,开开玩笑的人,而他可能是因为酷爱桥牌的关系,他打牌极为认真,对方几张牌,出了第几圈,如何如何,无比在意和紧张。做他的对家战战兢兢,实在不是一项有利于身心的活动。更何况,我并不太喜欢经常地去男生的宿舍。在他一再的邀请下,我去过一次打牌,便借口太忙,再也不肯去。而他总是在偶尔在拜五或者拜六的晚上,没话找话地Call我一下,然后问我打不打牌,而我说忙的时候,他也毫不气馁,
过两个星期,半个月,再打过来。有时候我在家里玩我的电脑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会打个电话给他,向他请教,他很耐心,但总是说不清楚,所以有那么几次我实在烦得厉害,他就会毫无怨言地过来帮忙我。这样的日子久了,我也免不了觉得这是一个很亲切的朋友,但自己心里明白,应该永远只是朋友而已。
千禧年前夕,朋友发email过来让我在新年那天去参加舞会,新加坡是很难有交谊舞会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说好!谁知道高也打电话来约我一起去。 “你可以教我跳吗?”
“到时候再说吧!”我说,放下电话,我心里免不了暗自叫苦。
二
新年的前一天,在教会的朋友家,我们以新年的祈祷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大家都在虔诚的祈祷,我也合着双手,向我的天父请求给我的祝福。
循着我以往的顺序,我向天父祈求家人、朋友的健康,我的工作的顺利,我的感情,我的婚姻,我又想起我第二天的舞会,我调皮的在心里加了一句:“如果天父您许可,给我安排一个会跳舞的吧!”
姐姐是不肯陪我参加这样的舞会的,可我又不愿意自己去,我好说歹说,她才勉强的和我去了。在我心里,我可不希望整个晚上和不会跳舞的高耗一个晚上,这是我在新加坡这样久以来第一次的交谊舞会,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大学期间奉舞必跳的舞棍来说,实在实在是个太难得的机会。跳舞对我来说是一种很难得的娱乐的活动,教人跳舞却不是我的特长,特别是高的块头相当的魁梧。我在心里埋怨着高的不是,凭什么他老人家要学跳舞就要耗费我一个晚上宝贵的时间呢?
舞会的门口,我和姐姐正在买一种打长话到中国的电话卡,忽然我听见一个人的名字,那是小夏的男朋友,我回头一看,看见他和另外我认识的两个同学在打招呼。一年不见了,我们也只见过一次,我却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很巧的是,我那两个认识的同学和我坐在一起,他也就在我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我们互相客气的问候了一下,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我的心里对他有极大的好奇心,我实在想明白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出于礼貌,我却不能把话题扯到小夏,哪怕我和他是通过她才认识的。这样我们的话题就相当局限,好在他是个很随机的人,这点在我们日后的交往中也显示出来,他总是能找到很合适又不那么突然的话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那么生硬。
那天的舞会上,每个人都收到一些资料和表格,我还记得他在看了我填的资料表以后给我说:“你填的个人资料都是真的吗?”
“对啊!”我说。
“其实不用填真的嘛!”他说。
我是个凡事不太仔细的人,想当然的认为既然有空,又有时间坐着,填张调查表也没有什么关系,做人何必要那么强的戒心呢。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不过也淡淡的应了一句“噢”,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真是想得太多了,做人做到这样累不累啊!
“它这个晚会一看商业性就很强,你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填上去,不怕他们以后不断的打电话给你吗?”
他抽出他自己调查表内的其他内容给我看,那是电话卡、餐厅、汇款中心等等的一堆广告。
“我有一次也是,在地铁站遇到人让我填资料,我没想那么多,也就填了,结果他们每次给我打电话,打到我都烦了,最后换了电话他们才没有再打来!”
“哦!”我笑起来,心悦诚服,也奇怪这样简单的事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不过他以自己为例子解释他的建议让我释然而又有一点歉疚,自己刚才误会了他。
那天的舞会其实办得相当不怎么样,在之前有一个乱七八糟的所谓选“狮城先生、小姐”,我的同学们恶作剧似的把我给报了上去,我就在主持人的呼喊下本着“重在掺乎”的精神勇敢的上去了。台上的十分钟真让人感觉有十个小时那么长,总算是下了台。自己觉得这是一次挺滑稽的经验。一下来,就听见一个很开心的声音叫我,我循着声音看去,高在另一边兴奋的向我挥手。我跑过去打招呼。
“嘿!你来了”
“刚到,都没有位子了”他歉意的向我摊开手。
“不要紧,我和我姐姐坐在那边”我向我们的方向指了一下,没等他回答,我就说“没什么事,那我过去了”
“好”他的声音有点失望,我却感到一阵轻松:我心里打着我的小算盘,这样的舞会一定是男多女少,一会儿别人请我的话,我也不用和他跳
了。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不喜欢高,只是高实在太高,太魁梧了一点。我想象不了如果很不和谐,很没话讲,又得扯着嗓子踮着脚和他跳舞的情形会是怎样的。
“姐,如果高请我,你就牺牲一把好吗?下个星期我洗碗”姐姐白我一眼,不过,我想姐姐是答应了,她很不喜欢跳舞,与其和谁跳都没劲,不如为妹妹送上一晚上的快乐时光,来之前的路上我就这样说服了她。
我回到桌边坐下,没有一会儿舞会就开始了。
我和一个很久没有跳的同学跳了一曲,坐下来四处看了一下,高没有过来,我如释重负。
“请你跳个舞,好吗?”常走过来,微笑着说。
“好啊!”我早就听小夏说过他跳舞跳得很好,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他跳起舞来是什么样子,因为他看起来是个很文静、比较内向甚至有一点拘谨的人。
不过,我想我错了,他跳舞跳得真的很好,舞步和音乐的韵律配合也非常的完美,有时候,他会用一些小小的花样步避开舞厅里其他的舞伴。当我们的前面有人的时候,我给他一个暗示,他就很默契的避开。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的跳舞了,感觉自己在音乐中象一只蝴蝶在飞,我真后悔自己没有穿一条长长大裙摆的舞裙,裙摆舞动的风将使我们的配合更加的完美。那天的舞曲有很多的快舞,他带着我在舞动的人群中自如的穿梭、旋转。到后来完全的放松了自己,仿佛已经没有思想,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自己。我们配合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我有时候会完全忽略四周的灯光,喧闹的人声,仿佛我们从中独立出来,自成一体。那些极短极短的旋转的瞬间,四周的一切都模糊到不再重要,唯有我的灵魂和着音乐的节奏在我们默契的配合中飞舞。
我也看到高,他在和一个高挑的女孩子跳舞,他的舞步其实蛮娴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谦虚要我教他跳,不过,我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我和常连着跳了好几曲很快的舞,不断的旋转、旋转、旋转… …
我跳舞是从来不跳最后一曲的,我觉得跳完以后那种曲终人散的感觉很让人伤感,但是那天我无法告别说离开,我在心里纵容着自己,我们一直跳到所有的灯亮起,我在灯亮的那一刹那有一种梦醒的感觉,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记忆也一直会顿然回到那一刹那间去,灯光亮起,在一切模糊和朦胧变得清晰和明朗之时,无奈而茫然,手足无措。
可当时也不过就是一个瞬间而已罢了,他陪我去坐MRT,但最后的一班地铁已经没有了,他便叫上的士送我回家。回家的途中我们愉快的聊着天,舞厅里的默契好象被带到了我们的谈话间,他幽默而风趣,思路敏捷而善解人意,快到我家的时候,我提醒他互留联络号码,他说:“把你的电话给我吧,到时候我打给你,你就知道我的了”,就象喜欢他跳舞时坚定而不含糊的舞步一样,我真是喜欢他那种礼貌而又不让人拒绝的一点点霸气。我欣然同意:“好啊!”
之后,他果不食言,给我打电话,也邀请我去一起吃饭和看电影。
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出去,看看电影、吃饭,或者聊天。和他交往愈多,我对他的信任愈深。
那段日子,如果一定要挑剔他的缺点,那就是他好象是个反应太快以至于有点敏感的人,我们之间的谈话有时候会因为两个人都太顾忌对方的反应而无法顺畅的进行下去。我是一个跳跃性思维的人,我丰富的联想力经常让我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偏离主题。而他的思维则非常的有逻辑,我通常是在他的面色上看出一些纳闷的意思才顿悟自己的已经离题太远。不过,好在他并不和我计较。有时候实在离谱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和气的笑一笑。
当我们之间后来出现问题的时候,我时时想起他的笑声和他的笑容,我即便报着挑剔的眼光去回想,我也不能从中找到任何不妥。
那是一个平常的一天,我和他在等着地铁,他送我回家。我突然问起他,如果有一天他可以自由选择,他最喜欢的工作是什么?他出乎我意料地回答说他会去当老师。我知道他原来就是一所高校的老师,而老师是个清贫的职业,我自己就是为着这样的原因放弃了做教师的机会。
“为什么你想做老师?”
“做老师我比较合适”他思忖了一下说:“我自己认为自己的表达能力不错,如果我明白的事情,我讲给别人听,他们都会理解”。
我想了想,是的,他是这样一个人。而我在这方面是最惨的,我虽然常常被别人称为伶牙俐齿,但自己通常在想表述点什么的时候,说了这个忘了那个,前后颠倒,完全不符合逻辑。我欣羡地望着他说:“如果我也有这样好的表达能力,该多好啊!”
“不过,刚开始教书的时候也出了很多笑话”他的思绪沉浸在回忆中,腼腆而开心地笑起来,甚至微微有一点脸红 。
我想象得到他的窘境是怎样的,我马上就把他遭遇到的情形和我自己第一次上讲台的情形联系起来。每次我想起自己那种对着一片人头脑海一片空白的样子就会偷笑起来,而他居然也和我也有同样的经历,这让我感到分外的亲切。
“那你曾经让你的学生补考吗?”
