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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cat
昨天有同学打电话来,神秘地对我说,你知道吗?吵吵根本没怀孕,她说她怀孕是假的。我说我压根儿就不相信她怀孕,她要是真的生孩子了,那才出鬼了呢!同学于是压底了声音笑,呵呵,吵吵这个人哪……我也笑,呵呵,吵吵啊……
吵吵当然不是她的真名,这样可爱的名字,应该属于哈巴狗或者波斯猫的,可是我们都叫她吵吵,因为读书的时候,所有女生宿舍的成员里,她是最吵的一个,她一天到晚谈论一些诸如生殖器啊性接触啊性高潮啊之类的糜烂东东,搞得女孩子们无法睡觉,或者她干脆躺到某个姑娘的床上,意图演示男人对于女人的抚摩。曾经有同学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吵吵说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和男人做过那种事情拉!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吵吵对我说是在十五岁。
没人清楚吵吵那些虚无飘渺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往事是如何发生的,她通常只在说了一个开头后就讳莫如深,留下同室们的猜测和焦躁的疑虑后沉沉睡去,据说她的睡梦甘甜沉静,从来没有噩梦困扰,于是女孩子们便佩服地说,也许只有吵吵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干那种事,她从不知羞愧为何物。
吵吵的故事像三月飞过田野的大群乌鸦,为平静如水的校园生活掩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阴影,这层阴影每每随着春天的到来而显得更为引人深思。男生们往往在食堂的角落搜寻吵吵的身影,然后将她在大脑中剥光审视,最后对她的身材作出最为公正合理的评价。
他们说,吵吵走路有点前倾,因为她的胸太大了。
吵吵最为经典的一幕是在女生宿舍的走廊里发生的,那天吵吵逃了一节选修课,在宿舍里大睡其觉,醒来时发现小腹涨得难受,于是哼着人有三急之类的语言迷迷糊糊地上厕所。走廊里弥漫着变质的水味和洗发膏的香味,厕所在走廊的另一段,走过去需要三分钟。就在吵吵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生的影子,男生显然站住了。他可能是逃过了宿管室老太婆的监管来这里探望女朋友的但是据说很久以后他也没敢鼓起勇气再踏上这诡秘的女生宿舍楼。
因为吵吵上厕所时只穿了一条内裤和一只全部由蕾丝制成的高级文胸。
吵吵说这有什么,我还不是照样上厕所?
有些女生就会说,吵吵怎么这么不要脸?她们见过吵吵的那只文胸,很精致,很漂亮,很诱人,烘托出吵吵发育地很好的胸部。她们在私底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男朋友没有看见过吵吵剥光了蛋壳似的身体。
据说某次吵吵宿舍的女孩子们讨论八卦问题,比如听说精液涂在脸上可以美容等等。一个傻丫头扬言结婚后让她老公“生产”一罐子的精液,好让她天天容光焕发。于是吵吵便不屑地反驳说你老公一定被你整死,男人哪有那么多的东西?一次只有一调羹差不多。女孩子们哄笑起来,说吵吵你知道的那么清楚你一定见过拉。吵吵冷笑一声便又沉沉睡去。于是她的传闻更如暮春的粉色樱花花瓣一般铺天盖地,更蒙上一层介于腐烂和异类之间的光辉色彩。
我对吵吵的最多接触是在学院的舞会上,那时候流行一个叫“玛卡琳娜”的舞曲,跳舞的人必须按照节奏一点一点地轻轻抚过自己的身体,我和吵吵面对面跳,全场的孩子们都像疯了似的,那些场面至今想来仍有心痛的感觉,这样好的年华,这样年轻的日子,我们在劣质的彩灯下,扭动我们充满弹性的胯部。
吵吵说,和我一起去海员俱乐部吧,那里都是有钱的外国佬。
我看着她,粉红的,橙黄的,翠绿的,荧蓝的光束撒在她的脸上身上,像一只充满诱惑的鬼魅。我说,不。
吵吵惊讶地看着我,几乎没有人拒绝过她的邀请,曾经有一个女生就是由吵吵带出去玩的,最后她抢了吵吵的男朋友,但是吵吵叫人狠揍了她一顿。双方就是如此心甘情愿,就是如此沉湎荒谬。
我居然说不。吵吵因为失望而无精打采,她说,你这个人没劲。
