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火龙清风
作者: 三三 (06/09/2000)
我们坐进一种叫“猪槽船”的独木舟，无声地划着桨，划向有边有际的泸沽湖的湖心。
有边的湖好还是无边的湖好？我站在茫茫的洱海边，不知湖水要到哪里去，那发白的波光使我觉得恐慌，那水的呼吸，明明看起来很细柔，实际上吞吐暗流，很凶猛，让我害怕。
我25岁了，实实在在长大了，虽然我那么不情愿。
岁月就象洱海一般，细柔而又凶猛地夺我年华而去。
我们刚到晓龄后院的时候，晓龄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一个微红的樱桃，说这是今年的第一粒。我一点也舍不得吃，将她放在一个紫砂小茶杯里头，看她那饱满、醉红的脸儿。
大约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七、八天之后，樱桃红得满树都是，晾一件衣服扯动了绳索，那樱桃便令人心痛地掉落在地，摔的重重的。在那三两天，我起码吃了五斤樱桃，数以百计，吃着吃着，泪水蓦然滑向两颊，我感觉自己正一粒粒、一把把、一片片地死去。
我一天一天长大，渐渐地变得害怕，习惯性地害怕，每当我要露出微微醉红的快乐神情时，我便先害怕起来。
看见阳光，看见丽江古城里嫣红的花朵，看见一个噙着笑的男人，我也会害怕。
我喜欢泸沽湖，因为她有边有际，我无论从那一个角度去看她，都看得到边，这多么不容易。我喜欢看得到边际的感觉，自己把握得到，不会害怕，也不会恐慌。有人选择自杀，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我也决定以自杀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结束我的一切想法，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害怕了。
我喜欢沉在泸沽湖底，水很深很清，鱼也很小，好象老是长不大似的。不过，泸沽湖的人将小鱼也捞上来吃，煨成浓浓的汤。我也喝了那鱼汤，没有流泪，一丁点儿也没有，我流泪的时候其实不多，我也明白很多很多的道理嘛。
划船在泸沽湖中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水明明是透明的，但厚厚积起来，又是碧绿的，仿若村姑含笑；近看是绿的，远处又是蓝的，有时宁静得像一面镜，有时又柔柔地泛起波纹，仿佛幼女沉思半晌，露出水般透明的笑容，一圈一圈漾开，迢遥不断地微醉着。稍远处是娟静的山，温柔而敦厚。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山水都是摄影家们用滤色镜之类我搞不懂的工具或技术做出来的，或者用电脑按想象画出来的，反正，是假的，是在纸上、电脑屏幕里的，不是在空气里真实存在的。直到现在，我更觉得我是坐在虚空之中，咳嗽一声，轻佻地笑一下，我便会从这山水中跌回广州。
水上积着一大片黄色的油脂状的东西，本来我一路上不停掬着湖里的水喝，现在却迟疑了。摩梭男人多杰说那是水里的海带疯狂地开了花，这浮在水上绵延数平方公里的是海带花的花粉。我不知着宁静的水下发生着狂欢般的爱情，多杰说，当下正是泸沽湖的发情期，要持续一两个月。
在洱海的一个岛上，我看到了这患了爱情风魔的植物，它们被渔民捞起来，择其幼嫩者养在塑料盆里，与鱼虾一类并排放着，等食客看中，它们绿得有些发黄，好似面色苍白的女子，无奈地等候命运的发落。
不知是哪一只手，将它们从轰轰烈烈的情爱中捞出来，放在俗世的塑料盆里头。
多杰说，泸沽湖的人不捞海带花。
米米说，这花粉有人收集吗？可能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我不说话，用手指在花粉的湖里搅着缓缓的圈儿。多杰说，你会过敏的，花粉这东西总让人过敏……
还是没有胆量喝这花粉湖水，便接过了多杰递来的军用水壶，满满一壶苏理玛酒。
喝一口，我便叫了出来，我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但我太吃惊了。入口的液体，不涩、不甜、不酸、不辣……在味觉上，几乎没有一点味道，而在介于味觉和嗅觉以及一种心理感觉上，有一股酒的气味，微微烘在鼻前，舌上，和进血液里，每一个红血球，都载着一个苏理玛酒分子。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酒算低度酒还是烈酒呀？我不知道这酒醉不醉人。
多杰说，女人和小孩喝得多，她们觉得比可乐好喝。也有外地能喝酒的，一喝就二十几碗……
我想，原来是低度酒……
多杰说，这个人后来醉了七天七夜，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起来吃饭，吃完了又继续睡……幸亏是在泸沽湖呀，在外面就耽搁不起了。
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喝苏理玛酒呕吐，也没有人头痛，但人人喝都多一点都会晕乎乎的。
我感觉面颊发热，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均匀、很平稳、很享受地跳着。
阮籍喝的酒大约是苏理玛吧。
我感觉我与泸沽湖、与我喜欢见的听的闻的饮的触摸的感受的东西发生着一种稳定的联系，当我高兴的时候，一切高兴的原因还在。