“没有,哦,不,有一个。那是个成人班的学生。他考试不及格来找到我,我也不想为难他,所以向他出了几个简单的题,他要答出来也就算了。结果他一点都没有看过书,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叫他回去看看书再来考,他居然误认为我是在暗示他送什么东西”
他生气地皱着眉,说“太不象话了!”仿佛那个学生就在面前。
我侧望着他,地铁内的灯光有点暗,因为皱着眉头,他的额上几条抬头纹明显的挑起来,他的眼睛几分生气几分认真的样子,而嘴唇紧紧地绷着,象一个很倔强而又坚持自己主意的孩子。
无可否认,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但这并不影响我从小到大都无理由地崇拜我的老师们。特别是那些教得很好,而又很正直的老师。我是有一点点恋师倾向的人。学生时代这样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讲台和课桌之间的距离可不是我能逾越的,所以我的这些秘密也就永远只是秘密而已。我最大胆的行为也不过就是在校工联谊会上请我喜欢的老师跳舞而已,而且因为怕同学取笑不敢请第二次。
在那刻突然的一忖,那些泛黄的日记里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在心头迭荡起伏,我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别人看不到或者已经忘记的过往,原来从来没有离开我,在地铁站昏暗的灯光下,在他回溯追忆的眼神中,悄然苏醒,我恍然有种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记忆的复苏让时光也错位了。不过,如果时光真的错位,如果我真的有幸成为他的学生,我相信他一定会成为我由衷崇拜的老师。而因着这样的缘故,我将永远不敢和他交往。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如果在之前自己只是对他有好感的话,那么从那一刻起,我已经爱上了他。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我很轻地关门,还是听见了妈妈起来的声音,妈妈睡眼朦胧地问我:“这么大的姑娘,这么晚回家,越来越野了”
“哎呀,你睡你的嘛”我很不高兴一回家就听妈妈给我这样的评语,愉快的心情好象给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和谁出去了?”妈妈问我。
“一个人。”我故意设下一个语法陷阱。
“一个人出去那么晚干什么了?”妈妈明显有点恼怒。
“我说我和一个人出去了。”我很高兴和妈妈兜着圈子。
妈妈可是一眼就看穿了我:“一点都不孝顺,快告诉你妈,那个人是谁?”
我飞快地在妈的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句故做神秘的话“天机不可泄漏。”冲进冲凉房,准备冲凉。
老妈可不吃这套,她一副随时准备生气的样子:“什么天机,我是你妈!”
谁叫我这么孝顺,而且我还准备冲凉,只好举手投降:“我一个同学,不是什么坏人。”
“做什么的,哪里人?来新加坡几年了?……”
我眼看妈妈的炸弹就要落下来,赶快搬出我最有用的一招苦肉计,我冒着挤出皱纹的风险挤出一脸痛苦,对我妈说:“求求你,让我先冲凉吧?
我实在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这招百试百灵,妈妈终于悻悻然的走了。
在我心里,我并不是不想和妈妈分享我的秘密,我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妈妈关于我的感情和感觉。直到现在,我依然有时候躺在妈妈的身边,悄悄告诉她我的一些心里话,譬如谁谁谁好象有点喜欢我,谁谁谁又喜欢谁谁谁之类的八卦消息。但这次,我什么都不敢告诉她。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隐隐约约在担心些什么?或许是真实的他和我以前心里描绘的他有太大的差异。我想起一年前小夏打电话给我告诉他们分手时我在心里描绘的他,和今天我了解以后认识的他,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一个莫名其妙,轻率和绝情,一个聪明、正直、善良和善解人意。
我唯有跪下来祷告,我请求上帝赐给我一双明亮的眼睛,求他给我一个平和感恩的心,求他给我一个可以相守一生的伴侣和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
做完祈祷的功课,我抱着双膝坐在床头,我的心头有一种朦胧的喜悦和朦胧的感伤。就象五年前第一次由心的喜欢一个人,不敢说,不敢问,就这样孤独的无助的喜悦和感伤着。或许我骄傲的心里有一个自卑的缺口,而当我真正爱上一个人,这个缺口就开始变大,变得无从控制。
我的失意与悲伤就由此而生,我的不舍和不甘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在我的心里,我是这样的在意这个给我带来快乐和遐想的人啊!却又怎样战战兢兢地在竭尽我全力逃避心中对他的疑虑。我是怎样地渴望和朋友、家人分享我这个悄悄的喜悦,却又固执地守着感情这个秘密的空间,惟恐他们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把我带进另一种惶恐和隐忧之中。我就在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里沉沉的睡去。
三
和常交往的日子因为每天都有期待和盼望,所以日子飞一样的就过去了,转眼就是春节了。一次在地铁上他好象无意地问我春节会去哪里过。我是希望他邀请我一起过的,毕竟春节对于华人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们通常都和自己最亲爱的人、最好的朋友一起度过这个华人最看重的节日。但我的父母并不是很看重节日,以往的每年我都是和朋友一起过的,今年我却希望和他在一起。
“我通常都不和父母过节的”我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着我。
“为什么?”
“我们家并不是很看重这个节日”
他笑起来,我很喜欢看他笑的样子,有种让人平和的定力。
“你去哪里过?”我问他。
他说了一个名字,那是他的一个朋友,小夏曾经介绍我认识她。
“喔!”我看着他,期望他说点什么。
“你要去吗?”他果然问我,好象忽然想起来这样。
“不太好吧?我和她都不太熟悉,去了有点怪怪的。”我在心里期盼他说:“不要紧,我带你去就好了。”
“不要紧嘛,去去就熟悉了,大家玩玩而已嘛!”他没有说出我期望他说的话。
我不相信他真的是这个意思。他的“只是玩玩而已”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认为我和他只是玩玩而已吗?春节那么特别的日子,我和他一起出席一个我并不熟悉的朋友的晚宴,如果我不是他特别的朋友那么我为什么要去呢?但我们交往一个月以来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超乎友情的话或者特别的表白,我这么不清不楚地去了,是不是很奇怪呢?还是他借着这句话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的脑海里闪过几十个念头。我有点慌乱地望着他,我很想从他的神色上看出点什么。
“哦,不要紧,如果你有其他活动就算了。”他的脸上有一点点失望,这毕竟让我有一点心安:他是希望我去的。
“我没有安排什么活动。”我故意地说,我还是希望他邀请我,告诉我,我是他特别邀请的朋友和客人。
但他还是强调同样的理由。
我的心里有一点委屈,为什么你让我去这样特别的场合却又不给我一个特别的理由?小夏是你的前女友,而我是小夏的室友,如果我堂而皇之,大大咧咧地做个不请自来的人和你同去,你的那些同样也认识小夏的朋友们会怎样看待我呢?更何况你从来没有给我说过什么,如果几天后我发现是我自作多情了,再遇到当时一起见面的朋友会不会既尴尬又难为情呢?
我想当那天我们分手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心里都为这件事有些遗憾。
to:taotao
“亲爱的桃子:
我很想念你,也许你在你就能帮我拿个主意,我今天心里很乱很乱。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想我很喜欢他。我们交往快一个月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很快乐和开心。他对我也很好,他去泰国出差一天,也给我带了一个小包做礼物,居然那么巧,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蓝色。但是……
今天他约我在过年那天一起出去他的朋友家,我拒绝了。
我很怕受到伤害,虽然我现在很信任他。不过,他是我以前室友的男朋友,他们分手分得怪怪的,他在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之间就提出分手了。他们这样的分手常常让我想起张,我曾经最喜欢的人,但张对我的伤害太深了。张也是这样,突然地告诉我,他不再来找我了,在我全心全意投入那段感情的时候。我很怕现在这个他也这样对我。
我知道他很失望,但是要去的那个朋友我也认识的,那个人也认识他以前的女友,他们都是同学。而且他邀请我的时候并不让我觉得我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受邀请的,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多疑了?
拒绝一个你心爱的人,很难过,对吗?”
fiona
2000.1.28
张是我第一个倾心爱慕的人,我在糊里糊涂的大学生活里从来未曾谈过恋爱,而大学之后他成为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人,我所有的朋友都认为,他最终成为我的男朋友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他却忽然有一天告诉我,他不再来找我了。我真不敢回想那段艰难的日子,很多年过去,我依然无法彻底忘却那种痛苦和伤害。桃子在那段特别的日子里一直鼓励我、安慰我,我们的友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和巩固起来的。
桃子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亲爱的小鱼妹妹:
你真是重色轻友,我一看到你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给我写信,我就在心里嘀咕,你这家伙现在盯上某个小帅哥了吗?果不出我所料!
你的决定没有错,我觉得冒冒失失地去会让你的处境很难堪。两个人相处,最重要是相互体谅和尊重。如果他强迫你去,我觉得这个人就不值得你喜欢。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是不会勉强你的。
拒绝一个你心爱的人,是很难过,但你心爱的人如果不值得你爱,拒
绝就没有什么错。”
桃子的信多少给了我一点安慰,她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三言两语就让我略为心安。但我又觉得她这么坚决地说我没有错是因为她不知道常有多么的好,我急着给她发个妹儿,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临近新年,姐夫的店生意一年最忙的时候开始了。今年是最惨的,姐夫店里最得力的助手因为母亲突然去世了而不能上班,而另外两个工人也因为回马来西亚的车票紧张而提前回家去了。我于是匆匆加入到姐姐的店里挑起小梁。
春节前的那几天真的是忙到暗无天日,最忙的一天我从早到晚十四个小时不曾坐过一分钟。店里的生意非常的琐碎,我应该是耐力相当好的一个人,到最后也撑不住了。最后的一天简直偷个空就想躺下来,就在最累也最忙的时候,姐夫叫我“小鱼,你的电话。”我诧异地拿起听筒,竟是常,他匆匆地问候了两句,听到我很忙就挂了电话。我非常非常的开心,原来他并不曾生我的气,这次又是我多虑了。
接完电话,我象一个忽然被充了电的机器,效率奇高,态度也奇好。
姐姐问:“是常吧?”
“嗯!”我开心的点头。
“看你那个样子,”姐姐笑着说我“以后他来电话我们负责报销,大大提高生产力嘛!”
我大笑,姐姐这个时候说什么我都不和她生气。
终于把最忙的那天忙过去了,但嗓子也哑掉了,一回家,就想给他打电话,终于还是忍住了,我喜欢冲完凉,干干净净的,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给他打电话。
还没有冲完,妈妈就叫我“你的电话!”
顶着一头的水飞出去,电话却是高的,“过年了,过来打牌吧!”即便是过年,高也没有找个新的借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孩子,追求女孩子,以同一招通吃。我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过年就要打牌吗?”
“没有啦,顺便包饺子!”
