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幸*
我在店里呆了好一会儿，店主是个年轻的男人，中长发，象个艺术家，虽然真的艺术家常常看上去更显得普通。小小的店子，倘若同时走进四五个人，就会显得十分挤迫。现在只有两个人，我和店主，这个中午我有大把的闲暇时光，我喜欢在拥挤的人堆里面走来走去，这跟鱼儿喜欢在鱼群中游来游去一个道理。
他自顾自地看着一份杂志，小音响里播的是古典乐，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春日忧愁。这使得我很悠闲自得，因而在他的店里逗留的时间也更为长久。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逗女孩子开心的那种。我看到一些玻璃器皿，倒挺别致的。
我把其中一个拿起来，问他：“不过是普通的金鱼而已，怎么就叫爱情鱼了？”
“不过取其成双结对的含义而已。”
“这一瓶该名相思鱼。”因为瓶子是葫芦形的，上下两个圆，一条鱼在一个圆内，另一条在下一个圆中，中间是狭窄的通道，正好不够鱼儿通过，充其量不过隔着这细细的海峡相望，虽然置身于同一瓶子的水中。
“这首歌真好听。是用古筝弹的吧？不知叫什么名字？我听音乐常弄不清名字，以前还曾为此烦恼过呢。”
“寒鸦戏水。”
“很适合这样的下午听。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啊。刚过去的阴雨天太让人心烦了。”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
“生意似乎不大好？情人节快到了，到时该会不错吧。”
他嗯了一声，大概不屑与我对话下去了。这使我意识到自己很八婆。常常有这样对陌生人倾诉的欲望。我买了鱼，连瓶子连水一起。虽然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鱼八成是养不活的。可是这样手里握住点活物，无端端的还是高兴起来。
周末我去男朋友那儿时把这瓶鱼也带过去了。
“你看，这鱼漂亮吗？”我问他。
“很一般。”他看看鱼，又看看我。“还是你漂亮。”
“这是爱情鱼。”我说。“爱情可能就该是这样的，一厘米之遥。触手难及。”
“你太爱胡思乱想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可谁能保证呢？
“最近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呢？”
“很多事。”
我看着鱼儿，鱼眼茫然地看着玻璃瓶的世界。这个喧嚣的世界持续地发出骚动不安的声音。
每个周末，我都过得快乐又忧虑。然后星期一我又离开他去学校。周而复始。我起得较早，我走时他总是还在睡眠中。晚上我们总是搂在一起睡着了，可是我早晨起来必定会距离他一公分。手脚冰凉。独自往右侧卧，我们背对背。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这样分开了。我一静下来老爱琢磨我跟他的关系。越想越觉得将来不可能长久在一起。到底这种担心来自何处，我也难以说清。可能因为他年纪比我大好多，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了，是令人难以把握的。
我总是担心。总是处于惴惴不安中。
我时常带着我惯常的忧郁，我对他说：“我们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为什么？”他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大概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这是好事。”
“我觉得这样的爱太过份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往前进了。我们已经到了美妙的峰端，然后自然坠落就成了我们的宿命。”
“别老乱想。这样不好。”他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呼吸很平稳，他一点也不为此担心。
我说：“你爱我不如我爱你。”他已经在半睡眠状态了，呢喃了一句又睡去了。我看着他安详的睡容，真想摇醒他。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小圆痣，我瞪视了老半天。我无法入睡，在他的烟盒里取了一支三五抽。香烟让我产生一种微微晕眩的感觉。
后半夜，他又醒来了。见我点着灯还没睡。
“干嘛呢？”
“睡不着。在看书。”
“哦，别看了，躺进来吧。”
于是我又潜入被窝里面。他把我抱住：“这样暖和些。”
我问他：“你会讨厌我吗？”
“不。”他说。
“永远也不会吗？”
“是的。”
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星期二，我到他那里，他不在。我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几只鸡蛋孤零零地躺在空格里。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我把酒倒在玻璃瓶里，独斟独饮。我上次买来的爱情鱼暂时还活着。一如既往地漠然悠游。我一边饮酒一边思考该如何对他说出分手的话。
