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色色
红.幻
第一章 F.U
“F.U！”
东万看着卧室门上的字。
鲜红的。
有威慑力的。
幼稚。
东万对着门坐下来，顺手拎过蹲在门口的那桶红颜料。
捻一点。
非常昂贵的进口货，要花掉自己一年的口粮钱。
“浪费……”
东万有点可惜这么好的颜料却用来写上这样的字眼。
“不过还是谢谢你……”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钱买这种对于三流画家来说过于奢侈的东西。
他到是没注意到为什么会有人进来什么都没动只是为了骂他一句“FUCK YOU”。
可能是那个女人吧。
东万笑笑，点着一支烟。
有趣的女人，在他的卧室门上画了自己的裸体像，然后东万只是诚实的指着一个地方。
“有点赘肉。”
然后是女人特有的尖叫，什么东西不知道何故忽然长了翅膀，在东万头顶飞来飞去，最后准确的砸在他左边的眉毛上方。
东万想起该去看看ERIC了，于是他穿上外套。
女人不失时机的在外套后面画了一幅五彩斑斓的抽象作品。
“你果然又长进了。”
ERIC看着东万外套上的“毕加索”。
“我被打了。我只不过在路上走着，那个醉鬼冲上来……”
“而且是个女醉鬼？”ERIC开好单子。“想混个假条到挂号处去拿，不过只有三天，你觉得有意义的话。”
“给我上点药。”
“好歹让我看到你伤在哪。这吗？”
对准额头上的肿块狠狠一弹。
“嘶……”
“急诊很忙，你拿了药自便吧。”
东万没趣的走出了医院。药，可以卖给隔壁的大婶，这样可以多几瓶酒钱。
好象昨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已经难为他动这么半天脑子了。东万看着那个裸体的女人。
她被大红的颜料描上了粗俗的字眼。
“意淫”。女人常这么说他，他总是在意淫自己的作品。
“对，所以我经常给妓女作素描。”东万说着在纸旁画一个不堪入目的东西，“这是我的签名。”
女人举起画笔来把他画成一只猫。
“色咪咪。”女人笑着看着他，出其不意的把他扑倒。
酒保说，先生，你喝醉了。
手指伸进潮湿的地方，拨弄着柔软的好象棉花一样湿湿的东西。突然听见吱吱的声音，好象什么东西被钝器切开。
“很漂亮的颜色。”东万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自己正缺这种红色的颜料……
真是差劲的女人，都不会湿呢。东万把带着血的手和黏液的手指伸到女人身下去……
醒来的时候头还很晕。
“主，上帝……”
他不信奉天主，却时常向他忏悔。他会好好的亲吻那本圣经，让主原谅他的宿醉。
圣经躺在地板上。东万很快发现他的额头右边肿了起来。
“左边，还在？”
东万顶着冰袋。
如果再去找ERIC一定会被他强制住进精神科的，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东万在拿起画笔的时候发现中指和食指都破了，好象被钝器切过一样。
一想到昨天夜里，忽然伤口就火辣辣的疼。
不是做梦？
东万做了短时间的散步。
最近女人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动辄拳脚相加，经常搞失踪，相信这次没有一个月是不会回来了吧，自己到是清净。
掏出来的钥匙并不是自己的。
东万疑惑了一阵，很快又挂回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卡子。
用来别头发的，否则他可以自己开个染发店了。
进自己的家也要撬琐。
同层的人经过的时候都警惕的看着他。
这家伙没准是个小偷。
东万一进门，就看见了卧室门上的两个鲜红的大字。
“F.U！”
东万连抽了几支，然后麻利的站起来。
哗！
廉价的油漆整个把女人和肮脏的字眼盖了个若隐若现。东万又仔细的刷了一刷直到他们都消失在污浊的白色后面。
梦和幻觉往往是他绘画的灵感来源。
东万选择了蓝色，来描绘他昨晚若有若无的神经触感。
等他站在两米开外欣赏他的新作品的时候，发现那不是女人的后背。
不过，东万很满意的坐下来，开始认真的“意淫”他的新作品。
看到别人的身体画在他的门上，女人回来一定会发疯吧。
“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东万把食指伸到颜料桶里，愉快的说。
第二章 THE KEY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昨天因为下雨直到夜里四五点才睡。
东万赤裸着身子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想起女人说的话。
“你有心吗？”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戳着他的太阳穴。
一路上，东万万难的动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跟老板娘解释他昨天旷工的事情，尽管他一再的对自己说这对这么好的天气来说是一种浪费。
老板娘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但还“可爱”的象个小姑娘。东万好几次都想辞掉这个糊口的差使，但是女人不在的时候确实挺寂寞的。
听说老板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嫁给过一个富及一方的商贾。“是个不错的男人，”老板娘说起的时候总是点着一只摩尔，“至少在床上比你投入多了。”女人没这么说过他，但是总不忘了恶狠狠的在他的大腿内侧多掐几把。
东万掏了掏兜。可能还够喝一杯咖啡的。
东万走进了这间叫“蓝色”的咖啡馆，忽然一切就变成了咖啡色，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女人真是奇怪，那晚为什么会流血呢？不会是哭着跑走的吧……想着，心里忽然急躁起来。
“请问……”
东万抬起头来，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
“前辈，真的是你！”
眼前的男生惊喜的叫出来。
“你是……”
对方也不等他答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前辈恐怕已经不记得我了吧，我比您小两年，是创作系的JUNJIN。”
JUNJIN……好象有点印象……东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对不起……”
JUNJIN的脸红了红。
“前辈已经毕业两年了，一定很忙了。不记得我这么碌碌无为的学弟也很正常……”
“等一下，你是说创作系……就是经常来向我讨教一些问题，然后……”
东万打着手势。
JUNJIN眼睛突然亮起来，“对！前辈的解释太深奥，我常常一头雾水呢。”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问的是些什么呀！”东万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笑的前仰后合。
“是吗？原来前辈是逗着我玩的。”JUNJIN也笑起来。
两个人非常开心的聊起原来的事。
…………
“那么，马上就要毕业了？”
“是！正在找工作，希望多指教。”
东万看了看表，“我要走了，再见了。”
JUNJIN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前辈……”
“什么？”
“……能不能留个联系的方式呢？”JUNJIN犹豫了一会儿，窘迫的递出一个小本。
东万飞快的写下了一串号码。
“谢谢。”
出门的时候，一个女孩飞快的冲进来，差点跟东万撞了个满怀。
“JUNJIN！对不起，久等了！”女孩看到JUNJIN，兴奋的大叫。
东万朝JUNJIN笑笑，JUNJIN却不知一脸什么表情。
“怎么又要辞掉这个工作？”ERIC劈手夺过了东万手里的筷子。
“喂，不要这样嘛……”
“你先说清楚！难道又想要小真来养你……”
“不是……”
“不是不是……真不该让小真认识你，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这顿就该饿着你！”
“喂，小点声。”
东万发现周围的大夫护士都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ERIC强压着怒火，“谁都知道我有个动不动就来噌饭的朋友，脸早丢光了……你……该不会又把她气跑了吧……”
东万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你！”ERIC看了看周围，只能攥攥拳头。“你出来！”
* * * *
东万擦了擦鼻子。“打够了？”
ERIC哧溜一下坐在地上。“你他妈不是东西！为什么不还手？妈的，让我打都打不痛快！”
“小真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那个脾气……走吧，我给你上点药去……”
“ERIC，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哎哟！”
“我不愿意勉强她，我是自愿退出的。”ERIC把最后一道绷带贴在纱布上。“不过，你要是再欺负她，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东万想了一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老板娘那里。反正一脸的轻肿也该好好养养了。不如就这么玩个消失，不再去了，若是跟她解释，也许又忍不住留下了。
掏出钥匙的时候，东万才发现自己糊里糊涂的又把那串不属于自己的钥匙带出来了，而自己的始终没找到过。
“要天天撬琐吗？”东万自嘲的摸出了卡子。
“喂！你难道天天带着别人的钥匙就不觉得奇怪吗？”
东万回过头去，丢了两天的钥匙在自己的鼻子前晃着，伸手去抓，又被声音的主人很快的抓在了掌心里。
“那个是我的，还给我！”
东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很诚实的递了出去。
“真是怪人，不想要回自己的吗？”
东万只呆呆的点了点头。
“十足的怪人……”
第三章 DREAM
“你被打了？”
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进门来，主人一样大大咧咧的坐在东万对面的沙发上。
东万从冰箱里掏出冰袋来贴在脸上。
“你这样的人一定经常被女人追着打吧。”
“你认识我？”
东万看着对面的男孩，好象自己是闯入者，屁股挤在凳子的一角。
男孩不回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看了看东万卧室的门，最后聚焦在那桶昂贵的颜料上。
“看来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颜料……或者是……你因为这个被同居的人打伤了？”
东万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尽管穿的是很休闲的服装，男孩身上的衣服和饰物的确件件是名牌。
“你知道，我没什么钱……”东万挠挠脑袋。“但是，为什么要写那样的字？”
“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男孩这么说的时候，口气却很清淡，好象在说东万是片菜叶或者其他什么不值得一说的东西。
“所以送东西给我？”
“带吃的给你。你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女人养活你就这么可怜吗？”男孩不屑的瞟了他一眼，“接着！”
男孩把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扔给东万。
“嗨！你知道我爱喝这个！”
“我还知道你更让人恶心的习惯！”
男孩点上一支烟。
“喂，小孩子！”东万一把夺过来，“抽这样的烟真是浪费，老师就不管管你吗？”
“嘁……我才没有象你这么罗嗦的老师！”
