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非子
臭臭说过，本命年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出事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还早，可我睡得很沉。研究生的生活经费并不宽裕，我好不容易才进了这家大规模的广告公司做兼职，努力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有了独立完成项目的机会，在连续一个星期废寝忘食之后设计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客户说：这样吧，不如你过来一趟，我们碰个头详细商量一下。于是我就乖乖出发坐上从北京到天津的车去和他碰头。
臭臭说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出门一定要非常小心，然后不由分说将她的红宝石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说是能够辟邪。大学数年我一直没有男朋友，而她则是男朋友不断却从来没有看人家顺眼超过一个星期的，臭臭解释说我和她颁发标准淑女科中的两种不同目，既然是标准淑女，当然标准是会比较高的。
臭臭，全系有名的小女巫、我的室友兼死党。
我一上车就倒头大睡，过于困倦使我失去了优雅的睡相，每次醒来都看见倒后镜里自己很可笑地张大了嘴巴。
车突然加速，我又一次张着嘴巴醒了过来，我闭嘴，看表，６：１７。陌生的戒指使我的手指不太自在，我无聊地看向窗外，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靠窗坐着一个男人，在剧烈的颠簸中仍然坚持熟睡，我注意到他闭着眼的样子有几分忧郁，这使他在一大车的乘客中显得有点不一样。我想像着他睁开眼之后的样子，会不会像“离开拉斯维加斯”里面的尼古拉斯 基治？想像很快就得到了验证－－猛烈的一颠使他的头狠狠地撞在了玻璃窗上，他吃惊地睁了眼睛。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竟然真的像极了！
我就此失去了睡意，大概是饿了，于是我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翻出一袋巧克力，车就在这时候出了事－－我被一股从未经验过的巨大力量狠狠地甩向前去，一瞬间感觉像是窒息了，直到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我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幸好，幸好有一背包的衣服挡在我前面，我没事。
一车的伤兵。我仓惶地向窗边看去，尼古拉斯满脸的血，身上全是碎了的窗玻璃，人已是昏迷了。
像扑克游戏一样的名字
两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坐在天津人民医院的走廊里，虽然自己没受，却紧张得一直在发抖，我跑去打公用电话给臭臭：“我出车祸了。”
“亲爱的别怕别怕，我马上来你在哪个医院？”臭臭果然是臭臭。
“一车的人都受伤了，不过我一点都没事。
“上帝！”臭臭长出一口气，“被你吓死了。我就说我的戒指应该还是会起点作用的。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我送了一个受伤的人进来，他还昏迷着呢。”我打算解释一下，当时荒郊野外的，那个人拼命地流着血，等待救援可能来不及了。我只好拦了一辆的士帝他进了医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帅哥？”臭臭不需要听我解释，也不骂我大脑搭错线。死党就是死党。
“尼古拉斯 基治型。”
臭臭一声惊呼：“你死定了，好自为之吧。钱不够说话！”大方得好像她是某大款，其实穷得跟我差不多。
钱够。我及时地在护士催我交款之前从他身上找到了钱包，他的身份证上说他叫卓大海，听上去像是一种扑克游戏。护士说一定要亲属签字才能做手术，我在关系那栏填的是“未婚妻”。救人要紧，吃亏就吃亏吧。
第二天晚上我吃了饭回到医院，刚进门护士就向我报喜说：“快进去吧，他醒了。”我夸张地笑：“真的？那我赶紧去买点稀饭给他。”
我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医院，就没再进去。我不能想像见到我时他诧异的眼光和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是我的未婚妻？”
那种尴尬的场面实在不是我这样的标准淑女所应该面对的。
真相自己找上门来，却令人烦恼
