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人如故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抵抗突然其来的诱惑。
除了说明我是一个急功近利的男人之外我还可以证明我很无聊
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天性，直到有天愿意提起这些事情
2000年的夏天，西安总是在双休日下雨，让很多憋着休息天发泄的人无处可去。
我和我的朋友蜗居在八里村的一间民房里写我们的毕业论文。
简陋的房屋，能看见的天只是小小的一片。
靠墙的桌子上面都是空的烟盒。
房东是一个罗嗦而且让人讨厌的老女人，
很象她养的那条狗，见了人就没完没了的叫。
房东和狗的共同点不仅于此。
她们都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不能简单的解释成我和朋友在这里租房子的原因是因为房东的漂亮女儿
但是完全可以说我和朋友之所以能在这里忍受房东喋喋不休的唠叨而不搬家的原因是她。
当然，还有它。
一
我们都很懒。
但是我们都逼着对方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直到有天朋友对我说，我们不能打扫的这么干净，如果她喜欢上了我或者你，会来帮
我们打扫房间，可是房间如果太整洁，那么岂不是让她没有机会？
不知道我们对自己的自信还是一贯的懒惰
这样的整洁只维持了半个月。
我们都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因为朋友和我认真的推算了我们按照以前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能邂逅她的概率是零。
自从这个伟大的公式演算成功后，她每天早上在我们的注目礼中完成洗脸刷牙这一系
列的活动。
我很欣赏她洗完脸和我一样不擦什么东西。
这叫素面朝天，我对朋友的不解表示自己的蔑视。
而朋友则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时不时把拿句广告词挂在嘴上，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
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然后我们就抽烟，一般来说从她起床到出门我们要抽五只烟。
然后我们再抽两只烟继续睡觉。
如果她不在的时候我们之中某个人不幸失眠只能去找那只小狗玩。
我们一致认为接近动物比接近人要容易的多。
对动物可以明显的表示自己的好感而不用担心被拒绝。
它很喜欢吃黄瓜，这让我和朋友很难过。
它缺少兽类最基本的习性，我感叹道。
朋友立刻附和，并且找了几片肉来喂它。
但是它对肉不感兴趣，还是翻来覆去去拨弄拿快吃完的黄瓜头。
朋友很想让它恢复它的某些原始习性。
然后它每天的消夜都是各种生肉片。
直到朋友哪个月的生活费用完的前一个晚上，它还是坚决不肯吃红烧排骨。
狗比女人难伺候，朋友这样和我说。
这句话刚好让路过我们身边的她听见，我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
二
我们并不经常在楼道里邂逅。
一个高高细细总穿着露肩白背心的女孩。
她的肩膀和手臂有淡淡的肌肉块隐现在那里。
很象Maggie Ryan在"City of Angles"里最后的那个早晨，
为那个因她跌落来人世的魂灵做水果沙拉时穿的一样，
一样的小背心一样隐隐的手臂肌肉隆起。
只是Maggie Ryan更圆润，楼道里那个女孩更坚毅，背微驼。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晕，一种盯住某种东西沧桑着看的感觉。
她的眼睛总是飘过我们，连句“hi"的表情都没有。
夏天的天气很热，花开的到处都是，颜色很杂。
但是没有她的黑仔裤白背心看着舒服。
我趴在窗台上听enya，一边却想着她的手臂
她的背心她的黑眼晕和她发梢的水珠。
其实每次我都不大敢看她的眼睛
白色透明的弧度，露出一种缄默无奈的表情。
