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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cat
听听赤身裸体地爬上我的床,很熟练地扒干净我的衣服,一贯“吃吃”的笑声,使我觉得她像一头春季的母兽,躁动的,沾着草木灰的母兽,是很令人迷惑的。
我给你做道题目。她的手指沿着我并不发达的胸肌缓缓下滑,下滑,冰凉的,一路下滑。
什么东西,开始是瘪瘪的,加热之后,就鼓起来了。只要轻轻一夹,就会有股汁儿溅出来?
她的手突然紧握我的要命之处,令我几乎窒息。我很自然地眼光迷离,呼吸急促起来,当即表示愿意给她尝尝能“溅出汁儿”的东西。她笑着推开我,骂我,笨!
是我妈包的饺子拉!
说完又哈哈大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当时没有想操死她的冲动我就他妈的不是人。
听听的尸体是在下午被发现的,死了两天。还好是冬天,否则会有股膻味儿。
听听喜欢照镜子,而且一照就是半天。我发现她常常在镜子前陷入一种类似迷幻的境地,无知觉的,无体验的,无悲无喜的。这使我相信听听具有当哲学家的天赋,虽然她现在当的是女人中最不光彩最暧昧的职业——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职业”的话。
不,她不是妓女。她没有妓女有钱。
听听经常翻箱倒柜找出我所有的藏书,挨个儿翻着,用绿色的荧光笔划出描写女人乳房的片段,然后脱光了对着镜子一阵猛照,得出的结论就是,她的不美,太大了。
我告诉她我很不习惯她划出的绿色线条。歪歪斜斜的,像会发光的鼻涕。她的乳房也的确太大了,很夸张很醒目的样子,惟恐别人不知道她是女人似的,很邪恶地高耸着。无论是于她的年龄而言,还是于她的骨骼强度而言,这都是一项不堪忍受的重负。
你是给男人揣大的。我毫不留情地冷冷地说。
第一次见她时,她喝得半醉,被一大群男人簇拥着。原本就低胸的紧身上衣被几只大手扒拉得更加澄澈坦白。一瞬间我感觉她像被命运之手掐紧揉皱的脆弱的纸花。于是乎我被狗吃掉的良心顿时发现,我告诉他们今天这个女人归我了,然后扔出了一沓子钱。
我将她拽出人堆时有个人高喊,哥们儿你亏了,这个女人不用这么多钱。
听听的尸体很白,像她活着时一样,可是,再无法想活着时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我的意思时,她已经碎成几段了。
听听在她的房间里面对着我,一个将她从一大堆雄性野兽中拖出来的人,一个陌生人,然后她笑。喂,我们做爱吧。
做爱。我问,小孩子你知道什么是做爱吗?现在的很多女孩子,自以为自己给男人摸过了就什么都能干了。
她想了想,试试吧。好,那就试试吧。
于是,我们试了试。试的结果是我陷入另一种类似死亡的境界,我居然发现自己不行了!这一发现令我痛不欲生。
那年,听听十七岁。
听听有很多男人,她自己说的,他们常常为她打架,甚至有伤重致残的。听听每次说的时候眼神中总有异样光芒闪烁。她为我不是其中一员而深表遗憾。
我说我在生理上还是你的男人。
她说可你在心理上从不认为自己是不信可以打赌。
我静静看着她,她静静看着我,我把灯关了。黑暗中我们抱成一团,隐隐听见骨骼爆裂的声音。
在没认识我之前你是怎么过的?听听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此类问题由她提出显得过于低智有故做天真之嫌,所以我通常拒绝回答。
听听常抽蓝色骆驼烟,她还有个镀银的骆驼牌打火机,她用它来为我点烟。
听听和我有时吵架,我会打她屁股,一开始她发出尖叫,打着打着就不叫了,一摸还一手的液体,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干那事。所以我说,在生理上我还是她男人。
墙上有听听凝固的血液,干了难以清洗,呈现出诱惑的暗红色,暗红色,是听听最喜欢的颜色,虽然我说暗红色是最不高明的性感。
朋友送我一枚景泰蓝戒指,我随手扔给了听听。听听说你给我戒指就是要娶我的。我说随你怎么说好了,爱戴不戴。她说真的娶我吧。我说你少来了,叫人想吐。她不说话了,然后大笑。
难道我的演技就这么差?你真不觉得我想嫁给你?
你嫁头猪也不会嫁给我。我没猪有钱。我头也不回就回答她。
可是她还是戴了,用非常庄重非常严肃的神情,缓缓地戴上。一刹那我被迷惑,简直觉得她还是处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结果证明两点:听听的演技真的是不错;我最后跑到卫生间哇哇大吐也是有理由的。
听听的尸体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就在她的房间里。现在她的房间储满了狰狞的噩梦与绝望的血腥气。她的身体被分割成几块,像屠宰之后的羔羊。
当我第N次听到她说我要嫁给你时,我明确表示这个玩笑我已经厌烦了,很厌烦很厌烦,我甚至对含有“女字旁”的所有中国字产生了空前的恐惧与厌恶。我说我们还是分开好了,我们之间已经乏味到了非靠说此类低级笑话才能维系的地步。她撅起嘴说我没劲开不起玩笑。我说OK我是没劲。
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不好意思,你的戒指我掉了。我说没关系,不值多少钱,当然,如果找到了最好还是还给我因为我没钱。
她笑了笑走了。最终一笑让我觉得她很纯洁,完全像给我抛弃了似的,这也令我很迷惑。
警察很快就来了,调查取证,我也遭到了盘问。她的尸体被装在不透明的袋子里装走了,临走前左一张右一张拍了不少照片。听听很喜欢拍照,但是我讨厌,她说,什么时候我拍照时你能在场呢?现在,我终于在场,可是她不知道了。
听听的大腿内侧留下了几个男人的DNA,可是他们不能像克林顿那样怜香惜玉。
怎么会走到听听那里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睡眠是安全的,稳定的,不受打扰的。窗外的夜色叫人忍不住手淫,黑暗奸淫着月色,分娩树影。
梦中,我是说梦中,我接到听听的电话。她还是不住地说我要嫁给你,嫁给你。我说得了吧听听,你已经死了,我今天都见着了你的。她咯咯笑着,说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我说岂止呀,我还知道现在我在做梦呢。她沉默了。做梦啊,真的做梦啊,可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真的要嫁给你呢。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我看着电话,听听,听听,我听见黑暗中自己在叫。电话边是一枚景泰蓝的戒指。
我要向警察叔叔检讨,我并没有像向他们交代的那样,一看见尸体就立马报了案。
我在听听身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了它,它被听听断裂的右手握着,我取了下来。
听听,听听。我听见自己叫着,叫着。有东西从眼睛里掉下来,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