“哦,我爸爸妈妈都在家里,我要陪他们。”我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从我内心来说,如果我不和常一起过这个特别的节日,那么,我也不和其他的朋友一起过,没有一个朋友比他更重要了。
“那好吧,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开心地说。怎么说高都是个很大度的男孩子,有时候,他太大度了,而且接受我任何拒绝的借口和理由,让我不免有些歉疚。
四
常如约去了他的朋友那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要出发了。我们约了初三见面。
新年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我想他可能正在打牌,总感觉他这样的人做事应该会很专心,也许会不喜欢人打搅,我便静静地跪下来祈祷,求神给我们祝福。
第二天我们通电话无意中聊起,他告诉我十二点的时候,他也很想给我打电话,我开心得几乎叫了起来,我真高兴在那个特别的时间我们彼此想念。
初二是约了D姐夫来给我修电脑的日子,不过一早丁丁姐就打了电话来说他来不了了,这让我很有些扫兴,因为约了他们,我把我和常的聚会都改成了初三。丁丁姐说干脆让高来给我修,高是丁丁姐夫的同事,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丁丁姐把我介绍给他认识。我很怕辜负了她的好意,但如果一直不告诉她的话,可能会更加对不起他们,所以我期期艾艾地说:“丁丁姐,你不要介意,我和高不太合适。”趁着丁丁姐还没有说什么,我赶快补充说:“我现在喜欢另外一个人。”
丁丁姐呵呵笑起来:“好啊,我有什么可介意的,给你介绍也是为你好嘛,自己找到就更好了,可以看得更清楚呢!”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好的,我连他喜不喜欢我都不知道,更何况看得清楚。”
“怎么会?你不要想太多了。”
“真的,弄得我很难受。”
“恋爱都是有这个过程的,当他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都是值得的。”
“是吗?”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坦诚以待,你对他有什么想法也应该让他知道,男孩子如果不是有特别的把握,通常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唔。”我好象懂了一点什么。
初二的早上我收到朋友寄来的贺卡,我突发奇想,为什么我不给他一张卡呢?我在我收藏的一些卡片中找来找去,找不到一张可以表述我心情的卡片,我决定自己做一张特别的,我把好几张卡片剪剪贴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大功告成。我在这张表面上看不到一个字的卡片里藏了三个秘密,我想象着他发现这些秘密时的惊喜,自己开心了半天。
初三的下午,是我和他约定见面的时间。
一见面,我就忍着笑把我精心准备的卡片给他,他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这多少让我有一点失望。
好在我们之后的节目丰富,我们一起溜冰、看电影、吃饭、玩游戏。即便在和他不再来往之后,有时候不经意的忽然地回忆那一天,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些难忘的片断里我的心境和感悟——
生命中一些美好的片断象冬日里的一缕暖暖的阳光,不可触摸,却能穿越时光的阻隔照亮回忆中的角落。那种温馨模糊的瞬间因为不会再来而让人心头有无限的惆怅,也因为越来越远让你慢慢感到力不从心:连回忆都已经越来越不真实了,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我已经记不清楚那天我们在地铁上的谈话,但我记得他送回家的时候,我非常的不想和他告别。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甚至他是否曾经明白,我喜欢他送我回家,从来不是因为我希望他通过这样的行为表明他的风度或表明我的矜持,我只是这样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和他聊天,知道他更多,也更多地印证自己心里的感情。所以我明知道他住的地方和我的家相隔甚远,每次他说送我的时候我都并不坚持着反对。我一面推辞,一面又巴不得他留下来陪我回家。那天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我们聊得很开心,开心到我觉得必须问明白他和小夏分手原因,如果他真的是和张一样的人,我必须在深深爱上他之前赶快的逃开。
“你介意我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可以啊!”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愕然,反而饶有兴趣的样子。
“嗯——”
我犹豫着该怎么问他,或许话一出口再难收回,他将永远不再和我是朋友了。又或许他反感我探询他的旧事,把我怒斥一顿或者心里认为我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八婆,岂不是完全有背我的初衷?
我在犹豫间,他一直等我的问题,见我这样吞吞吐吐的,他笑道: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年龄?”
我和他都笑了起来。
“不是。”他的这句笑话让我有了一点勇气,我终于开口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就和小夏分手呢?”
他想了想告诉我:“我感觉我们俩的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在维系,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努力。拍拖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她好象把所有的责任都放在我的肩上,让我觉得很没有意思。”
我沉默不语,我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以我对小夏不多的了解,她应该是这样一个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想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作出努力,也并不是就说明她不爱他。
“那如果她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作出努力你没有看出来呢?”我问。
“两个人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那也没有什么必要在一起了,对吗?”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和她沟通呢?”
我想我忘了他说什么,但是我想他给了我唯一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答案。我不再认为他和小夏的分手是他的原因,我也笃信在两个人交往的过程中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怯于表白自己感情的人,我深信我和他之间将会发展一段美好的感情。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我所愿:他提议我们坐在家门口的木椅上聊天。我甚至不能记得那天我们都聊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的感觉,好开心。我明白了为什么旧时的人称呼情投意合的另一半为知音,我也明白为什么英语中的有一个词是“soulmate”灵魂伴侣。是啊!陪伴我们走过一生的人,除却两个人互相倾慕,也要志同道合,有共同的语言,能够相互交流和沟通,相互理解和体谅。那个晚上以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认定他就是上帝为我准备的另外一半。
不过,那天之后,让我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收到我的贺卡是什么感觉。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所以他根本不想谈论。还是他觉得这样的卡片很无聊,所以他懒得提起。或者他根本就没看,放在一边。
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他问起我的卡片。
“我的卡片你看了吗?”
“看了,没有说什么啊!”
“藏了三个秘密,你找到了吗?”
“没有啊!”
“好好找!”
“噢!”他笑起来,我的脸上一片绯红,好在是打电话,他看不见。我想他看到了我藏在其中的小纸片,那是我用他的名字写的一句诗,我藏在里面的第一个秘密。
借用李白的一首诗:“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我希望他看过李白的那首诗,又希望他没有看过。
“还有两个秘密你找到了吗?”
他应景胡乱地猜了两个,丝毫不见章法,我笑嘻嘻地不告诉他答案。
“不告诉你,你慢慢地想吧!”
我心里暗自有些得意,起码当他思考这个秘密的时候,他就会想到我。
那之后他好象很少约会我,但我并不介意打电话给他。毕竟我联络他会方便一点,我有他全部的联络号码。但我并不喜欢打电话到别人办公的地方聊天,我也不喜欢用手提电话聊天,除非确定他是在家里,而且没有在忙着其他的事,我才会和他聊得长一些。每次给他打电话之前总觉得自己会不会有点冒昧,但他从来不会问我“有什么事吗?”好象我没事有事的给他一个电话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也完全是他乐意接到的。
但是,他的工作开始忙起来了,经常很晚打电话过去都只是电话录音。习惯早睡的我也跟着调整了我的时间表,因为我要晚一点给他打电话。
五
情人节的前一天,高照例又打电话来约我去玩,我以为这次他又约我去打牌。但是,他这次静默片刻之后,问我有没有时间去看电影。他的声音在电话中显得有点张惶和颤抖,我有点心软,但我仍旧是告诉他,我很忙,不可以去。
“是情人节喔!你还要加班吗?”他问我,我听得出来他的探询,甚至我相信他是希望我给他一个加班的答案。
“哦,我不加班,我约了同学去看戏。”我终于狠下心直接告诉他,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下电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最后他笑着给我说“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我真诚地说,如释重负。
明天就是情人节,我送礼物给常吗?
我不知道在他什么都没有说之前,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送东西给他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他会不会就此看轻我呢?
但我是这样想给他一份礼物,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我终于找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紧,反正他要喜欢就喜欢,他要不喜欢,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吧!”
情人节的早上,我很早就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想,我送他什么呢?
早上,我找借口到学校,溜到公司旁边的百货公司去买东西。我先在男装柜仔细的看领带,我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穿的衬衣,我最终无法找到一条自己一见钟情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了两年的服装,说服了无数的人买我们公司的服装后,最终却在为自己喜欢的人挑选领带的时候失去了主意。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而我的礼物还没有选定的情形下,我终于决定选一个他不会误会的礼物:巧克力!没有什么比情人节的巧克力更明白表示我的心意了,反正已经做好了自作多情这样最坏最坏的准备了。
回到公司,我小心地把礼物包起来,我的几个同事在我的座位旁边挤眉弄眼地冲我意味深长地笑。
可能因为大小是个节日,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的轻松,笑声一片。
我便趁着这片混乱躲到会议室去给他打电话。
他竟然提议说坐车过来接我,天哪,我真害怕他穿过我的同事们层层眼光走到我的办公桌的情形,我赶紧建议就在楼下比较好。
我在公司门口忐忑不安地拿着我买的巧克力,等着他的车来。隔壁公司的一个抹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和我站在一起,咧着鲜红的嘴唇向我打招呼。我很不愿意常看见我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聊天。我嗯嗯哎哎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她的话,不耐烦地张望着。
偏偏平时见面她没什么话,那天还无比的话多,“喔,送给男朋友的礼物吧?”她指指我手里的小包裹,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的男朋友在哪里工作?”她竟然有闲心关心我的事,我的天。我真庆幸我没有让他到我公司去找我,否则他在走廊上碰到她的话,我岂不是要好生尴尬。
我想我一定是非常的在意他,所以我变得有点神经质了,我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车,揣测和想象他可能的反应。
谢天谢地,他坐的出租车到了。
我一上车他就把装着花的纸袋递给我,好美好美的一束玫瑰花,真是让人砰然心动。也许从来没有期望他给我这样的惊喜,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傻笑,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极低,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时间有点张惶,觉得不配这样美的花束和它表白的情义,一时间又有些骄傲,为送花的人,也为自己。
我们一起去看一出歌舞剧。一周以前他打电话说那天有这场演出。我是很少看歌舞剧的,在广州的时候拿了客户送的免费的票,倒是兴致盎然地去过几次,但如果自己花钱去看,实在觉得不如庸俗一点多看几场电影的好。我知道他也不是很喜欢看,但我约他看过一次音乐剧,我想他是认为我喜欢,才订了情人节那天的票。
喜欢一个人,你就会留意他喜欢的,以他的快乐为快乐。我是这样,而我相信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这是怎样的绕来绕去的一个圈子,我都不介意,只要和他在一起,做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天的歌舞剧非常的精彩,可以说是让人大开眼界,但我不得不承认因为捧着那束美丽的玫瑰,我的心思整晚都恍恍忽忽的不能集中注意力。
我们在麦当劳里坐下喝了一些饮料,然后他叫出租车送我回家,我快步走入电梯,确认无人,这才尽情地幸福地笑起来,因为实在实在太开心了,我就穿着我的高跟皮鞋在电梯里使劲地转了一圈,仿佛要把心中的快乐稍稍释放一点,因为实在实在太开心了。
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了,我有意无意地在客厅里唏唏嗦嗦地发出些声音,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半夜醒来也很喜欢这样故意引起爸爸妈妈的关注,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孩子气了一点,但心里又是这样多的欢喜想和人分享,我就只好打开日记本,胡乱地记了几笔,觉得自己语言实在是匮乏,如果是人家琼瑶碰上这样开心的事,估计长篇小说都可以写上好几部了。写一会儿,又看一会,想想以前自己的疑虑是多么的没有道理,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再往前翻,以前那些顾虑和担心现在看起来多么的可笑。
我这样的结束了我那天的日记。
“我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女人,有着这样多庸俗而又现实的思虑,却又在追寻一份完美而浪漫的情愫。都说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不可能有一份清晰的真爱,而认识他让我知道上帝给我们每个人梦想成真的机会,并且无论怎样的漫长的等待因为认识了他都是值得的。”
早上家里一声轻微的关门声让我从床上弹起,我冲出我的房间,开心地向家人展示我情人节的礼物。
“你这样的人都会有人喜欢?”姐姐明知道我开心,趁机使劲地打击我。而爸爸妈妈则在专注地研究我的卡片。
“怎么没有?”我一边仔细地给我的玫瑰换水,一边抽空向她扮了一个鬼脸。
“也好,也好!”她做“阿弥陀佛”的样子,一边扭身给妈妈说“家门不幸,出了这个又懒又馋的家伙,看谁肯牺牲,我的洗衣机也不要了,给她陪嫁吧!好歹补贴人家一点,别人家养大个孩子也不容易,多好的孩子就这么给毁了,跳进我家二小姐的火坑!”姐姐家的洗衣机已经坏了半年了,一用就地震般轰隆隆的响个不停,真亏她想得出来这样的东西来送给我。
“哼!”我得意地扬起头:“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跳进我这个火坑呢。”
“臭美!”姐姐一副恶心得随时就支持不住的样子,却最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拉住我详细地打听谁送的花,而爸爸的心思就没有放在这上面,他带着老花镜落力地研究我的卡片,虽然他只认识分开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凑在一起就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个男孩子不错。”凝神看了半天,爸爸放下老花镜,很有把握地说。
大家很好奇:“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小伙子写得多有劲,身体肯定好!再说,写得也很溜,英文肯定好,你要向人家多学习啊!”
