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
很堕落
李莉象一只猫一样卷缩在长长的沙发上,电视正播放着《将爱情进行到底》。李莉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徐静蕾肉麻兮兮地扮着纯情,她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她和大伟的大学时代。
有淡淡的暗香隐隐飘过,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李莉穿了一条缀花的裙子,在乍暖还的春夜里冻得微微发抖。裙子是大学时大伟送的,大伟说这种裙子只适合她一个人穿,为此他们还一本正经地要去申请专利。后来他们结婚了,婚后的很长一段日子,他们一直有着热恋般的情怀。
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大伟在书房里背朝客厅的门坐着,他的背影透出一种令李莉心寒的冷硬。李莉轻轻地走向大伟,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灵的舞蹈,盯着屏幕的两眼闪闪发光。李莉呆立在大伟的身后,两眼盯着大伟的后脑勺,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李莉就这么站在大伟的身后,直到腿有些酸痛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得太久。大伟一直沉浸在他的电脑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发现身后的李莉。李莉长叹了一声,没精打采的回到卧室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莉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上街去,再呆在家里她会疯掉的。
在书店李莉遇上了大学同学小艳,小艳在为儿子买漫画书。她儿子跟在她身后,小男孩长得很可爱。李莉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小男孩怯怯地往小艳身后躲。李莉心想有个孩子真好,可大伟不要,他说他还在读研,孩子的事以后再考虑。
小艳问起大伟,李莉真不知该怎能样回答她。他们八年的苦恋和婚后的幸福生活一直令同学们羡慕,但现在的情形该让她怎么说。李莉敷衍的说:"我们很好。"李莉不敢再和小艳说下去,便匆匆从小艳身边走开。她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漫无目的的走着。
下雨了。
李莉记得大三的一天,她和大伟去书店,回来时也象今天这样下着大雨,大伟用他的大手抚在她的头上,替她挡着雨。当然他们被淋得透湿,但李莉却在那天的雨里找到了一片晴空。
雨一直在下着,李莉压根就没有要躲雨的意思。婚后长长的,艳阳高照的日子,此时却发作一种温热的东西从李莉的眼里奔泻而出。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李莉看到街上忽然地就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李莉顿时觉得自己是如此孤单寂莫。大伟就是在象今天这么热闹的大街上和李莉说起要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的事的,当时李莉只当他是开玩笑。在大伟收拾好东西真的要走时她才慌了,好好的干嘛要走呢?
大伟说男人的世界很大,光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独立的空间。他希望李莉也能好好地想想,他说他不愿一辈子过这种小情小调的生活,他要一种成功的人生。大伟就那么走了,没告诉李莉去哪里,也没告诉她归期。
李莉在那些时间里沮丧极了,恍恍惚惚地把日子过得暗无天日。她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女人,拥有真真切切的爱情和实实在在的婚姻。
大伟回来的那个下午李莉还没起床,客厅、卧室脏乱得令大伟无从下脚。
大伟在那一刻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叹息,这就是原来那个清纯美丽积极向上的李莉吗?大伟在李莉懒散的眼里看到了那种叫做庸俗的东西。
距离就这样渐渐地拉开了,争吵象无处不在的风,将原本的热情刮得一干二净。
大伟在制作他的网页,对于李莉的出现,依旧视而不见,李莉轻轻的用手按住大伟的手,轻轻的说:"大伟,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大伟回头看了李莉一眼:"你没看我正忙着吗?等我做完网页再说吧。"
李莉没有吱声,她静静的等着大伟。半小时过去了,大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莉又是心酸又是屈辱,她一时火起,"啪"的一声关掉了大伟的电脑。大伟鄂然回头,没好气的质问李莉:"你到底要干什么?"便又重新打开了他的电脑,李莉扑了过去,一把扯断了电脑的电源线……
他们暴发了结婚三年以来的第一次战争,大伟一反过去的斯文毫不怜香惜玉,竟然还打了李莉一记耳光。
李莉没想到大伟会打她,在那声脆响击痛她的脸庞时,她甚至忘了哭,只是睁大眼惊讶地瞪着大伟。
大伟也呆了一呆,但也就是呆一呆而已,很快他又坐回他的电脑旁去,并且还没心没肺的丢给李莉一句话:"把你吵架的精力用来上网、学习吧,那样你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李莉被大伟这句话气得不行,她认为她的要求并不过份,她不能忍受大伟对她的忽视,她们是夫妻啊,她想和他说话,想向他撒娇,想他带她去郊游,哪怕是和他一块看看电视,在客厅里孩子般的嬉戏都行。但是,大伟不知道她的需要,也无视她的渴求。
李莉也上网了,一是因为赌气,二是想见识见识网络的魅力。没多久,李莉发现自己也陷入进去不能自拔了。李莉给自己取了个"芝芝"的网名,成了聊天室的常客,她用一些优美的文字,记录着对婚姻的困惑,对美好生活的怀念和向往以及她最真实的内心感受。
阿东在准备出聊天室时发现了芝芝,他看到芝芝怯怯地在徘徊,有着去留不定的犹豫,字里行间却透出一种灵气和敏锐。阿东想都没想就拖住了她,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见如故,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上网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啊,李莉乐此不疲,她还学会了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有人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李莉发现与电脑"逗"也其乐无穷,更何况有阿东这样幽默、风趣、博学多才的网友。
李莉和阿东每晚都有聊不完的话,临告别时不有些恋恋不舍。