我沉在了泸沽湖底下，高高兴兴地开着花呀。
我们坐进一种叫“猪槽船”的独木舟，无声地划着桨，划向有边有际的泸沽湖的湖心。
有边的湖好还是无边的湖好？我站在茫茫的洱海边，不知湖水要到哪里去，那发白的波光使我觉得恐慌，那水的呼吸，明明看起来很细柔，实际上吞吐暗流，很凶猛，让我害怕。
我25岁了，实实在在长大了，虽然我那么不情愿。
岁月就象洱海一般，细柔而又凶猛地夺我年华而去。
我们刚到晓龄后院的时候，晓龄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一个微红的樱桃，说这是今年的第一粒。我一点也舍不得吃，将她放在一个紫砂小茶杯里头，看她那饱满、醉红的脸儿。
大约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七、八天之后，樱桃红得满树都是，晾一件衣服扯动了绳索，那樱桃便令人心痛地掉落在地，摔的重重的。在那三两天，我起码吃了五斤樱桃，数以百计，吃着吃着，泪水蓦然滑向两颊，我感觉自己正一粒粒、一把把、一片片地死去。
我一天一天长大，渐渐地变得害怕，习惯性地害怕，每当我要露出微微醉红的快乐神情时，我便先害怕起来。
看见阳光，看见丽江古城里嫣红的花朵，看见一个噙着笑的男人，我也会害怕。
我喜欢泸沽湖，因为她有边有际，我无论从那一个角度去看她，都看得到边，这多么不容易。我喜欢看得到边际的感觉，自己把握得到，不会害怕，也不会恐慌。有人选择自杀，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我也决定以自杀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结束我的一切想法，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害怕了。
我喜欢沉在泸沽湖底，水很深很清，鱼也很小，好象老是长不大似的。不过，泸沽湖的人将小鱼也捞上来吃，煨成浓浓的汤。我也喝了那鱼汤，没有流泪，一丁点儿也没有，我流泪的时候其实不多，我也明白很多很多的道理嘛。
划船在泸沽湖中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水明明是透明的，但厚厚积起来，又是碧绿的，仿若村姑含笑；近看是绿的，远处又是蓝的，有时宁静得像一面镜，有时又柔柔地泛起波纹，仿佛幼女沉思半晌，露出水般透明的笑容，一圈一圈漾开，迢遥不断地微醉着。稍远处是娟静的山，温柔而敦厚。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山水都是摄影家们用滤色镜之类我搞不懂的工具或技术做出来的，或者用电脑按想象画出来的，反正，是假的，是在纸上、电脑屏幕里的，不是在空气里真实存在的。直到现在，我更觉得我是坐在虚空之中，咳嗽一声，轻佻地笑一下，我便会从这山水中跌回广州。
水上积着一大片黄色的油脂状的东西，本来我一路上不停掬着湖里的水喝，现在却迟疑了。摩梭男人多杰说那是水里的海带疯狂地开了花，这浮在水上绵延数平方公里的是海带花的花粉。我不知着宁静的水下发生着狂欢般的爱情，多杰说，当下正是泸沽湖的发情期，要持续一两个月。
在洱海的一个岛上，我看到了这患了爱情风魔的植物，它们被渔民捞起来，择其幼嫩者养在塑料盆里，与鱼虾一类并排放着，等食客看中，它们绿得有些发黄，好似面色苍白的女子，无奈地等候命运的发落。
不知是哪一只手，将它们从轰轰烈烈的情爱中捞出来，放在俗世的塑料盆里头。
多杰说，泸沽湖的人不捞海带花。
米米说，这花粉有人收集吗？可能有什么奇特的功效。
我不说话，用手指在花粉的湖里搅着缓缓的圈儿。多杰说，你会过敏的，花粉这东西总让人过敏……
还是没有胆量喝这花粉湖水，便接过了多杰递来的军用水壶，满满一壶苏理玛酒。
喝一口，我便叫了出来，我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但我太吃惊了。入口的液体，不涩、不甜、不酸、不辣……在味觉上，几乎没有一点味道，而在介于味觉和嗅觉以及一种心理感觉上，有一股酒的气味，微微烘在鼻前，舌上，和进血液里，每一个红血球，都载着一个苏理玛酒分子。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酒算低度酒还是烈酒呀？我不知道这酒醉不醉人。
多杰说，女人和小孩喝得多，她们觉得比可乐好喝。也有外地能喝酒的，一喝就二十几碗……
我想，原来是低度酒……
多杰说，这个人后来醉了七天七夜，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起来吃饭，吃完了又继续睡……幸亏是在泸沽湖呀，在外面就耽搁不起了。
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喝苏理玛酒呕吐，也没有人头痛，但人人喝都多一点都会晕乎乎的。
我感觉面颊发热，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均匀、很平稳、很享受地跳着。
阮籍喝的酒大约是苏理玛吧。
我感觉我与泸沽湖、与我喜欢见的听的闻的饮的触摸的感受的东西发生着一种稳定的联系，当我高兴的时候，一切高兴的原因还在。
我沉在了泸沽湖底下，高高兴兴地开着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