回到北京后我很是没精打采了几天，臭臭见我不顾矜持拼死相救之后居然没能将尼古拉斯收在身边，同情之余很是觉得掉价，教育我万万不可讲与人听，并且大度地决定不计较我衡里糊涂地就弄丢了她价值不菲的戒指－－这一点非常反常。臭臭不由分说地找了几个小男生帮我重新树立自信心，一到节假日就拉我出来，大热天的坐在树荫下的石桌边一边打牌喝汽水一边观察我的脸色。我面无表情。
我懒得有表现，免得费半天劲最多得到一个“强颜欢笑”的评语。我的确惦记着那个像某个扑克游戏一样的名字，但心里早已明白，那注定是一个与我的生活无关的名字。当然我做梦有时候会梦到他的眼神，那个不算，我还经常梦见史努比呢。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我急急忙忙到银行存钱，银行也快下班了，所以工作人员的动作比平常更快了几分，然而他将存折还给我的时候注意地看了看我，说：“麻烦您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两分钟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和您谈谈。”－－出现了假钞？要没收？我心情沉重地坐在那里，在两分钟内想到了最倒霉的可能。
两分钟后银行下班了，他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坐我对面，抱歉地笑笑说：“真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的私事，却要您久等。”他的私事？“是这样的，我想请问一下，就在今年的４月份您是不是遇到过一次车祸？在从北京往天津的客车上？”
“没错。”我更不明白了。
“那就对了，”他换上一脸明白了的表情，“您就是卓大海的未婚妻叶菲了。”
在心里颠来倒去那么久的名字就这样劲松松地被另一个陌生人说了出来，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心里却非常糊涂，只好不动声色地听：他是卓大海的朋友名叫于力，卓大海看到了手术同意单上我的名字，一直在找我，并且发动了他所有的朋友密切注意所有叫“叶菲”的女孩。我心跳开始过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他，不过你也许还不知道，大海失忆了。”
－－失忆？我又吃了一惊，这样奇怪的事也被我碰到了？
“是部分失忆，怎么说呢？他不记得你，不记得你的样子，不记得你的背景，不记得你的一切。”于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表情，“不过你千万别难过，他很着急的，一直在找你。这下好了，你这么漂亮，这么特别，你们一见面，他肯定能想起来。”
我总算明白了，居然真有这样傻的人，会用失忆来解释这一切！我哑然失笑，问：“他连自己的未婚妻也不记得，是不是经常向女孩子求婚？”
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却让于力沉痛起来，一阵沉默之后他有点语无伦次：“大海跟我说过。你离开他可能就是因为他以前太荒唐了，可是这次出事让他清醒了……你在离开他之前还费尽周折将他送进了医院，他心里特别难过，觉得很对不起你。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变了，真的，你回去看看他吧，你一定不会再对他失望的。”
我笑说：我会考虑，但是在我考虑清楚之前，请你不要替我作任何决定，不要告诉他你找到了我。他点头答应了。
臭臭听说我日思夜想的人在实际生活中竟然是一花花公子，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
我就要昏过去了
于力所在的银行就在我兼职的公司隔壁，每次我去存钱或取钱他都要问我：“想好了吗？”我则回他一个万分苦恼的表情。这好像成了我们之间的接头暗号。就这样秋天也过去了。
那天于力来找我，说卓大海公司里有一个实习生也是我们学校的，说他认识一个叫叶菲的，卓大海已经去学校查去了。我大叫坏菜，赶紧打电话回宿舍，是臭臭接的：“没错，刚才是有一姓卓的来打听你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了。”
我喜出望外：“谢天谢地他碰到了你－－你没招吧？”
“嗯，是这样的，”她斟字酌句地说，“来找你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我的红宝石大戒指，原来你稀里糊涂地把它落在他病房里了。它在世上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不能不认它呀，于是我就说……”
“闭嘴！”我急怒攻心，挂上了电话，心想这下完了无家归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我怕什么呀他又不认识我！于是依然大摇大摆进出宿舍，十有八九我都能碰到卓大海等在楼下，尼古拉斯式的眼神令姐姐妹妹们窃窃私语芳心大动，当我倍受良心谴责地上楼之后却总是发现臭臭坐在窗边，以一种几乎是尊敬的目光注视着楼下的卓大海，她竟然敢！