东万灌了一口酒，就觉得这个世界变成了蓝色。
“干！”他看到男孩也在喝着同样牌子的酒。然后就是一片蓝色，无边无际……
梦里的女人哭的很可怜，东万几乎控制不住她激动的心情，只能安慰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又流血了呢？是我太差劲了？对不起……”
女人不肯回头看他，肩头一起一伏的，抽泣不止。
“你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我又被ERIC打了呢……”
东万试图劝她，但是舌头已经开始打圈了。
“小真，实际上……”
话还没说完，一个屋脊样的尖物冲着他的脑门压过来。然后一片结实的黑暗包围了他……
东万坐在窗头，时不时的看看外面的太阳。
时钟指着十一点。
手上的钥匙环晃来晃去。
“咳，又拿错了呢……”
FT：哈哈……终于又挖了……是在色色发现自己爱上神话之后，才觉得自己有资格给他们写F，谢谢大家看！我经常不在所以老是没能给大家回帖，555555~~~~~~原谅我吧，我以后会尽量给每个跟贴的MM回帖的，别忘了我，我爱——你们！
色色勇敢的启用了女性的衬托作用，伟大啊！突破啊！
这里借用了宇真的名名，因为记得你说过喜欢老大~~~~~
还有那个老板娘有没有人来抢注啊？以后还会出现的！一定要美美的名字~~~~~~~
潆川亲亲~~~~~还记得你向我讨文吗？这篇“红.幻”本来是想写成短片送给你的，但是我发现半天都没写到你要的，所以打算到时候铁个外篇给你，满满的都是东东和XX的（先保密啊，不要告诉她们是谁）。
色色的坑……填……不填……填……不填……
第四章 THE PAST
表哥是个性情温顺的人，软的象水一样。
“这孩子准是投错胎了！”
父母窃窃私语的时候，东万在一旁偷偷的听着。
东万不服气的撅着嘴。表哥是最疼自己的了。虽然他和姨妈似乎都很不受爸妈的欢迎。
“我看，早晚会惹祸惹到家里来……”
“哥哥没有女朋友吗？”东万坐在表哥的腿上，有点奇怪的看着他。表哥是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孩，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没有啊。”表哥笑起来的时候，整齐的牙齿露出来，更加迷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东万了，所以把那些女孩子都赶跑了！”表哥开心的搂着东万，笑的合不拢嘴。
东万也好高兴啊，表哥果然是最疼自己了。
热的奇怪的夏天。
东万坐在小桌子前百无聊赖的翻着厚厚的习题册。
“怎么又不用心那？”
表哥端过来的西瓜，红红的，东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要做完才给吃啊……”表哥笑眯眯的托着下巴，“东万要争气，上个重点中学！”
“恩！”东万重重的点了点头。
东万脱了背心甩开了腮帮子。
吃了一会儿，发现表哥一直没有动。
“不吃吗？”
“东万吃的好香，真羡慕！”
东万看看身上的西瓜汤和西瓜子。
“要洗一下，不然又要被妈妈骂了。”表哥体贴的推着他进了澡堂。
经常跟表哥一起洗澡，东万知道自己跟表哥的身体不太一样。那个不会就是家里人嫌弃他的原因吧。
东万有个小秘密，他借着打闹的机会趁机在表哥的腿前蹭来蹭去，就是因为有一次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地方变样了。
变的好大。东万还记得表哥平时白皙的皮肤都透红了。是不是生病了？不过表哥再也没让他得过惩。
“东万快长大了吧？”表哥一边替他擦着后背一边问，“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嘁……”东万皱皱眉，“我讨厌她们。哥哥不是也没有吗？”
表哥的手慢下来，轻轻的把下巴搭在东万肩膀上。
“想做个游戏吗？”
表哥赤着身子伏在床上。
东万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口干舌燥。
“就这样吗？”东万小心翼翼的趴在表哥的背上。这样还不如骑在表哥脖子上出去看热闹来的有趣。
“东万，亲亲我。”
东万听话的在表哥脖子上吧嗒吧嗒的大声亲了几下。
表哥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那种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却让东万的脸忽然烧起来。
“哥哥……这样好奇怪，我能不能下来？”东万心里咚咚乱撞，好象自己马上要出丑一样。
表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东万翻身躺在一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表哥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好象因为不安而抖动。
“东万，有一天也会长大的。”隔了长长的沉默，表哥幽幽的开口了，“东万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哥哥走了，东万也不会难过的……”
“谁说的，东万要和哥哥在一起！”东万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那……”表哥睁开了眼睛，“如果哥哥走了，不回来了，东万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胡说，表哥才不会走！东万恨恨的想。表哥最喜欢的是东万！
隔天，没来由的刮风，然后是倾盆大雨。
那个男人突然就闯进家里来，表哥踉跄的跟在后面。
“请允许我带他走……”
尖锐的目光直射在表哥身上。
“是的……请让我跟他走……”
家里乱成了一团。姨妈哭的几乎昏了过去，而爸妈也是毫不留情的吐着最恶毒的字眼：变态，同性恋……
“家里没你这样不孝的子嗣，滚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母亲尖利的叫喊。
东万躲在门后，看着男人有力的大手拉着表哥走出了院子。
表哥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东万打心里讨厌那个男人。汽车发动的时候，东万追出去，用石头砸碎了尾灯。
看到表哥吃惊的回过头来，东万一头扎进了小院。
表哥走了，象姐姐当年嫁人一样，一路走一路哭……
东万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学校。仅仅开学几个月，他就发现实际上女孩子还是满可爱的，不象在国小的时候只喜欢跟男生吵架，她们会很认真的看着你，被你讲的笑话逗的大笑，借给你笔和纸，围在操场周围看你打球。
东万认真的比了一下，没有人比表哥漂亮。
可是表哥已经不要自己了，他喜欢别人。
东万在放学的路上看到一个人，真的很像表哥，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东万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纸条。
好紧张。东万赶忙回了家。直到所有的大人都出去打通宵麻将，东万才打开台灯，小心翼翼的打开。
哐！
窗户忽然被撞开，呼呼的风刮进来，纸条也飞到了一边。
“又要下雷阵雨了……”东万嘟囔着走去关窗户。
雨，很快下起来。
东万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纸条了。
表哥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很狼狈。
东万愣了几秒钟。
再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紧紧的攀着表哥的脖子。
“不走了？”
“不走了。”
东万搂着表哥的脖子，睡的很香。表哥还是喜欢东万的。表哥还是那么微笑的捋着他的头发，一直看着他沉沉的睡去……
早上，东万是被尖叫声吵醒的。自己被妈妈抢一样的抱着，不停的摇，嘴里还叫着“杀人犯”一类的词语。
东万被妈妈摇醒，眼睛朦胧的扫向地板。
红色，东万最喜欢的红色，满满的盖了一地。姨妈跪在床前，呆滞的握着表哥的手……是什么，还从她的指缝里不停的滴落，汇入那一片艳丽中。
世界被灰色取代，任何尖叫都不能吸引东万的注意。
东万住进了医院精神科。妈妈每次来看他，都陪着笑脸。
“哥哥……”笑脸倏的消失，一秒钟之后又不自然的浮上来。
“东万乖乖的养病，好了出院就可以看到哥哥了……”
可是看不到了。东万知道。只有妈妈不知道。
东万出了院。
表哥从离开家到自杀只有九个月，没有任何遗言。东万翻遍了所有的东西，想看看表哥在那晚有没有留下什么，可是徒劳的……
过了两个月，东万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没有寄信人的地址。
“东万：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天国望着你……”
风雨交加的夜，东万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对男人的恨，本应该更深，却无形中沉溺在表哥的心情里。
“如果哥哥走了，不回来了，东万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找个爱你的女孩，幸福的过一辈子……”
“我爱过了，所以不后悔……”
第五章 REALITY
“美洲豹？”
“我明年就会有一辆这样的车了，拿到驾照以后。”男孩自信满满的回答。
东万把玩着手上的钥匙链。
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还是留在家里吧，男孩看来还是会回来的。
东万到镜子前仔细照了照，发现是个创作的好天气。
“看，多漂亮……”东万展开画布，却不由得对着那桶红色的颜料发呆。
本来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但是红的底色总让他有莫名的激情。
“哦……有点，”女人有点害怕的看看他，“吓人……你觉得么？”然后一脸询问的目光。
女人总是嘲笑他的作品，除了这个时候。
可东万不觉得。很美啊，红色。会吓人吗？
所以，在东万还没有什么意识之前，画布已经被红色占满了。
“哇呀，上帝啊！我的口粮钱！”应该留一些出来画那些可以赚钱糊口的小招贴画的。
东万贪婪的将剩下的颜料刮了刮，装进奶盒里。
乳汁和血，相互交缠……
“好象见过……”东万将手指蘸进去。
“我该听ERIC的话……”
路过“蓝色”的时候，东万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前辈……”JUNJIN从座位上站起来。
“哦？真巧……”
“不是的，我就知道前辈在跟我开玩笑。”JUNJIN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个女人家的电话，我打了三次，她就要告我骚扰了。总是被捉弄，也该有些抱怨吧……”好象两三年前一样在他的画室里发着牢骚。
东万坐下来，笑咪咪的看着他，“捉弄学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啊，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有吗？”
随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还是被捉弄的人请客。
“前辈很喜欢这里吧，我就知道在这里可以等到。”
“恩。这里很阴暗。”
“我希望能常常见到前辈。”
东万起身。
“我要走了。”
“……”JUNJIN局促的站起来，“很急？”
“你知道，我没几天时间了，这里长了个瘤子。”东万指指自己的脑袋。
JUNJIN先是张大了嘴，随后注意到了东万的表情。
“真不甘心啊，又被骗了！”
“后会有期了！”
“最近有人送给我奇怪的东西……”
