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又没有看着她。

她在哭，不是，是在流泪，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泪水不停滑下，那个角度的灯光正好侧映在她脸上，光滑湿润。

台下只剩下3桌客人，一对男女搂抱纠缠在一起，两个中年男人在低头喝闷酒，只有她，抬头看着仿佛遥远的地方，桌上的酒杯早已空了。

我看着她，又没有看她。

我只是熟练弹着吉他，唱着我的歌：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的小河，我看到远去的谁的身影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我忘记了我到底唱过多少遍这首歌了，只是唱到一切都如同水一般流过。

我不是唱给她听的，那么我想她也不会为我所唱流泪。我肯定没有打动她，打动她的也许是回忆，也许是寂寞，也许是忽然的悲哀，但肯定不是我。

我只是唱好我的歌：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清醒诉说一点哀伤过的往事，可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时哭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我不会为她怜悯伤怀，有些东西我已经看的太多，在每天深夜2点到3点间，在这个酒吧的小表演台上，我坐在高凳上，抱着我的吉他，看着许多许多的孤单，那些总能看到的泪水如果能汇集起来，不知道够不够淹没吧台？

我看着她，又没有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美丽，也许是也许不是。除了晶莹的泪水我看不清其他。而泪水的晶莹是比不上酒里冰块的透明的，因为它含盐份，有杂质。等这最后一首歌唱完我就可以回去睡觉，而在白天的日光下谁也不会记得谁，也无法辨认谁。哭泣的脸微笑的时候是很难认出的。

我沉厚的声音还不够哀婉，我觉得这并不是首哀婉的歌，唱多了它，发现了它的平静和智慧。它只是在想念一些过去，说一些事情，然后告诉自己：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我想我唱的很好：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是否来迟了明日的渊源早已谢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有些事情我已经明白，虽然还有一些也许永远不会明白。

手指滑过最后一个音节，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我也就无需谢幕告别。我没有再看她，背起我的吉他，一饮而尽一杯清水，然后我大步离开，走在深夜安静湿润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