有一次当我挂上若无其事的表现打算再一次从他身边经过时卓大海突然叫住我：“这位同学！”吓得我魂飞魄散，好在他只是说：“能不能帮我看一下３０９的叶菲回来了没有？”
上楼一看到臭臭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给我下去把他解决掉！”臭臭乖得像小媳妇似地下楼去了。谁让她见利忘义。
那天因为怕回宿舍我一直做事做到很晚，实在无事可做之后就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听音乐，整只ＣＤ放完后我才发现我竟睡着了，紧跟着闻到很浓的烟味和焦糊味，窗外已是一片红光，然后就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不知道是哪里失了火。我的腿一下子就变软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门边，一开门，于力二话没说将我抱起来就走，在楼梯上我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很想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终于还是没开口。
我觉得我真的就快昏过去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在病房里我总能睡得特别沉，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我一眼就看到于力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那情景熟悉极了，简直就是从某部电影里考贝下来的嘛。
然而现实总是会有别于电影的，我看见他的眼睫毛控制不住地眨个不停，就试探他说：“嗨，别装了。”没想到他果然“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抬冰说：“真没办法，按我的设想，你醒过来见我累得这样怪可怜见儿了，至不济也会摸摸我的头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没想到，你还真是无情呐。”他神情里有种朴素的依恋令人动心，我装作没看见，跳下床说：“你才知道啊。”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我拉了臭臭去吃火锅，臭臭听完整个经过作了非常精辟的发言，第一句是：本命年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第二句是：那孩子爱上你了吧。我说：那还用你说。
是啊我知道那孩子爱上我了，而我呢，当他抱着我费力地逃离火灾现场时，我差不多也爱上他了。
臭臭很仗义地说：“那个卓大海我负责处理，你就别管了。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个人爱上你也挺让人感动的，你可别不当回事。”
后来的情况是这样的：于力始终觉得对不起卓大海，时不时地就受一回良心地谴责，令我倍受折磨。可喜的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交涉斗嘴中卓大海爱上了臭臭，然而于力说，卓大海整天反省自己是不是又犯了见一个爱一个的老毛病，怎么还没见着叶菲呢倒又爱上她室友了，自责得不得了。
事情明显有复杂人的趋势，看来不彻底地说清楚是不行了。
卓大海为什么脸色苍白
那是有史以来最费力的一次解释，说是澄清真相，其实是在事实地基础上编造了更多的诺言，因为要考虑我的形象问题和臭臭的形象问题，在我们的描述中我和臭臭的所作所为都高大全得难以理解，比如说我救卓大海根本不关什么尼古拉斯的事，而是我天生的侠义心肠，当时不告而别也不是担心别的，纯粹是基于做了好事不应该留名的考虑，再比如说臭臭之所以承认是有这么一叶菲，也跟红宝石戒指没关系……听得卓大海和于力直摇头，卓大海坚持说他对我有印象，以前肯定是见过的，气得我老想踢他一脚，臭臭真是我的好姊妹，我一这么想她就踢他一脚。直到我怒道：“再这样执迷不悟臭臭就不要你了”，卓大海才总长闭了嘴。
臭臭后来总结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好都不要撒谎。在我深以为然的时候她又补充地道：尤其是在本命年。
研究生一毕业我就和于力结婚了，卓大海和臭臭分别担任伴郎伴娘。婚礼进行当中我因为连续数周不眠不休的忙碌而控制不住地直打哈欠，卓大海脸色苍白地盯着我，我每打一个哈欠都会令他表情更加绝望。在快要宣誓之前他磨磨蹭蹭地凑到我身边，偷偷问我：“你确信你从来都没有做过我未婚妻？”
“绝对没有。”我不胜其烦，又打一个哈欠。
“可是，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我跟你曾经很熟很熟似的，真的，我对你睡觉的样子特别有印象。”在我就快要悖然作色的时候他紧张地总是：“你睡觉是不是……总是喜欢……张大嘴巴？”