其间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他不在。”我简单地说。那边也没问我是谁。就此把电话搁了。两端都因此而失去了联系。
过了一会，这个女人又打来了电话：“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
那边女人在寻找合适的句子，比如“请问你是谁？”“与他是何关系？”之类的。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
“你是不是有事跟他说，我可以代为转达。”我说。
“没有。没什么事？只是问候他一声。”这次又是她先把电话搁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迟疑疑的。她的声音里表露出某种与我类似的软弱。
“我要离开你。”我对他说。
他淡漠地说：“早知道了。”然后他别转头走了。我黑着灯蜷缩在小沙发上想着各种可能性。如果他问为什么，我该怎么说呢？
我听到他用钥匙开门的率率声，我没有动，保持原状，可还是有些紧张。他把灯点亮了，看见我，有点惊讶。“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来了？”
“我来监视你，你这么晚才回来？”
“单位有点事，加班了。”
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怎么啦？今天情绪不对。”
我看上去有点莫名地悲愤，虽然我竭力地掩饰。
“没什么。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真的，这事可严重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不说话。
“嘿！还喝酒了你。究竟谁招你惹你了。来，过来。”他把我拉过去。我的脸上尚有泪痕。我默默不语。
“酒气很重呀。给你泡杯茶，醒醒酒。知道吗？明天就是情人节。猜猜我会买什么礼物给你？”
“什么也不要。”我固执地说。“我不记得有这码子节日。”
“真生气了？为什么呢，给个理由吧。”
“没有我你也一样会好好地，是不是？”
“不知道，没试过。”
那天我在公共汽车上，看见他与一个女孩状态亲昵地走在大街上，那一刻，那一画面刺痛了我。
“月亮的背面是什么？”
“还是月亮。”
“我不想改变你。”我告诉他。
“到了我这年龄，性格已经很难改变了。”他知道我意有所指。“宝贝，我非常喜欢你，是真的。”
“刚才有个女的打来电话。”
“不是打错了吧？”
“可能是。”我突然又装作高兴起来。“情人节，怎么过呢？”
“让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可不许太贪心。”
情人节，到底过得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因为情人节是在明天，还没来到。
至于我是否会真的离开他，我也难以预测。将来是我无法把握的未知。
他自顾自地看着一份杂志，小音响里播的是古典乐，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春日忧愁。这使得我很悠闲自得，因而在他的店里逗留的时间也更为长久。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逗女孩子开心的那种。我看到一些玻璃器皿，倒挺别致的。
我把其中一个拿起来，问他：“不过是普通的金鱼而已，怎么就叫爱情鱼了？”
“不过取其成双结对的含义而已。”
“这一瓶该名相思鱼。”因为瓶子是葫芦形的，上下两个圆，一条鱼在一个圆内，另一条在下一个圆中，中间是狭窄的通道，正好不够鱼儿通过，充其量不过隔着这细细的海峡相望，虽然置身于同一瓶子的水中。
“这首歌真好听。是用古筝弹的吧？不知叫什么名字？我听音乐常弄不清名字，以前还曾为此烦恼过呢。”
“寒鸦戏水。”
“很适合这样的下午听。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啊。刚过去的阴雨天太让人心烦了。”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
“生意似乎不大好？情人节快到了，到时该会不错吧。”
他嗯了一声，大概不屑与我对话下去了。这使我意识到自己很八婆。常常有这样对陌生人倾诉的欲望。我买了鱼，连瓶子连水一起。虽然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鱼八成是养不活的。可是这样手里握住点活物，无端端的还是高兴起来。
周末我去男朋友那儿时把这瓶鱼也带过去了。
“你看，这鱼漂亮吗？”我问他。
“很一般。”他看看鱼，又看看我。“还是你漂亮。”
“这是爱情鱼。”我说。“爱情可能就该是这样的，一厘米之遥。触手难及。”
“你太爱胡思乱想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可谁能保证呢？
“最近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呢？”
“很多事。”
我看着鱼儿，鱼眼茫然地看着玻璃瓶的世界。这个喧嚣的世界持续地发出骚动不安的声音。
