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许只有在寂静的夜晚，我才能一个人面对真实的自己，白天的我，不是自己。
此刻，我正在网上无聊地击打键盘，对不同类型但是具有相同目的的人发出相应的对话。
一个叫心魔对我说：茉莉，你为什么那么寞。
我说：我说过我寂寞吗，哈哈。
他说：是的，我们都寂寞，你这个超过25岁的女人。
我说：不是每个超过25岁的女人都会寂寞。 我有和他提过我超过25岁吗？
我说：我们认识？
他说：是的，我们认识了几百年了，我是你前世的心魔，所以你注定无法摆脱我。
我说：你这个无聊的东西，滚得离我远点。
他说：为什么呢？你来这里不就是希望和别人说一些你平时不能说的无聊的话吗？
我很粗鲁地说了句：放P
他说：茉莉，现在还很早，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我说：什么故事？烂掉牙的那种爱情故事还是留着博取mm的眼泪吧，我才不要听呢。
他叹了口气，说：你不能因为受过伤就把爱情看作毒药，茉莉。
我说：虽然现在还早，但是我没兴趣听你说教，不是好听的故事就请离开我的小窗。
他又叹了口气，说：好吧。
在几百年前，有个叫宋如意的秀才。不很聪明，但是念书很刻苦，因为他知道，只有拼命念书，才能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他有一个很贤惠的妻子，叫懿兰。长得不算漂亮，却很有见地。宋家的家境不富裕，她却操持得井井有条，惟一可惜的是，嫁过去两年了，还没有子嗣。
我插嘴：那个懿兰一定是标准的老式妇女，有没有劝她老公纳妾啊？
心魔微笑：当然有，那是当时贤惠的一个标准。
我哈哈大笑：继续说吧。
虽然懿兰对此不安，屡屡劝如意再纳一房好续香烟，但是如意却死活不肯，说：娘子，你嫁到我家没享过一天福，反而跟着我吃苦，我怎么能另娶他人，置你于不顾呢。
懿兰听了这话自然很是感动，更以千种体贴万般柔情来对待如意。
一日，如意对懿兰说：娘子，我终日饱读诗书，奈何没有明师指点，无甚长进。我欲负笈远游，半年后定当归来。只是，这个家要辛苦娘子了。 懿兰道：男儿志在四方，相公有此抱负，也是宋家之幸，为妻又怎会不依？相公但去无妨，惟盼早日学成归家，能夫妻团聚。 懿兰遂典当环钗，以充路资。
如意自是感激莫名，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又哈哈大笑：别说下去了，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书生肯定有了外遇，而那个傻懿兰，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心魔道：茉莉，你很聪明，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了一点。
我问：什么？
他说：我才是说故事的人。
我笑：OK，请说下去。
如意四处出访明师，最后在一处住了下来，当地有个名儒，收了几个弟子，颇有些声望。如意自是高兴万分，对仕途有成充满了希望。
虽然寂寞时也会想想懿兰，但想到功名在望，懿兰的样子便又在灯影中一闪忽后就灭了。
和如意一起住的几个书生都很敬佩他，每日里最早起最晚睡，最得先生赏识的便是他了。
半夜里，如意照常在灯下读书，忽听窗外隐约有牙板歌声传来。
“正青春人在天涯，添一度年华，少一度年华。
近黄昏数尽归鸦，开一扇窗纱，掩一扇窗纱。
雨丝丝风剪剪，聚一堆落花，散一堆落花。 闷无聊愁无聊，唱一曲琵琶，拨一曲琵琶。
业身躯无处安插，叫一句冤家，骂一句冤家”
如意凝神听了半晌，急步走到窗旁，外面没有月亮，黑漆漆的。
我又插进去：不是我自作聪明，肯定是遇上一个漂亮的女鬼了吧，哈哈。
心魔笑道：茉莉，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你猜不到的。
我说：别妒忌。
心魔说：我不会妒忌，但是很多男人会不喜欢比自己聪明的女人。你的聪明太尖锐了。
我说：那是男人的愚蠢和愚钝。
他说：那么你呢？没有被你自己的尖锐划伤吗？
我沉默。
他也没有继续说话。
突然被一屋子的寂寞所包围。