我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天哪!老爸应该摆摊去看算命的!”
妈妈大笑:“你老爸一个字都看不懂,哈哈!”
爸爸非常不服气:“谁说看不懂!”这个字我就认识,我和姐姐凑过去看,原来是“LOVE”。
“老爸真不愧是老爸,关键的一个词认识,走遍全世界都不怕。”我笑嘻嘻地鼓励他。
过一会儿,爸爸过来帮我整理我的花,一边弄,爸爸一边算:“噢,这花真不错,肯定要花不少钱。”
“情人节的玫瑰花可是12元一枝啊!”姐姐说。
“一、二、、六朵,那可不是要70元了,哪里可能这么贵?”爸爸半信半疑。
“那可不是,”妈妈插嘴说:“昨天的新闻里还在播呢!”
爸爸禁不住有点心痛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太浪费了,这样花钱哪里可以存钱呢?你知道吗,昨天我到NTUC,正在促销,这么大的两只美国鸡,弄得干干净净的,才卖7块钱,看看,这几朵花都可以买二十只鸡呢!”爸爸摇头,叹息不已。
“不要紧,不要紧,老爸,以后你就知道了,你要相中哪个年轻貌美的老太太,也不用麻烦去买玫瑰花,NTUC买只鸡提着去就可以了。”我没老没少的开着老爸的玩笑,“当初你追老妈的时候肯定就是这样!”
“胡说!”老爸笑嘻嘻地纠正:“是你老妈追我!”妈正忙着服侍姐姐的孩子起床,没有顾得上打嘴巴仗。我的小侄女一起来,虽然睡眼朦胧,仍是一下子就看见了我的美丽的花,她伸出嫩嫩的小手指“花、花”,姐姐点头说“对了,宝贝,那是花,你小姨的命根子,千万不可以动。”
“看你说的,”我拧了拧宝贝的脸,慷慨地说“尽管看吧!小姨不收你的钱!”
六
晚上教会的课讲《雅各书》,我一边听讲,一边幸福地开着小差,直到我的好友小玉看不下去,问我“什么事那么开心,看你看着《圣经》都看得笑起来?”
“有吗?”我很诧异,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当然哪!”
“嘻嘻。”我有点不好意思。
上完课,我小心翼翼地把我准备的玫瑰花拿出来:在我们的学校里,有这样一个传统,如果在情人节的那天,你收到你喜欢的人送给你的玫瑰花,你就要把最美的挑出来,送给你的好朋友,祝福她们在明年的情人节也会收到心爱人的祝福。玫瑰花里最美的两朵现在有一点点憔悴了,但在我眼中,仍旧是无法替代的美。
我把我最美的花送给我由衷祝福的朋友。
“他也是基督徒吗?”小玉的第一个问题。
“不是”
“他是做什么的”小玉又问我。
我一五一十地把他介绍给她,“嗯,很好啊。”小玉平淡地评论了一句。
“不过,他真的有你说的那样好吗?”
“当然了!”我深信不疑“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忽然哪天觉得我不够好了,不再喜欢我。”
“他会吗?”小玉抬起她询问的眼睛。
我忽然在她的眼神下感到一些不安“不会的了,只是我这个人缺点太多,一开始拍拖,就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他。你知道吗,我谈过好几次恋爱,他是唯一让我觉得不太配得上的人”
小玉静静的没有说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好象在安慰我。
我的心里好象平静了一些,我在心里默祷,求神祝福我和他。
那晚回家,看到小倩发email来问我我的情人节过得怎样?她总是在我想她的时候莫明其妙的失踪,而在我快忘了她的时候神奇出现。她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我们俩在做生意方面互相称对方为完美配合。她是我一起成长的好伙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创意和笑声。我整个高中时代几乎都是和她联系在一起的,一起疯闹,一起学习,一起经历高考的失意和痛苦,也一起享受做生意的辛苦甘甜。几乎我每个荒谬到极点的鬼主意她都认真地加以思考,并从中找出可以实施的环节,而几乎我的众多错误百出的计划在她慎密的思考下都成为天才的构想。
我们快乐的少女时代因为她父亲的过世而宣告结束。她母亲在她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亲艰难地,但认真地独立抚养这个唯一的女儿,记忆之中她比我们任何一个有双亲的孩子更受关注,她的父亲给予她如此之多以致于让我羡慕无比。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也沾了不少的光。
最享受的日子是寒假里的清晨,我和她在畅谈一晚之后,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在她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个人继续着当时认为极其精彩而现在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话题,我想我们有时候也会小心地憧憬我们的爱情,每当我发表完我的长篇演讲的时候,她总是用一句话总结:“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而我就不一定了,我不想结婚,我会和我爸爸过一辈子。”她的台灯暖暖地亮着,他爸爸会在她的卧房前问我们早餐吃什么,然后我们就在温暖的灯光下,在一种清晨和夜晚的时光错位中,心闲神定地坐在床上吃早餐。
当我刚到广州工作的时候,传来了她父亲过世的消息,我真是难以想象她是怎样承受这个打击的。两个月后在广州火车站见到她,她还是那么清秀和美丽,但眼里多了一点迷茫和空虚。
我在广州的床也是一个宽大的双人床,她出差来就和我住在一起,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那些快乐的日子。但是,无论是平常还是星期天,我们再也没有享受过在床上闲聊的日子,她总是很早就起身去办事。我经常在她走后铺床的时候一个人黯然神伤,我知道那段快乐的少女时代就是这样的永远结束了。
曾经发誓不嫁的小倩在情人节前嫁给了她上司的儿子,一个非常喜欢她的人,所以她当然以已婚妇人的成熟口吻关心起我的终生大事。
我这样发信告诉她:
我的情人节……还好啦,和一个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人一起看了一场非常好看,但是非常非常贵的舞剧,收到非常非常非常美的一束玫瑰花,笑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傻地过了一个晚上。如果你认为我用了太多的非常了,那么是因为我自从和这个人在一起,我就开始不太正常了。
不知道和他会不会有发展,总会在心里有些担心他会在某一天忽然不喜欢自己了,放弃和我的交往。谈过几次朋友了,他是唯一让我担心自己配不上的人。
给小倩的信一如我们俩在一起聊天那样毫无主题地一通乱扯而又快乐和罗嗦。长长的一篇妹儿发过去,晚上我依然意犹未尽,给她打电话,贵阳还是潮冷的春天,我听见她的老公叫她披上外套的声音,我真心地为她祝福,也求神祝福我。
电话中的她声音好象有点失真,但是电话还是忠实地传递了我们俩的欢喜。
她问我:“你的那个他怎么样?”
我用了世界上所有我能想到的褒义词来形容了他。
讲到一半,她就忍不住笑了“你还是那个样子,你使用形容词的时候可不可以节约一点,再说了,既然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你形容的时候可不可以谦虚一点?“
我也笑了,“什么男朋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怎么可能呢?你老人家可是百战百胜的。”小倩在电话里夸张的学着我的语气词。
“唉,你不知道,这个家伙酷着呢!”
“那你看来要欲擒故纵哪!”
“怎么可以?”我连声否定“他不是这样的人来的,你还没有让他跑,他自己都已经跑了。”
“喔,看来你需要千依百顺吧?”小倩又给我出主意。
“不行的,那不也太为难我了吗?”我在电话里拖长了声抗议。
“那看来你就只有灵活机动、见机行事了。”
“拜托,小小倩,”我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名,“你的爱情兵法真是学得不错,什么情况你都能找出真经。”
我们俩在电话里相互大笑,欢喜地互揭老底,语无伦次地问候双方的朋友和家人,直到我心痛地想起我的电话帐单的时候,才不无遗憾地打住收线。
两个星期,我几乎每天给他打电话,我每日生活的情绪最高点就是给他打电话了。但我们俩一直没有见面,直到我约他一起去看一出话剧。
这是情人节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我琢磨着穿什么才好看,但在镜子前面左扭右看的折腾了半天,满柜子的衣服竟然真的就找不到一件可以穿的。
等我抱了两套衣服到姐姐房间左照又照再回房间的时候,妈妈居然在我的房间里睡着了,姐姐的小孩子晚上睡觉不安稳,妈妈非常辛苦,我可不敢吵醒她。
我勉强挑了一件Esprit的T恤穿上,这是我出差去成都的时候买的,很喜欢它的领子,打着黑色丝的结,很有点复古的味道。在刚才挑的一堆衣服里选了条普通的裙子,留下选得乱七八糟的众多遗留问题和一颗准备接受妈妈唠叨的心,开心地去赴我的约会。
“快走快走!臭美什么!”姐姐赶我。
在地铁上我就隐隐觉得不妥了,那件衣服我好久没有穿,而两年前的我比现在胖很多,所以当时合身的衣服现在穿起来就有点松,偏偏那件衣服的领口原来是恰好,而现在就老让人担心走光。我忐忑不安,简直就想跳下车回去换件衣服再出来。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
都说衣服对女人有很大的影响,我想起码对我来说是的,那天我觉得什么都别别扭扭的,很不自在。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见他再也不穿这件衣服了。不过,到底是那件衣服让我不自在呢?还是我自己把不自在怪罪给衣服呢?这我就不知道了。
七
我们约在地铁见面,说好先一起去吃饭,我自己很少在外面就餐,所以通常都是他带着我去。那天去的地方很远,而我因为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到他,很想和他聊天。他却并不是很想应答的样子,看起来很累。我想他的工作一定非常的辛苦,便随口问他“你平常工作都做些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很奇怪地笑了一下,说“工作,不就是工作喽,还能干什么?”
