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是个退伍军人，在部队里是开车的，不过他可不是一般的运输兵，他专门给位老军长开红旗。入伍第二年夏天，他娘给他寻了个媳妇，他有一百分的不乐意，最后还是答应了。谁叫他是个孝子呢？他父亲死的早，老娘辛辛苦苦把他哥仨拉扯大，容易吗？大哥唐精十六岁当了志愿兵，头一年就死在朝鲜没回来，政府给了点抚恤金，发了张奖状，此后就再没消息，留下孤儿寡母几个夜夜流泪到天明。二姐嫁的早，也是个老实人家，可结婚几年都没个孩子，在家里有啥地位，还不是姐夫说啥听啥的，也就没了靠头。唐酒十六岁时也想参军，老娘死活不让他去，一直捱到二十岁了，娘才哭啼啼应承他，她说，娘答应你，不过有件事你得依我，娘给你寻个媳妇。唐酒一心想参军，想没咋想就应允了，他不曾想到老娘说干就干，还真利索。

　　其实唐酒那时心里有人了，就是老军长家的小保姆唐糖。唐糖个头虽小，白白胖胖，倒还水灵，见了唐酒就酒哥酒哥的唤，亲热的紧，唤得唐酒心里直起毛毛。老娘来信催他回去完婚，他又记挂着唐糖，可小伙子面皮儿薄，遇见唐糖还不好意思说起，老娘催得一急，他也就回去了。

　　回部队后，听说唐糖辞了活，嫁了人。后来就两两相忘了。几年里，唐酒媳妇象个老母猪似的，一沾身子就有，劈里啪啦连着生几个娃，把老娘给乐的。唐酒不大回家，娃的名是老母亲给取的，母亲没啥文化，尽取些唐盆、唐罐、唐勺、唐碗的，说是能装酒，图的是孩子早点回乡。唐酒退伍后，老军长帮忙找了工作，留在城里的运输队，单位分的房子坐落于榕树下。唐酒把一家六口都接近城，该读书的读书，该入托的入托，小日子也算火热火热。有天下班，唐酒看到一很熟的身影，那不是唐糖吗？忙上前招呼。原来唐糖一气之下，嫁给了陆小疯。也有了俩孩子，一个叫陆油，一个叫小妹，一家五口人都住在榕树下。

　　唐酒媳妇许是没福气，进城没几日便倒下了，有人说是妇科病，孩子生的多了；有人说是水土不服，反正不管咋的，就一直躺着了。唐糖忙完了自家的活，有时也过来帮帮手，高兴时还是酒哥酒哥的叫唤。知道小疯爱吃油，唐酒有时弄点油，让唐糖带回去。此后，两家人往来的越发勤快。

　　陆油六岁那年，父亲小疯不知所终。

　　唐碗比陆油小三岁，和陆油母亲一样，矮矮胖胖，白白嫩嫩。陆油八岁开始读书时，唐碗只能看看连环画，读读小人书，在巷子里跳跳橡皮筋。

　　每当陆油放学回来，唐碗看着他背的书包，总是很羡慕，但是嘴上却不饶人。她一边跳橡皮筋，一边说：陆油、漏油，漏了油、炸油球！其实她是心疼陆油太瘦。有时她会省下个油饼、馒头什么的，见到陆油就递给他说：我爸给的。然后一溜烟跑开，还拍手唱道：漏油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八岁快到时，唐碗心里算计着可以读书，而且能和陆油一个学校念书，可高兴啦。唐酒还对她说，以后上学让陆油哥哥带你，要乖，不要再蹦蹦跳跳，胡说八道的，哥哥就不和你一道了。她听了直点头。

　　可是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不到，不知道什么缘由，一家人就要搬。小唐碗不愿意啦，可是没法子啊，只好哭啼啼的跟着走了。走的那天，唐碗直盯着陆油家大门，但是没有一个人影。陆油没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