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屋

黑色狂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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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玫瑰

G
greencat
2000-11-26 20:57


张秀兰拖地的时候,她的丈夫李明远正在看《新民晚报》。几张报纸,可以看一个晚上,无论报道是大是小,连中缝广告都要看的。
张秀兰把拖把拖过去,李明远抬起脚,拖把一过,脚立马放下,连头也不抬,决不耽误时间。“猪!”张秀兰骂了一句,继续拖其他的地方。李明远的喉头咕噜了一声,好象真是猪的声音。
吃晚饭了,张秀兰迅速地先吃完,因为三岁的儿子还没有吃饭。李明远不慌不忙,他认为晚餐是一天工作之后的最大享受,所以等他洗完手,坐上餐桌的时候,正赶上太太喂儿子吃饭。
“乖!吃一口!”张秀兰把调羹递到儿子嘴边,儿子偏过头,表示不要吃,可能是看清了上面有他最厌恶的胡萝卜粒。张秀兰想了想,转过身重新挖了一勺饭,这次将胡萝卜粒埋在米饭底下,表面上是儿子最喜欢的虾仁。果然小家伙上当了,一口吃进,张秀兰正要眉开眼笑地如法炮制,儿子却将刚吃进的米饭如数吐了出来,弄得衣襟和地上都是。“小赤佬!”张秀兰有些火,儿子嘴一扁,“哇”的哭将开来。张秀兰将饭碗往桌上一顿,脸色阴沉。“算了算了。”李明远不以为然,“不要吃胡萝卜就不吃,干吗逼他?好好的晚饭时间。”“你懂什么!”张秀兰呵斥丈夫,“医生说的,胡萝卜对儿童生长发育有很大用处!”“呵呵,发育?三岁的小东西发什么育。”李明远不屑地笑,却看见太太满脸的鄙夷,显然是对他的无知表示抗议。“你聪明你怎么不带孩子?一个男人,回了家什么都不干!”李明远识趣地不响了,但是,晚饭的兴致却有些受损。
晚饭总算吃过,在张秀兰洗碗的时候,李明远早已经坐在电视机前,耳朵听新闻,眼睛看报纸,一付关心国家大事的样子。儿子坐在地板上玩电动火车,两人相安无事。
“你怎么让他坐在地上!”张秀兰惊叫起来,“会着凉的!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李明远拿报纸的手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的太太就是这样的,他习惯了。
太太是小学教师,当初他就是看上了她的职业,而那时的她,温柔娴静。结婚那阵,他真的受到了很多祝福。可是……
张秀兰在写字台那边备课,她的工作很忙,身体也不好。李明远深知,她工作之后还要做那么多的家务,是很有权利发牢骚的,所以,李明远情愿在家里做个半聋哑人,随她去罢。
快十点的时候,儿子早已经乖乖入睡,两个人也准备休息。初冬的天气,盖一床被子正好。李明远躺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张秀兰的裸露的手臂,他的心里蓦的有一种冲动。“不行不行,今天太累了。”张秀兰的声音已经模糊了,李明远讪讪的,很尴尬。窗外有一轮月亮,可是光晕陈旧了。
李明远忽然想起了一个影子,婀娜的,亲切的。他知道是谁,可是觉得唐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她,有些心虚,有些不安,在复杂的情绪中,他沉沉睡去了。

