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一个十六岁的卖淫少女


１９９９年１０月２３日，广州火车站广场。一位面容憔悴的１６岁少女扑在一位中年汉子部，眼看着发生在妻子身上的变化，他变得沉默寡言并开始酗酒，脾气一天天暴躁起来。

何小丽说："妈妈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妈妈了，她不再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不再宠我爱我。每次她从外边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除了和爸爸吵嘴和打架外，她似乎不愿多看我一眼。爸爸也不再是以前那个爸爸了，他每次酗酒都摔家里的东西，家里的电视和ＶＣＤ机都给他摔坏了。而且，他把一肚子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动不动就骂我打我。我觉得我好可怜，就好像被人丢弃的一条狗那样可怜。"

１９９８年５月，何小丽的父母协议离婚，何小丽同父亲一起生活。离婚后，何小丽的父亲不仅酗酒更厉害，而且迷上了麻将，一打起来就彻夜不归。何小丽放学回家往往要饿着肚皮自己做饭，有时家中没钱没米的时候还得饿肚子。

何小丽本来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上学以来每学期都被评为三好学生。可是，家中发生变故后，何小丽的成绩直线下降。老师讲课的时候，她就望着黑板发呆。

何小丽说："父母离婚后，我经常魂不守舍，我觉得读书没意思，和一个醉鬼、赌棍式的父亲生活在一起，让我烦透了。我这样无爱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我那时整天都在想着两个问题：死或者去广东打工。"

１９９８年的最后一个学期结束，寒假过后就要升初三了。何小丽考得不好，语文考了７０分，英语６０分，数学５６分，在班上排到了倒数第８名。放寒假那天，班主任把何小丽等数名同学留下来狠狠训了一顿。回到家已是晚上８时，何小丽又累又饿。醉酒的父亲吼着要何小丽拿出成绩单。看到成绩单，醉意的父亲重重地打了何小丽两个耳光。何小丽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扭头走出家门。这时，她听见父亲在身后狂吼："他妈的，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好东西，滚，永远别回来！"

夜色漆黑，何小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火车站方向跑。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再也不回来了！

在贵阳火车站，何小丽碰到了两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她们热情地请何小丽吃饭。当得知何小丽在家中的遭遇时，其中一个胖女人用地道的贵阳话安慰何小丽："小妹妹，你就把我当作大姐吧，小妹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小妹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以后你就跟大姐生活吧。大姐有好吃的决不少你一口，有好穿的决不少你一件。"

何小丽被胖大姐的话所感动，她当即表示愿意同她一块过日子。当晚，何小丽同两位"大姐"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私人小旅馆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她便同两位"大姐"登上了贵阳至广州方向的列车。胖大姐告诉何小丽，她的表哥在广东中山开了一间酒店，卡拉ＯＫ需要很多年轻漂亮的小姐陪客人唱歌。表姐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每天晚上只要陪客人唱唱歌，就可以得到２００元的小费啦。"

受 骗

何小丽不知道，她这一走就好似掉进了万劫不复的苦难深渊。她哪里知道，两位"好心的大姐"早已是沦落风尘的女子，她们在广东卖淫多年后，近年在中山作"妈咪"。每年，俩"大姐"都要从贵州诱骗一批少女到中山卖淫。

第一天晚上陪唱，何小丽很害怕。胖大姐安慰何小丽："来这里唱歌的老板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我把你介绍给一位香港老板，他年轻又有文化，有八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而且，他还单身没有女朋友呢。"

晚上８时，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男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卡拉ＯＫ，胖大姐点头哈腰地迎接。一会儿，胖大姐领着何小丽等几个小姐走进３０６包厢。胖大姐把何小丽领到中年男人的面前说："李老板，这是我刚从贵阳带来的阿丽，她１６岁，刚从学校出来。你看她多漂亮多纯洁。"