OK我是很没劲,对此我毫不讳言。和男友分手后我一直没有去找替代品。我是生活在真空里的现代人的标本,我做着时髦的动作但是却有三千年的历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吵吵嘀咕着,生活就是一盘沙子,你得用乐趣去粘合它,有了钱你可以去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看我身上的行头,就是用挣来的钱买的,买的时候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因为它们来的太容易了。我的腰包里现在还有一百美金,我得想办法用掉它,没有比想办法花钱更叫人开心的了。
舞曲换成了COCOJUMBO,孩子们急促舞动。我对吵吵说对不起,我要走了。吵吵追上来说,不要走,我们跳完最后一支舞。
我们坐在黑暗里等待,等待最后一支舞曲的绽放。
吵吵缺少朋友,可是我决不会成为她的朋友,她是那种为了钱连朋友都出卖的人。我知道。
吵吵说,我想嫁人。她想要嫁的是一个台湾商人,他在台湾有妻子。如果按照市面上的话来讲,吵吵是他在大陆经商时“搭”上的,只是“搭”上的,连二奶都不是。他送给吵吵一枚钻石戒指,吵吵一直戴在手上,我们把它当作锆石的。
初夏来临的校园里一直弥漫着一股夹杂着野蔷薇和食堂里红烧鸡壳的蓊郁的气息,长长的紫藤花缠绕的长廊的地面偶尔有一滩打碎的热水瓶的内胆,银光闪闪,眩人眼睛。沉默的日子在一天天执着的压抑和空虚的摇晃中度过。毕业前,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吵吵给那个台湾人给甩了,因为吵吵在例假尚未结束前就和他干那种事,回台湾后商人就生病了,台湾人迷信,认为倒了霉运,于是坚决要和吵吵分手。那些天吵吵苍白着脸无声地经过校园各处,她食指上的戒指也因此而失去了往昔的光泽。台湾人在最后几天里送给吵吵一只手机,几年前手机对于学生来说也还是奢侈品,我们只要有呼机便能在校园里昂首挺胸,所以,大家普遍传说,台湾人送给吵吵的,不仅是一只手机,更是她最后一次撒娇的虚荣心。
不知为什么吵吵从不炫耀她的手机,她将它藏在手提包的最暗处的角落,她不告诉任何一个人手机号,也从没人看见她拿出电话使用。舆论将吵吵和她的手机描绘地带上了神秘色彩。
吵吵后来对我说,手机是台湾人从日本带回来的,用的是日本制式,中国根本不能用。
毕业聚餐上吵吵喝醉了,浓烈的酒气从她涂的鲜红的嘴唇中喷出来,她像个蹩脚的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悲惨生涯。可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同学对我耳语说,吵吵的话你只能相信一半,真的!她骗人从不打草稿。
最后是我送吵吵回宿舍的,酒醉后的吵吵十分沉重,还不停地打着酒嗝。银白的月光照在我们身上,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凄楚无比,吵吵,你醒醒,吵吵。
吵吵微微抬起头,我看见她脸颊有不明液体缓缓流下,将黑色眼影画成几道淡淡的细细的线,此情此景,惟有“绝望”两字可以形容。
我拿出纸巾,替吵吵擦去眼泪,这一幕,成为我记忆中对吵吵的最后印象。
间或有吵吵的传闻陆续自同学处而来,例如吵吵分配进了一家三流中学,结果班里类似混混的学生集体抗议她上课原因是她实在不像一个教师;例如吵吵后来被人看见同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同逛淮海路,看样子极度萎靡不振;例如吵吵到处宣扬她结婚了,还怀上了三个月的身孕,等等。
这次有人告诉我吵吵怀孕是假的。我们一起在电话里说,呵呵,吵吵这个人呀……
我记得最后一次和吵吵跳舞,跳的是极简单的恰恰,只用最基本舞步的那种。我们相拥在一起跳,可以跳得很婀娜,也可以跳得很暧昧。
吵吵说,和你在一起跳舞,可以跳得很开心。我问为什么,我又不是男人。吵吵说,因为只有你不肯和我去海员俱乐部。
那时候我就笑了,呵呵,吵吵你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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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蓝玫情深最近的东东和以往风格有所不同,但,千万不要当作@#$^&小说来读哦~~ 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