浓郁的寂寞的气味，厚重地压着空气，使我感到无法呼吸。我紧紧地握起拳头，指甲嵌进肉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疼。我“啪”地关了电脑，去他妈的心魔，去他妈的尖锐的聪明，去他妈的聊天室故事。我还真他妈的无聊。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桌上有蓝色的百事可乐，沙发上有红色的靠垫，我白色的衣服斜挂在床头，那只硕大的加菲猫爬在柜子里慵懒地朝着我微笑。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所有我要的东西都随手可得，可为什么我还如此烦躁不安呢？
生理周期，对，一定是生理周期。因为我还没到更年期。我爬上床，左手柜子上有水杯和安眠药——我的好朋友，一日没有它们我就无法安眠。
“晚安。”在药力发作前我对自己说。
白天。
噢，我说过了，白天的我，不是自己。
Chris把打好的文件给我，我拿起一只粉红的别针别住那几页纸，粉红是种暧昧的颜色，像是待吻的唇。我呆呆地看着，这几张纸可能值好多钱，也许会是人民币，也可能是美金，或许还是镑？ “茉莉。”
“嗯？”我回过神来。
“你又发呆了。”
“噢，Sorry.”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OK？”
“Martin，我……”
“午饭时间，一起去。”
Martin的自信像是七月的阳光，热烈，带着点霸道。而我，是阴暗、灰涩的，所以我永远也没有勇气来反驳他的任何决定。
“为什么吃这么一点点？减肥？”
“嗯。”
“再减你就死了。”
“死了也好，不用活着那么累。”
Martin停下来看着我。
“茉莉，你并不是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我知道，非洲还有很多饥民，连饭都吃不饱。”
“我希望在你的生活里多点阳光，别把自己放在黑暗里。”他看着我
“其实你知道的，你才是我的阳光。”我低下头，轻轻地说，无助而绝望。
“茉莉……”他低头亲吻我的手背。
“抱抱我好吗，我是如此需要你。”
他拥我入怀，YSL的味道荡人心扉。
“我总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我闭上眼，希望这一刹就是永远，那天与地，还与我有什么相关？
一
许只有在寂静的夜晚，我才能一个人面对真实的自己，白天的我，不是自己。
此刻，我正在网上无聊地击打键盘，对不同类型但是具有相同目的的人发出相应的对话。
一个叫心魔对我说：茉莉，你为什么那么寞。
我说：我说过我寂寞吗，哈哈。
他说：是的，我们都寂寞，你这个超过25岁的女人。
我说：不是每个超过25岁的女人都会寂寞。 我有和他提过我超过25岁吗？
我说：我们认识？
他说：是的，我们认识了几百年了，我是你前世的心魔，所以你注定无法摆脱我。
我说：你这个无聊的东西，滚得离我远点。
他说：为什么呢？你来这里不就是希望和别人说一些你平时不能说的无聊的话吗？
我很粗鲁地说了句：放P
他说：茉莉，现在还很早，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我说：什么故事？烂掉牙的那种爱情故事还是留着博取mm的眼泪吧，我才不要听呢。
他叹了口气，说：你不能因为受过伤就把爱情看作毒药，茉莉。
我说：虽然现在还早，但是我没兴趣听你说教，不是好听的故事就请离开我的小窗。
他又叹了口气，说：好吧。
在几百年前，有个叫宋如意的秀才。不很聪明，但是念书很刻苦，因为他知道，只有拼命念书，才能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他有一个很贤惠的妻子，叫懿兰。长得不算漂亮，却很有见地。宋家的家境不富裕，她却操持得井井有条，惟一可惜的是，嫁过去两年了，还没有子嗣。
我插嘴：那个懿兰一定是标准的老式妇女，有没有劝她老公纳妾啊？
心魔微笑：当然有，那是当时贤惠的一个标准。
我哈哈大笑：继续说吧。
虽然懿兰对此不安，屡屡劝如意再纳一房好续香烟，但是如意却死活不肯，说：娘子，你嫁到我家没享过一天福，反而跟着我吃苦，我怎么能另娶他人，置你于不顾呢。
懿兰听了这话自然很是感动，更以千种体贴万般柔情来对待如意。