阿东在心里把芝芝的模样想了千百遍,不知哪个更接近她本人。阿东有一次忍不住要求芝芝发张照片给他,芝芝说你猜猜我会是什么样子,阿东便把他所想的那些芝芝画给芝芝看。
从此李莉和大伟夫妻不像夫妻,家不像家。厨房里的餐具上蒙了厚厚的灰,卫生间堆满了待洗的衣服。客厅更是狼籍一片,大伟搬回了成箱的方便面,李莉抱回了大堆的的饼干,他们不再吵架了,但那种客客气气的疏远给人一种透彻骨髓的冰凉。
他们也曾经试着坐下来好好的谈谈,但是双方都诚意不够,心不在焉的不当回事。
和阿东说再见后,李莉起身去上卫生间,刚出卧室便看到大伟面带微笑的从书房里出来,李莉略带惊讶的看了大伟一眼,然后从他身边飘然而过。
卫生间里的脏衣服堆得实在不成样子了,李莉开了洗衣机,把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大伟的衣服堆在她的脚边,李莉不知要不要帮他洗。李莉拿起大伟的衣服,准备放到洗衣机里,转而一想又扔在了地下。
这一幕,刚好被站在门外的大卫看到了,大伟感到很是羞辱,他冷哼了一声,径直走进书房,把门重重的碰上。
李莉被这重重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她意识到她们的婚姻之门也许也就此关上了……
好在还有阿东。阿东的问侯,恰到好处的慰藉了李莉的失落,使李莉对阿东有了更深一层的依懒,他们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心与心之间轻松愉快的交流,令李莉仿佛又找回了恋爱的感觉。事实上,阿东早已逐渐走进了李莉的内心,只是她不愿承认,毕竟,大伟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李莉开始在网上和阿东谈情说爱,并且很快就进入了热恋。这种网络爱情给李莉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这个蒙着一层神秘光环只对话不见面的网络情人,给了李莉无穷的诱惑。阿东会跟李莉说很多情话,还时不时的给她发几张漫画过来。李莉发现除了大伟她还可以爱别人的,比如阿东。
李莉觉得她的生活再一次阳光普照,上图书馆,去健身房,李莉自信得整天的神采飞扬。
快天亮的时候,李莉感到腹部一阵紧似一阵的痛,后来是大伟把她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必须住院。李莉这一病就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大伟每天都去看她,给她熬了粥送去。大伟的细心照顾令李莉很是感动,她决定为她的婚姻做最后一次努力。
已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芝芝了,阿东就象丢了东西似的觉得很难受。他不明白芝芝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给芝芝留言,但是芝芝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回到家里后,李莉很失望地发现,她的美好愿望已很难实现了。大伟根本就没有和好的想法,他来去匆匆,心情也阴晴不定。
两天后,李莉打开了她的电脑。
一眼便看到了阿东给她的留言,字字句句都透出真诚和深情。泪水夺眶而出,李莉急速地敲出一行字:阿东,我要见你!
约好了时间、地点后李莉才发现,她和阿东见面的那天刚好是她和大伟的结婚纪念日。那一瞬,李莉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她对大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愧疚,他们有过八年的苦恋,四年的婚姻啊!李莉却背判了大伟。是天意还是嘲讽,李莉竟然要在"婚纪之日"背着丈夫去见自己的网络情人。
那天,李莉的内心一直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和挣扎,她想,大伟如果能在这一天送她一件礼物,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发卡,一束廉价的玫瑰,和她共度这个纪念日,那么她就不会去见阿东,她会重新来建立他们的婚姻大厦。但是大伟似乎忘了这个日子,他坐在电脑前,给李莉一个冷漠冰凉的背影。
李莉决定坚持到最后,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撼。
她精心重新布置了客厅,用红玫瑰装点了他们的结婚照,清洗了所有的餐具。她想,大伟应该从她的行动中想起一些什么。可是,大伟的门一直关着,他真的忘了这个日子。李莉期盼的心渐渐失望,她两次走到大伟的门边,却又最终放弃了敲门。
傍晚的时候,李莉开始化妆,挑选衣服。她特别希望大伟能在这时悄悄的走到她的身后,像以前一样,从后边抱住她,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发丝里。那样,李莉的感情和爱都会重新回到大伟的身上,她会用心的来经营他们的婚姻。
然而,大伟他没有。
李莉彻底死心了。和阿东见面的时间快到了,李莉咬咬牙,背上坤包,走出门去。在客厅里,盛装出行的李莉碰到了西装笔挺,绅士打扮的大伟。他们不禁同时呆了一呆,李莉当时心底一阵狂喜,原来大伟是记得这个日子的,他如此不动声色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吗?李莉有了一种头昏目眩的幸福感,静静的等待大伟向她发出邀请!
然而,李莉却听到了一句最最残酷的话:"你有约会是吗?刚好,我也有节目。"然后大伟一秒也不停的与李莉擦肩而去。李莉仿佛从半空中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这种自作多情的幸福击得她遍体鳞伤。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原来自己在大伟的心中已没有了任何位置,仅仅是和他同住一屋的一个女人而已。
没有人会想到,另一个更惨酷的现实在等着李莉。当她来到约会地点,她悲哀的发现,手握玫瑰,玉树迎风般站在风中翘首等她的阿东竟然是--大伟。这个大半年来在网上和她谈情说爱的阿东竟然是她的丈夫大伟,李莉不知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伟的脸也是惨无血色,他们呆呆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谈了。他们最终选择了离婚,尽管自始至终他们爱的依然是对方,仅仅只是名字换了而已,但是,当时,他们却的的确确是把对方当作另一个人爱的,他们无法原谅对方对自己的背叛。
离婚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李莉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错,她不知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再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