在细微的光里向前孤独的伸着。其实是她一直在向哪里走着，
我始终没有机会可以仔细揣摩她的脸她的手臂。
三
我实在很讨厌自己这样犹豫的心情，就想起来也许能找她借些什么。
敲她门的时候理由已经很充份，
我穿了件黑的T恤，我所有的衣服都是黑的，就象她只穿白和黑一样。
她来开门时我低头看着自己这样想。
她没有惊讶安安静静的看着我，眼睛柔和而没有笑意。
竟是黑黑的眼睛，我吸了口气。黑眼睛看着很稳的。
我忽然觉得紧张起来，低下眼睛看着她说：
你有没有多余的笔借给我，我用完还给你。
她说你进来吧，进去的一瞬离她很近。。。
她进里面房间去帮我找笔，背影很消瘦，
有点象纤细的木棉花又有她的独特的孤独味道。
房间里很乱，哪个她叫妈妈的女人仰躺在沙发上，
午后的光颓废的照着她臃肿的身体上。
她的眼睛很戒备的扫着我。
我低下了头，心里十分恍惚。恍惚间有点疼。
好久没有痛过了。
朋友的遭遇似乎更平淡。
他去借开水的时候她的母亲从门缝里面递出来一只热水器
然后门狠狠的关上，
里面传出一声用完了挂在门口，
彻底葬送了朋友的下一次机会。
四
去还笔的时候我知道了她叫：许楚
后来她给我看过她的许多照片，
背景都很细致孤独，让我莫名的在里面迷失。
有一幅黑白照片上有三个头带花巾的女子。
妆容典雅，目光里有水色，有阳光和细致的忧郁闪烁。
我摸着那丝丝眼里光亮问，这是在哪里拍的？
“云南。”
她的眼睛也眯着看着窗外飞过的空气。
闪着一种我生来就极为熟悉的忧郁。
风吹过时，忽然一瞬我感觉到她美丽的笑容美丽的眼睛
如此清晰如此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最后朋友告诉我她是美院的学生。
最后不无妒意的对我说：你爱上了她？
说完就斜在沙发上，懒懒散散里面又觉得有些孤独的样子。
我静静看了朋友一会。
然后一人点了一根烟却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然后朋友开始笑，
不知道是笑我还是笑谁真的很蠢。
五
后来和朋友黄昏里一起出来回来时，她满脸的肃然在桔红的夕阳里有一瞬的妩媚，
只一瞬就又回到她惯有的冷默里了，我似乎更喜欢她的默然。
这天晚上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天台上抽烟，
天气很凉，烟在空气中泛滥。
我放了一首窦唯的《还有你》。
看着她在墙的影子，
心，又丝丝隐隐的疼起来。
六
周末总无事可以做。
只想去到一个地方可以感觉远离，又不知想要远离什么。
心里毫无目的我在早上的阳光中茫然。
我想着她还在房里睡觉。。。
不经意的一转身
早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夜没睡的倦容一览无遗。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看远处的云彩，眯着眼睛说得回去一下就来。
她侧影的窗外是一片速度。
速度是黑色的？我又穿了黑T恤，尽管她就在身边。
商量着说去关山牧场，因为去那里只用两个半小时。
阳光透明，停车加油时我快乐的闻着汽油味儿。
从小就喜欢。
我开始不介意叫哪个臃肿的女人阿姨了。
陇县依旧是个破旧荒废的城市。
街路上尘土飞扬，就象敦煌被拙劣的流行歌曲侵的占半面街路，
半掩着古旧的脸在真实的灰尘下不伦不类的站着。
而陇县是连半张古旧的脸也看不清了。
我们在摊子上吃面皮，也许我今生吃过的最好的面皮。
油烟味飘过她的发，然后再绕过我。她辣椒放的很多，不过吃的安静。
旁边的桌上有四个当地艳装的女孩围在一起。
脸上的装容很重可以说化得很热闹。
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显得一切都不自然的新。
和她穿过一个小商场区，里面好些店面全部空无着。
而且落了好些灰。我们一直没说什么话。
沉默着走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关山牧场
感觉奇怪，不过远处的垃圾和饭店新鲜的颜色以及草地的味道，
构成一种不和谐但很现实的感觉。
她吸着气，小巧的鼻子微微翘着。
和她在草地上抽烟是一种极好的感觉，
除了引发火灾之外。
我一向喜欢和女孩在一起抽烟----毫不压抑。何况是她！