ERIC白了东万一眼，“是你自己觉得奇怪吧！我早说过了，感觉不好的时候去看看。”
东万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停了一会。“还有床位吗？我要休假了！”
“在小真回来之前……你想让她伤心死吗？”
“替我照顾她！”
“不要说这么没志气的话。真想再揍你一顿！你到底炒了几个心理医生啊？”
“也就……三四个……说说话就可以赚钱的。ERIC，那我早就不干这个了。”
ERIC长叹一声，望着远处飘散的云彩。“真希望死在你前面！”
东万觉得自己要被顶楼上的风吹的一丝不挂了。告别了满腔愤怒的ERIC，东万的脚带着自己往迷你的花店走去。
“看是谁来了？”
老板娘正在店前浇花。看见东万过来，直起了腰。
“你的恋人又失踪了？”
“是的，心情非常差。”
“从没想过会长奇怪的东西吗？”老板娘依在东万的怀里。
“什么？”
“想让你长奇怪的东西在这里，然后告诉你的恋人，你在外面和别人睡觉。”
“你嫉妒到这种程度了。”
“是会发疯的。”老板娘翻过身来趴在他胸前，小指的指甲漫无目的的刮搔着。
娇小的女强人总是这么说着，但是从她眼睛里一点嫉妒的火焰也看不到。想把他的身体留下来，也就这么点自私的想法了。
“有人在等我呢。”东万掐灭了手里的烟。的确，有人在等他。
不情愿的起来，“喂，擦干净了再走。就算是被一般的朋友看到了也不好吧。”
老板娘的确适合做性爱的对象。东万喜欢她的体贴入微。
“你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呢。东万，你不会再来了吧。”
又叼上一根烟，东万回避了这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刚下完雨的街道一片泥泞。东万的鞋尖都是泥点。等自己的会是小真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解气了吧。不过要做好被尖声灌耳的准备。
东万在进门的时候被新来的守卫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可能是自己的衣服太过于邋遢了，不象是住在这里的本分人家。好在没有被揪住盘问。
没有人在门口。东万左右看了看，除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没有什么人迹。
习惯了用自己的卡子开门，黑暗中有人哼了一声。
灯一亮，男孩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
“天亮了？”
东万坐到他面前，等着他彻底的醒过来。
“你回来了？几点了？”
“两点。”
“被女人缠住了？”
“恩。”
“自己拿吧，我放在冰箱里了。”男孩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喝了一口，东万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不回家吗？”
没人回答。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了。
问清楚他住哪，把他送回家去。东万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很快，浑浊的蓝色罩了过来……
梦里的女人越来越难于理解了。东万伏在她光滑的后背上，不知道用什么能够挽留她。女人不哭也不说话，慢慢的回过头来。东万睁开眼一看，忽的一片血海拍上岸来……
“恩——”
从梦里惊醒，东万习惯的躲避着窗外的阳光。宿醉的头痛还没解就被吓起来，让他厌烦的伸直了胳膊。
男孩被一个拳头砸醒，厌嫌的回过头来丢下一句“还没睡够”就又翻身睡过去了。
东万瞪着眼睛看着男孩赤裸的后背，就象盯着自己一件很久以前的作品，一心想要捅破这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极为舒适的手感，东万满意的证实了梦境延续的想法，正准备再睡过去的时候，男孩从他的后背贴靠上来，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腰。
“男人在刚醒的时候都会性欲旺盛呢。”
东万心里咯噔一下。男孩勃发的部位正顶着他的大腿。
“我配了你的钥匙，原来的扔在音箱上了……”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圣经教会你如何与人私通，然后再教会你如何忏悔，这样你就又理由与恋人之外的人性交而感到内心轻松，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东万拣起被扔在地上的书，庄重的吻了一下。
今天是四月十八号。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再懒睡下去了。
第六章 LOVER
西服太久没穿过了，套在身上非常难受。东万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女人给他的蓝色领带。
“很少有领带适合你，下次不再送这个了！”女人气鼓鼓的说。
东万扔了领带把女人搂在怀里，“把你送给我吧！”
出门的时候，男孩坐在床上，好象还没睡醒，努力的想睁开眼睛。
东万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到沙发上。
天气还好，就是有些闷。四月里很少的天气。
路过“蓝色”的时候，东万犹豫了一下，径直走过去了。
在公墓旁的小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东万向山顶走去。
表哥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每年只有东万来看看他。
“很寂寞，却很洒脱。”
东万觉得归宿应该是这样的。
跟众多颇有修辞的墓碑挤在一起，光秃秃的墓碑每每都会引人侧目吧。
无论是活着或者是死去都不希望有人注意，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生前都不知道表哥喜欢什么样的花，东万只有自做主张了。
空气潮湿的很快滴起水来。东万在墓前坐了一会儿。
“今天差点就忘了呢……喝醉了，对不起……一年也就来这么一次…………不过，最近的事情有些奇怪，可我都不会思考了……还记得ERIC吗？那个总是在骂我的家伙，他挺好的……”
雨点开始变的突兀，东万想想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雨停了。
“他很寂寞，为什么不再呆一会呢？”
高大的男人举着伞站在他身后。“十几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低沉略带着点沙哑。
“十二年了。他一直盼望的是你来吧。但是，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
“我经常来。不希望你们发现。”
东万一下子站起来，与身后的男人对视。
忽然就明白了表哥为什么会爱上他。但是，这可以做为原谅他的理由吗？
“那就请你不要出现！是你抛弃了他，逼他走上绝路的！”东万最讨厌自己情绪激动的样子，但此刻十二年来的积怨直可以将男人碎尸万段！
“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你们都一样是生活在浸淫中。我猜，你的生活里只有不同的颜色……”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催眠一样，东万只有呆呆的看着他把雨伞塞在自己手里，“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最关心的人……你已经和他当年一样大了吧。”
男人直盯着他的瞳仁，仿佛要钻到他心里去。“不希望看到另外一个悲剧，也是他当年的愿望。”男人把一张名片塞到他西服的口袋里，“随时来找我，我也会注意你。”
男人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那样的错误就如同没人相信我爱过他一样……我为他而活到现在……”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烟雾笼罩之中。
东万打着伞，在雨中站到天擦黑。
春天的雨水细碎的烦人。显然路人都受到了影响，表情严肃而慌张。
东万怎么也想不起表哥是否跟他提起过这个人，在他离家之后，一切都断了。
心理医生……表哥确实说过有关这方面的名词，可自己实在太小了，不会注意到这些。
那封信又怎么解释？那种无助和慌乱以及背弃的痛苦在字里行间渗透的清晰而透彻……
“你回来了。”
男孩坐在沙发前打电动。
东万钻进洗手间，迅速的冲了冲头。
男孩只瞟了他一眼。
“有人打电话来吗？”
“自己听好了，我都没接。”
“嘟……喂，东万，ERIC，我给你找了个新的医生，国外回来的，很不错，什么时候来看看，给我回个话。嘟——”
“你心理不健康吗？”男孩没什么表情的问。
“恩。”
“明白了。”男孩关了游戏，转过身来对着他。“我想知道你不喝酒是不是也会和男人做那事。”
“可以试试。”
男孩解开身上的两个扣子，凑到他跟前吻了他的嘴唇，“还是习惯有酒味的嘴。”
两个人倒在地板上。
“为什么总是从后面来？我却喜欢你这个嗜好。”男孩嘟囔着，脸上愉悦的表情渐渐扩散开来……
“东万，亲亲……”趴在表哥的后背上，东万认真的吻着表哥的后背。妩媚而深情的回望着他，东万忍不住与他唇舌交缠。身下恼人的欲望在缓动的双丘之间摩擦。不行了……
这次梦里的遗精让东万不安了很久。几天都在暗骂自己的邪恶。一口气跑上山顶的墓碑前站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被父母好一顿骂。“不要总去那种阴森的地方！天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哟。我比你早哦！”跟ERIC说的时候，他还挺有经验的样子，“这样子就可以让女孩子怀孕了，我哥哥说的！”
两个人上了同一所高中，ERIC喜欢上了小真。
“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她介绍给你！”
小真是个可爱，大胆而开放的女孩。毕了业就正式和东万住在一起了。
“对她不好就杀了你！”ERIC威胁到。
转眼也有六年了吧。小真经常突然失踪，回来的时候总是大声的宣布：“对不起，我去沙漠旅游了！东万你寂寞吗？对不起啊！”
从来没说过原因。不过好象ERIC知道一些，东万也懒的问。然后两个人就又象原来一样高高兴兴的住在一起。
奇怪小真为什么选择跟自己在一起，自己性格不稳定，没有固定的工作，看上去哪里都不如ERIC。
ERIC是周围朋友中唯一一个知道东万曾经有个表哥的人。
“好象是死在你身边了？”ERIC看东万脸色难看，也就不问下去了。
ERIC学了医，而自己学了美术。
JUNJIN是小他两级的学弟，好象总是很喜欢他的作品的样子。
“东万！你的崇拜者又来了。”
JUNJIN在课间的时候总找一些古怪的话题来问。
东万回答的更古怪。
“学长……”看到了JUNJIN的小真有点吃惊，“是你的学弟吧，很帅呢！”
JUNJIN吓的退了出去。
东万毕业了。JUNJIN继续他的学业。
受不得一点约束的东万觉得现在这样混日子挺好。
ERIC知道东万住过院，而且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从工作之后就不停的为他推荐好的心理医生。
有些方面真的比小真还细心。每次骂着他，却还是最关心他。
东万打算去找一个新的工作。男孩说是要回家，大早就离开了。
东万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蓝色”。
“前辈，早。”
“早。”
“昨天看见前辈从这里经过了。好象是见到我故意跑开了。”
