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人如故
“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山半崦。
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
一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教会了许楚这首元曲。
当她真的理解它的意义时，已经初二，但从那时起，
她便没了争名夺利的心思。一心向往着那“五里桃花
店”的田园宁静。
许楚十分清楚，不是自己不思进取，而是自己对压力
没有抵抗力。她太单纯，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社会中
求功近利。
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她总是会迷失，找不到自己的路。
高三毕业前，爸妈终于结束了数十年的争吵，分道扬镳。
许楚则背着相机一个人去了云南。
在那些安宁的小镇拍到了许多精美而细致的照片，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常躲在其中，一缓解压力。
回来后，爸爸搬走了，她和妈妈仍住在南郊的一栋民房里。
她要上美院，这里近些。
而且她不愿在城里和爸爸与那个称之为“阿姨”的女人一
起享受文明。
与爸爸争吵了这些许年，妈妈一直不能习惯安静的日子。
更年期的特征特别明显。
姐姐不能忍受，也搬到学校安排的员工宿舍去了。
许楚家有了新房客。
二
2000年的夏天，西安总在双休日下雨。
隔壁的房客似乎不存在。
他们搬来有半个月了。
许楚还没见过他们。
她只听妈妈说，那是两个还算干净的男孩子。
她喜欢干净的孩子。
至于为什么在不久以后他们就不再那么干净，
许楚一直没机会问。
突然有一天清晨，许楚看见了他们——黑白无常。
两个穿着一黑一白T恤的干净男孩。
他们若无其事的趴在栏杆上吸烟，不动也不说话。
但许楚知道他们在看着自己。
从此这成为一项仪式，没早必经的仪式。
许楚并不排斥这项仪式。
因为他们对她没有恶意。
许楚发现他们对她的狗很有兴趣。
当然是那只小的。
它的妈妈太聒噪，无时不刻的在表现自己的爱憎分明。
所以她坚持给小开——那只小狗——吃素。
想让它温顺些。
事实证明它的确很内向。
两个男孩曾费尽心机的想让小开破戒吃荤。
它总能立场坚定的拒绝掉。
到了月底换来一句：
狗比女人难伺候。
恰巧被许楚路过时听到。
她本想驳斥说：
哪找这么忠贞的好狗
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三
许楚偶尔会在楼道里和那个黑色相遇。
那个白色或是花色（他有五颜六色的衣服，比许楚的色彩还丰富）
会出没在她的学校。
许楚没什么意愿主动和他们相识。
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表情漠然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不觉得这是骄傲，这是女孩该有的矜持。
终于有一天黑色与花色开始有所表示。
黑色来借一支笔，花色更可笑的借热水器。
许妈妈被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心里十分烦躁。
她除了警惕的多看了黑色两眼，还狠狠的断了花色再来的理由。
但许楚还是和他们认识了。
她甚至反常的将云南之行的照片给黑色看。
空气里明显的紧张让她不得不望向窗外，
心里突然有一丝悸动。
四
许楚并不是时时都会才思泉涌。
她也会为一张作业踌躇很久。
她吸烟，在这种时候吸烟。
坐在自家屋顶的天台上。
妈妈不知道或是不想管。
新房客的出现，让她有意的常去那里吸烟——
为了能听到黑色回应放的《只有你》。
她在心里很喜欢这种默契。
她并不讨厌花色用各种借口来学校找她。
他很幽默，总能引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可她更喜欢与黑色的默契，真正的默契。
他们很少很少说话，可一刹那眼光的交会就能另她灵光闪现。
于是，她答应了黑色远足的邀请——关山牧场。
许楚对陇县这个有些杂乱破旧的小镇没什么印象，
她眼中只有那并不十分辽阔的草场和马背上飞翔的感觉。
在黑色上马的一瞬间，突然发现他似乎与马溶为一体。
上马时的生涩并没妨碍他黑色的衣衫与黑色马背的融合。
那一刹的感觉让许楚觉得自己也是古希腊宙斯花园里
的一匹人头马...
她毫不犹豫的按下快门，将一切留在了记忆中...