很巧的是,第二天上班,第一个遇见的恰好是她。“李主管早。”Linda的微笑恰倒好处,不温不火,这个总经理秘书,的确有讨人喜欢的地方。李明远还了一声问候,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可是,脸上有些发烧,也许是空调开得太热了。
李明远实在是个守本分的人,他自己这样认为,别人也这样认为,他觉得应该引以为豪。整幢写字楼,绯闻层出不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偏偏把自己搞得颜面全无。从敏感的仕途角度去想,一个连婚姻家庭都摆不平的男人,他的工作能力就实在令人怀疑了。李明远自忖自己能力一般,能混到这个位置,也算是操行有功,不能不更加注意一言一行。
“李主管,总经理给你的文件。”Linda偏偏又在此刻出现,递上一份文件,附带的,还有她经典的风靡全公司的笑容。来得突然,对于正在发愣的李明远来说,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李明远记得,在去年公司举办的圣诞晚会上,有人问Linda为什么还不谈恋爱,Linda想了一想说,找不到好男人呀,找到了,早嫁了。别人又问好男人是什么概念。她咯咯笑着说,像李明远这样的呀,老实本分,事业又不错,可惜呀。别人追问可惜什么。她说还用挑明吗?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唉,好男人都结婚了。当时就有人哄笑起来,吵着要李明远和太太离婚。那个时候,酒喝得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微微醉了,在李明远些微模糊的视线中,惟独Linda的粉红笑颜最迷人,他清楚地记得,她是朝着他笑的,他还记得,借着酒劲,他向她举杯,然后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些事情,公司的人早忘记了,李明远却还记得,他想,Linda或许也记得。可是,记得并不表示可能发生什么。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不觉得应该会发生什么。
什么时候会想到她,想到那个粉红色的笑颜,李明远没有明确的计算过,不多,但,都是在觉得家里有某些不如意的时候。比如说,昨天晚上的尴尬,可是,在那样的时候想起她,李明远又觉得自己的委琐,对她也是种亵渎。于是,他晃了晃头,拒绝她的影子再进入自己的大脑。
午餐时间向来是公司最热闹的时候,今天也不例外。李明远专心地吃着饭,耳朵里却传来Linda和同事的欢声笑语。这个女孩子,向来是公司的核心人物。一会儿,Linda的好友Susan神秘地凑过来,问李明远:“喂,今晚有没有空?”李明远愣了一下,“什么事?”“Linda生日,大家为她庆祝,她指明要你参加呢。”李明远又是一愣,心莫名其妙地跳动起来,他向远处看了一眼,碰巧正遇上Linda的目光,两人都有些心虚,马上掉转开,可是,这样一来,李明远心中还真的像有什么事似的,难以排遣,欲罢不能。
“怎么样?”Susan着急地催,李明远有点心慌地胡乱点头,却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似的,隐隐内疚。
午餐完毕,李明远偷了个空,溜出公司,到附近的百货公司买了一枚胸针,作为给Linda的礼物。他不会挑选,由着售货小姐选定、包装,整个过程他魂不守舍,他不知道生日晚会代表了什么,更不知道晚会之后会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是,他深深地不安,甚至是恐慌。但,即便如此,心底像有只小手牵引着,要他按照那个令他不安的方式去做,去胡思乱想,去惴惴不安。
回到公司,那个放着精巧礼物的盒子被李明远藏得严严实实,仿佛那里有一团火,能在见光的空气中迅速引爆似的,这个下午他工作效率极低。临近下班的时候,他意识到,应该给妻子打个电话。电话接通了,张秀兰刚好回家。“是我,”无缘无故地,李明远压低了声音,“今天……今天公司加班,我可能晚一点回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一般情况下,先生向太太说晚回家的谎话,通常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又内疚了,又不安了,可是,话已出口。“哦,又要加班?你还要不要命了。”张秀兰不无怨气,语气中,还带着失望,“那好,尽量早一点回家,有些事……回家再说吧。”
电话挂短,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相反,因为太太的信任,李明远愈加的难过起来。
下班前的五分钟,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快乐的,对于昨天的李明远来说也是悠闲的,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他好象特别怕下班的那一刻到来,到来,意味着什么,他不懂,甚至害怕去懂。可是,这一刻还是不慌不忙地来了。
下班的时间来了,来了的,还有一个Linda的追求者,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人,据说是某个软件公司的副总。他带来的,除了一大盒礼物,还有铺满Linda办公桌的玫瑰花。年轻人沸腾起来了,艳羡的,不屑的,猜测的,种种心态,围绕着一个主题——Linda好福气。相形之下,李明远那个藏起来的胸针显得太过寒酸了。可是,两者有什么关系呢。李明远在问自己微微酸涩的心,没有答案,他轻轻笑了。
李明远远远地看着Linda,看着这两个被人群包围起来的天生的一对,隔着布满闲言碎语的人群,隔着无法预测的神秘莫测的人心,悄悄地拿出礼物,藏在公文袋里,偷偷地走了。他走得很静寂,没人知道,他觉得自己像个贼,可是,这个贼什么都没偷到,或者说,什么都没想偷。

回到家,推门进去,张秀兰“啊”地叫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晚回来吗?瞧瞧,我连晚饭都不想做了,准备泡速食面呢!”李明远看了看周围,“儿子呢?”张秀兰急急地往厨房走,一边回答:“我先前没接到你电话,让我妈直接把他从幼儿园接去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我想好好庆祝的。结果你说不回来,只好算了。现在倒好,又回来了。不过,还算早,来得及……”
李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妻子的背影。他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礼盒从包里滚出来。张秀兰看见了,欢喜地叫起来:“呵!我以为你忘了呢!你居然礼物都买好了!”李明远想抢过去,“不好看的,你一定不喜欢,明天买好的给你。”“不用了,”张秀兰已经拆开了包装,用惊喜的眼神看着礼物,“真漂亮……让我算算,你已经差不多两年没买礼物给我了。”
李明远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太太,他明显地感觉到,太太瘦了,以前她很丰腴的。她的欢喜太过夸张,夸张地他简直要掉泪,他知道她是真的高兴,而正因如此,才令他更不忍心。就差一点点,就一点点,她手中的礼物就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成了另一个人一大堆礼物中毫不起眼的一小个,她或许会拆开看一眼,但决不会记得是谁送的。她或许会转手送人,或许会扔在墙角积灰,总之,这样礼物只有在他太太眼里手中才独显出其不价值。
“很可惜没有玫瑰。”李明远俯在张秀兰耳边说。“要玫瑰干什么?会枯的,还是这个好,我可以一直戴着,这就是玫瑰嘛,永不凋谢的玫瑰。”张秀兰微笑着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我们的不是,对不对?”
李明远心中隐约一痛,连忙点头说:“是的,我们的不是,不是……”
窗外,万家灯火闪亮,隔壁传来一首萨克斯曲,带着厨房的饭菜香,带着橙黄色的温情,在室内氤氲。

黑
黑色狂想
2000-11-28 00:01
这里怎么除了张秀兰以外,其他女人都是外国人?
看来不是老总崇洋媚外,就是李总管有这个毛病。

记得GREENCAT也是小学教师,不是自己的故事吧?
看来不会。GREENCAT才23岁,不会有那么大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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