他缄口不言,让我非常的尴尬,我觉得自己象一个愚昧无知的傻瓜,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看的电影《大卫.科波菲尔》,大卫是个作家,而他的妻子并不识字,所以当他看见先生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很希望能帮自己心爱的人做点什么,她便问他:“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你帮我拿这个笔筒吧。”大卫爱怜的看着他的小妻子。
那是部怎样的电影我已经忘记了,但大卫那深情而理解的微笑却深深地印在我尚未悟彻爱情的心中。
虽然我同样有着经济学的学士学位,也读完了我的硕士课程,但我并不奢望了解他的工作,只是想更多的知道和他有关的事而已。而他却以他的沉默将我视为一位三岁小儿般拒之于外。
我时常想其实他是一个不擅长掩饰自己内心的人。或者在那个瞬间他根本就不打算掩饰。又或者人和人之间只有相爱才会彼此尊重?而他根本就不曾爱我?
我愣怔在一边,他并无顾忌我情绪的变化,径自地过了马路,我们便在车流中分立街道的两边。或许裂痕即是在那个瞬间出现,而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原来在人生的街道上,当我们分立两边的时候我们将不再能够会合在一起。
他带我到一间装饰得很好的餐厅用餐。我是并不太喜欢去很好的餐馆用餐的。或许是学生时代太长,清贫太久,而我那时屈指可数的三次宴席,两次是毕业晚宴。另外一次是张带我去的,那天他突然的带我去到学校附近最好的餐厅,我对食物的印象已经没有了,唯一记得的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环境里用餐的拘谨,以及那晚他说“我以后不再来找你了。”的那种表情。
我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我对环境的喜好很大一部分取决于我心理的感觉。其实工作以后,我在比较正式的餐馆里用餐也很多次了,唯有那天坐在餐厅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张和我一起用餐的那个下午,我的心里在焦虑地预感着什么事情的发生。虽然我尝试从旧事的沉湎中挣脱出来,第六感仍是让我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决定我没有开花的爱情的下午。有时候我会很讨厌自己第六感的准确,起码,那天如果不是有很奇怪又很不让人愉快的联想的话,我至少应该是有一顿非常愉快的晚餐。
好在那样的情绪并没有影响我很久,当我和他并肩站在剧场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彻底从那种不安的情绪里释放出来。我想起我很早就订下的两张冰上芭蕾舞的票,我告诉他,他点头说好,我在心里暗暗的有些高兴:我又有了一个和他一起共度的晚上了。
那天的话剧是我同事所在的业余剧团演出的,我觉得相当不错,非常有趣,整个剧情很富创意也蛮严谨。之前我很担心请他看的戏象新加坡很多莫名其妙的喜剧片,哗众取宠的荒诞,无聊而没有水准,好在那出戏并不是这样的。我从头到尾都笑得很开心,中场休息,问他的感觉,他淡淡地应了一句“不错,可以放松一下。”过一会,他突然告诉我:“那场演出我不能去看了,因为那天我有一个培训,我已经交了一千块的报名费了。”或许是看出我毫不掩饰的遗憾,他又补充说:“我其实刚交报名费就后悔了,因为听过培训的人劝我不要去。如果那天的培训我不想去了,就再说吧。”这多少给了我一些希望。我向他打听培训内容的网站,想看看那个培训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散场后,我们一起去MRT坐车,走过中国银行的门口,他问我有没有去那里邮寄过钱。我一直以自己不能让父母放心为耻,二十几年来,我一直是父母心中飞不高、长不大的孩子,每每因为对现状不满,萌生要去读书的念头,妈妈总是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不要忘记他们那点微薄的积蓄。他们哪里可能会让我寄钱,在广州工作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寄了一些,后来出国读书父母又全部的几倍的给了我。想到这些,我就很烦,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我都不用寄钱,反而是他们寄给我。”
奇怪的是,他好象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完我有些懊恼,他肯定认为我是一个寄生虫类的人,拿着新加坡的薪水,还不知道体恤父母。想解释一下自己其实不是那么不独立的人,又怕他觉得自己太多心。想想似乎也没有必要,也就胡乱的找了一些话题掩饰自己的懊恼。
我们坐在回我家的地铁上,难得的有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和我说什么。他专注地看着那出话剧的介绍画册,虽然看起来他并没有专注在那上面,他的手一页一页下意识地翻着那本薄薄的书,一遍一遍,从前往后,又从后往前。
我想和他说点什么,我们两个星期才见一次,我实在不太甘心就这么相对无言地打发掉时光。我一定很尽力地想了什么来讨论,他所有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几声,不知道是表示他赞同我的意见,或只是表示他听到了。我甚至故意找了一些我相信他肯定会反驳的问题,但他仍然是礼貌但不做任何回应的样子。我终于放弃了努力,我找到一句很好的安慰自己的话“不要因为男人不和你讲话而烦恼,当他想和你说的时候,他当然就会说了。”,我便也保持沉默,无聊地把我对面的人逐个打量了一番。
到我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走路回我家吧。”我提议,我实在是希望能有一个和他交流和交谈的机会。
“嗯。”他颔首。
我们一起等着过马路,我对过马路有很深的畏惧感,而因为眼睛不好,必须定睛打量一下红绿灯,再做打算。那时绿灯估计已经是最后几秒了,犹豫举步之间,他已经到了马路的中央,我没有勇气冲过去,便僵在那里。
那是我们那天第二次被车流分隔开,而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们被隔开并不只是身影而已。
也许是我焦躁的心让我感觉等待下一个绿灯的时间很长很长,我向马路对面看去,他也很不耐烦,因为他已经又向前走了一截,然后又倒回来。终于等到绿灯,我赶快冲过去,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招手拦出租车,解释说“太晚了。”他招车的样子并不象平常那样不徐不急,给我的感觉,好象他是在回避什么似的。
在车上,我把我很不容易找到的两张CD给他,“你工作完累了可以听一下。”那是他无意中说起他喜欢的歌《小芳》,一直想给他一些他真心喜欢的东西,可惜那首歌真的太老。流行歌坛每周龙虎榜都风云变幻,六年前流行的歌已经很老很老了,不过,当我一边到处寻找那盘CD,一边抱怨歌曲流行太快的时候,我又怎能想到自己的故事也是同样的短暂,甚至还不如一首流行歌曲?
知道他喜欢那首歌,我便发动我全部的人际关系终于找到了磁带,并翻录了一盘新的。不过他说他很少听录音机,虽然是他喜欢的歌,不过如果他不爱听磁带,那这份礼物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便和朋友到很多有中国歌卖的CD店里去转悠,没有报什么希望,却真的给我找到,我真的是好开心。
他在新加坡已经六年,《小芳》在中国红得发紫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所以我也买了另外一张那个时期流行的其他歌的CD,期望歌声中我们可以一同分享回忆中的岁月。
那是两张制作粗糙的盗版光碟,这多少让我有点遗憾,我是知道他不喜欢盗版的东西的。所以我仍然发了妹儿给中国的好朋友,让她们去帮我找这首歌的正版,她们中的一个后来来信笑问我为什么疯狂的爱上了一首流行过时的歌,她们哪里知道我是疯狂地爱上了一段同样过时的感情。
接下来的周六我难得的不上班,只是打电话给他他却要加班,我只好约了丁丁姐夫来给我修电脑。我的电脑光驱坏了。结果来的却是丁丁姐夫一家人还有高。我嗔怨地看了丁丁姐一眼,丁丁姐赶快把我拉到房间里解释“不是我叫高来的,我们要出门,正好他来,随口问他一句,他就来了。”这让我多少有点心安。
高的技术其实不错,不过那天忙了一个下午我的硬盘都没有弄好,我在一旁偷师学艺,但我实在不是一个用功的学生,不一会就很不耐烦了,便用高的手提电脑上网。高的电脑里装了一个很好用的网络浏览工具,可以将整个网站的内容都抓下来浏览,我让他给我抓了几个很有意思的网站慢慢看。因为是周末,我很担心常的电话来了,我却收不到,他这个软件让我可以保证电话线畅通无阻。
我看到一个网站很有意思,主要是针对女性的网民,有很多介绍服装、化妆品的小文章。丁丁姐也跑过来和我一起看。
“丁丁姐,你平常都用什么化妆品,你的皮肤保养得这么好?”
“我一般都用资生堂。”我们俩都笑起来,对白简直就是广告嘛。
“你也用试试看哪!”
“哪里有钱,我穷着呢!”我笑着哭穷。
“资生堂是做什么用的?”高开口问,原来他就没有专心干活。
“怎么,你也要用啊?”丁丁姐笑着开他的玩笑,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居然有一点脸红,这个人,真有意思。
那天我难得的下了厨房,给丁丁姐他们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不过大家都开始吃的时候我却吃不下去了,这也是我不太愿意做饭的愿因,一做饭就吃不下东西了。
“好久没有吃这样香的饭了,象在家里一样。”高说。他大口的刨着饭,以实际行动表扬着我的厨艺,真的让我很有成就感。丁丁姐的孩子在一边嬉闹着,黄黄的灯光下,大人小孩的笑声,还有家乡的饭菜的香味,真的让人感觉好温馨。不过,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欣赏我的厨艺的不是那个我心里惦记的人
“不知道常下班了吗?”我在心里嘀咕,便躲到姐姐的房间里去给他打电话。
“嘿,你在哪里?”我的电话通常都是这样开头的,晶晶曾经嘲笑过我这句打电话的开场白跟查户口似的。
“喔,我今天会跟一个印尼的同事吃饭,我们大家同事一起去。”
“嗯。”我有一点点失望,又一个周六没有了。
“你呢?”他问我。
“我上了一下午的网,折腾我的电脑。”其实我远远没有折腾我电脑的本事,都是高在代劳。
“喔,怪不得我打不进电话。”
“你什么时候打的?”我很奇怪,我一个下午都是在离线浏览。
“大概下午吧。”
“可能我正在上网吧。”我狠狠地盯了高的手提电脑一眼,还敢号称离线浏览了,居然害我的电话打不进来。
不过我想常真的是一个很有心也很细心的人,知道我们周末不能一起度过,所以打电话来,这让我心里充满了被人重视的快乐。
不过,那天以后我就没有再接到过他打来的电话。这让我非常的不安,我发妹儿问他是不是确定要参加培训,他告诉我下次再去。其实后来,我想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去参加培训的,那天在剧场里他只是留下一句安慰我的话罢了。而我真的为那期望着,我想过邀请我的其他朋友,但是我仍是报了一线希望看他会不会临时有所改变,我宁可等着那一线希望,不过当然是失望了。
好在迪斯尼的冰上芭蕾舞非常好看,和我享受这次精彩演出的是我爸爸,我在小朋友云集的会场中,在爸爸鼓励慈爱的眼光里,尽情尽兴的做回一个好玩的女孩子。为演员们的精彩表演鼓掌叫好,在米奇老鼠面前大抛飞吻,跟着一帮小孩子在白雪公主要吃毒苹果之前大声地叫“NO”。
散场出来,我挽着爸爸的手,亲昵地靠着他。我很高兴在无意之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爸爸也非常开心,甚至开心到和我讨论起恋爱问题,“做人女朋友要为人着想,不可以象个小孩子,做父母的什么都可以原谅你,但是男朋友就不同了。”
“唔。”我点头称是,我知道女孩子的成长过程,就象你必须从迪斯尼的童话世界里走入现实。
八
那一周的日子过得有点百无聊赖,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空闲了,所以在心理上慢慢有点依赖常,我仍是想象以前那样打电话和他聊天。但他通常都聊不了几句便似乎很体贴地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想当然地认为他是知道了小夏的最新消息,所以才没有心情和我闲聊。
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小夏一来消息就是爆炸性的消息,她要结婚了。她和他老公半年多以前开始拍拖的消息我是知道的,不过乍听到他们结婚还是让我在电话里大叫了一声。她的老公也是我的朋友,他打电话来通知我他们的喜讯。我在电话里尽兴地开了他的玩笑,我们约定周末和晶晶去他们宿舍的附近吃晚餐。
放下电话,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常知道吗?他会怎么想呢?”,虽然是上班时间,我还是等不及地打了电话过去,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我东扯西拉地和他聊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因为我紧张,所以就总提起去打羽毛球的事,最后好象变成了一次运动动员大会,只是奇怪的是,最后放电话的时候,他回应我打球的邀请时说:“好吧,看看吧,我如果有空就会去打球,反正一起玩一下也不要紧。”我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往不好的方面想,虽然他这句话后来怎么想都有点象在刻意地拉大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只是想着他的心里,会不会不自在。
女朋友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这种事情怎么说都会让人心头不太舒服,即便这个女朋友是过去式的。而我似乎说什么都不太恰当,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那之后我决定不再打电话给他,我想等他心情好一点了,他自己会联络我。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他完全没有反应。
我一直等他的电话都没有,当我再也不能为他找理由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了。即便他真的是为小夏的婚礼而郁郁不快,不能让我成为莫名其妙的牺牲品。
我决定趁着我的生日好好和他谈一下。我取消了和晶晶在生日那天的约会,晶晶和我同月同日生,本来我是打算和常还有晶晶他们夫妇俩一起度过的。吸取上次冰上芭蕾舞演出的经验,这次我是很早就告诉了常的,他也一口应诺了。
我的生日正好是周日,我在周五打电话给他,他很仓促地应着他在开会,我便挂断了电话,心里很为打扰了他的会议而不安。
周六,他说还是在加班,他告诉我周日他会加班开会,他没有提起周日的约会,我想他是忘了。
二十五岁以后的生日总是让人有一点伤感,属于你的,那些生命中最好的岁月在一天天的流逝,我们除了回忆什么都不能拥有。生日那天的上午,我醒了之后枕在自己的手上,空洞无聊地瞎想。
周日,我不知道他会加班到什么时候,自作主张安排了晚上的时间给他。
爸爸一直到我的房间问我要不要准备我的晚餐,“女儿你生日,要不要给你做点好吃的?”