五
后来的日子里，许楚常疑心那一切的真实性，她保存着
那张照片，以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又感觉到了迷失，
在黑色里的迷失。
许楚搬到了学校，会在休息的时候去城里和爸爸吃饭，
她很久没见妈妈了，不是不想，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黑色。
花色开始频频的到学校来。
不用任何借口——我想你了，就来看你。
他们相处的很好。
他很会讲笑话，而且有意无意的讲一些他与黑色的往事。
许楚很快乐——她乐意听这些。
有时他们会在校外转到很晚。
许楚在夜色里微笑着沉默，
听花色自言自语般的说笑，
在适当的时候笑一下加以配合。
她脑中只想听关于黑色的事，
可她却一句也不问。
六
一晚，花色在自以为成熟的时机中，
牵住了许楚的手。
许楚一颤，缓缓的抽回。
花色愣了，问：
你是不是心里早有他人？
许楚不做声。
是他吗？
她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但她仍开不了口。
我那里不如他？我可以改！
他轻声的逼问。
眼泪从她光洁的脸上无声的滑落。
花色无可奈何的将她送回宿舍。
回到他与黑色的小屋，两个昔日的好友，
竟也无言以对。
第二天，许楚带着整理一夜的思绪来到花色的学校 ——
也是黑色的学校。
她决定将一切都说清，给大家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决定这一次要面对的压力。
她决定这一次要自己找到出路。
阳光下行走的人，都笼罩着一层光芒，蒙蒙胧胧的刺的人眼疼。
许楚想象着天堂里的人行走也如这般。
她和花色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她试图将自己的本意表达，
可在花色兴奋的热情下，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黑色，
目不斜视走过的黑色。
这是她来前想到过的——遇见他。
也是她没想过的——怎么面对。
她心里丝丝的疼痛被放大，
可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七
她敲了他的门。
他是一个人在的时候。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径直走到沙发把自己陷进去。
开始抽烟。
看着坐在面前地上看自己的黑色眼睛，
她——吻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可她知道自己该这么做。
一股不可挽回的苍凉侵袭着许楚。
她紧紧的抱着黑色。
紧紧的，紧紧的。
她觉得一旦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想撕碎他，将他的气息永远的留在身边而不是记忆里。
她迷失在黑色里，
深深的迷失。
许楚拿出那张照片——关于天堂马的照片——
他的照片。
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无论关于友谊或爱情的辩解或誓言。
许楚失望，感到自卑。
为自己的不矜持而羞愧。
泪水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着转。
再不离开，就会窒息而死。
她低着眼对他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清楚
那种挥之不去的永别感让她出不了门，
只能再次紧紧的抱住黑色。
紧紧的，紧紧的。
八
许楚坐在小酒吧里，
努力的想着，认真的想着。
一只只空瓶，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面前。
临走时，她也没想清到底该怎么般。
满耳都是不知谁唱的：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从酒吧出来，
还来不及溶如漆黑的夜色，
她就被一辆黑色的车，拖出好远。
许楚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妈妈的呜咽...
花色的叫喊...
十分清晰。
她没有疼痛，
她在寻找另一个声音，可是怎么也听不到。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从未有过的有力，
眼皮越来越沉，
光线越来越暗，
身体越来越轻...
然后，窗外流动的夜色呈现在面前，
扩大、扩大...
她飞翔在这漆黑的夜色，
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猛的撕碎的声音，
黑色让她看不清。
她越飞越高，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通往天堂的路......