出事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还早，可我睡得很沉。研究生的生活经费并不宽裕，我好不容易才进了这家大规模的广告公司做兼职，努力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有了独立完成项目的机会，在连续一个星期废寝忘食之后设计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客户说：这样吧，不如你过来一趟，我们碰个头详细商量一下。于是我就乖乖出发坐上从北京到天津的车去和他碰头。
臭臭说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出门一定要非常小心，然后不由分说将她的红宝石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说是能够辟邪。大学数年我一直没有男朋友，而她则是男朋友不断却从来没有看人家顺眼超过一个星期的，臭臭解释说我和她颁发标准淑女科中的两种不同目，既然是标准淑女，当然标准是会比较高的。
臭臭，全系有名的小女巫、我的室友兼死党。
我一上车就倒头大睡，过于困倦使我失去了优雅的睡相，每次醒来都看见倒后镜里自己很可笑地张大了嘴巴。
车突然加速，我又一次张着嘴巴醒了过来，我闭嘴，看表，６：１７。陌生的戒指使我的手指不太自在，我无聊地看向窗外，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靠窗坐着一个男人，在剧烈的颠簸中仍然坚持熟睡，我注意到他闭着眼的样子有几分忧郁，这使他在一大车的乘客中显得有点不一样。我想像着他睁开眼之后的样子，会不会像“离开拉斯维加斯”里面的尼古拉斯 基治？想像很快就得到了验证－－猛烈的一颠使他的头狠狠地撞在了玻璃窗上，他吃惊地睁了眼睛。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竟然真的像极了！
我就此失去了睡意，大概是饿了，于是我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翻出一袋巧克力，车就在这时候出了事－－我被一股从未经验过的巨大力量狠狠地甩向前去，一瞬间感觉像是窒息了，直到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我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幸好，幸好有一背包的衣服挡在我前面，我没事。
一车的伤兵。我仓惶地向窗边看去，尼古拉斯满脸的血，身上全是碎了的窗玻璃，人已是昏迷了。
像扑克游戏一样的名字
两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坐在天津人民医院的走廊里，虽然自己没受，却紧张得一直在发抖，我跑去打公用电话给臭臭：“我出车祸了。”
“亲爱的别怕别怕，我马上来你在哪个医院？”臭臭果然是臭臭。
“一车的人都受伤了，不过我一点都没事。
“上帝！”臭臭长出一口气，“被你吓死了。我就说我的戒指应该还是会起点作用的。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我送了一个受伤的人进来，他还昏迷着呢。”我打算解释一下，当时荒郊野外的，那个人拼命地流着血，等待救援可能来不及了。我只好拦了一辆的士帝他进了医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帅哥？”臭臭不需要听我解释，也不骂我大脑搭错线。死党就是死党。
“尼古拉斯 基治型。”
臭臭一声惊呼：“你死定了，好自为之吧。钱不够说话！”大方得好像她是某大款，其实穷得跟我差不多。
钱够。我及时地在护士催我交款之前从他身上找到了钱包，他的身份证上说他叫卓大海，听上去像是一种扑克游戏。护士说一定要亲属签字才能做手术，我在关系那栏填的是“未婚妻”。救人要紧，吃亏就吃亏吧。
第二天晚上我吃了饭回到医院，刚进门护士就向我报喜说：“快进去吧，他醒了。”我夸张地笑：“真的？那我赶紧去买点稀饭给他。”
我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医院，就没再进去。我不能想像见到我时他诧异的眼光和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是我的未婚妻？”
那种尴尬的场面实在不是我这样的标准淑女所应该面对的。
真相自己找上门来，却令人烦恼
回到北京后我很是没精打采了几天，臭臭见我不顾矜持拼死相救之后居然没能将尼古拉斯收在身边，同情之余很是觉得掉价，教育我万万不可讲与人听，并且大度地决定不计较我衡里糊涂地就弄丢了她价值不菲的戒指－－这一点非常反常。臭臭不由分说地找了几个小男生帮我重新树立自信心，一到节假日就拉我出来，大热天的坐在树荫下的石桌边一边打牌喝汽水一边观察我的脸色。我面无表情。