一日，如意对懿兰说：娘子，我终日饱读诗书，奈何没有明师指点，无甚长进。我欲负笈远游，半年后定当归来。只是，这个家要辛苦娘子了。 懿兰道：男儿志在四方，相公有此抱负，也是宋家之幸，为妻又怎会不依？相公但去无妨，惟盼早日学成归家，能夫妻团聚。 懿兰遂典当环钗，以充路资。
如意自是感激莫名，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又哈哈大笑：别说下去了，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书生肯定有了外遇，而那个傻懿兰，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心魔道：茉莉，你很聪明，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了一点。
我问：什么？
他说：我才是说故事的人。
我笑：OK，请说下去。
如意四处出访明师，最后在一处住了下来，当地有个名儒，收了几个弟子，颇有些声望。如意自是高兴万分，对仕途有成充满了希望。
虽然寂寞时也会想想懿兰，但想到功名在望，懿兰的样子便又在灯影中一闪忽后就灭了。
和如意一起住的几个书生都很敬佩他，每日里最早起最晚睡，最得先生赏识的便是他了。
半夜里，如意照常在灯下读书，忽听窗外隐约有牙板歌声传来。
“正青春人在天涯，添一度年华，少一度年华。
近黄昏数尽归鸦，开一扇窗纱，掩一扇窗纱。
雨丝丝风剪剪，聚一堆落花，散一堆落花。 闷无聊愁无聊，唱一曲琵琶，拨一曲琵琶。
业身躯无处安插，叫一句冤家，骂一句冤家”
如意凝神听了半晌，急步走到窗旁，外面没有月亮，黑漆漆的。
我又插进去：不是我自作聪明，肯定是遇上一个漂亮的女鬼了吧，哈哈。
心魔笑道：茉莉，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你猜不到的。
我说：别妒忌。
心魔说：我不会妒忌，但是很多男人会不喜欢比自己聪明的女人。你的聪明太尖锐了。
我说：那是男人的愚蠢和愚钝。
他说：那么你呢？没有被你自己的尖锐划伤吗？
我沉默。
他也没有继续说话。
突然被一屋子的寂寞所包围。
浓郁的寂寞的气味，厚重地压着空气，使我感到无法呼吸。我紧紧地握起拳头，指甲嵌进肉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疼。我“啪”地关了电脑，去他妈的心魔，去他妈的尖锐的聪明，去他妈的聊天室故事。我还真他妈的无聊。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桌上有蓝色的百事可乐，沙发上有红色的靠垫，我白色的衣服斜挂在床头，那只硕大的加菲猫爬在柜子里慵懒地朝着我微笑。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所有我要的东西都随手可得，可为什么我还如此烦躁不安呢？
生理周期，对，一定是生理周期。因为我还没到更年期。我爬上床，左手柜子上有水杯和安眠药——我的好朋友，一日没有它们我就无法安眠。
“晚安。”在药力发作前我对自己说。
白天。
噢，我说过了，白天的我，不是自己。
Chris把打好的文件给我，我拿起一只粉红的别针别住那几页纸，粉红是种暧昧的颜色，像是待吻的唇。我呆呆地看着，这几张纸可能值好多钱，也许会是人民币，也可能是美金，或许还是镑？ “茉莉。”
“嗯？”我回过神来。
“你又发呆了。”
“噢，Sorry.”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OK？”
“Martin，我……”
“午饭时间，一起去。”
Martin的自信像是七月的阳光，热烈，带着点霸道。而我，是阴暗、灰涩的，所以我永远也没有勇气来反驳他的任何决定。
“为什么吃这么一点点？减肥？”
“嗯。”
“再减你就死了。”
“死了也好，不用活着那么累。”
Martin停下来看着我。
“茉莉，你并不是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我知道，非洲还有很多饥民，连饭都吃不饱。”
“我希望在你的生活里多点阳光，别把自己放在黑暗里。”他看着我
“其实你知道的，你才是我的阳光。”我低下头，轻轻地说，无助而绝望。
“茉莉……”他低头亲吻我的手背。