“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他记得我和他的约定。爸爸故意作出一幅女大不中留的表情,我勉强的向他笑了一下,我心里忽然不太有把握,我想他忘记了我和他的约定了。
下午给他电话,他还在开会,他是不会和我一起吃饭的了,可我多么想和他在我生日的时候有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和对话啊!我多么想告诉他,这段时期我的心情和感受。
我和高终于费劲地达成共识,我们在Buigis见了面,他开心得不由分说给我买了一个雪糕。而我根本就不能吃冰的,也几乎都不吃甜食,我是女孩子中万分之一不是因为减肥的原因拒绝雪糕的人,我很勉强地咬了两口,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高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在我丢掉雪糕后皱着眉捂着肚子时,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好在电影还不错,那天看的是《美国之美》,开演之前,在放一个MTV,她的声音美得让我感动,让我想起情人节的那束玫瑰花。我决定看完电影之后就去买她的CD。
那天下着小雨,出租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冷,让我禁不住有些寒意,抬眼看高,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到我家,刚想给高说再见,他却付了车费和我一起下了车,送我到电梯口的时候,他从他鼓胀胀的裤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给我。
“生日快乐!”
我真的是非常的吃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幅小孩一样得意的表情,“你那天不是用我的电脑算命吗?”
“哦,”我恍然大悟:“好在我没有用你的电脑看什么黄色网页。”
我们两都笑起来,我在笑声中逃开
“再见,生日快乐!”
“谢谢。”我说
电梯关上后,我把手中的盒子拿起来看,那是“资生堂”的面霜。
我不知道我该哭还是该笑。
回到家,我给常打电话,我很不愿意没有他的祝福就这样过了这个生日。
“你记得今天我约好你吃饭吗?”
“哦,忘记了。”他抱歉地笑。
“我想告诉你的。”我轻轻地说。
“不过,记着也没有用嘛,我今天开会。”
他轻描淡写地说,声音里有一点点不耐烦。
“那你还来得及给我说声生日快乐!”我强打精神,提高声调,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快活一些。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对呀,所以很想和你一起吃饭。”
“哎呀,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他在电话的那头连声地说道。
我很想提醒他刚才说告诉他也没有用,但我仍然很感激他在乎我的生日。
我们又聊了一会,我总是不能集中我的注意力。
“晚安。”我说。
“生日快乐!”他说。
有他的祝福就够了,我想,在我放下电话的时候。
而当我去洗手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些惶惑和疑虑。我想起了我一直想问他的问题,他到底在乎我吗?
我又拨打了他的电话。
“我可以向你要求一份生日礼物吗?”
他肯定没有想到我有这样的要求,但他毫不迟疑地说,“好啊!好啊!”
“我可以指定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他迟疑了一下,说“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要你无论多忙,每个星期至少给我一个电话。”
“呵呵。”他轻笑起来。
我不会在意任何的礼物,但我在意他对我的在意,希望借着这个机会,他可以知道。
“你会送我这份礼物吗?”我追问他。
“嗯。”他应了。
“再见。”我放下电话,这次,我真的放了心,他如果不喜欢我,他就不会允诺给我这份礼物。
第二天,我打开我的电邮信箱,看见他的两封信,一封是一个电子贺卡,一封是他很早以前说给我看的介绍他参加培训的那个网页。我打开电子贺卡,上面只写着“hello”,什么意思呢?我呆呆地忘着那张卡,胡乱地在上面点了一下,白页上显出一行字“hello is essential for life”,我饶有兴趣地再点一下,上面慢慢的显出一行字“you are essential for me”。我想起我给他做的那张看上去无字的卡片,暗自笑了起来。
那周的日子非常的漫长,漫长到我几乎都忍不住想给他打电话了,而我终于放弃了这种想法。我直觉他不是一个愿意被人要求的人,所以我这样的向他要礼物他不一定接受,所以我想他如果要给我打电话一定是在星天。
周日那天,是小夏和她老公结婚的宴席,他们请了我们以前住在一起的一些朋友去吃饭。我带上自己的传呼机,开到震动,贴身放着,又借了姐夫的随身电话,方便随时回常的电话。
见到小夏,她比以前胖了一点点,但肤色圆润很多,小鸟依人地把手挂在她老公的臂弯。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她和常在一起的时候,她怯怯地扶着常的手臂。都说女人的小动作反应她们的心情,那小夏现在是什么心情呢?起码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比较踏实和轻松吧。
那餐吃得一点都不象婚宴,大家都不是善于笑闹的人,我算是在其中最年长的人了,居然也忘了说些祝福的话祝贺他们。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互问一些别后的消息,嘻嘻哈哈地吃完了便分手告别。我和晶晶跟着他们夫妇回他们的住处看小夏他们的结婚照片,看着原来不认识的两个人成为夫妻真的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小夏的男友原来是我们的邻室的住客,总是记得他不修边幅,大大咧咧长不大的样子,婚照里的他却也同样有着一种已婚男人的成熟、稳重,照片上的他看着小夏的眼神深情而温柔,与我面前的他判若两人。
“哇,是个帅哥的样子嘛”我调侃他。
“那当然。”他哈哈大笑,一幅受之无愧的样子。小夏在一旁瞪着他,含笑的眼神里却满是欣赏和快乐。
我却在他们的笑声里感到自己有些单薄,我想起常,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那天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第二天,他仍然没有给我电话。
第三天,我回家,我在家里胡乱的打发着时间,心里其实是想把最后和他打电话的时间延迟。
“喂,”我终于下定决心给他打电话,不管结果是什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哎,是你,真巧,我刚回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你去哪里呢?”
“我刚去了——”他说了一个国家的名字,但是我忘了,我想我根本就没有仔细的听他在说什么。
“那你去了几天?”我问他,我心里希望他这个星期都出差,起码我自己可以给他的失信找一个理由,虽然长途电话现在在哪里都不是贵得让人负担不起。
“两、三天吧。”
我静默不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那阵沉默中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就是刻意不给我打电话的。
“你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他象往常一样,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话填补我们之中的空白。
“不好。”我清楚地说,因为我要不容误会地让他知道我的感受。
“为什么呢?”
“我没有接到我的生日礼物。”
“噢,我很忙嘛。”他轻轻带过。但我知道,那不是理由。
“还有别的原因,对吗?”我平静地问他。
“嗯,对!”他沉吟了片刻之后说:
“我觉得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九
“为什么呢?”
“这种问题不用问为什么的,就是没有感觉了。”他绕着弯子就是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并不诧异他回避,我甚至早就有心理准备,小夏和他分手时的情形清楚的又回到我的记忆,我奇怪为什么在我和他交往以来的日子里我从来未曾想过?又或许是它们只是隐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时刻影响着我?
我甚至清楚的记得当时小夏在给我讲述他们分手的情形时,我就很坚决的安慰她说:“哎呀,不要为失去这样的男朋友生气,两个人分手,他连个交待都没有,这算什么嘛?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早分手早好。”
轮到一年后的今天,我在这个自己早已预感的结局面前哑口无言。
我能说他没有责任感吗?
在他那么多次非常疲倦仍然每次坚持送我回家之后。
在他告诉我他的家人,他的学生生活,他的点点滴滴,让我感到和他熟识如一个老朋友之后。
在他和我分享我过去的秘密,未来的期盼之后。
在我们一起共度了那些记忆中愉快美好的日子之后。
我还能说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不,我不能。
但我仍是坚持让他给我一个答案。在我心里,没有答案那个故事就没有终结。爱上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而不爱一个人一定有它的原因。两个人开始交往,互相之间彼此给对方了解认识的机会,难道告诉我原因都不可以吗?