只是我们无法坐下，因为草地不如看上去那么干净美丽。
看到马时，我恍惚了一下，以为那一瞬又只是活在感觉里了，
不过她也看到了。我们相视笑了一下。
看TITANIC时，总想象JACK和ROSE说的那句话的意境，
“我们在草地上骑马，喝便宜的啤酒，有夕阳”
于是那关山就有点70年前的感觉了。
她说：“走，骑马去”
在一个土场上，我们等着马归来。
有一对夫妇牵了一只毛发极亮的黑狗也等在那里。
她蹲下去，狗善良的望着她，她好久没有起来也没有动。
我也就一直看着她后颈的细发丝过了一会时间。
马们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马离近了那么高。
她上马时敏捷熟练。我也一蹴而就。
但是选择的马实在太高
那是一种我无力控制的高度和慌乱。
我很疑惑我上马时的矫健
她在我的前后左右踱着马似的边等我。
嘴里发出象逗小鸟的声音，她说这种KISS的声音让马想跑步。
果然。马开始撒欢
我一直紧紧抓着缰绳，不让它起步跑。
绿色晃眼发亮，她在光影中的样子让我又恍惚起来。
好象她就是那个女子，前身是马。
一定是的。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有风掠过。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猛的回头。
看她静静看着我，然后微微笑了。。。
拿出照相机对着我按下了快门。
青色的天在她背后。马颠簸的时候忽然一切都模糊起来。
七
春天好象过了很久，就象生命好象也过了很久。
早晨抬手去开电脑的一瞬，忽然觉得怎么活了这么久？
竟然还活在一个好象年轻的年纪里，
看着外面的阳光忽然就想起总有一天自己会80岁的。。。
于是窗外的绿色疏忽遥远，一瞬间。
从那次远行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我也没有和朋友提起这次远行。
我们两个又开始了以前平静的生活。
只是门响的时候我们会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在那一处。
收回时都是一样的失望。
很久没有见到许楚了，夏天还在外面独自滑着。。。
朋友也在夏天中微微的呼吸，好象没有了一贯的不屑和孤独
他有时候很晚回来，但是我从来不问他去干什么？
那天夜里我好象已经睡了，很黑。没有月。
没有人敲门我知道朋友立在门外。
我把门打开，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灯，
朋友说算了，别开了。
好象很累的样子，就在地上带着声响坐下。
把破大的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晃动之间我看到了光和影子。
然后我陪他坐下，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找到了烟和火机。
点燃的一瞬，我看到了疲惫。
他在黑暗里看着我，我感觉得到。
我想在那一瞬他应该告诉我些什么。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
那个世界太模糊我本来就常丢在里面。
现在想想，也许那一瞬真的很重要。
八
许楚和我的朋友坐在风中的一个角落里。
我走过学校食堂外的露天座位时，看到了他们。
等我完全反应过来已经就在她们面前。
我一瞬间没什么意识，没有停就走了过去。
背影里许楚也没叫我。甚至没有看我。
阳光开始晃眼睛，朋友穿了灰色的衬衣，显得挺拔英俊。
我回到房间，心里也灰灰的疼起来。
开始想回头，又不知自己到底走进了哪里。
一个黑色无底的洞
我在其中行走四处传来低声讥诮的笑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以前有朋友和我说，你可以玩，随便和谁，一夜一个。
可要陷下去时，一定要睁好眼睛。
我发现我没有眼睛，忽然之间。
于是我在房里的阴暗中摸索。
一直到有人敲门。
她进来时，居然是满脸的沧桑和疲倦。
她径直走过去陷进沙发里，不说一话，开始抽烟。
我也走过去，坐在地上看着她。
她黑黑的眼睛低下来看着我。。。忽然就吻了我。