“哪有？……对了，怎么不见你的女朋友，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很少来。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两人坐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说。
“我知道前辈为什么躲着我。”JUNJIN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您一定早就发觉了吧，我在学校的时候一直借机会亲近您……”
东万底着头，眼角下的咖啡开始变了颜色，旋涡越来越剧烈，突然水舌一卷，满眼都是红浪。
“那是因为我……”JUNJIN咬了咬嘴唇，“喜欢您，希望和您交往。”
东万的头几乎低到了桌沿。
JUNJIN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您也许会鄙视我吧，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前辈？怎么？”
东万整个人滑到了椅子下。
第七章 OUTSIDE
两道光分别从瞳底扫过，一阵剧烈的疼痛。
东万醒过来又昏过去。
黄昏时分，东万坐起身来。
不知道身处何地。东万看到窗外的灯火阑珊，撩开被子坐起来。
大概是在城郊的小山丘上吧。非常美的景色，从来没发现过，只有在远离的时候……
“感觉如何？”
浑厚的男声伴着开门声响起。
“恩。”东万继续仔细数着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灯，“是JUNJIN把我送来的？”
“不，他看到我的名片，然后打电话给我。他以为我是你的私人医生。”
“恩。我到底有什么病？”
男人坐到了他的床边。“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我和沙漠有什么关系。”
“就是沙漠。”
“谢谢，明白了。”东万离开窗子，回到床上钻进被子。
“我喜欢他，你知道吗？”东万看着黑暗中男人的脸，“可他却爱着你。”
“知道。”
“你真的是个心理医生？”
男人不置可否。“给我讲讲你在那里站整整一天的原因吧。”
“哪个？十年前？我的青春期……”
“你遗精了？”
“你的心思太让人讨厌了。非要说出什么吗？”
男人很静的停顿了片刻。“我是个心理医生。”
“我在梦里和他发生关系……就象我两年前害怕的逃了一样的场景……”
“可以这么说吗？他是第一个让你有性冲动的人。”
“你果然象其他的大夫一样知道如何惹人生气！”
“我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而已。”男人的声调平坦的让人发疯，“请继续吧。”
“他是我父母眼中的异类，身为男性却象女人一样漂亮并且软弱，后者是最不可原谅的。与那么多的男人发生关系，尽管是被迫的，都是让父辈难以容忍的。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他和我做爱的时候是愉快的，因为我全身心的爱着他，而不是象那些试图利用他的人。”
“你比我成熟，所以他才会跟你走，而不是选择留下来。那样还会死吗？”
“他必须走。”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你逼他的？”
“不，是为了你。”
东万拼命想要看清男人的表情是难堪还是其他的什么。
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东万，你喜欢他什么？漂亮，体贴？还是他的肉体？”
东万想了想。他的确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自己的确是在恨着那个抢走他的人。“你呢？”
“我不喜欢他。作为一个男人，我一点也不欣赏他。但是我爱他，就象爱自己的生命一样。我希望他能活的更好更长久，所以在十二年前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认为那是在延长他的生命却无意中加速了他的死亡。”
东万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要求离开你。”男人停了一会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是爱吧。”
东万下床走到他身旁。“和我的病有关？”
“没有人不会为他动心。他是个完美的情人。”男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忆中。
第八章 MISSING
知道那种病吗？由Y染色体携带的家族性精神系统疾病。至今还没有任何科学的依据说明染色体变异的原因。
会在二十岁左右发作，而且会因一定的诱因而加重。携带这种畸形染色体的人平均寿命在三十岁左右。发作时接近昏迷状态，一般不超过三次就会因极度的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而死亡。
我是个莽撞的毕业新生，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我的诊室里。
一个心理医生起码的道德，就是不要对病人付出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部分。
但是我很年轻，也很冲动。
我没有任何经验。
我疯狂的坠入了爱河，我在他哭泣的时候触摸了他冰冷的手指。
那是我应该温暖的。我幼稚而富于愚蠢的幻想。
他在我怀里就是我的天使，任何污秽的过去都不能浇灭我的热情。我小心翼翼的不在任何一个诊疗时段里放入私人的感情。却在其他地方毫不收敛的爱他，抱他，抚摸他。
“我会死在这儿。”他停止了陈述病情，突然这样望着我说，“但是没关系，大夫，如果您喜欢的话，请现在就抱我。”
他是爱我的，是在乎我的。我发疯般的这么认为着。
我居然认为只有我的爱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他实际上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要离开家。我有个小弟弟。”
你和他同样有着携带畸形Y染色体的可能，他早就知道。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就这么死去。大夫，我要死了，你知道吗？”
不，你还很年轻，不会死。
“不用安慰我了，我再有一次昏倒就不会再起来了。”
“他不会知道的，会很快忘了这个离家出走的哥哥，从来只带来耻辱的人。他有爱他的父母和朋友，所以一定会活的很快乐。我不希望他的生活里有死亡的阴影。”
我爱他，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哪怕只是为了逃避而跟我在一起，我也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天真的认为我会医治好他。起初我们的生活是平静而幸福的。
他的病情却开始恶化。他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甚至指责我的助手与我有不正当的关系，象个泼妇一样又吵又骂。每天能够自控的时间他都在不停的流泪，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有一天他用手术刀伤了我的助手，我才意识到严重性。
他被幻觉折磨的不成人形，我不得不用大量的镇静剂来保持对他人无危险的状态。他迅速的消瘦，甚至趁我不注意割伤了自己的手腕。幸亏我发现的及时。
把他带离人群隔离治疗是我的致命错误，我顺从他和自己的意愿却违背了医学原则。我不得不用绳子把他的手绑起来以免他再伤害自己。
他再次逃走了。我的天使就这么走了。
他是爱我的吧，所以不愿意死在我的面前。
一个星期以后，他的噩耗传来，我一点也不吃惊。他是怎么过的这最后的几天，我是他的爱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定是不想死在你面前的，但是他在发作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努力的给你留下一个印象，他是因为绝望而自杀的，而不是因为病魔缠身。
我就是那个替罪羊。我甘心做他的替罪羊。在他最美的时候，一切甜蜜的回忆都留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
“只有你能救我的弟弟。如果他也跟我一样不幸的话。”
这是他在清醒状态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我选择实现他的愿望而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我无法摆脱深重的罪孽，死后也许只能下地狱吧。
第九章 ENDLESS
“这么说，我还有两次机会？”
“是的。但是，有人会在一天内发作两次，而有些人一生都不会再犯。环境和遗传因素双重作用，说不上哪个更占优势。”
东万笑的诡异。
“你不是个称职的大夫，也许你会爱上我，然后用爱的名义溺死我。”
男人回过头来，笑的凄凉。
“你觉得可能吗？爱过，会后悔吗？”
我爱过，所以我不后悔…………
“大夫，我的确有理由嫉妒你。”
“是吗？”
“为了掩盖真相而留下的证据，恰恰是哥哥临终的告白。而我是不配拥有这样的爱的。”
………………
“东万，想回去吗？回那个城市里……实际上我一直羡慕城市里的灯光。”
两个人并肩眺望着远方。
“我一定会回去，但是，大夫，请你留下来，守着哥哥的灵魂吧，他一直没有走。”
“我会的。……要我用车送你吗？”
“不，我要好好思考一些事情。”
“也好，不过不要过于劳累了。随时来找我。”
心情陡然轻松了，东万从来没有这么步履轻快过。
哥哥，还有大夫，为了自己而背负过沉重的负担，所以这个生命也有他们的一份。就算自己时间不多了，从现在就要开始认真的生活。
比哥哥幸运的多，生命里有这么多关爱自己的人。也许自己不是命运的宠儿，但却有勇气勇敢的面对他。就如哥哥当初能勇敢的保护自己一样。
同样是背负，有了爱，却变的轻松了。
城市渐渐的近了。ERIC，小真，JUNJIN，家里奇怪的男孩……都近了。越来越亮的灯，照的夜空如同白昼。生活在颜色中又怎样，只要多些思考，画布就永远不会是单调的！
尾声
东万，我决定留在沙漠里工作了，这里很大，很宽阔，有我自由发展的空间。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很快变成黄脸婆的，下次再见到我不要说不认识我啊。
东万，有没有人说过，你象沙漠呢？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怪，但是心里却一直这么对比着。荒芜到没有容纳我的地方。
缠了你这么久，终于决定放你自由了。自己是不是爱你，说真的，不知道。但你的心不属于我。所以，请尽快找到你爱的人吧！
~~~~~~~~~~~~~~~~~~~~~~~~~~~~~~
“真的要去吗？”
“已经申请了。”
“在那里工作会很辛苦。”
“知道。”
“也许会碰见小真哦。”
“希望吧。”
“如果遇到了，替我照顾她。一定要把握机会啊！”
“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恩。”
~~~~~~~~~~~~~~~~~~~~~~~~~~~~~~~~
JUNJIN仍然在“蓝色”等着我，天天共进早餐。我们一起看杂七杂八的招聘广告，一起跑公司去面试，一起灰溜溜的跑出来，然后看着对方难看的脸色大笑。他捉弄我的次数也日益增多了起来。
对于森，也就是那个和我我在喝醉酒后莫名其妙睡在一起的男孩，到更象是家里人的感觉。我们做爱却不激烈，关心却又互不干涉，也许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情人吧。
~~~~~~~~~~~~~~~~~~~~~~~~~~~~~~~~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晕倒过第二次。也许随时会倒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的生活就如我新出炉的作品一样，新鲜而多姿多彩。
