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只陀螺，转来转去难免出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景致。


　　林峰给苏菊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麦当劳当暑期工，苏菊满心欢喜地去上班，认识了好多朋友，增长了见识又有了收入，私下里乐得屁颠屁颠的，却跟林峰说：“一个小时才3块，真是残酷剥削。师兄，麻烦你下回介绍个价钱好点儿的。”林峰瞧苏菊得便宜卖乖的德行，跟她拍桌子：“做不好丢我的脸就没下回了。”


　　林峰问苏菊愿意教8岁孩子学英语吗？苏菊扬起头抿着嘴一副没问题的样子。果真，孩子学得不错，家长也满意，林峰问苏菊感觉如何，苏菊撅起嘴、鼓起腮把两只手伸在头两旁：“笨得像只猪！”


　　林峰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伸出手想刮苏菊的鼻子，手指伸到半路又尴尬地回到了自己的鼻子上，他发现小丫头不知何时长大成人了，脸上闪着晶莹的光泽。


　　林峰的女友看着他为苏菊毕业分配的事东奔西走，醋溜溜地问他：“那女孩跟你什么关系？”


　　“我中学老师女儿。”


　　“哦？你大学老师也有女儿，怎不见有来缠着你的。你可是教授的得意门生，品貌兼优的才子。”


　　林峰想避开话锋，女友不放过他：“你别自欺欺人了，长双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个孩子，绝对是个有实力的竞争对手。”女友一走了之，让林峰摸不着头脑。


　　偏偏刚闹完失恋的苏菊没事人似地跑来安慰林峰。


　　“师兄，好汉不愁娶，好女不愁嫁，也许你的缘分没到，唉！”


　　林峰对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苏菊苦笑。被她拉着逛街，看着她挑口红、吃菠萝刨冰，听她神采奕奕地讲自己计划。


　　林峰常担心她应付不来复杂的社会关系。她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各种难，比如她用“我把老板槁定了”、“小于帮我修机器”、“我学会拍马屁了”等等简单言词汇报情况，偶尔掺杂着“烦人”、“累”等灰色情绪，但毫不影响她做人、做事的积极性。


　　学化工出身的林峰已是助理工程师级别，在一家日用品单位的头衔是产品开发部经理。公司里提起林峰，有一半女孩的耳朵都会竖起来。无奈林峰是个工作狂，不轻易参加工作以外的活动。前任秘书对新接任的小姐私授一个不传之秘：苏菊是林经理的练门、死穴，令小姐大跌眼镜。


　　有一次林峰和苏菊谈到偶像问题，没想到苏菊很认真地讲自己的偶像是明星张美人，林峰想到屏幕上张美人回眸一瞥巧笑倩兮风情万种的神韵，倾倒无数国人的心神，与苏菊潇潇洒洒、大开大合的脾气完全不对路。况且张美人一双狐狸眼，媚倒众生。苏菊的眼睛太亮太直，穿透力强。


　　“你得先修炼成狐狸精。”


　　苏菊调皮地做出一副媚态：“好哇！做狐狸精多好，不用做工这么辛苦，不愁没钱花。”


　　“钱钱钱，你钻钱眼里吧！”


　　“唉！我就这么一个兄长。”


　　林峰真是服了苏菊，把钱尊为兄长，忍不住问苏菊愿意嫁个有钱人还是嫁个有才华的人。


　　苏菊三句话不离本行：“有贝之‘才’总比没‘贝’之才好。最好嫁个有挣钱才华的人。”真让人叫绝。


　　苏菊的工作越做越好，刚刚获得了晋升，她要找林峰庆祝。出于礼貌，她每次都先打电话到林峰公司询问秘书小姐林峰是否有时间接电话或正常下班？这一次秘书小姐答得同平常一样干脆利落：“林经理去上海出差，3个月后回来。”


　　“猪！”苏菊咒骂，秘书小姐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损经理，让那些为林峰痴迷的女孩子们听见心不碎才怪。


　　苏菊放下电话一阵失落，另约了同事胡乱应景。


　　没有林峰的日子，苏菊照样过得充实。约会不断，渐渐觉得A君大滑、小B相貌奇差、C君木钠，参照对象一律是林峰。搞得苏菊大失情绪，宁愿下班看肥皂剧、该专业书也不出去玩了。


　　翻着影集的时候，苏菊看到自己收藏的张美人照片，那成熟迷人的招牌面孔，被林峰戏缩为狐媚。再美的美人也敌不过岁月，一片绚烂之后归于平淡，远嫁异乡，留下许多流言还在继续上演。


　　苏菊停下来，细细地想着心事。思想转来转去转到林峰身上，自己的每件事情里面似乎都有林峰的影子，甩都甩不掉。林峰毕业后常与同学来看爸爸，所有的人都是爸爸的学生，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她没有份参加他们的谈话。是林峰拉着她叫着她一起拍照，一起玩。


　　她缠着他给找暑期工；失恋跑到他那里哭诉；看着林峰跟女朋友看电影，她莫名其妙地气愤，暗自伤心，打算从今后再不理林峰，可碰上事情还是照样跑去找林峰。她盼着自己快快长大，能够与林峰齐头并进，为此自己一工作就不叫林峰师兄了。可是现在林峰跑到哪里去了，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林峰还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他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呢？糟了，自己在他面前说得太多了，收都收不回来。


　　苏菊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不行，这样太折磨人了。苏菊第二天就向林峰的秘书要了林峰在上海的地址和电话。


　　林峰与上海一家公司联合开发一种新产品，工作忙是忙，但是也没忙到连一个电话也没时间打的程度。他是成心不给苏菊打电话。


　　林峰拿出钱夹，里面有张苏菊的照片，小小的，是同学聚会时拍的。当时苏菊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闲闲淡淡神情里的有一丝寂寞。


　　他有时候和苏菊谈话，思想不能集中，尤其说到一些伤感的话题，苏菊就会流露出一种迷朦的眼神，这是林峰所熟悉的神情，从地认识苏菊到现在，那种寂寞、清丽和倔强一直让他迷恋不已。与她的名字——苏菊花很相似。苏菊以前叫苏菊花，上学后不满意这个名字，故意少写一个字，后来申请身份证时改名，这名字一直从中学改到大学才改完，真是费劲。


　　如今这朵小花已经绽放，林峰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怎样应付。他知道自己潜意识里一只在等她，他知道她爱吃宫爆鸡丁里的花生；愿意看她舌战群雄后，懒塌塌地把长手长脚一放，大声叹“又屠宰了一批庸士”。


　　小丫头打电话要到上海来，躲都躲不掉了。这种事就该男人出头，再不说，机会就落到别人头上了什么，林峰暗下决心，捅破这层窗糊纸。


　　苏菊一到上海，没来得及观赏这座具有东方巴黎之称的城市，先奔林峰的工作间。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林峰才下班。


　　林峰百感交集地看着苏菊“等累了吧！”


　　苏菊笑笑“才两个小时，有人都等我许多年了！”


　　林峰说你没吃错药吧。苏菊很严肃地说“我不想误会，请告诉我？”


　　林峰心儿飞飞，把苏菊抱起来抡了一大圈。


　　苏菊的坦白、诚实解决了两人心中的顾虑。


　　林峰不嫌肉麻地问苏菊“你在何时爱上我？”


　　“比鲜奶的保质鲜还短，不超过48小时。”


　　“什么？我亏死了。我憋了许多年才鼓足的勇气，你用两天时间就搞定，害得我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苏菊笑得鼻子都皱了。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像朵花。”林峰说。


　　“什么花？”


　　“狗尾巴花。”空中飞来椅垫枕头，林峰乐呵呵地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