我闭着眼睛听她的心跳和喘息，闭着眼睛感觉想着草地下的蓝天，
闭着眼睛知道她也一样想我。。。
我想说句什么，终归没有出口。
她抱我的时候，从来没有那么猛烈的撕扯过我。
我能感觉得到的她，背景里只是一个悲哀的黑洞，
她只泄露了那层黑眼圈，而那是她最给我感觉的地方。
我逃不开的，宁可被撕碎也好。
许多感觉来的毫无缘由，而你又不得不跟从。
关于那种心痛的以为是爱情的感觉。
我已经没有力气注意她的心情和感觉，只是自己已经被充撞了，
心被她的黑眼晕撞满。
九
她拿出了哪天骑马时给我拍的照片。
我的心就又丝丝的疼起来。
从小就不喜欢照相，一照出来总看着陌生象别人似的。
照镜子也觉得陌生，里面的那张脸是谁？每次照我都这样问自己
而许楚拍的这些照片就有一丝意料之外的熟悉感。
我慢慢知道那是我自己。在下默默凝视着眼前那个给我拍照的人。
恍惚间觉得是我自己的自拍像，只是有她和我靠在一起看而已。
找到自己的感觉不错，真的。
安宁，可以不急着去任何地方的安宁。
我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灰尘
午后的光有点菊花的颜色和清香，
在我们的小屋里婉转开来。我很想把憋在心里的感觉和她说出来，
不过终于没有。
许楚的眼睛里忽然就有一种暗淡的悲哀，很凉很深。
以至不再忍心看。低头的时候，空气里安安静静，呼吸带起些尘埃。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我跟到门口，
她低眼睛看着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清楚"
我使劲的点点头，看着她。忽然她的脸就模糊起来，
抖动着抖动着，她又把我圈在了怀里，圈的很紧，
紧的让我觉得悲凉。。。
想哭。
十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房子里修改我的论文和等她来敲门。
那个早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朋友在敲窗户，
他的脸色不好，我也没问。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许楚两天前的夜里撞车了，
就在那天夜里她在酒吧喝了很多的酒。。。
到现在没醒来。。。。
他的话没有完。 我的头里就冲撞起来。。。
周围的车呼啸如风，速度是黑色的，车轮打在青石般的沥青路上，
声音还不够猛不够烈，完全不够击碎任何东西。
心，完全渴望碎裂，从来没有那样渴望过！！
十一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窗头的牌子上面写着许楚的名字。
朋友悟着脸站在病房的门口。
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声凄冷的哭声，我听的出来是她的妈妈。
那一瞬我觉得很多东西忽然冲向我的眼睛我的鼻子甚至耳朵。
然后一切都在一瞬间红起来。。。。
十二
在此之后朋友来过房间一次，搬走了他的东西
突然感觉他老了许多
而许楚就带着她的黑眼晕和她的孤独一下子就消逝了。
我很久不能习惯。
十三
我还是参加了答辩，把残缺的论文交了充数。
空洞的教室外面有蝉开始拼命的叫。
那个女导师面容坚硬，看过论文后后停了好一会。
然后说要我留下来，跟她去了她的办公室。
走在软眠眠飘飘的走廊里，我反复的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走在这里？
那老师的小办公室象个储存豆子的仓库，
我用了一张恍惚间不知是谁的嘴巴问：
“你找我有事就快说吧”
她慢慢的把照片从我给她的论文里抽出来，又慢慢看了好半天。说：“这照片不是你
拍的。。”
我又用了那张嘴巴说道：“关你什么事？”
她细细的一张一张看过去。。。储豆室里空气混颤。
“你在爱着这个给你拍照的人。”
她脸容下忽然有一种男人才有的坚硬。
“她在爱着你？”那老师在不停的嗡嗡。
我忽然用我自己的眼睛滴了一滴泪，点点了头。
她看到我的泪，才开始满足一样，眼里闪过一丝鬼秘的温柔：“你的论文不合格，”
我抬头看着她，拿过了那张照片准备走出门去。
她在我身后说：“但是可以参加答辩，给你照片的人是我的妹妹。”