红色，我最喜欢的颜色，已经有了不同的含义。
第一章 F.U
“F.U！”
东万看着卧室门上的字。
鲜红的。
有威慑力的。
幼稚。
东万对着门坐下来，顺手拎过蹲在门口的那桶红颜料。
捻一点。
非常昂贵的进口货，要花掉自己一年的口粮钱。
“浪费……”
东万有点可惜这么好的颜料却用来写上这样的字眼。
“不过还是谢谢你……”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钱买这种对于三流画家来说过于奢侈的东西。
他到是没注意到为什么会有人进来什么都没动只是为了骂他一句“FUCK YOU”。
可能是那个女人吧。
东万笑笑，点着一支烟。
有趣的女人，在他的卧室门上画了自己的裸体像，然后东万只是诚实的指着一个地方。
“有点赘肉。”
然后是女人特有的尖叫，什么东西不知道何故忽然长了翅膀，在东万头顶飞来飞去，最后准确的砸在他左边的眉毛上方。
东万想起该去看看ERIC了，于是他穿上外套。
女人不失时机的在外套后面画了一幅五彩斑斓的抽象作品。
“你果然又长进了。”
ERIC看着东万外套上的“毕加索”。
“我被打了。我只不过在路上走着，那个醉鬼冲上来……”
“而且是个女醉鬼？”ERIC开好单子。“想混个假条到挂号处去拿，不过只有三天，你觉得有意义的话。”
“给我上点药。”
“好歹让我看到你伤在哪。这吗？”
对准额头上的肿块狠狠一弹。
“嘶……”
“急诊很忙，你拿了药自便吧。”
东万没趣的走出了医院。药，可以卖给隔壁的大婶，这样可以多几瓶酒钱。
好象昨天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已经难为他动这么半天脑子了。东万看着那个裸体的女人。
她被大红的颜料描上了粗俗的字眼。
“意淫”。女人常这么说他，他总是在意淫自己的作品。
“对，所以我经常给妓女作素描。”东万说着在纸旁画一个不堪入目的东西，“这是我的签名。”
女人举起画笔来把他画成一只猫。
“色咪咪。”女人笑着看着他，出其不意的把他扑倒。
酒保说，先生，你喝醉了。
手指伸进潮湿的地方，拨弄着柔软的好象棉花一样湿湿的东西。突然听见吱吱的声音，好象什么东西被钝器切开。
“很漂亮的颜色。”东万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自己正缺这种红色的颜料……
真是差劲的女人，都不会湿呢。东万把带着血的手和黏液的手指伸到女人身下去……
醒来的时候头还很晕。
“主，上帝……”
他不信奉天主，却时常向他忏悔。他会好好的亲吻那本圣经，让主原谅他的宿醉。
圣经躺在地板上。东万很快发现他的额头右边肿了起来。
“左边，还在？”
东万顶着冰袋。
如果再去找ERIC一定会被他强制住进精神科的，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东万在拿起画笔的时候发现中指和食指都破了，好象被钝器切过一样。
一想到昨天夜里，忽然伤口就火辣辣的疼。
不是做梦？
东万做了短时间的散步。
最近女人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动辄拳脚相加，经常搞失踪，相信这次没有一个月是不会回来了吧，自己到是清净。
掏出来的钥匙并不是自己的。
东万疑惑了一阵，很快又挂回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卡子。
用来别头发的，否则他可以自己开个染发店了。
进自己的家也要撬琐。
同层的人经过的时候都警惕的看着他。
这家伙没准是个小偷。
东万一进门，就看见了卧室门上的两个鲜红的大字。
“F.U！”
东万连抽了几支，然后麻利的站起来。
哗！
廉价的油漆整个把女人和肮脏的字眼盖了个若隐若现。东万又仔细的刷了一刷直到他们都消失在污浊的白色后面。
梦和幻觉往往是他绘画的灵感来源。
东万选择了蓝色，来描绘他昨晚若有若无的神经触感。
等他站在两米开外欣赏他的新作品的时候，发现那不是女人的后背。
不过，东万很满意的坐下来，开始认真的“意淫”他的新作品。
看到别人的身体画在他的门上，女人回来一定会发疯吧。
“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东万把食指伸到颜料桶里，愉快的说。
第二章 THE KEY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昨天因为下雨直到夜里四五点才睡。
东万赤裸着身子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想起女人说的话。
“你有心吗？”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戳着他的太阳穴。
一路上，东万万难的动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跟老板娘解释他昨天旷工的事情，尽管他一再的对自己说这对这么好的天气来说是一种浪费。
老板娘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但还“可爱”的象个小姑娘。东万好几次都想辞掉这个糊口的差使，但是女人不在的时候确实挺寂寞的。
听说老板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嫁给过一个富及一方的商贾。“是个不错的男人，”老板娘说起的时候总是点着一只摩尔，“至少在床上比你投入多了。”女人没这么说过他，但是总不忘了恶狠狠的在他的大腿内侧多掐几把。
东万掏了掏兜。可能还够喝一杯咖啡的。
东万走进了这间叫“蓝色”的咖啡馆，忽然一切就变成了咖啡色，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女人真是奇怪，那晚为什么会流血呢？不会是哭着跑走的吧……想着，心里忽然急躁起来。
“请问……”
东万抬起头来，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
“前辈，真的是你！”
眼前的男生惊喜的叫出来。
“你是……”
对方也不等他答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前辈恐怕已经不记得我了吧，我比您小两年，是创作系的JUNJIN。”
JUNJIN……好象有点印象……东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对不起……”
JUNJIN的脸红了红。
“前辈已经毕业两年了，一定很忙了。不记得我这么碌碌无为的学弟也很正常……”
“等一下，你是说创作系……就是经常来向我讨教一些问题，然后……”
东万打着手势。
JUNJIN眼睛突然亮起来，“对！前辈的解释太深奥，我常常一头雾水呢。”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问的是些什么呀！”东万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笑的前仰后合。
“是吗？原来前辈是逗着我玩的。”JUNJIN也笑起来。
两个人非常开心的聊起原来的事。
…………
“那么，马上就要毕业了？”
“是！正在找工作，希望多指教。”
东万看了看表，“我要走了，再见了。”
JUNJIN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前辈……”
“什么？”
“……能不能留个联系的方式呢？”JUNJIN犹豫了一会儿，窘迫的递出一个小本。
东万飞快的写下了一串号码。
“谢谢。”
出门的时候，一个女孩飞快的冲进来，差点跟东万撞了个满怀。
“JUNJIN！对不起，久等了！”女孩看到JUNJIN，兴奋的大叫。
东万朝JUNJIN笑笑，JUNJIN却不知一脸什么表情。
“怎么又要辞掉这个工作？”ERIC劈手夺过了东万手里的筷子。
“喂，不要这样嘛……”
“你先说清楚！难道又想要小真来养你……”
“不是……”
“不是不是……真不该让小真认识你，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这顿就该饿着你！”
“喂，小点声。”
东万发现周围的大夫护士都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ERIC强压着怒火，“谁都知道我有个动不动就来噌饭的朋友，脸早丢光了……你……该不会又把她气跑了吧……”
东万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你！”ERIC看了看周围，只能攥攥拳头。“你出来！”
* * * *
东万擦了擦鼻子。“打够了？”
ERIC哧溜一下坐在地上。“你他妈不是东西！为什么不还手？妈的，让我打都打不痛快！”
“小真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那个脾气……走吧，我给你上点药去……”
“ERIC，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哎哟！”
“我不愿意勉强她，我是自愿退出的。”ERIC把最后一道绷带贴在纱布上。“不过，你要是再欺负她，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东万想了一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老板娘那里。反正一脸的轻肿也该好好养养了。不如就这么玩个消失，不再去了，若是跟她解释，也许又忍不住留下了。
掏出钥匙的时候，东万才发现自己糊里糊涂的又把那串不属于自己的钥匙带出来了，而自己的始终没找到过。
“要天天撬琐吗？”东万自嘲的摸出了卡子。
“喂！你难道天天带着别人的钥匙就不觉得奇怪吗？”
东万回过头去，丢了两天的钥匙在自己的鼻子前晃着，伸手去抓，又被声音的主人很快的抓在了掌心里。
“那个是我的，还给我！”
东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又高又瘦的男孩，很诚实的递了出去。
“真是怪人，不想要回自己的吗？”
东万只呆呆的点了点头。
“十足的怪人……”
第三章 DREAM
“你被打了？”
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进门来，主人一样大大咧咧的坐在东万对面的沙发上。
东万从冰箱里掏出冰袋来贴在脸上。
“你这样的人一定经常被女人追着打吧。”
“你认识我？”
东万看着对面的男孩，好象自己是闯入者，屁股挤在凳子的一角。
男孩不回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看了看东万卧室的门，最后聚焦在那桶昂贵的颜料上。
“看来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颜料……或者是……你因为这个被同居的人打伤了？”
东万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尽管穿的是很休闲的服装，男孩身上的衣服和饰物的确件件是名牌。
“你知道，我没什么钱……”东万挠挠脑袋。“但是，为什么要写那样的字？”
“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男孩这么说的时候，口气却很清淡，好象在说东万是片菜叶或者其他什么不值得一说的东西。
“所以送东西给我？”
“带吃的给你。你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女人养活你就这么可怜吗？”男孩不屑的瞟了他一眼，“接着！”
男孩把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扔给东万。
“嗨！你知道我爱喝这个！”
“我还知道你更让人恶心的习惯！”
男孩点上一支烟。
“喂，小孩子！”东万一把夺过来，“抽这样的烟真是浪费，老师就不管管你吗？”
“嘁……我才没有象你这么罗嗦的老师！”