每个周末，我都过得快乐又忧虑。然后星期一我又离开他去学校。周而复始。我起得较早，我走时他总是还在睡眠中。晚上我们总是搂在一起睡着了，可是我早晨起来必定会距离他一公分。手脚冰凉。独自往右侧卧，我们背对背。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这样分开了。我一静下来老爱琢磨我跟他的关系。越想越觉得将来不可能长久在一起。到底这种担心来自何处，我也难以说清。可能因为他年纪比我大好多，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了，是令人难以把握的。
我总是担心。总是处于惴惴不安中。
我时常带着我惯常的忧郁，我对他说：“我们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为什么？”他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大概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这是好事。”
“我觉得这样的爱太过份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往前进了。我们已经到了美妙的峰端，然后自然坠落就成了我们的宿命。”
“别老乱想。这样不好。”他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呼吸很平稳，他一点也不为此担心。
我说：“你爱我不如我爱你。”他已经在半睡眠状态了，呢喃了一句又睡去了。我看着他安详的睡容，真想摇醒他。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小圆痣，我瞪视了老半天。我无法入睡，在他的烟盒里取了一支三五抽。香烟让我产生一种微微晕眩的感觉。
后半夜，他又醒来了。见我点着灯还没睡。
“干嘛呢？”
“睡不着。在看书。”
“哦，别看了，躺进来吧。”
于是我又潜入被窝里面。他把我抱住：“这样暖和些。”
我问他：“你会讨厌我吗？”
“不。”他说。
“永远也不会吗？”
“是的。”
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星期二，我到他那里，他不在。我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几只鸡蛋孤零零地躺在空格里。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我把酒倒在玻璃瓶里，独斟独饮。我上次买来的爱情鱼暂时还活着。一如既往地漠然悠游。我一边饮酒一边思考该如何对他说出分手的话。
其间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他不在。”我简单地说。那边也没问我是谁。就此把电话搁了。两端都因此而失去了联系。
过了一会，这个女人又打来了电话：“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
那边女人在寻找合适的句子，比如“请问你是谁？”“与他是何关系？”之类的。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
“你是不是有事跟他说，我可以代为转达。”我说。
“没有。没什么事？只是问候他一声。”这次又是她先把电话搁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迟疑疑的。她的声音里表露出某种与我类似的软弱。
“我要离开你。”我对他说。
他淡漠地说：“早知道了。”然后他别转头走了。我黑着灯蜷缩在小沙发上想着各种可能性。如果他问为什么，我该怎么说呢？
我听到他用钥匙开门的率率声，我没有动，保持原状，可还是有些紧张。他把灯点亮了，看见我，有点惊讶。“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来了？”
“我来监视你，你这么晚才回来？”
“单位有点事，加班了。”
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怎么啦？今天情绪不对。”
我看上去有点莫名地悲愤，虽然我竭力地掩饰。
“没什么。我不想与你说话了。”
“真的，这事可严重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不说话。
“嘿！还喝酒了你。究竟谁招你惹你了。来，过来。”他把我拉过去。我的脸上尚有泪痕。我默默不语。
“酒气很重呀。给你泡杯茶，醒醒酒。知道吗？明天就是情人节。猜猜我会买什么礼物给你？”
“什么也不要。”我固执地说。“我不记得有这码子节日。”
“真生气了？为什么呢，给个理由吧。”
“没有我你也一样会好好地，是不是？”
“不知道，没试过。”
那天我在公共汽车上，看见他与一个女孩状态亲昵地走在大街上，那一刻，那一画面刺痛了我。
“月亮的背面是什么？”
“还是月亮。”
“我不想改变你。”我告诉他。
“到了我这年龄，性格已经很难改变了。”他知道我意有所指。“宝贝，我非常喜欢你，是真的。”
“刚才有个女的打来电话。”
“不是打错了吧？”
“可能是。”我突然又装作高兴起来。“情人节，怎么过呢？”
“让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可不许太贪心。”
情人节，到底过得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因为情人节是在明天，还没来到。
至于我是否会真的离开他，我也难以预测。将来是我无法把握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