再出来时，外面阳光晃动，我的心又丝丝疼痛起来，感觉我还活着。
除了说明我是一个急功近利的男人之外我还可以证明我很无聊
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天性，直到有天愿意提起这些事情
2000年的夏天，西安总是在双休日下雨，让很多憋着休息天发泄的人无处可去。
我和我的朋友蜗居在八里村的一间民房里写我们的毕业论文。
简陋的房屋，能看见的天只是小小的一片。
靠墙的桌子上面都是空的烟盒。
房东是一个罗嗦而且让人讨厌的老女人，
很象她养的那条狗，见了人就没完没了的叫。
房东和狗的共同点不仅于此。
她们都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不能简单的解释成我和朋友在这里租房子的原因是因为房东的漂亮女儿
但是完全可以说我和朋友之所以能在这里忍受房东喋喋不休的唠叨而不搬家的原因是她。
当然，还有它。
一
我们都很懒。
但是我们都逼着对方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直到有天朋友对我说，我们不能打扫的这么干净，如果她喜欢上了我或者你，会来帮
我们打扫房间，可是房间如果太整洁，那么岂不是让她没有机会？
不知道我们对自己的自信还是一贯的懒惰
这样的整洁只维持了半个月。
我们都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因为朋友和我认真的推算了我们按照以前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能邂逅她的概率是零。
自从这个伟大的公式演算成功后，她每天早上在我们的注目礼中完成洗脸刷牙这一系
列的活动。
我很欣赏她洗完脸和我一样不擦什么东西。
这叫素面朝天，我对朋友的不解表示自己的蔑视。
而朋友则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时不时把拿句广告词挂在嘴上，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
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然后我们就抽烟，一般来说从她起床到出门我们要抽五只烟。
然后我们再抽两只烟继续睡觉。
如果她不在的时候我们之中某个人不幸失眠只能去找那只小狗玩。
我们一致认为接近动物比接近人要容易的多。
对动物可以明显的表示自己的好感而不用担心被拒绝。
它很喜欢吃黄瓜，这让我和朋友很难过。
它缺少兽类最基本的习性，我感叹道。
朋友立刻附和，并且找了几片肉来喂它。
但是它对肉不感兴趣，还是翻来覆去去拨弄拿快吃完的黄瓜头。
朋友很想让它恢复它的某些原始习性。
然后它每天的消夜都是各种生肉片。
直到朋友哪个月的生活费用完的前一个晚上，它还是坚决不肯吃红烧排骨。
狗比女人难伺候，朋友这样和我说。
这句话刚好让路过我们身边的她听见，我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
二
我们并不经常在楼道里邂逅。
一个高高细细总穿着露肩白背心的女孩。
她的肩膀和手臂有淡淡的肌肉块隐现在那里。
很象Maggie Ryan在"City of Angles"里最后的那个早晨，
为那个因她跌落来人世的魂灵做水果沙拉时穿的一样，
一样的小背心一样隐隐的手臂肌肉隆起。
只是Maggie Ryan更圆润，楼道里那个女孩更坚毅，背微驼。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晕，一种盯住某种东西沧桑着看的感觉。
她的眼睛总是飘过我们，连句“hi"的表情都没有。
夏天的天气很热，花开的到处都是，颜色很杂。
但是没有她的黑仔裤白背心看着舒服。
我趴在窗台上听enya，一边却想着她的手臂
她的背心她的黑眼晕和她发梢的水珠。
其实每次我都不大敢看她的眼睛
白色透明的弧度，露出一种缄默无奈的表情。
在细微的光里向前孤独的伸着。其实是她一直在向哪里走着，
我始终没有机会可以仔细揣摩她的脸她的手臂。
三
我实在很讨厌自己这样犹豫的心情，就想起来也许能找她借些什么。
敲她门的时候理由已经很充份，
