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他满眼血丝地望着刚刚关闭的电脑，有些恼怒地问。
我没有力气回答，只觉得两眼发花，虽然已经离开了那闪烁的荧光屏，但眼前仍布满了马赛克式的小光点。脖子是僵硬的，有些疼痛，有些麻木，酸酸的然后是冰凉的感觉。这感觉像一根丝，向上牵动大脑使之晕眩，向下抻着肠胃使之恶心。整个人如同躺在甲板上，而船在惊涛骇浪中颠簸。
“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那红红的眼睛离开了电脑，改盯着我的脸。要不是因为那是值了夜班后的“正常”反应，我会以为他要——打人！

可是，他究竟对我说了些什么呢？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我们怎么开始聊的？真的记不得了。我们开始说了什么？年龄？职业？爱情……啊，是了！是命运！
我在感慨命运的无常：“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命运，它会时常给你颜色看，让你铭记它的厉害与威严。比如——让煮熟的鸭子插上翅膀从你的手中飞掉！”
他说：“怎么会呢？……有时候我也觉得是这样。”
我的“有时候”似乎太多了些。比如：两天前，公司人事组的人透露出内部消息——我将担任设计组的组长，这可是众望所归啊！！大家都为我高兴。我更高兴，这是对我能力的肯定，前程一片光明！！然而在今天下午正式公布的时候，那个位置竟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夺去了。虽然同事们的惊讶为我赢得声援，可是我表面的平静却不能一直掩盖到家里。那人后的眼泪“水淹七军”，浪费了我半盒纸巾外加一条枕巾。
“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真的是我技不如人？还是因为她比我漂亮？或是其他什么什么的？我想命运也不会那么好心，让我这么快就飞黄腾达的。不是我的就不会是我的。就是煮熟了的鸭子，背上插着餐刀、餐叉也会飞掉的！”
他说：“呵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没看完我就回答：“少废话！！！！！！”齐秦真好，在这个关键时刻为我助威：“浪漫复仇，不由别人分说……”何止是浪漫复仇，什么事情又由别人分说了？还不是谁厉害，谁有权谁说了算？

似乎不止是工作上的无常，爱情更是的。说起来我就想哭。我是双鱼座的完美浪漫主义者，通过种种渠道了解到与双鱼座最契合的是巨蟹座或是天蝎座。我顶厌烦巨蟹座男人的精打细算家居男人气，所以倾心于神秘而魅力无限的天蝎，当然更是心心念念地要找天蝎老公了。更何况还有《第一次亲密接触》为我壮胆。真巧就认识了他，10月23日？一般好象是到某个月的22日就是末尾了吧？比如巨蟹座就是7月22日结束。他肯定是天蝎座的！我放心地上了船。直到某天无意翻看妹妹的书——什么？10月23日是天秤座？10月24日才是天蝎座？有没有搞错啊？为什么西方人做事情也这么三心二意、马马乎乎的啊？真是晴天霹雳！被劈中的不止是我的梦，还有——我已经下不了这贼船了！
“你说，你不服从于命运的安排，行吗？它都能把伏明霞和梁锦松拴到一起，像我这样的不更是小CASE了吗？”齐秦真不好，偏在这个时候唱得我那么寒心：“痛并快乐快乐着，恨恨且爱且狂，痛并快乐着 快乐着，不理不问啊不想，恨极生爱 爱极又生恨……”
他说：“呵呵，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安家和精明能干、却心狠手辣、深藏不露，是家庭暴力的头号犯罪分子，他可是天蝎座的；弟弟安家睦外表儒弱、温文尔雅、优柔寡断，干什么都前思量后掂量的，可他却是天秤座的。天秤也许不是你的梦，但是他是不会打人的！”
仔细想想似乎有理，可是我的梦啊！“已经没有 ，人变轻薄，心变落魄。纯洁匕首，同情的错……灵魂呼唤来生的壳，又冷又透明的寂寞……”
他问：“这么半天没回话，是想不开呢？还是在忙别的，例如——工作？”
“想不开有那么一点儿，不过是否绝望取决于正忙着的事情，不是工作，而是——扫雷！最大的雷区：99个！我要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挖出来，教他们少挡我的路！”
他说：“你扫了很久了吧？从我们聊天开始？”
“很久，从我们聊天之前开始，因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他说：“真佩服你的斗志。”
“可这也逃不开命运的作弄。往往剩下一个雷，两块砖，不是它就是它，是死是活全凭运气。我——毫无意外‘壮烈牺牲’！比当年二战战场上的炮手还准。”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也许这只能说明伟大运气真的太差了。

许久，他说：“你还在扫？”
“是啊！又荣记了5次‘特等功’！”
他说：“你知道嘛？有的时候有些人就是大器晚成的。他的坎坷会很多，但在磨砺之后他会光芒更甚。”
“胡说八道学说！难道我也是嘛？”
他说：“你知道嘛？有的时候有些人手里拿着苹果却嫌它普通，一心想要吃进口的芒果。直到费一番周折吃到之后，才发现不对口味，而弃置一边的苹果味道更好。”
“胡说八道学说！难道我也是嘛？”
他说：“你知道嘛？有的时候有些人知道前途凶险仍毅然穿过痛苦、无奈和屡屡失败却依然执着、洒脱、义无返顾。他们会在几近绝望种赢得奇迹！”
“胡说八道学说！难道我也是嘛？”
他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也在被雷轰了一个晚上的情形下依旧没有放弃嘛？如果你不相信自己会赢，那么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我没有再会“胡说八道学说”，因为在看这段话之前我刚刚胜利了，而且刷新了以前的记录。我是新的扫雷英雄，但愿不仅仅是在这里的英雄——我这样祈祷。之前的怨天尤人似乎累了，再也走不到我的情绪中来了。

许久，他问：“这么半天不回话是被我说动了，还是嫌我的‘胡说八道学说’太烦人而懒得理我了？”
“是因为被你说中了，我赢了！我在重新格式化我的心情。谢谢！我累了，需要休息。他也下了夜班，该回来了。”
情绪化的余波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关机。
他站在我的身后，满眼血丝地望着刚刚关闭的电脑，有些恼怒地问：“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委屈、无奈、受伤但执着地再次问道。
他的表情让我觉得好笑。“他”说的对：天蝎座的安家和虽然是我的梦想，但是他是会打人的。而天秤座的他却永远不会。
倒向舒适的枕头，闭上眼睛，习惯地说出了我的“三要素”式的回答：
“第一，他没有说他爱我，我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叹息，接着式自嘲的笑声。
“第二，我很累了，需要休息。我想你也是，所以让我们安安静静的，不要搅扰了彼此的好梦。”
感觉到他细心地为我将毛巾被搭在肚子上，生怕我着凉。然后坐在床边静待听取我的“第三”，也许只有他才会这么耐心地为我等待着。
嘴角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我卖弄似的说道：“第三，听说昨天有人说想吃我做的烧酒鸡。如果他还想吃的话，请他在晚饭之前买回生鸡一只，好酒一瓶！”
听到了他的欢呼，我竟很是满足。今天是幸福的。管他命运又将带给我什么，我一个一个地排除就是！也许是奇迹呢。
心情轻松舒畅，思绪渐渐模糊几近停止，耳畔回荡着齐秦那深奥的尾韵：
“爱从苦的最甜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