我懒得有表现，免得费半天劲最多得到一个“强颜欢笑”的评语。我的确惦记着那个像某个扑克游戏一样的名字，但心里早已明白，那注定是一个与我的生活无关的名字。当然我做梦有时候会梦到他的眼神，那个不算，我还经常梦见史努比呢。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我急急忙忙到银行存钱，银行也快下班了，所以工作人员的动作比平常更快了几分，然而他将存折还给我的时候注意地看了看我，说：“麻烦您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两分钟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和您谈谈。”－－出现了假钞？要没收？我心情沉重地坐在那里，在两分钟内想到了最倒霉的可能。
两分钟后银行下班了，他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坐我对面，抱歉地笑笑说：“真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的私事，却要您久等。”他的私事？“是这样的，我想请问一下，就在今年的４月份您是不是遇到过一次车祸？在从北京往天津的客车上？”
“没错。”我更不明白了。
“那就对了，”他换上一脸明白了的表情，“您就是卓大海的未婚妻叶菲了。”
在心里颠来倒去那么久的名字就这样劲松松地被另一个陌生人说了出来，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心里却非常糊涂，只好不动声色地听：他是卓大海的朋友名叫于力，卓大海看到了手术同意单上我的名字，一直在找我，并且发动了他所有的朋友密切注意所有叫“叶菲”的女孩。我心跳开始过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他，不过你也许还不知道，大海失忆了。”
－－失忆？我又吃了一惊，这样奇怪的事也被我碰到了？
“是部分失忆，怎么说呢？他不记得你，不记得你的样子，不记得你的背景，不记得你的一切。”于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表情，“不过你千万别难过，他很着急的，一直在找你。这下好了，你这么漂亮，这么特别，你们一见面，他肯定能想起来。”
我总算明白了，居然真有这样傻的人，会用失忆来解释这一切！我哑然失笑，问：“他连自己的未婚妻也不记得，是不是经常向女孩子求婚？”
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却让于力沉痛起来，一阵沉默之后他有点语无伦次：“大海跟我说过。你离开他可能就是因为他以前太荒唐了，可是这次出事让他清醒了……你在离开他之前还费尽周折将他送进了医院，他心里特别难过，觉得很对不起你。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变了，真的，你回去看看他吧，你一定不会再对他失望的。”
我笑说：我会考虑，但是在我考虑清楚之前，请你不要替我作任何决定，不要告诉他你找到了我。他点头答应了。
臭臭听说我日思夜想的人在实际生活中竟然是一花花公子，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
我就要昏过去了
于力所在的银行就在我兼职的公司隔壁，每次我去存钱或取钱他都要问我：“想好了吗？”我则回他一个万分苦恼的表情。这好像成了我们之间的接头暗号。就这样秋天也过去了。
那天于力来找我，说卓大海公司里有一个实习生也是我们学校的，说他认识一个叫叶菲的，卓大海已经去学校查去了。我大叫坏菜，赶紧打电话回宿舍，是臭臭接的：“没错，刚才是有一姓卓的来打听你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了。”
我喜出望外：“谢天谢地他碰到了你－－你没招吧？”
“嗯，是这样的，”她斟字酌句地说，“来找你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我的红宝石大戒指，原来你稀里糊涂地把它落在他病房里了。它在世上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不能不认它呀，于是我就说……”
“闭嘴！”我急怒攻心，挂上了电话，心想这下完了无家归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我怕什么呀他又不认识我！于是依然大摇大摆进出宿舍，十有八九我都能碰到卓大海等在楼下，尼古拉斯式的眼神令姐姐妹妹们窃窃私语芳心大动，当我倍受良心谴责地上楼之后却总是发现臭臭坐在窗边，以一种几乎是尊敬的目光注视着楼下的卓大海，她竟然敢！
有一次当我挂上若无其事的表现打算再一次从他身边经过时卓大海突然叫住我：“这位同学！”吓得我魂飞魄散，好在他只是说：“能不能帮我看一下３０９的叶菲回来了没有？”