我穿了件黑的T恤，我所有的衣服都是黑的，就象她只穿白和黑一样。
她来开门时我低头看着自己这样想。
她没有惊讶安安静静的看着我，眼睛柔和而没有笑意。
竟是黑黑的眼睛，我吸了口气。黑眼睛看着很稳的。
我忽然觉得紧张起来，低下眼睛看着她说：
你有没有多余的笔借给我，我用完还给你。
她说你进来吧，进去的一瞬离她很近。。。
她进里面房间去帮我找笔，背影很消瘦，
有点象纤细的木棉花又有她的独特的孤独味道。
房间里很乱，哪个她叫妈妈的女人仰躺在沙发上，
午后的光颓废的照着她臃肿的身体上。
她的眼睛很戒备的扫着我。
我低下了头，心里十分恍惚。恍惚间有点疼。
好久没有痛过了。
朋友的遭遇似乎更平淡。
他去借开水的时候她的母亲从门缝里面递出来一只热水器
然后门狠狠的关上，
里面传出一声用完了挂在门口，
彻底葬送了朋友的下一次机会。
四
去还笔的时候我知道了她叫：许楚
后来她给我看过她的许多照片，
背景都很细致孤独，让我莫名的在里面迷失。
有一幅黑白照片上有三个头带花巾的女子。
妆容典雅，目光里有水色，有阳光和细致的忧郁闪烁。
我摸着那丝丝眼里光亮问，这是在哪里拍的？
“云南。”
她的眼睛也眯着看着窗外飞过的空气。
闪着一种我生来就极为熟悉的忧郁。
风吹过时，忽然一瞬我感觉到她美丽的笑容美丽的眼睛
如此清晰如此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最后朋友告诉我她是美院的学生。
最后不无妒意的对我说：你爱上了她？
说完就斜在沙发上，懒懒散散里面又觉得有些孤独的样子。
我静静看了朋友一会。
然后一人点了一根烟却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然后朋友开始笑，
不知道是笑我还是笑谁真的很蠢。
五
后来和朋友黄昏里一起出来回来时，她满脸的肃然在桔红的夕阳里有一瞬的妩媚，
只一瞬就又回到她惯有的冷默里了，我似乎更喜欢她的默然。
这天晚上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天台上抽烟，
天气很凉，烟在空气中泛滥。
我放了一首窦唯的《还有你》。
看着她在墙的影子，
心，又丝丝隐隐的疼起来。
六
周末总无事可以做。
只想去到一个地方可以感觉远离，又不知想要远离什么。
心里毫无目的我在早上的阳光中茫然。
我想着她还在房里睡觉。。。
不经意的一转身
早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夜没睡的倦容一览无遗。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犹豫了一下。
抬头看看远处的云彩，眯着眼睛说得回去一下就来。
她侧影的窗外是一片速度。
速度是黑色的？我又穿了黑T恤，尽管她就在身边。
商量着说去关山牧场，因为去那里只用两个半小时。
阳光透明，停车加油时我快乐的闻着汽油味儿。
从小就喜欢。
我开始不介意叫哪个臃肿的女人阿姨了。
陇县依旧是个破旧荒废的城市。
街路上尘土飞扬，就象敦煌被拙劣的流行歌曲侵的占半面街路，
半掩着古旧的脸在真实的灰尘下不伦不类的站着。
而陇县是连半张古旧的脸也看不清了。
我们在摊子上吃面皮，也许我今生吃过的最好的面皮。
油烟味飘过她的发，然后再绕过我。她辣椒放的很多，不过吃的安静。
旁边的桌上有四个当地艳装的女孩围在一起。
脸上的装容很重可以说化得很热闹。
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显得一切都不自然的新。
和她穿过一个小商场区，里面好些店面全部空无着。
而且落了好些灰。我们一直没说什么话。
沉默着走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关山牧场
感觉奇怪，不过远处的垃圾和饭店新鲜的颜色以及草地的味道，
构成一种不和谐但很现实的感觉。
她吸着气，小巧的鼻子微微翘着。
和她在草地上抽烟是一种极好的感觉，
除了引发火灾之外。
我一向喜欢和女孩在一起抽烟----毫不压抑。何况是她！
只是我们无法坐下，因为草地不如看上去那么干净美丽。
看到马时，我恍惚了一下，以为那一瞬又只是活在感觉里了，
不过她也看到了。我们相视笑了一下。