李老板扫了一眼何小丽，当即同意何小丽陪唱。当天晚上，李老板自始至终表现得彬彬有礼，并不时对何小丽嘘寒问暖。临别时李老板留下电话并塞给何小丽５００元。李老板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很不容易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何小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不错，短短的几天她就碰到了胖大姐和李老板这两个"大好人" 。一个晚上陪客人唱唱歌就捞了５００块，何小丽感到有说不出的激动和高兴。为了感谢"大姐"，何小丽把４００块交给了她。何小丽哪里知道，"大姐"正一步步地把她引上卖淫的道路，她早已私下把她卖给了李老板。

回忆起被骗失身的经过，何小丽说："我不知道胖大姐把我当作摇钱树，更不知道李老板是条大色狼。"

第二天晚上，李老板又来了，他依然那么斯文，依然那么彬彬有礼，和第一个晚上一样，他连何小丽的手都没有碰一下。李老板的斯文与大方，陡然让何小丽增加了对他的好感。分手时，李老板又把５００元塞进何小丽的手中说："记住，从此你就是我的小妹，我作大哥的会好好照顾你。你愿意大哥照顾你吗？"
一股暖流流进一个１６岁少女的心，何小丽咬着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时，李老板不失时机地说："这个星期我每天晚上都来唱歌，你不要陪任何其他的客人唱，记住了吗？"

就这样，连续一个星期李老板晚上８时都准时赶来唱歌，每天晚上都是何小丽相陪。李老板不仅出手大方，从第三天晚上还多了一些浪漫：他除了送何小丽玫瑰花外，还每天晚上送一件小礼物。不知不觉，何小丽掉进了胖大姐和李老板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８天，李老板开车带何小丽到珠海兜风。暮色沉沉，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李老板抱着何小丽狂吻。当蹂躏完何小丽的处女身后，李老板表示他已接纳何小丽为女朋友，他要百倍地呵护她。

从珠海回中山的第二天，李老板在中山三乡镇为何小丽租了房子。李老板信誓旦旦地告诉何小丽，过几个月后他就带她回香港。陶醉在幸福之中的何小丽，任凭李老板糟蹋。两个月后，何小丽怀孕了。李老板随后带何小丽去中山市人民医院做了人流。

人流后，李老板甩下１０００块钱不知去向。这时，何小丽才知道她被李老板玩了。

卖 淫

伤心欲绝的何小丽找到胖大姐。胖大姐开导何小丽："世界上的男人真他妈的坏透了，男人坏，我们女人也可以坏呀。男人玩你，你也可以玩男人呀。男人玩你的身体，你就玩男人的钱呗。小丽，你虽然没有了处女身，但你年轻漂亮，挣钱的机会有，会挣大把大把呀。"

接着，胖大姐又传授秘方，她教何小丽怎样逗弄男人，怎样掏男人的钱多一点。她又教了何小丽一些性技巧和使用避孕套预防性病的知识。胖大姐又和何小丽约定，何小丽每次接一个嫖客，她都要交纳１００元。

第一次接客，何小丽十分紧张。那是一个４０多岁秃了顶的澳门商人。当脱光了衣服与澳门商人躺在床上时，何小丽由于紧张和恶心，全然忘了胖大姐教她逗弄男人的技巧，她颤抖地从小坤包里拿出避孕套。可是，澳门商人坚持不同意用避孕套。

回忆起第一次接客的情景，何小丽说："当时我害怕死了，我想扭头就走。可是我浑身像没了骨头一样，没有半点力气。当那个秃顶澳门人不同意使用避孕套时，我说这生意不做了。这时，那人对我说，他愿意出高价，给１０００元。我知道每和客人做一次也就二三百元。１０００元做一次确实诱惑力太大了。我后来都不知道那人是怎样爬到我身上的，我只记得他变着法子折磨了我一个多钟头，我的下身疼得很厉害。我流着眼泪跑出来，伏在床上痛哭。胖大姐知道后，给我拿来了一瓶药水，让我冲冲身子，说可以预防性病。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想起了过去爸爸妈妈爱我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堕落和无耻。我心痛啊！我本来不是一个坏女孩啊！"

何小丽流着泪说："我想到了回家。但是，我能回家吗？我早已无家可归了呀！"