“抱抱我好吗，我是如此需要你。”
他拥我入怀，YSL的味道荡人心扉。
“我总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我闭上眼，希望这一刹就是永远，那天与地，还与我有什么相关？
二
“我该走了”Martin抚摩着我的长发。 是的，他从来不会在这里过夜，可是我俯在他的膝盖上不想动。 “乖。” 男人为什么总希望女人是乖乖的呢？
“Martin，我明天可不可以不来上班了？那份工作真的不适合我。” “总要有改变的第一步，对不对？相信我，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求你，好不好。”我半扬起脸，发丝遮住我的视觉，他在发丝中隐现。 “要命。”他呻吟，“别用这种眼光看我。”
“Chris比我能干多了，她……” Martin吻上我的唇，后面的半句不知道是我咽下还是被他吞噬。世界顿时沦陷在他的气息中，温暖而又潮湿。
迷乱如同野草，肆意生长，我愿意从此融化在他的胸膛，从此不再独立存在。 Martin还是走了，我呼吸着没有他的空气。呆坐着，发傻。
我痛恨自己，却对自己无能为力。 夜晚，始终只有我自己。 网络才是我夜的情人。 心魔在。 他说：晚上好，茉莉。
我说：嗯，好。 他说：女孩子少抽烟，对皮肤不好。 我朝空中吐了个圈：我不抽烟。 他说：YSL，绿色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指间的绿罗兰袅袅地飘着轻烟。 他说：还想听我说故事吗？ 我说：嗯。
上次说到宋如意站到窗边，却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歌声还是一阵一阵飘来，隐约不定。 如意走到床边，推了推一个书生：“张兄张兄，快醒醒，你听听，
这是什么？” 那书生睡眼惺忪，张皇着朝窗外顾了顾，眨巴了几下眼睛。道：“有人唱歌？”便又倒头睡去。 “有人唱歌？”如意自语，“这里谁家有人唱歌？”
歌声虽然不近，但是偶尔一两余音袅入，耳朵却似有说不出的舒服。如意听得呆了，以手支头，闭着眼睛细品，不觉昏昏睡去。
直到次日，东方既白，雄鸡报晓，如意才猛地惊醒。昨日之音却仿佛还在耳边，令他神志为之恍惚。 不料一连三夜，夜夜如此。
如意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决定抽空出门去看看。 很幸运，他所疑惑的问题不必开口就得到了回答。 街头巷尾三姑六婆是最好的传媒。
“那新搬来的顾家一定是有钱人，那么晚了还宴请宾客，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 “可不是么，不要说主人了，就连丫鬟都是穿红着绿，插金戴玉的，啧啧啧……”
“听说，那家的公子长得可是一表人才，不知道谁家闺女有那么好命，能嫁这样的如意郎君。” “是呀是呀，我还听说……”
如意呆呆地听了会，才忽然回过神来觉得这样傻立着有失仪态，低下头，讪讪地走开，脚步却不由得朝比邻的顾府迈去。
可是，人家的府第，怎好就次冒昧地闯进去？难道要说：我想找那个唱歌唱得很好听的歌女不成？唉，荒唐，荒唐。 如意沿着墙角慢慢度步，心里没来由的空落落。
“日长日长愁时候，花落花落病因由。 嫁得萧郎喜闲游，泪渍满春衫袖。 枝头莺啭也自唤俦，檐前燕语也自唤俦，无端空把人拖逗。
朝云散，暮雨收，安排肠断倚西楼。” 歌声如同池塘溅起的水珠儿，一粒一粒，晶莹剔透，“泼落落”地掉在碧绿的荷叶上，亮闪闪地颤动。
如意顿时呆了，喃喃道：是了，就是她了。 但听调子忽地一变。 “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 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
何处与人闲磕牙？ 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 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唱得端的是呜咽萧瑟，凄凄悲悲。只觉气若游丝，缠绵不绝，似要将人的一颗心都包裹起来。 如意在墙边站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扭身回去了。
