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熊在一起的感觉

每年5月，当阿拉斯加灰熊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时，都会发现它们的老朋友已经在等候它们了。

过去12年里，每年从春末到深秋，蒂姆西·特雷德韦尔都会在这块世界上灰熊数量最集中的地区安营扎寨，单枪匹马地承担保护灰熊的使命。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母熊“波波”带给他新生

蒂姆西不是生物学家，也不是政府负责动物保护的官员。他曾是个“问题男生”，中学没毕业就离家出走，在加利福尼亚州马利布市一家餐厅里当侍者，下班后吸毒、酗酒、打架，过着放纵的生活。1988年，他最亲密的朋友突然死于心力衰竭。转年，他自己也差点儿由于过量吸食海洛因而丧命，蒂姆西似乎走到了生活的尽头。他决定逃离这个给他带来不幸的世界，去阿拉斯加实现自己从小就怀有的看看野生灰熊的梦想。在蒂姆西不久前出版的日记体小说《在灰熊中间》里，他回忆了在阿拉斯加第一次与灰熊邂逅的经历。“它在河边专心致志地挖着蛤子，憨态可掬。它一抬头看见了我，一点儿也没感到惊讶，还顽皮地向我扔过来一只蛤子……我突然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悲哀。同时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好感觉。我对着它发誓说，‘我将为你和你的同类戒掉酒和毒品，我还要把我的生命献给你们。’”这只给他带来新生的母熊被蒂姆西取名为“波波”，后来她成为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用歌声“请走”大熊

从此以后，蒂姆西每年都要来阿拉斯加与灰熊一起生活大半年。这些庞然大物体重可以超过450公斤，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只驼鹿；如果需要，它们每小时可以跑48公里，因此要从熊口逃生是非常困难的。为了赢得灰熊的信任，蒂姆西从来不生火，也从不带枪，开始他还准备过专门对付灰熊的催泪瓦斯，可现在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了。“每当遇到有敌意的灰熊时，我就对它们唱歌，这一招非常奏效；但是大部分时间里，我都能与它们和平共处，因为我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家庭成员。”

蒂姆西并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一次他刚走出帐篷，就发现一只3米多高的大灰熊正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它的身上满是伤疤，皮毛掉了许多块。“我当时害怕极了，但我鼓起勇气仰着头与它对视，甚至能看到它的口水滴到了我的靴子上。忍着内心的恐惧，我轻轻哼起一首歌，两三分钟后，这一招奏效了，它转过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赶走偷猎者

12年过去了，蒂姆西已经与许多灰熊交上了朋友，一只被他称为“懒蛋”的熊还经常在他的帐篷里睡觉，“就像一只家猫一样”。但“懒蛋”还是挺讲义气的，有一次几只年轻的成年熊对蒂姆西“熊”视眈眈，就是“懒蛋”把它们赶跑的。蒂姆西还以自己的方式开展对灰熊的研究。他给每一只观察到的灰熊取名并拍照，还记录下它们每年的生长情况和行为变化。此外他还担当起灰熊守护神的角色。虽然在阿拉斯加猎杀灰熊是违法的，但总有一批不法之徒在暴利的驱使下铤而走险。据估计全球熊器官的黑市交易金额每年高达20亿美元，一只熊胆据说就能卖到上千美元。蒂姆西就碰到过一个偷猎者，此人声称他在20年间共杀死过1000多只灰熊。蒂姆西每年都要赶走几位偷猎者，“如果我不能说服他们，甘愿用身体挡住子弹。”为了防止他的营地吸引来偷猎者，蒂姆西每年都请加拿大政府用水上飞机把他直接运到这片灰熊的“快乐老家”来。

■是壮举还是冒险评说不一

蒂姆西孤身一人深入灰熊老窝的壮举吸引了许多媒体的注意，多家电视台请他做客，让他介绍这一前所未有的冒险经历。著名的“探索”频道还制作了一部名为《灰熊日记》的专题系列节目，专门记录他的工作。不过，学术界却有一些人对蒂姆西的工作不以为然，认为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一种“自杀性冒险”，而且他从来没有向一家科学期刊投过稿。阿拉斯加州政府也开始对蒂姆西的工作加以限制，害怕其他人会在他的鼓励下贸然与灰熊接近。他们向蒂姆西发出警告说，如果他公开在照片或电影胶片中表现得与灰熊过近，就将被驱逐出阿拉斯加。在另一方面，科学家也担心人与熊的亲密接触会使它们放松对人类文明的畏惧从而进入居民区，使当地居民受惊。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灰熊都避免与人类对抗，但阿拉斯加地区每年都有一到三人死于熊掌之下。

但蒂姆西工作的积极意义是不该抹杀的。除了每年与灰熊生活在一起以外，他还建立了一个名为“灰熊与人”的基金会，为保护灰熊筹集资金，现在每年它都能接到数万美元的捐款和几家公司提供的装备等。该基金会每年还要向1万名儿童普及关于灰熊的知识，纠正此前人们对这种动物的错误认识，如懒惰、小气、不讲道德等。蒂姆西曾亲眼见到过一只母熊为一只素不相识的受伤公熊捉了一堆大马哈鱼。应该说，动物比人生活的简单而纯粹，可惜的是人并不因此而放过它们。(高峰)

背景

密西西比河以西的美国大陆上，曾经生活着5-10万只灰熊，但它们陆续被定居者杀死，现在只剩下1000只左右，集中在黄石公园和国家冰川公园里。阿拉斯加目前约有3万只灰熊。


《北京青年报》 2001年7月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