看TITANIC时，总想象JACK和ROSE说的那句话的意境，
“我们在草地上骑马，喝便宜的啤酒，有夕阳”
于是那关山就有点70年前的感觉了。
她说：“走，骑马去”
在一个土场上，我们等着马归来。
有一对夫妇牵了一只毛发极亮的黑狗也等在那里。
她蹲下去，狗善良的望着她，她好久没有起来也没有动。
我也就一直看着她后颈的细发丝过了一会时间。
马们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马离近了那么高。
她上马时敏捷熟练。我也一蹴而就。
但是选择的马实在太高
那是一种我无力控制的高度和慌乱。
我很疑惑我上马时的矫健
她在我的前后左右踱着马似的边等我。
嘴里发出象逗小鸟的声音，她说这种KISS的声音让马想跑步。
果然。马开始撒欢
我一直紧紧抓着缰绳，不让它起步跑。
绿色晃眼发亮，她在光影中的样子让我又恍惚起来。
好象她就是那个女子，前身是马。
一定是的。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有风掠过。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猛的回头。
看她静静看着我，然后微微笑了。。。
拿出照相机对着我按下了快门。
青色的天在她背后。马颠簸的时候忽然一切都模糊起来。
七
春天好象过了很久，就象生命好象也过了很久。
早晨抬手去开电脑的一瞬，忽然觉得怎么活了这么久？
竟然还活在一个好象年轻的年纪里，
看着外面的阳光忽然就想起总有一天自己会80岁的。。。
于是窗外的绿色疏忽遥远，一瞬间。
从那次远行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我也没有和朋友提起这次远行。
我们两个又开始了以前平静的生活。
只是门响的时候我们会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在那一处。
收回时都是一样的失望。
很久没有见到许楚了，夏天还在外面独自滑着。。。
朋友也在夏天中微微的呼吸，好象没有了一贯的不屑和孤独
他有时候很晚回来，但是我从来不问他去干什么？
那天夜里我好象已经睡了，很黑。没有月。
没有人敲门我知道朋友立在门外。
我把门打开，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灯，
朋友说算了，别开了。
好象很累的样子，就在地上带着声响坐下。
把破大的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晃动之间我看到了光和影子。
然后我陪他坐下，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找到了烟和火机。
点燃的一瞬，我看到了疲惫。
他在黑暗里看着我，我感觉得到。
我想在那一瞬他应该告诉我些什么。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
那个世界太模糊我本来就常丢在里面。
现在想想，也许那一瞬真的很重要。
八
许楚和我的朋友坐在风中的一个角落里。
我走过学校食堂外的露天座位时，看到了他们。
等我完全反应过来已经就在她们面前。
我一瞬间没什么意识，没有停就走了过去。
背影里许楚也没叫我。甚至没有看我。
阳光开始晃眼睛，朋友穿了灰色的衬衣，显得挺拔英俊。
我回到房间，心里也灰灰的疼起来。
开始想回头，又不知自己到底走进了哪里。
一个黑色无底的洞
我在其中行走四处传来低声讥诮的笑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以前有朋友和我说，你可以玩，随便和谁，一夜一个。
可要陷下去时，一定要睁好眼睛。
我发现我没有眼睛，忽然之间。
于是我在房里的阴暗中摸索。
一直到有人敲门。
她进来时，居然是满脸的沧桑和疲倦。
她径直走过去陷进沙发里，不说一话，开始抽烟。
我也走过去，坐在地上看着她。
她黑黑的眼睛低下来看着我。。。忽然就吻了我。
我闭着眼睛听她的心跳和喘息，闭着眼睛感觉想着草地下的蓝天，
闭着眼睛知道她也一样想我。。。
我想说句什么，终归没有出口。
她抱我的时候，从来没有那么猛烈的撕扯过我。