从此，如意每夜在灯下读书，仿佛更是一种期待，期待那歌声牙板一起，便把那圣贤搁置在了脑后。 如意常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的轮廓
必是明眸皓齿，眉眼如花。着一袭白衣，折一枝春红，嫣然一顾，朱唇半启，笑容粲然。这一想就是半日，书上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未看进。
明眼人都看出如意瘦了，起先还以为是读书太过用功，后来才渐渐发现情形不对，这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而当顾府一传出了歌声，他就神采立现，侧耳凝听。
“宋秀才被顾府的歌女迷上了。”这消息忽地就传了开去。人们又怎么会放过为生活添加作料的好话题。而如意对外面的话题全然不
知，只顾着苦苦地相思着这从未谋面的女子。 可是人们也奇怪，平时顾府也不见有宾客往来，仆人进出也不与他人搭话。但是一到夜晚就煞是热闹，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意已再无心思读书，他独自在屋中冥想，又画了一幅想象中那女子的肖像，痴痴地看，傻傻地与她言语。 天黑时，如意靠在窗口，猜测今晚，她又会唱些什么？
丝竹袅袅，笙歌飘飘。 “金井露生凉，染梧桐叶半黄。 伤情羞睹芙蓉放。 衣残麝香，楼空画梁。 愁来暗觉如天样。
细思量，天犹较短，不比这愁长。” “细思量，天犹较短，不比这愁长，”如意喟叹“这愁要到何时才是个尽头啊。” “秀才。”窗外忽然一声轻唤。
“谁？”如意长身而起。 窗子外探出一个小脑袋，十一、二岁，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女孩儿。 “我家公子请您去赴宴呢。”
“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呀？” “我家公子就是顾府的主人。”小女孩提到这个名字，脸上忍不住浮现骄傲的神色。“不要多问啦，和我走就是了。”
如意再不思索，推门而出…… ——茉莉，你还在看吗？ ——嗯，我在。 ——故事说到这里，如果让你续下去，你会怎么发展呢？
——不知道，每个人心里的故事都不会一样。说故事的人主宰着故事角色的悲喜与生死。 ——不早了，去睡吧。下次聊天我会继续说下去的。
——嗯，再见。 ——晚安。
三
Chris 递给我打好的文件，她的指甲修长，粉红色。暧昧的颜色像是待吻的唇。 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追求她这样的女孩，活泼而娇媚。逼人的青春啊。
“茉莉，晚上我们有聚会，你来吗？” “上次去过了，没什么人认识。” “多去就认识了呀，能看到平时只见其字不知其人的面孔，多有意思。”
“满地的青蛙呀。”我哀叹。“我很势利的，见了面多数失望，下次再没兴趣聊了。” “闲着也是闲着，人多热闹点，一起去嘛，就这么说定啦。”
“唉，平日里海誓山盟，今朝一见从此陌路……” “你哪来那么多话呀，呵呵。” 我到得早了，那里没几个人，面孔都是陌生的。找了靠窗的位子
坐下，放的是经典的老歌，不嘈杂却很耐听。现在都喜欢用怀旧来做招牌，这里的画报、烛台、留声机、刻意将时光倒流回上海的三十年
代，可是我见到窗外的穿梭的男女衣着时髦，表情冷漠，注视久了便恍惚是场幻觉。 手按在玻璃窗上，冰冷渗透入手心。我看他们如风景，他们看我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可以回到古代，我一定要穿起一袭白衣，松挽乌发，做一个江南水乡的女子。这是何等的快乐呀，白天能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轻舟碧波，与女伴嬉戏。
到了夜晚，我要轻敲檀板，在月下花间清歌一曲，要所有的宾客都为我倾倒，而我所爱的人在其中脉脉地注视，他知道我是为他而歌为他而娇娆。
“秀才，猜我今天为你唱什么？” 秀才？我在想什么呀？！这几天听心魔说故事听得人傻了不是。 “茉莉。” 是Chris。