何小丽继续卖淫。时间长了，她也摸出了同行的许多门道，她知道怎样在卡拉ＯＫ与客人"培养感情"。她学会了同行的许多术语，当客人问她来中山多久时，她的术语是："一个多月。"她也会用同行的术语向客人哭穷："明天就要交房租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房租。"她还学会了编故事："妈妈生病住院，爸爸下岗了，妹妹还要读书……"

碰到没有经验的嫖客，伪装纯情、哭穷和编故事尚能管用，嫖客给的钱当然也多。但是，碰到老油条式的嫖客尤其是碰到当地的地头蛇或烂仔，何小丽只能暗暗叫苦。有时候不仅得不到一分钱，而且身上的钱也会被洗劫一空，身体也受到伤害。一些性变态的老嫖客甚至用烟头烫乳头并把酒瓶塞入阴道。还有一些老嫖客根本就不接受避孕套，硬是把性病传染给了何小丽。

卡拉ＯＫ生意不好的时候，何小丽就跑到国际大酒店旁作"路边鸡"。有一次她带一个嫖客去出租屋，孰料这个嫖客是一个烂仔，长期和几个烂仔强奸和抢劫三陪女。何小丽刚进出租屋，另两个烂仔就尾随而入，结果何小丽被三名烂仔轮奸，房间内的１０００多元钱被抢走。三个烂仔恶狠狠地恐吓："你如果报案，我们就要你的命！"

碰到这样的事，何小丽只能自认倒霉，换个地方租屋了事。染上性病，何小丽更是不敢声张，她偷偷地到一些江湖游医开的医院诊治，结果花了一万多元也没有把病治好。

谈到卖淫的经历，何小丽说："我一天最多接过７个客，我觉得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我知道不可能这样永无休止地出卖青春和肉体，我想得最多的就是怎样多挣些钱。有时，我也想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的好，离家后我有三次想到过死。第一次是那个香港李老板骗我失身怀孕又把我抛弃；第二次是我被３个烂仔轮奸又不敢声张；第三次是我得了性病花了一万多元也没治好。我觉得我已没有一点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结 局

８月１６日，中山警方在一次清理黄赌毒时，在一家酒店抓获了正在卖淫的何小丽。何小丽被收容审查。

在收容所，管教人员耐心劝导何小丽，并在生活和劳动等方面多方关照。同时，管教人员把何小丽送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吃药打针一个月后，何小丽的淋病和梅毒被治愈。

面对管教人员胜似父母般的爱心，何小丽忍不住痛哭流涕，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劳动十分积极，多次获得加分奖励。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何小丽说："父母离异让我很痛心。如果父母一直给我爱，我也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我恨我妈！我恨我爸！我恨胖大姐！我恨那个人面兽心的李老板！"

一位管教人员在谈到何小丽卖淫的社会原因时痛心地说："现在卖淫女日趋低龄化，十五六岁卖淫的少女已越来越多见。这些孩子本来应该好好在学校读书，她们需要父母和社会的保护。何小丽卖淫很典型，她完全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她卖淫完全是身不由己。一方面她的父母负有重大责任，另一方面，我们的社会也缺乏一种保护不幸者的机制。收容所的职能是很有限的，这次我们能拯救何小丽，可是，谁来拯救刘小丽和张小丽呢？"

１０月２１日，管教人员把电话打到了贵阳。得悉女儿卖淫被收容的情况，何小丽的父亲在电话中悲喜交集。他告诉管教人员，女儿离家出走后，他受到极大的震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常常面壁独坐思过，希望女儿有一天能回来，没想到女儿这一走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

第二天，何小丽的父亲就乘飞机赶到广州，随后奔赴中山。

２３日，何小丽随父亲登上了开往贵阳的火车。

据悉，何小丽的母亲得悉女儿的情况后，良心受到谴责，她已安排何小丽到贵阳的一所"贵族学校"读书。

万幸的是，何小丽离异的父母已开始呵护和关爱着自己的女儿了。然而，何小丽能走出生活的阴影吗？她那备受摧残的心灵上的伤口能愈合吗？（《黄金时代》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