完
《后来》是一个网友的佳作，我十分喜欢，就用这种方式来
表达我的喜欢吧，
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
一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教会了许楚这首元曲。
当她真的理解它的意义时，已经初二，但从那时起，
她便没了争名夺利的心思。一心向往着那“五里桃花
店”的田园宁静。
许楚十分清楚，不是自己不思进取，而是自己对压力
没有抵抗力。她太单纯，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社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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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她总是会迷失，找不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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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常躲在其中，一缓解压力。
回来后，爸爸搬走了，她和妈妈仍住在南郊的一栋民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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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的特征特别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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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00年的夏天，西安总在双休日下雨。
隔壁的房客似乎不存在。
他们搬来有半个月了。
许楚还没见过他们。
她只听妈妈说，那是两个还算干净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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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楚一直没机会问。
突然有一天清晨，许楚看见了他们——黑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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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这成为一项仪式，没早必经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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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对她没有恶意。
许楚发现他们对她的狗很有兴趣。
当然是那只小的。
它的妈妈太聒噪，无时不刻的在表现自己的爱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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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驳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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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三
许楚偶尔会在楼道里和那个黑色相遇。
那个白色或是花色（他有五颜六色的衣服，比许楚的色彩还丰富）
会出没在她的学校。
许楚没什么意愿主动和他们相识。
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表情漠然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不觉得这是骄傲，这是女孩该有的矜持。
终于有一天黑色与花色开始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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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许楚还是和他们认识了。
她甚至反常的将云南之行的照片给黑色看。
空气里明显的紧张让她不得不望向窗外，
心里突然有一丝悸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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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烟，在这种时候吸烟。
坐在自家屋顶的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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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客的出现，让她有意的常去那里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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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幽默，总能引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可她更喜欢与黑色的默契，真正的默契。
他们很少很少说话，可一刹那眼光的交会就能另她灵光闪现。
于是，她答应了黑色远足的邀请——关山牧场。
许楚对陇县这个有些杂乱破旧的小镇没什么印象，
她眼中只有那并不十分辽阔的草场和马背上飞翔的感觉。
在黑色上马的一瞬间，突然发现他似乎与马溶为一体。
上马时的生涩并没妨碍他黑色的衣衫与黑色马背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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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许楚常疑心那一切的真实性，她保存着
那张照片，以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又感觉到了迷失，
在黑色里的迷失。
许楚搬到了学校，会在休息的时候去城里和爸爸吃饭，
她很久没见妈妈了，不是不想，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黑色。
花色开始频频的到学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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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晚，花色在自以为成熟的时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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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楚一颤，缓缓的抽回。
花色愣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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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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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里不如他？我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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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色无可奈何的将她送回宿舍。
回到他与黑色的小屋，两个昔日的好友，
竟也无言以对。
第二天，许楚带着整理一夜的思绪来到花色的学校 ——
也是黑色的学校。
她决定将一切都说清，给大家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决定这一次要面对的压力。
她决定这一次要自己找到出路。
阳光下行走的人，都笼罩着一层光芒，蒙蒙胧胧的刺的人眼疼。
许楚想象着天堂里的人行走也如这般。
她和花色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她试图将自己的本意表达，
可在花色兴奋的热情下，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黑色，
目不斜视走过的黑色。
这是她来前想到过的——遇见他。
也是她没想过的——怎么面对。
她心里丝丝的疼痛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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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了他的门。
他是一个人在的时候。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径直走到沙发把自己陷进去。
开始抽烟。
看着坐在面前地上看自己的黑色眼睛，
她——吻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可她知道自己该这么做。
一股不可挽回的苍凉侵袭着许楚。
她紧紧的抱着黑色。
紧紧的，紧紧的。
她觉得一旦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想撕碎他，将他的气息永远的留在身边而不是记忆里。
她迷失在黑色里，
深深的迷失。
许楚拿出那张照片——关于天堂马的照片——
他的照片。
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无论关于友谊或爱情的辩解或誓言。
许楚失望，感到自卑。
为自己的不矜持而羞愧。
泪水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着转。
再不离开，就会窒息而死。
她低着眼对他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清楚
那种挥之不去的永别感让她出不了门，
只能再次紧紧的抱住黑色。
紧紧的，紧紧的。
八
许楚坐在小酒吧里，
努力的想着，认真的想着。
一只只空瓶，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面前。
临走时，她也没想清到底该怎么般。
满耳都是不知谁唱的：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从酒吧出来，
还来不及溶如漆黑的夜色，
她就被一辆黑色的车，拖出好远。
许楚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妈妈的呜咽...
花色的叫喊...
十分清晰。
她没有疼痛，
她在寻找另一个声音，可是怎么也听不到。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从未有过的有力，
眼皮越来越沉，
光线越来越暗，
身体越来越轻...
然后，窗外流动的夜色呈现在面前，
扩大、扩大...
她飞翔在这漆黑的夜色，
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猛的撕碎的声音，
黑色让她看不清。
她越飞越高，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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