“在想什么心事？人都来了那么多了。” 真的是呢，在我出神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Chris 穿着红色的紧身背心，白色的中裤，身材好得不得了，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微卷着起伏的波浪。看上去热情洋溢。这样的她，
要让她天天在办公室穿着严谨的套装，做着枯燥无谓的工作，真是埋没了。 Chris 叫着一个个只在网上见过的名字，然后，我把事实与想象配对。
“你就是茉莉？” “是。”我别转头，旁边不请自来了一个男孩。 “我是Sun，我们聊过。” 我有点迷惘地看着他，毫无印象。
他搔搔头，有点不太好意思，“忘记了吗？” “好象是的。”我微笑。 他也笑，如同他的名字，很阳光。
Sun 非常健谈，以至如我这般沉默寡言的人坐在他旁边也不至于冷场。 聚会散后，他执意要送我。 “你看起来和网上一点也不一样。”
“是吗？” “上次我和你聊天，觉得你很健谈，我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每天在网上醉生梦死，来来往往，呼喊调
笑，是多么恣意洒脱。我管他是谁，管我又是谁。 可是现在，我不语。 “你知道吗？在我的想象里，你应该和Chris那样才对。没想到，
你看起来是竟然这样典雅和……”他迟疑了一下，“忧郁。” 忧郁？我看起来忧郁？ “我只是长得比较苦相，好象有人欠了八百万不肯还一样。”我
微笑，在门口和他道晚安。 “希望能在网上继续见到你。”他低声说。 “算是一个约定吗？” “请赏面。”
“会见面的。”他怎么知道我离不开网络，就像离不开那些药一样。 “再见。” “再见。”
我打开电脑，迅速登陆到网上，因为我知道心魔一定在。 果然。 ——你来了，茉莉。 ——是的，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是的，我知道，很高兴你还没有厌烦。 如意在跨进顾家院落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到后来，已经全部交织在一起，难以形容。
没有人在唱歌，只有一个女郎在厅堂中间跳着舞。 红衣似火。 仿佛是一种从西域传来的舞蹈，器乐十分简单，但是手鼓的节奏强烈，咚咚带动心跳。
红衣缀满银色的铃铛，随着腰肢的扭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红色，狂野不羁；那舞蹈、那铃声，夺人魂魄；那鼓声，压得人难以喘息。
如意呆立着，完全忘记自己置身何处。 鼓声歇，舞蹈停。 如意至此方才看清那女郎的容貌。胸口仿佛被人重重一击。 “宋公子。”有人唤他。
“在。”如意答道。 说话的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原来正是顾府的公子。 如意站立在他身前不由得暗自形秽。天下竟有如此俊朗之人。
“久仰宋公子在此地好学之名，在下最佩服的就是饱学之士，所以今日寒舍设宴，特请宋公子过来一聚，不当之处，还请恕冒昧。”
“哪里哪里，不会不会。”如意突然口拙，只会涨红了脸摇摆双手。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这个呆子啊，在我们院子旁转来转去，唉声叹气的。”
“凤阳，不得无理。”顾公子呵斥道，“我这个妹子从小被娇纵惯的，失礼之处，还请宋公子包涵。”
“哪里哪里，不会不会。”可怜的如意还是只会涨红了脸摇摆双手。 “哼。”凤阳撇撇嘴，走到席前坐下，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拔下
发上的玉钗，敲击着酒杯，启声而歌： 如花解语还自羞，似啼莺恰恰香喉。 人在心头歌在口，心中意歌中人知否？ 春心暗透。 到关情秋波玉溜。
今夜酒，明夜是断肠时候。 这歌声，正是如意时时所想，刻刻惦记的。 因为少了簪子，凤阳的乌发披落不少，半遮住脸庞。但她唱时，
却微微别转半张脸，半仰着。透过发丝，那神情似怨似嗔，且妖且媚。 一曲唱罢，玉钗也断为两截。凤阳却抚掌大笑，似乎毫不心疼那价值不菲的钗子，甚是豁达。（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