东万灌了一口酒，就觉得这个世界变成了蓝色。
“干！”他看到男孩也在喝着同样牌子的酒。然后就是一片蓝色，无边无际……
梦里的女人哭的很可怜，东万几乎控制不住她激动的心情，只能安慰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又流血了呢？是我太差劲了？对不起……”
女人不肯回头看他，肩头一起一伏的，抽泣不止。
“你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我又被ERIC打了呢……”
东万试图劝她，但是舌头已经开始打圈了。
“小真，实际上……”
话还没说完，一个屋脊样的尖物冲着他的脑门压过来。然后一片结实的黑暗包围了他……
东万坐在窗头，时不时的看看外面的太阳。
时钟指着十一点。
手上的钥匙环晃来晃去。
“咳，又拿错了呢……”
FT：哈哈……终于又挖了……是在色色发现自己爱上神话之后，才觉得自己有资格给他们写F，谢谢大家看！我经常不在所以老是没能给大家回帖，555555~~~~~~原谅我吧，我以后会尽量给每个跟贴的MM回帖的，别忘了我，我爱——你们！
色色勇敢的启用了女性的衬托作用，伟大啊！突破啊！
这里借用了宇真的名名，因为记得你说过喜欢老大~~~~~
还有那个老板娘有没有人来抢注啊？以后还会出现的！一定要美美的名字~~~~~~~
潆川亲亲~~~~~还记得你向我讨文吗？这篇“红.幻”本来是想写成短片送给你的，但是我发现半天都没写到你要的，所以打算到时候铁个外篇给你，满满的都是东东和XX的（先保密啊，不要告诉她们是谁）。
色色的坑……填……不填……填……不填……
第四章 THE PAST
表哥是个性情温顺的人，软的象水一样。
“这孩子准是投错胎了！”
父母窃窃私语的时候，东万在一旁偷偷的听着。
东万不服气的撅着嘴。表哥是最疼自己的了。虽然他和姨妈似乎都很不受爸妈的欢迎。
“我看，早晚会惹祸惹到家里来……”
“哥哥没有女朋友吗？”东万坐在表哥的腿上，有点奇怪的看着他。表哥是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孩，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没有啊。”表哥笑起来的时候，整齐的牙齿露出来，更加迷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东万了，所以把那些女孩子都赶跑了！”表哥开心的搂着东万，笑的合不拢嘴。
东万也好高兴啊，表哥果然是最疼自己了。
热的奇怪的夏天。
东万坐在小桌子前百无聊赖的翻着厚厚的习题册。
“怎么又不用心那？”
表哥端过来的西瓜，红红的，东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要做完才给吃啊……”表哥笑眯眯的托着下巴，“东万要争气，上个重点中学！”
“恩！”东万重重的点了点头。
东万脱了背心甩开了腮帮子。
吃了一会儿，发现表哥一直没有动。
“不吃吗？”
“东万吃的好香，真羡慕！”
东万看看身上的西瓜汤和西瓜子。
“要洗一下，不然又要被妈妈骂了。”表哥体贴的推着他进了澡堂。
经常跟表哥一起洗澡，东万知道自己跟表哥的身体不太一样。那个不会就是家里人嫌弃他的原因吧。
东万有个小秘密，他借着打闹的机会趁机在表哥的腿前蹭来蹭去，就是因为有一次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地方变样了。
变的好大。东万还记得表哥平时白皙的皮肤都透红了。是不是生病了？不过表哥再也没让他得过惩。
“东万快长大了吧？”表哥一边替他擦着后背一边问，“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嘁……”东万皱皱眉，“我讨厌她们。哥哥不是也没有吗？”
表哥的手慢下来，轻轻的把下巴搭在东万肩膀上。
“想做个游戏吗？”
表哥赤着身子伏在床上。
东万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口干舌燥。
“就这样吗？”东万小心翼翼的趴在表哥的背上。这样还不如骑在表哥脖子上出去看热闹来的有趣。
“东万，亲亲我。”
东万听话的在表哥脖子上吧嗒吧嗒的大声亲了几下。
表哥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那种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却让东万的脸忽然烧起来。
“哥哥……这样好奇怪，我能不能下来？”东万心里咚咚乱撞，好象自己马上要出丑一样。
表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东万翻身躺在一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表哥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好象因为不安而抖动。
“东万，有一天也会长大的。”隔了长长的沉默，表哥幽幽的开口了，“东万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哥哥走了，东万也不会难过的……”
“谁说的，东万要和哥哥在一起！”东万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那……”表哥睁开了眼睛，“如果哥哥走了，不回来了，东万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胡说，表哥才不会走！东万恨恨的想。表哥最喜欢的是东万！
隔天，没来由的刮风，然后是倾盆大雨。
那个男人突然就闯进家里来，表哥踉跄的跟在后面。
“请允许我带他走……”
尖锐的目光直射在表哥身上。
“是的……请让我跟他走……”
家里乱成了一团。姨妈哭的几乎昏了过去，而爸妈也是毫不留情的吐着最恶毒的字眼：变态，同性恋……
“家里没你这样不孝的子嗣，滚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母亲尖利的叫喊。
东万躲在门后，看着男人有力的大手拉着表哥走出了院子。
表哥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东万打心里讨厌那个男人。汽车发动的时候，东万追出去，用石头砸碎了尾灯。
看到表哥吃惊的回过头来，东万一头扎进了小院。
表哥走了，象姐姐当年嫁人一样，一路走一路哭……
东万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学校。仅仅开学几个月，他就发现实际上女孩子还是满可爱的，不象在国小的时候只喜欢跟男生吵架，她们会很认真的看着你，被你讲的笑话逗的大笑，借给你笔和纸，围在操场周围看你打球。
东万认真的比了一下，没有人比表哥漂亮。
可是表哥已经不要自己了，他喜欢别人。
东万在放学的路上看到一个人，真的很像表哥，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东万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纸条。
好紧张。东万赶忙回了家。直到所有的大人都出去打通宵麻将，东万才打开台灯，小心翼翼的打开。
哐！
窗户忽然被撞开，呼呼的风刮进来，纸条也飞到了一边。
“又要下雷阵雨了……”东万嘟囔着走去关窗户。
雨，很快下起来。
东万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纸条了。
表哥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很狼狈。
东万愣了几秒钟。
再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紧紧的攀着表哥的脖子。
“不走了？”
“不走了。”
东万搂着表哥的脖子，睡的很香。表哥还是喜欢东万的。表哥还是那么微笑的捋着他的头发，一直看着他沉沉的睡去……
早上，东万是被尖叫声吵醒的。自己被妈妈抢一样的抱着，不停的摇，嘴里还叫着“杀人犯”一类的词语。
东万被妈妈摇醒，眼睛朦胧的扫向地板。
红色，东万最喜欢的红色，满满的盖了一地。姨妈跪在床前，呆滞的握着表哥的手……是什么，还从她的指缝里不停的滴落，汇入那一片艳丽中。
世界被灰色取代，任何尖叫都不能吸引东万的注意。
东万住进了医院精神科。妈妈每次来看他，都陪着笑脸。
“哥哥……”笑脸倏的消失，一秒钟之后又不自然的浮上来。
“东万乖乖的养病，好了出院就可以看到哥哥了……”
可是看不到了。东万知道。只有妈妈不知道。
东万出了院。
表哥从离开家到自杀只有九个月，没有任何遗言。东万翻遍了所有的东西，想看看表哥在那晚有没有留下什么，可是徒劳的……
过了两个月，东万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没有寄信人的地址。
“东万：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天国望着你……”
风雨交加的夜，东万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对男人的恨，本应该更深，却无形中沉溺在表哥的心情里。
“如果哥哥走了，不回来了，东万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找个爱你的女孩，幸福的过一辈子……”
“我爱过了，所以不后悔……”
第五章 REALITY
“美洲豹？”
“我明年就会有一辆这样的车了，拿到驾照以后。”男孩自信满满的回答。
东万把玩着手上的钥匙链。
今天的心情不太好，还是留在家里吧，男孩看来还是会回来的。
东万到镜子前仔细照了照，发现是个创作的好天气。
“看，多漂亮……”东万展开画布，却不由得对着那桶红色的颜料发呆。
本来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但是红的底色总让他有莫名的激情。
“哦……有点，”女人有点害怕的看看他，“吓人……你觉得么？”然后一脸询问的目光。
女人总是嘲笑他的作品，除了这个时候。
可东万不觉得。很美啊，红色。会吓人吗？
所以，在东万还没有什么意识之前，画布已经被红色占满了。
“哇呀，上帝啊！我的口粮钱！”应该留一些出来画那些可以赚钱糊口的小招贴画的。
东万贪婪的将剩下的颜料刮了刮，装进奶盒里。
乳汁和血，相互交缠……
“好象见过……”东万将手指蘸进去。
“我该听ERIC的话……”
路过“蓝色”的时候，东万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前辈……”JUNJIN从座位上站起来。
“哦？真巧……”
“不是的，我就知道前辈在跟我开玩笑。”JUNJIN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个女人家的电话，我打了三次，她就要告我骚扰了。总是被捉弄，也该有些抱怨吧……”好象两三年前一样在他的画室里发着牢骚。
东万坐下来，笑咪咪的看着他，“捉弄学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啊，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有吗？”
随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还是被捉弄的人请客。
“前辈很喜欢这里吧，我就知道在这里可以等到。”
“恩。这里很阴暗。”
“我希望能常常见到前辈。”
东万起身。
“我要走了。”
“……”JUNJIN局促的站起来，“很急？”
“你知道，我没几天时间了，这里长了个瘤子。”东万指指自己的脑袋。
JUNJIN先是张大了嘴，随后注意到了东万的表情。
“真不甘心啊，又被骗了！”
“后会有期了！”
“最近有人送给我奇怪的东西……”
ERIC白了东万一眼，“是你自己觉得奇怪吧！我早说过了，感觉不好的时候去看看。”