“你欠我一份生日礼物对吗?”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
“现在我可以换一份生日礼物吗?我希望你告诉我什么原因。”
“我觉得你太浪漫了,而我太现实。”他终于说了。
我不知道浪漫什么时候和现实对立起来了,不错,我自认是个浪漫的人,我的情绪我的生活甚至我的朋友也都因此而左右,但这从来不妨碍我在现实的社会里做一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人。我何尝不明白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理由”而已,他给这个理由不过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罢了。
“还有呢,还有呢?”我不甘心这就是答案,我不停的追问他。
“再说,你好象在态度上一直也很保留”
他提到了情人节之后,我给他发的一封感谢信。
“我开始都不知道是谁写来的,还以为寄错了,你连名字都没有写,好象害怕留下什么——”他没有说完。
那是一封精心制作的信,我确实竭力想让那封信看起来象一封公函,为此,我还特意跑到楼下好几个的文具店买那种没有函头的开窗的信封。信里除了我的感谢便只有泰戈尔的一首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觉得唯有那首诗可以表达我那时的感情。我没有署名,除了我试了很多次都不太满意自己的签名之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署上自己的名字,全名就显得太正式,而单留一个字就显得太肉麻……
我在十几种方案中选了我最满意的一种,我没有留下我的名字,我希望他在一阵迷惑之后顿悟出是我的“杰作”而由衷的开心,也明白我的心意。
给我心爱的人一些精心制作的惊喜一直是我自己最开心的事,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把我的这些快乐带给我的亲人和朋友。过新年给妈妈写首诗,早上起来给室友做早餐,盘子下压上一张深情款款的歌词,给爸爸的贺年卡则做成我们学校补考通知书的样子,让他在乍怒之下大喜。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因此误会成我不想为两个人的交往留下证据。天哪!
很多很多话,我都无从说起,我真不太相信那就是他提出来要分手的原因。
我继续的不停的追问他,“因为”我说,“我起码要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以后需要改变什么,这是别人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电话里他似乎在安慰我,减轻我的失败感,似乎我们之间出现问题,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不对,而只是我们没有在恰当的时间相互遇到恰当的人。
但我相信我真的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我相信没有任何话可以减轻我的失败感,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人沮丧的呢,你倾心关爱的人在昙花一现的热情之后,发现居然和你没有“感觉”。你投入全部身心去呵护的一段感情,在一个瞬间被通知( 我用通知这个词,因为这样的信息真的是单方面传送的) 你已经对他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想起最后那两个漫长的星期,心中所受的煎熬和酸苦,我宁可早些知道是这个结果。
“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你会打给我吗?”
“会啊!”
“说什么呢?”
“就这样聊一聊啦”他轻声的说。
我知道那样的结果是什么,小夏就经历过那样的过程。
“太残忍了!”我说。
为什么他肯定想不到为什么我用这样一个词,因为他肯定也不曾想象过那种被自己最看重的人所冷落的痛苦。就象鲁讯写的那篇文章,如果你把人关在屋子里,到底是让他们不知道,慢慢的死掉好呢?还是不如让他们一下子死掉算了,我问他。
他在电话的那端笑了起来,我却忍不住想哭。我是打定主意不哭的。如果我真的不能拥有一段感情,我宁可永远得不到,我也不会把它哭回来。起码,怜悯不是我要的爱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问他,我虽然坚持着,仍是鼻子酸酸的,眼泪就这样径自的掉下来。我流泪不是因为我难过,而是因为他的笑声即便在这样的时候,听起来仍是这样的亲切和悦耳。象一个大哥哥在宽容的、和蔼的听着小妹妹的傻话。但是,这样宽容的、和蔼的笑声的主人正在残忍的宣判着我的爱情的死刑。
“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又问,我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莫名其妙的歌“你如何还能这样的温柔”,我从来没有想到,当时我毫不理解的歌名现在竟是我最想最想说的话。
他的笑声顿住,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我哑然,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说呢?
我即刻想起高,如果此时此刻高在这里的话,高会是我最好的知音。我也是这样借着加班回避着他的约会。借着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和他见面。我知道常为什么这样,我也知道他的想法,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我自己也这样对待别人,别人也就同样的对待我。一时间我无言应对。
常在电话那头重复的问我“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是啊!如果我是他,不小心寂寞的心在一个舞会上找到了感觉,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和这个女生交往交往,不过是看看电影吃吃饭的功夫,也没想到就这样被一个傻丫头爱上。就象吃得没有嚼头的口香糖,食之无味,弃之又麻烦(新加坡吃口香糖可是要被罚款的),不弃又被粘得不舒服,便不如借着加班,借着忙,让她一边凉快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委屈和怨忿便堵在我的胸口,让我无法呼吸。
我在嚎啕大哭前放下电话,我把我的舞曲开到最大声,这样音乐可以掩盖我的哭声。芭比娃娃的那首快歌在静夜里欢快的响起,而我终于可以在欢快的歌声痛快的哭出声来,哀悼我挽留不住的这段感情。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决定不去上班了,我留在家里,整理一些那段时期的东西。一些和桃子通信谈论关于他的email,日记,还有准备送给他的一些小文章。
最喜欢的是看完《美国之美》的电影之后自己写的一篇小随笔。告诉他自己对于家庭和事业的一些看法。花时间最长的是看一本书之后所做的记录《美满婚姻从厨房开始》,那些优美精妙的句子都被我仔细的抄下来。我本想籍着他们提醒自己在两个人相处的日子里做一个成熟、理智、善解人意的人。
很短很短的两个月里居然也留下了这样多的东西,我无言而无奈的对着那堆东西发呆了一个上午。
下午的午睡让我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我把那些东西整理了一下,除了日记之外的东西我都放进了一个塑料袋子里,就在我狠狠的打了个结,扔掉它们的时候,我忽然心里空空的,仿佛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部分回忆也被我就此扔弃。
我翻开我认识他以来的日记,我看到自己怎样走过的这些日子,即便在最感难过的时候,我竟也一点不曾恨他,我竟也一点不后悔这段短短的相遇。
“让我最后再做点什么吧”我对自己说。
我等着他下班之后和他通最后一个电话。等待的时间是最难打发的,我便翻看着小玉借给我看的书《喜乐年年》,这是一本基督徒做见证的书,讲一个被疾病缠身的女孩子在神的帮助下,喜乐生活的一些小故事,我在无意之中看到一句深深触动我的话“神有权柄予你的,他也能收回,全数毁去后,给你更好的”,豁然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的在意这份感情:一直以来,我深信认识他是上帝给我的礼物。也正因为知道,我真不相信我的天父就这样的收回他给我的礼物,不再聆听我的祷告和祈求。
而现在,我明白神借着这句话,将他的心意告诉我。
我还是和他通了电话,他通话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明白,从那时候起,我的声音不再是他所欢迎和期盼的了。
一下子有些感慨,便不能言语。
他见我不说话,便误会我有什么不情之请,说“你还有些东西在我这里,你看,要不要约个时间我还给你吧”
我并不是打电话要那些东西的,即便永不再来往,我仍在心里当他是我的朋友。他真是不太了解我,我轻吸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讨论这件事情,我不想你误会我是个纠缠不清的人”。
我很想再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但又担心我的沉默再让他误会,我便一口气告诉他我打电话的目的。
“如果我们有误会,请给我机会解释。”
“无论怎样,你都是我很尊敬、信赖和感激的朋友,和你相处的时间很愉快,我珍惜这段时间,我不想放弃。”
“我们来自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背景和经历。所有的情侣乃至夫妻之间都会有相当长的磨合期。如果你不认为我们的问题严重到不可解决,让我们一起面对这个危机而不是互相逃避”
“在半年的时间内,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可以双方作出努力,请给我电话,如果你觉得已经无可救药,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会在之后再和你联系,当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明白了”他说。
放下电话,我的心里非常的平静,该说的话都说了,我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吧?我坐在桌边,漫无目的的翻看着《圣经》,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妈妈,我和他分手了”我走出房间,平静的说,象在说着别人的事。
爸爸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着我。
“为什么?”妈妈问我。
“他说我太浪漫了,而他比较现实”我重复他给我说的理由。
“这和现实、浪漫又什么关系”妈妈很诧异。
“是啊!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说,他对我没有感觉了”
“算了,算了,没有感觉就算了”姐姐一直注意我们的对话,她把孩子往沙发上放下,说“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我早就告诉你小心、小心,你自己一个劲的说他好。我看不出来这个人有什么好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感觉在?情人节一把玫瑰花。感觉不在?电话都没有一个。偏你还傻呼呼的信他加班,我早就觉得不太对,再忙哪有加班加到女朋友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悻悻然的不知道说什么。
“也好,也好”姐姐又安慰我,“这种人,越早分手越好,他现在在谈恋爱,谈着谈着一个交代都没有,感觉没有了就从地球上消失了。以后要是结婚了,他翘脚说声感觉没有了,要和你离婚你怎么办?再以后有了小孩,那天他两手一甩说声没有感觉,爹也不当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怎么办?”
我给姐姐的丰富联想弄到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这样嘛!”姐姐又列举证据说服我“你看你姐夫,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感觉,但你需要帮助照顾的时候他在你身边,你需要钱的时候他给你他的全部,你的父母亲人都是他的父母亲人。找个这样的人你才可以心甘情愿给他烧饭、洗衣服、带孩子,陪他吃香喝辣也陪他要饭。”
“就是,就是”爸爸也给我打气“这样的男人没有责任心,我的女儿交给这样的人我也不放心。吹了就算了”爸爸摸摸我的头。妈妈却不放过我“为什么好好的就分手了,你不是说过他这个人很好,对你也很好?分手总是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吧”
我耸耸肩膀,故做潇洒“我怎么知道?”
“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妈妈不知怎样,竟怪责起我来“我早就叫你要成熟一点,不要一天到晚就象在家里一样,没个正经。这么大的女孩子,还成天嘻嘻哈哈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有看法。还有你平时就没有心眼,做什么事情一点都不细心,都告诉你了,谈朋友一定要多注意观察对方,自己的表现要端庄大方,不要象在家里那样随随便便……”
“好了,好了”我不耐烦的挥挥手,妈妈看来要把女儿经整个的背下来。
“教育你你不听,你到底要吃多少亏你才醒悟!”
“我吃什么亏了”我生气的顶嘴。
“你自己算算你吃了多少亏,当初你高考……”妈妈的故事常常从我第一颗门牙掉了开始谈起,我每犯一个错误都一五一十的记载在她的档案里。
“这些和现在分手有什么关系”我在妈妈换气的当儿不冷不热的加了一句。
“什么叫没有关系,你看看你现在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的样子,哪个男孩子看了会喜欢”我正趴在地上教姐姐的孩子迭手帕耗子。
妈妈的话激怒了我,我大声的吼着“好了,我难看,我讨厌,我笨,我不用功,我丢三拉四,我坐没坐相,我站没站相,我就喜欢这样!”吼完以后,我自己也给吓到了,我从来没对妈妈这样大声吼过。妈妈吃惊的看着我,眼睛一红,进了自己的房间,姐姐恨我一眼,也跟了妈妈进去。
我很想在爸爸的臂弯里哭一场,不过,爸爸肯定会非常的惊慌。我知道,爸爸最怕我们哭,只要我们哭,他就会手足无措。我便只有向爸爸强笑了一下,带着姐姐的孩子下楼玩耍。
孩子真的是人间的精灵,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平时非常罗嗦的她那天完全没有吵闹,她静静的让我抱着,汗漉漉的、软软的、嫩嫩的手环着我的脖颈,我紧紧的抱着她,仿佛她便是我此时手中的一切,唯有抱着她,我才能如此真切的感到我被人需要,哪怕这个需要我的人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童。我从来没有想到,失去一份感情之后我会如此软弱和不堪一击。
即便如此,我不认为我吃了什么亏。在感情上,什么叫做吃亏?爱情不是商品,付出多少就要收回多少才算盈或亏。我爱一个人,收的时候固然快乐,付的时候也是无比的快乐,他在喜欢我的时候给我的,我感激,而如果他不再喜欢我,我也坦然接受。
丁丁姐打电话来给我,“你姐姐说你和男朋友分手了。”
“嗯,被抛弃了”我可怜巴巴的说。
“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你没有问他是什么原因不愿意继续交往,看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可能呢?”