上楼一看到臭臭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给我下去把他解决掉！”臭臭乖得像小媳妇似地下楼去了。谁让她见利忘义。
那天因为怕回宿舍我一直做事做到很晚，实在无事可做之后就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听音乐，整只ＣＤ放完后我才发现我竟睡着了，紧跟着闻到很浓的烟味和焦糊味，窗外已是一片红光，然后就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不知道是哪里失了火。我的腿一下子就变软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门边，一开门，于力二话没说将我抱起来就走，在楼梯上我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很想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终于还是没开口。
我觉得我真的就快昏过去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在病房里我总能睡得特别沉，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我一眼就看到于力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那情景熟悉极了，简直就是从某部电影里考贝下来的嘛。
然而现实总是会有别于电影的，我看见他的眼睫毛控制不住地眨个不停，就试探他说：“嗨，别装了。”没想到他果然“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抬冰说：“真没办法，按我的设想，你醒过来见我累得这样怪可怜见儿了，至不济也会摸摸我的头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没想到，你还真是无情呐。”他神情里有种朴素的依恋令人动心，我装作没看见，跳下床说：“你才知道啊。”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我拉了臭臭去吃火锅，臭臭听完整个经过作了非常精辟的发言，第一句是：本命年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第二句是：那孩子爱上你了吧。我说：那还用你说。
是啊我知道那孩子爱上我了，而我呢，当他抱着我费力地逃离火灾现场时，我差不多也爱上他了。
臭臭很仗义地说：“那个卓大海我负责处理，你就别管了。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个人爱上你也挺让人感动的，你可别不当回事。”
后来的情况是这样的：于力始终觉得对不起卓大海，时不时地就受一回良心地谴责，令我倍受折磨。可喜的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交涉斗嘴中卓大海爱上了臭臭，然而于力说，卓大海整天反省自己是不是又犯了见一个爱一个的老毛病，怎么还没见着叶菲呢倒又爱上她室友了，自责得不得了。
事情明显有复杂人的趋势，看来不彻底地说清楚是不行了。
卓大海为什么脸色苍白
那是有史以来最费力的一次解释，说是澄清真相，其实是在事实地基础上编造了更多的诺言，因为要考虑我的形象问题和臭臭的形象问题，在我们的描述中我和臭臭的所作所为都高大全得难以理解，比如说我救卓大海根本不关什么尼古拉斯的事，而是我天生的侠义心肠，当时不告而别也不是担心别的，纯粹是基于做了好事不应该留名的考虑，再比如说臭臭之所以承认是有这么一叶菲，也跟红宝石戒指没关系……听得卓大海和于力直摇头，卓大海坚持说他对我有印象，以前肯定是见过的，气得我老想踢他一脚，臭臭真是我的好姊妹，我一这么想她就踢他一脚。直到我怒道：“再这样执迷不悟臭臭就不要你了”，卓大海才总长闭了嘴。
臭臭后来总结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好都不要撒谎。在我深以为然的时候她又补充地道：尤其是在本命年。
研究生一毕业我就和于力结婚了，卓大海和臭臭分别担任伴郎伴娘。婚礼进行当中我因为连续数周不眠不休的忙碌而控制不住地直打哈欠，卓大海脸色苍白地盯着我，我每打一个哈欠都会令他表情更加绝望。在快要宣誓之前他磨磨蹭蹭地凑到我身边，偷偷问我：“你确信你从来都没有做过我未婚妻？”
“绝对没有。”我不胜其烦，又打一个哈欠。
“可是，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我跟你曾经很熟很熟似的，真的，我对你睡觉的样子特别有印象。”在我就快要悖然作色的时候他紧张地总是：“你睡觉是不是……总是喜欢……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