东万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停了一会。“还有床位吗？我要休假了！”
“在小真回来之前……你想让她伤心死吗？”
“替我照顾她！”
“不要说这么没志气的话。真想再揍你一顿！你到底炒了几个心理医生啊？”
“也就……三四个……说说话就可以赚钱的。ERIC，那我早就不干这个了。”
ERIC长叹一声，望着远处飘散的云彩。“真希望死在你前面！”
东万觉得自己要被顶楼上的风吹的一丝不挂了。告别了满腔愤怒的ERIC，东万的脚带着自己往迷你的花店走去。
“看是谁来了？”
老板娘正在店前浇花。看见东万过来，直起了腰。
“你的恋人又失踪了？”
“是的，心情非常差。”
“从没想过会长奇怪的东西吗？”老板娘依在东万的怀里。
“什么？”
“想让你长奇怪的东西在这里，然后告诉你的恋人，你在外面和别人睡觉。”
“你嫉妒到这种程度了。”
“是会发疯的。”老板娘翻过身来趴在他胸前，小指的指甲漫无目的的刮搔着。
娇小的女强人总是这么说着，但是从她眼睛里一点嫉妒的火焰也看不到。想把他的身体留下来，也就这么点自私的想法了。
“有人在等我呢。”东万掐灭了手里的烟。的确，有人在等他。
不情愿的起来，“喂，擦干净了再走。就算是被一般的朋友看到了也不好吧。”
老板娘的确适合做性爱的对象。东万喜欢她的体贴入微。
“你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呢。东万，你不会再来了吧。”
又叼上一根烟，东万回避了这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刚下完雨的街道一片泥泞。东万的鞋尖都是泥点。等自己的会是小真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解气了吧。不过要做好被尖声灌耳的准备。
东万在进门的时候被新来的守卫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可能是自己的衣服太过于邋遢了，不象是住在这里的本分人家。好在没有被揪住盘问。
没有人在门口。东万左右看了看，除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没有什么人迹。
习惯了用自己的卡子开门，黑暗中有人哼了一声。
灯一亮，男孩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
“天亮了？”
东万坐到他面前，等着他彻底的醒过来。
“你回来了？几点了？”
“两点。”
“被女人缠住了？”
“恩。”
“自己拿吧，我放在冰箱里了。”男孩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喝了一口，东万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不回家吗？”
没人回答。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了。
问清楚他住哪，把他送回家去。东万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很快，浑浊的蓝色罩了过来……
梦里的女人越来越难于理解了。东万伏在她光滑的后背上，不知道用什么能够挽留她。女人不哭也不说话，慢慢的回过头来。东万睁开眼一看，忽的一片血海拍上岸来……
“恩——”
从梦里惊醒，东万习惯的躲避着窗外的阳光。宿醉的头痛还没解就被吓起来，让他厌烦的伸直了胳膊。
男孩被一个拳头砸醒，厌嫌的回过头来丢下一句“还没睡够”就又翻身睡过去了。
东万瞪着眼睛看着男孩赤裸的后背，就象盯着自己一件很久以前的作品，一心想要捅破这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极为舒适的手感，东万满意的证实了梦境延续的想法，正准备再睡过去的时候，男孩从他的后背贴靠上来，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腰。
“男人在刚醒的时候都会性欲旺盛呢。”
东万心里咯噔一下。男孩勃发的部位正顶着他的大腿。
“我配了你的钥匙，原来的扔在音箱上了……”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圣经教会你如何与人私通，然后再教会你如何忏悔，这样你就又理由与恋人之外的人性交而感到内心轻松，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东万拣起被扔在地上的书，庄重的吻了一下。
今天是四月十八号。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再懒睡下去了。
第六章 LOVER
西服太久没穿过了，套在身上非常难受。东万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女人给他的蓝色领带。
“很少有领带适合你，下次不再送这个了！”女人气鼓鼓的说。
东万扔了领带把女人搂在怀里，“把你送给我吧！”
出门的时候，男孩坐在床上，好象还没睡醒，努力的想睁开眼睛。
东万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到沙发上。
天气还好，就是有些闷。四月里很少的天气。
路过“蓝色”的时候，东万犹豫了一下，径直走过去了。
在公墓旁的小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东万向山顶走去。
表哥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每年只有东万来看看他。
“很寂寞，却很洒脱。”
东万觉得归宿应该是这样的。
跟众多颇有修辞的墓碑挤在一起，光秃秃的墓碑每每都会引人侧目吧。
无论是活着或者是死去都不希望有人注意，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生前都不知道表哥喜欢什么样的花，东万只有自做主张了。
空气潮湿的很快滴起水来。东万在墓前坐了一会儿。
“今天差点就忘了呢……喝醉了，对不起……一年也就来这么一次…………不过，最近的事情有些奇怪，可我都不会思考了……还记得ERIC吗？那个总是在骂我的家伙，他挺好的……”
雨点开始变的突兀，东万想想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雨停了。
“他很寂寞，为什么不再呆一会呢？”
高大的男人举着伞站在他身后。“十几年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低沉略带着点沙哑。
“十二年了。他一直盼望的是你来吧。但是，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
“我经常来。不希望你们发现。”
东万一下子站起来，与身后的男人对视。
忽然就明白了表哥为什么会爱上他。但是，这可以做为原谅他的理由吗？
“那就请你不要出现！是你抛弃了他，逼他走上绝路的！”东万最讨厌自己情绪激动的样子，但此刻十二年来的积怨直可以将男人碎尸万段！
“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你们都一样是生活在浸淫中。我猜，你的生活里只有不同的颜色……”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催眠一样，东万只有呆呆的看着他把雨伞塞在自己手里，“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最关心的人……你已经和他当年一样大了吧。”
男人直盯着他的瞳仁，仿佛要钻到他心里去。“不希望看到另外一个悲剧，也是他当年的愿望。”男人把一张名片塞到他西服的口袋里，“随时来找我，我也会注意你。”
男人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那样的错误就如同没人相信我爱过他一样……我为他而活到现在……”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烟雾笼罩之中。
东万打着伞，在雨中站到天擦黑。
春天的雨水细碎的烦人。显然路人都受到了影响，表情严肃而慌张。
东万怎么也想不起表哥是否跟他提起过这个人，在他离家之后，一切都断了。
心理医生……表哥确实说过有关这方面的名词，可自己实在太小了，不会注意到这些。
那封信又怎么解释？那种无助和慌乱以及背弃的痛苦在字里行间渗透的清晰而透彻……
“你回来了。”
男孩坐在沙发前打电动。
东万钻进洗手间，迅速的冲了冲头。
男孩只瞟了他一眼。
“有人打电话来吗？”
“自己听好了，我都没接。”
“嘟……喂，东万，ERIC，我给你找了个新的医生，国外回来的，很不错，什么时候来看看，给我回个话。嘟——”
“你心理不健康吗？”男孩没什么表情的问。
“恩。”
“明白了。”男孩关了游戏，转过身来对着他。“我想知道你不喝酒是不是也会和男人做那事。”
“可以试试。”
男孩解开身上的两个扣子，凑到他跟前吻了他的嘴唇，“还是习惯有酒味的嘴。”
两个人倒在地板上。
“为什么总是从后面来？我却喜欢你这个嗜好。”男孩嘟囔着，脸上愉悦的表情渐渐扩散开来……
“东万，亲亲……”趴在表哥的后背上，东万认真的吻着表哥的后背。妩媚而深情的回望着他，东万忍不住与他唇舌交缠。身下恼人的欲望在缓动的双丘之间摩擦。不行了……
这次梦里的遗精让东万不安了很久。几天都在暗骂自己的邪恶。一口气跑上山顶的墓碑前站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被父母好一顿骂。“不要总去那种阴森的地方！天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哟。我比你早哦！”跟ERIC说的时候，他还挺有经验的样子，“这样子就可以让女孩子怀孕了，我哥哥说的！”
两个人上了同一所高中，ERIC喜欢上了小真。
“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她介绍给你！”
小真是个可爱，大胆而开放的女孩。毕了业就正式和东万住在一起了。
“对她不好就杀了你！”ERIC威胁到。
转眼也有六年了吧。小真经常突然失踪，回来的时候总是大声的宣布：“对不起，我去沙漠旅游了！东万你寂寞吗？对不起啊！”
从来没说过原因。不过好象ERIC知道一些，东万也懒的问。然后两个人就又象原来一样高高兴兴的住在一起。
奇怪小真为什么选择跟自己在一起，自己性格不稳定，没有固定的工作，看上去哪里都不如ERIC。
ERIC是周围朋友中唯一一个知道东万曾经有个表哥的人。
“好象是死在你身边了？”ERIC看东万脸色难看，也就不问下去了。
ERIC学了医，而自己学了美术。
JUNJIN是小他两级的学弟，好象总是很喜欢他的作品的样子。
“东万！你的崇拜者又来了。”
JUNJIN在课间的时候总找一些古怪的话题来问。
东万回答的更古怪。
“学长……”看到了JUNJIN的小真有点吃惊，“是你的学弟吧，很帅呢！”
JUNJIN吓的退了出去。
东万毕业了。JUNJIN继续他的学业。
受不得一点约束的东万觉得现在这样混日子挺好。
ERIC知道东万住过院，而且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从工作之后就不停的为他推荐好的心理医生。
有些方面真的比小真还细心。每次骂着他，却还是最关心他。
东万打算去找一个新的工作。男孩说是要回家，大早就离开了。
东万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蓝色”。
“前辈，早。”
“早。”
“昨天看见前辈从这里经过了。好象是见到我故意跑开了。”
“哪有？……对了，怎么不见你的女朋友，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很少来。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两人坐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说。