“他不肯说。”
“哪有这样的人,连个交代都没有吗?两个人之间好聚好散嘛,弄到莫名其妙的,有必要吗?”丁丁姐的话让我想起一年以前我劝慰小夏的话。
“如果不方便说呢?比如我有什么地方他不欣赏但是他又不认为是缺点的,讲出来就没有必要了,对吗?”我为他解释。
“有那么多不方便说的东西吗?”丁丁姐反问我“你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会有什么样的地方严重到不是缺点但是却值得分手呢?”
“如果他已经有所表示,我还没有理解呢?”
“你会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即便如此,为什么刚开始他还认为你不错?”
“也许是他不幸,碰上我这样不解人意的女孩子。”
“话不能这样讲,有些事情与其说是你给别人机会,不如说你是给自己机会。认识一个人,必须要在一起相处,谈论一些话题,了解对方的想法,看是否和自己的配合。经历一些事情,看大家在处理事情上的态度。哪里可以凭通几次电话,就给一个人下定义呢!起码别人还可以,象你这样的小滑头就不可以”真佩服丁丁姐,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对,我也告诉他了,大家的生活经历不同,思考方式也不同,所以肯定会有一些差异,只有经常沟通,大家互相知道了解对方的方式,才有可能进一步了解,对吗?”我问丁丁姐。
“对!不过你刚才说他是非常非常聪明的一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呢?”顿了顿,丁丁姐又说“他可能是太聪明了,也太自信了,根本就觉得完全看穿了你,不过,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真正看得透谁呢?”
“唉!”我轻轻叹口气,我胡乱的把电话线缠着我的手指。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吗?”丁丁姐问我
“我不知道,我想是吧?不过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每个人都在自己心里有对于未来伴侣的想象,你觉得他符合你的想象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这是我为什么和他交往时间不长,但是非常喜欢他的原因”
丁丁姐轻笑起来,“可能是你自己想象的吧!也许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沉默无言,或许我真的只是爱上了自己的想象?
十
教会里的姐妹们也问到我感情的进展。
“你们怎么样了”小玉问我。
我撅着嘴,做了个无奈的怪相。
“嗯”小玉一幅早就知道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同情心。
“你一点都不为我难过,讨厌”我跺着脚。
“嘿嘿,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小玉告诉我。
“为什么?”
“你那么活泼开朗又自信的女孩子,喜欢他之后就变得象个垂头丧气
的老太婆了!”。
“是吗?”我半信半疑。
晶晶是最应该一早知道的,而我却最后告诉她,也许因为她是唯一知
道小夏、我和常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总在担心她对常的印象影响
我客观的看他,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了。
一次下班后,我约好她一起逛街,我一点点告诉她关于我和他之间发
生过的故事和细节。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晶晶问我。
“喜欢”我知道自己很没有骨气,但我还是要说。
“是的,我喜欢”
那个下午,我和晶晶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市中心走来走去,我谈论着
常、小夏、我,象在谈论别人的故事。
我和晶晶手牵手坐在乌节路地铁站的台阶上。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
人行道上的路人匆匆忙忙。我们牵着手无言而又默契的坐在石阶上,我时
常奇怪为什么我可以和一个同性的朋友相处如此和谐友爱,却不能洞悉一
个我爱的异性的心。夜幕沉沉的落下,而街灯星星点点的四处的亮着。仿
佛在告诉我们,无论现实的世界怎样的黯淡,前路上总是有无尽的光亮在
等待我们。
一段感情不再,而我仍会有友情、亲情… …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决定把这些日子里的回忆写下来,然后,忘
记……
后 记
晶晶和我通电话的时候,仍是不时追问我“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一个月以后,常打电话给我。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象一个朋
友一样的和我聊天。我几乎不加思考的就告诉他我开始申请我的PR,我那
段时期内主要在忙的任务,在心里,我总是当他是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
朋友,总是忍不住和他分享我生活中重要的事。
而他也告诉我他要去北京出差。
“你要带什么吗?”他问。
我想起来姐姐前一天晚上四处打电话叫人买学AUTOCAD的软件。“还
真有东西请你带的,让我问问我姐,过一会儿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我打电话回家,姐姐告诉我她让她的同学买了,三个月以后父母回新
加坡的时候可以带过来。
“常明天去北京,你急着用吗?”
姐姐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你的,你要还想和他发展,他带来我也不
反对,你如果还要考虑一下,什么东西我都不急。”
临放电话的时候,姐姐补充说“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自己要考
虑清楚,感情的事,不可以太感情用事。”
犹豫了一下,我拨电话给他,告诉他姐姐已经托人买了。我们又聊了
一会儿,他说“我还有事,要走,今天就聊到这吧!”
“好,再见!”我说,我真希望再见到他,如果可能的话。
那个周末,我照例去教会参加团契,还未正式开始,我一边想着前天
的电话,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幻灯片上的赞美诗,上面写的大意是
“家是爱,家是付出,家是珍惜,家是宽容。”
我怔怔的望着那一些字,我仿佛看见我慈爱的天父的眼睛,和蔼而怜
悯的看着我,他借着这段话提醒我“孩子啊,你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第二天,我FW给常一篇文章,是一个哲学家给他的学生诠释爱情和婚
姻的文章。大意是讲如果你在人生的麦田里寻找最好的麦子,你将一无所
获,那是爱情。而真正的婚姻和你的想象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距离,只有珍
惜和忽略那些不重要的细节,你才最终能够拥有。
“他说什么”一个星期以后,小玉问我,我告诉他我做了什么。
“他不再有消息了”
“你为什么发那篇文章给他”
“我想告诉他,人生的麦田里,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感情,如果他真
正以婚姻的诚意为交往的目的,请他不要再以'感觉'为两个人交往的必要
条件。”
“哈,他肯定不会这样看!他会认为'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还
想提醒我你就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大的麦子吗?'我敢肯定他是这样想的。”
小玉笑起来“你不是这么笨的人吧”。
我真希望小玉是错的,但我没有反驳,因为她是说对了。
和小玉一起走出地铁,我看见一幅画,我看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
象那天那样感触。那幅画有些人看上去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的侧影,有些人
看起来是一个凶狠的老太婆。如果我是一幅画,那么我在他的心中,可能
永远只是那个老太婆而已。他从来不曾真正理解过我对他的感情,甚至他
不曾从正面的态度去看我的所作所为。这是我们分开的原因:当我在心里
一点点累积着对他的好感的时候,他在一点点累积着对我的反感,他甚至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打算给我,而是不容置疑的以沉默逃避回应。
感情的路上我寻找真诚以待、相濡以沫的伴侣,当我们的心因为一次
次的沟通而靠近,当我们的人生因为彼此的宽容而丰富,当我们的感情因
为不断的挫折而成长,我将以无比欣喜快乐的心,在天父的面前宣誓:
“是的,我愿意,无论贫穷,无论疾病,我都不离开他,直到死亡将我们
分开。”
而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我等了很久的那个人,甚至不需要贫穷,不需
要疾病,凭着他对我的偏见便已经足够把我们分开。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
孩子。虽然我不介意他现在不爱我,但我介意他不可能爱上我。人生总是
要有光明,有盼望才能够喜乐的,感情也一样,如果一段感情投入不能有
你期望的结果,那么多么的爱着那个人也应该放弃这段感情。
一篇文章,每个人看的角度都会不同。即便他真的有负面的想法,说
出来大家才能有沟通解释的机会。可是,他对我那篇文章的沉默告诉我,
他的心一如往常,随时准备着放弃和逃避。我直觉他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之
间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也从来没有打算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重新做些努力。
所以我才把那篇文章FW给他,我真希望我错了,但他的沉默告诉我,我的
直觉没有错。
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作家说过的话“女人的直觉不会欺骗她,欺骗她的
是她自己的心”
而高呢?高仍然约我打牌,我没有应诺去,但我决定我将明确的告诉
他我的想法。那段和常相处的日子至少教会我站在别人的角度体会别人的
感受。我们有时候有意无意的回避问题,或许主观上是为了避免给对方突
然的伤害,而客观上将会给造成更多的困扰。
但最后一次通话后,高被公司派到常驻吉隆坡,我们偶尔互通一个
email,谈谈天气和刚看的电影,象两个真正的朋友。对我来说,我想这
是最好的结果。
想想我和常其实没有区别,面对一段情愫,我们都不想伤害被动的一
方,只是,当我自己成为被动方的时候,我更能体会到那种缓慢的,入骨
的无奈和痛楚。
天父便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我成长,让我知道并且铭记“信与不信的原
不相配”,也让我明白,感情的事,不是我努力就会有结果,我能做的,
只能是祈祷和等待,而天父允诺我的明天,必是美丽而灿烂的。
后后记
丁丁姐到我家来,看了我写的草稿说:“干吗给文章起这个奇怪的
名字?”
“喔,那是我放在贺年卡里的第二个秘密,可惜,他从来不曾关心
过”
我认为他是一个贝壳类的人。我受他身上那些美好的特质的吸引,它
们在我平凡而又平淡的人生中,象珍珠的光,柔和而又有沉静的美。我和
他交往的过程里,我也能感受到他蚌肉般柔软而敏感的心,很多时候,我
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它的潮润它的温度。但真正的他,包着沉重的厚厚的
壳,我不能探究不可接近的拒绝和冷漠。
我不能用我不多的青春去守候那个壳向我张开,因为,也许我从来不
曾明白也将永远不会明白,就象他从来不不曾明白也从未尝试去了解我,
我们都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那你的第三个秘密是什么呢?”丁丁姐笑着问我。
“都过去了,再多的秘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叹息。
“那么,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丁丁姐又问我。
“天机不可泄漏”我笑着说,“我只能说,如果你认为它只是个故事
,
那么我确实是太浪漫了,而如果你认为它全部都是真实的事,那么是你太
浪漫了”
事实上,对于我来说,真真假假都没有意义,我们能从一段失败的感
情中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了解人生,有所感悟,有所收益,便已经是上帝
最大的恩典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