我能感觉得到的她，背景里只是一个悲哀的黑洞，
她只泄露了那层黑眼圈，而那是她最给我感觉的地方。
我逃不开的，宁可被撕碎也好。
许多感觉来的毫无缘由，而你又不得不跟从。
关于那种心痛的以为是爱情的感觉。
我已经没有力气注意她的心情和感觉，只是自己已经被充撞了，
心被她的黑眼晕撞满。
九
她拿出了哪天骑马时给我拍的照片。
我的心就又丝丝的疼起来。
从小就不喜欢照相，一照出来总看着陌生象别人似的。
照镜子也觉得陌生，里面的那张脸是谁？每次照我都这样问自己
而许楚拍的这些照片就有一丝意料之外的熟悉感。
我慢慢知道那是我自己。在下默默凝视着眼前那个给我拍照的人。
恍惚间觉得是我自己的自拍像，只是有她和我靠在一起看而已。
找到自己的感觉不错，真的。
安宁，可以不急着去任何地方的安宁。
我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灰尘
午后的光有点菊花的颜色和清香，
在我们的小屋里婉转开来。我很想把憋在心里的感觉和她说出来，
不过终于没有。
许楚的眼睛里忽然就有一种暗淡的悲哀，很凉很深。
以至不再忍心看。低头的时候，空气里安安静静，呼吸带起些尘埃。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我跟到门口，
她低眼睛看着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清楚"
我使劲的点点头，看着她。忽然她的脸就模糊起来，
抖动着抖动着，她又把我圈在了怀里，圈的很紧，
紧的让我觉得悲凉。。。
想哭。
十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房子里修改我的论文和等她来敲门。
那个早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朋友在敲窗户，
他的脸色不好，我也没问。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许楚两天前的夜里撞车了，
就在那天夜里她在酒吧喝了很多的酒。。。
到现在没醒来。。。。
他的话没有完。 我的头里就冲撞起来。。。
周围的车呼啸如风，速度是黑色的，车轮打在青石般的沥青路上，
声音还不够猛不够烈，完全不够击碎任何东西。
心，完全渴望碎裂，从来没有那样渴望过！！
十一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窗头的牌子上面写着许楚的名字。
朋友悟着脸站在病房的门口。
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声凄冷的哭声，我听的出来是她的妈妈。
那一瞬我觉得很多东西忽然冲向我的眼睛我的鼻子甚至耳朵。
然后一切都在一瞬间红起来。。。。
十二
在此之后朋友来过房间一次，搬走了他的东西
突然感觉他老了许多
而许楚就带着她的黑眼晕和她的孤独一下子就消逝了。
我很久不能习惯。
十三
我还是参加了答辩，把残缺的论文交了充数。
空洞的教室外面有蝉开始拼命的叫。
那个女导师面容坚硬，看过论文后后停了好一会。
然后说要我留下来，跟她去了她的办公室。
走在软眠眠飘飘的走廊里，我反复的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走在这里？
那老师的小办公室象个储存豆子的仓库，
我用了一张恍惚间不知是谁的嘴巴问：
“你找我有事就快说吧”
她慢慢的把照片从我给她的论文里抽出来，又慢慢看了好半天。说：“这照片不是你
拍的。。”
我又用了那张嘴巴说道：“关你什么事？”
她细细的一张一张看过去。。。储豆室里空气混颤。
“你在爱着这个给你拍照的人。”
她脸容下忽然有一种男人才有的坚硬。
“她在爱着你？”那老师在不停的嗡嗡。
我忽然用我自己的眼睛滴了一滴泪，点点了头。
她看到我的泪，才开始满足一样，眼里闪过一丝鬼秘的温柔：“你的论文不合格，”
我抬头看着她，拿过了那张照片准备走出门去。
她在我身后说：“但是可以参加答辩，给你照片的人是我的妹妹。”
再出来时，外面阳光晃动，我的心又丝丝疼痛起来，感觉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