“我知道前辈为什么躲着我。”JUNJIN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您一定早就发觉了吧，我在学校的时候一直借机会亲近您……”
东万底着头，眼角下的咖啡开始变了颜色，旋涡越来越剧烈，突然水舌一卷，满眼都是红浪。
“那是因为我……”JUNJIN咬了咬嘴唇，“喜欢您，希望和您交往。”
东万的头几乎低到了桌沿。
JUNJIN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您也许会鄙视我吧，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前辈？怎么？”
东万整个人滑到了椅子下。
第七章 OUTSIDE
两道光分别从瞳底扫过，一阵剧烈的疼痛。
东万醒过来又昏过去。
黄昏时分，东万坐起身来。
不知道身处何地。东万看到窗外的灯火阑珊，撩开被子坐起来。
大概是在城郊的小山丘上吧。非常美的景色，从来没发现过，只有在远离的时候……
“感觉如何？”
浑厚的男声伴着开门声响起。
“恩。”东万继续仔细数着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灯，“是JUNJIN把我送来的？”
“不，他看到我的名片，然后打电话给我。他以为我是你的私人医生。”
“恩。我到底有什么病？”
男人坐到了他的床边。“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我和沙漠有什么关系。”
“就是沙漠。”
“谢谢，明白了。”东万离开窗子，回到床上钻进被子。
“我喜欢他，你知道吗？”东万看着黑暗中男人的脸，“可他却爱着你。”
“知道。”
“你真的是个心理医生？”
男人不置可否。“给我讲讲你在那里站整整一天的原因吧。”
“哪个？十年前？我的青春期……”
“你遗精了？”
“你的心思太让人讨厌了。非要说出什么吗？”
男人很静的停顿了片刻。“我是个心理医生。”
“我在梦里和他发生关系……就象我两年前害怕的逃了一样的场景……”
“可以这么说吗？他是第一个让你有性冲动的人。”
“你果然象其他的大夫一样知道如何惹人生气！”
“我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而已。”男人的声调平坦的让人发疯，“请继续吧。”
“他是我父母眼中的异类，身为男性却象女人一样漂亮并且软弱，后者是最不可原谅的。与那么多的男人发生关系，尽管是被迫的，都是让父辈难以容忍的。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他和我做爱的时候是愉快的，因为我全身心的爱着他，而不是象那些试图利用他的人。”
“你比我成熟，所以他才会跟你走，而不是选择留下来。那样还会死吗？”
“他必须走。”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你逼他的？”
“不，是为了你。”
东万拼命想要看清男人的表情是难堪还是其他的什么。
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东万，你喜欢他什么？漂亮，体贴？还是他的肉体？”
东万想了想。他的确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自己的确是在恨着那个抢走他的人。“你呢？”
“我不喜欢他。作为一个男人，我一点也不欣赏他。但是我爱他，就象爱自己的生命一样。我希望他能活的更好更长久，所以在十二年前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认为那是在延长他的生命却无意中加速了他的死亡。”
东万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要求离开你。”男人停了一会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是爱吧。”
东万下床走到他身旁。“和我的病有关？”
“没有人不会为他动心。他是个完美的情人。”男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忆中。
第八章 MISSING
知道那种病吗？由Y染色体携带的家族性精神系统疾病。至今还没有任何科学的依据说明染色体变异的原因。
会在二十岁左右发作，而且会因一定的诱因而加重。携带这种畸形染色体的人平均寿命在三十岁左右。发作时接近昏迷状态，一般不超过三次就会因极度的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而死亡。
我是个莽撞的毕业新生，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我的诊室里。
一个心理医生起码的道德，就是不要对病人付出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部分。
但是我很年轻，也很冲动。
我没有任何经验。
我疯狂的坠入了爱河，我在他哭泣的时候触摸了他冰冷的手指。
那是我应该温暖的。我幼稚而富于愚蠢的幻想。
他在我怀里就是我的天使，任何污秽的过去都不能浇灭我的热情。我小心翼翼的不在任何一个诊疗时段里放入私人的感情。却在其他地方毫不收敛的爱他，抱他，抚摸他。
“我会死在这儿。”他停止了陈述病情，突然这样望着我说，“但是没关系，大夫，如果您喜欢的话，请现在就抱我。”
他是爱我的，是在乎我的。我发疯般的这么认为着。
我居然认为只有我的爱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他实际上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要离开家。我有个小弟弟。”
你和他同样有着携带畸形Y染色体的可能，他早就知道。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就这么死去。大夫，我要死了，你知道吗？”
不，你还很年轻，不会死。
“不用安慰我了，我再有一次昏倒就不会再起来了。”
“他不会知道的，会很快忘了这个离家出走的哥哥，从来只带来耻辱的人。他有爱他的父母和朋友，所以一定会活的很快乐。我不希望他的生活里有死亡的阴影。”
我爱他，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哪怕只是为了逃避而跟我在一起，我也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天真的认为我会医治好他。起初我们的生活是平静而幸福的。
他的病情却开始恶化。他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甚至指责我的助手与我有不正当的关系，象个泼妇一样又吵又骂。每天能够自控的时间他都在不停的流泪，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有一天他用手术刀伤了我的助手，我才意识到严重性。
他被幻觉折磨的不成人形，我不得不用大量的镇静剂来保持对他人无危险的状态。他迅速的消瘦，甚至趁我不注意割伤了自己的手腕。幸亏我发现的及时。
把他带离人群隔离治疗是我的致命错误，我顺从他和自己的意愿却违背了医学原则。我不得不用绳子把他的手绑起来以免他再伤害自己。
他再次逃走了。我的天使就这么走了。
他是爱我的吧，所以不愿意死在我的面前。
一个星期以后，他的噩耗传来，我一点也不吃惊。他是怎么过的这最后的几天，我是他的爱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定是不想死在你面前的，但是他在发作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努力的给你留下一个印象，他是因为绝望而自杀的，而不是因为病魔缠身。
我就是那个替罪羊。我甘心做他的替罪羊。在他最美的时候，一切甜蜜的回忆都留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
“只有你能救我的弟弟。如果他也跟我一样不幸的话。”
这是他在清醒状态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我选择实现他的愿望而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我无法摆脱深重的罪孽，死后也许只能下地狱吧。
第九章 ENDLESS
“这么说，我还有两次机会？”
“是的。但是，有人会在一天内发作两次，而有些人一生都不会再犯。环境和遗传因素双重作用，说不上哪个更占优势。”
东万笑的诡异。
“你不是个称职的大夫，也许你会爱上我，然后用爱的名义溺死我。”
男人回过头来，笑的凄凉。
“你觉得可能吗？爱过，会后悔吗？”
我爱过，所以我不后悔…………
“大夫，我的确有理由嫉妒你。”
“是吗？”
“为了掩盖真相而留下的证据，恰恰是哥哥临终的告白。而我是不配拥有这样的爱的。”
………………
“东万，想回去吗？回那个城市里……实际上我一直羡慕城市里的灯光。”
两个人并肩眺望着远方。
“我一定会回去，但是，大夫，请你留下来，守着哥哥的灵魂吧，他一直没有走。”
“我会的。……要我用车送你吗？”
“不，我要好好思考一些事情。”
“也好，不过不要过于劳累了。随时来找我。”
心情陡然轻松了，东万从来没有这么步履轻快过。
哥哥，还有大夫，为了自己而背负过沉重的负担，所以这个生命也有他们的一份。就算自己时间不多了，从现在就要开始认真的生活。
比哥哥幸运的多，生命里有这么多关爱自己的人。也许自己不是命运的宠儿，但却有勇气勇敢的面对他。就如哥哥当初能勇敢的保护自己一样。
同样是背负，有了爱，却变的轻松了。
城市渐渐的近了。ERIC，小真，JUNJIN，家里奇怪的男孩……都近了。越来越亮的灯，照的夜空如同白昼。生活在颜色中又怎样，只要多些思考，画布就永远不会是单调的！
尾声
东万，我决定留在沙漠里工作了，这里很大，很宽阔，有我自由发展的空间。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很快变成黄脸婆的，下次再见到我不要说不认识我啊。
东万，有没有人说过，你象沙漠呢？我觉得这个比喻很怪，但是心里却一直这么对比着。荒芜到没有容纳我的地方。
缠了你这么久，终于决定放你自由了。自己是不是爱你，说真的，不知道。但你的心不属于我。所以，请尽快找到你爱的人吧！
~~~~~~~~~~~~~~~~~~~~~~~~~~~~~~
“真的要去吗？”
“已经申请了。”
“在那里工作会很辛苦。”
“知道。”
“也许会碰见小真哦。”
“希望吧。”
“如果遇到了，替我照顾她。一定要把握机会啊！”
“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恩。”
~~~~~~~~~~~~~~~~~~~~~~~~~~~~~~~~
JUNJIN仍然在“蓝色”等着我，天天共进早餐。我们一起看杂七杂八的招聘广告，一起跑公司去面试，一起灰溜溜的跑出来，然后看着对方难看的脸色大笑。他捉弄我的次数也日益增多了起来。
对于森，也就是那个和我我在喝醉酒后莫名其妙睡在一起的男孩，到更象是家里人的感觉。我们做爱却不激烈，关心却又互不干涉，也许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情人吧。
~~~~~~~~~~~~~~~~~~~~~~~~~~~~~~~~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晕倒过第二次。也许随时会倒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的生活就如我新出炉的作品一样，新鲜而多姿多彩。
红色，我最喜欢的颜色，已经有了不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