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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有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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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3-16 11:33
【二十三】、物是人非

  真正直面死亡,那种过度的恐惧便是平静。

  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平静得心灵每一个念头、每一次经过都那么的清晰。

  造化真是弄人,HIV我沾边了。只是沾边的不仅是HIV,还有那晚期的癌症。

  日子不长了,短则三个月,长则二年。也罢,短短的一生,我经历过别人一辈子都不能经历的事情。

  叹息,懊悔,都没有用。人微薄的力量本就不足以与命运抗衡。唯一能够的就是让自己最后的生命能够活得充实。

  离开这个城市那是必然的了,但在离开之前我应该去一个地方。

  凭悼记忆,那个深藏在心底,时时浮起的往事。

  今天依然很美,和那天一样,习习的风在暖暖的太阳下格外温柔。

  我依然背着一个纯女士式的跨包,依然有些"淑女",披肩的长发本就有些许迷人。

  既然小蕾说跨包好看,我便一直背着,直到现在,直到我要离开的时候。

  重温记忆的感觉其实很美。那一段段的往事像幻灯片一样重新让自己回到那段过去的岁月。

  龙岩市二院宿舍里,实习生们正在打着牌、或在大的太阳下惮着被子,我被着一个大包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我只知道她住21#,"咚咚"敲门过后,一个女孩探出头来,"找谁?"。

  "小蕾在吗?"我说。

  原来她就是小蕾,那时她的脸色要多诧异就有多诧异。

  这不能怪我,照片上的她一头长发,突然剪成了学生头,任谁也认不出来。

  她请我吃饭。

  第二天我就走了。

  很奇怪为什么信上那么有话说,见了面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正是"相见不如不见" 吧。

  但小蕾却比相片上的更美几分。

  纤纤的身影着实让人着迷。亦或许,与现实太大的差距,让我们彼此都不知所措吧。

  慢慢地便疏了联系,只是听朋友说起她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

  我有时甚至在想,如果我不认识她那该多好?那我就不会到这烂地方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或许我还能好好地活着。

  经过那狭长的甬道,真有意思。

  前面一个纤巧的身影正低着头踽踽地走来,拖着一个行李箱,离我二三百米远,那不正是小蕾么?

  我停下脚步,今天的小蕾穿着套红色的连衣裙,领口白色的棉花像镶在脖子上一样,很时髦。

  天呐,怎么会这么巧?又遇上了。

  我等着和她打招呼,我在思量着应该怎么说第一句话。

  "你好"。这样不妥。

  "怎么这么巧?"。巧的事情多着呢。

  "还是那么漂亮。"。怎么?还不死心?!

  还是哈哈两句吧,这样更能表达我的心意。

  没想到小蕾头也未抬,从我身过走过了。我看到她脸上一种毫无表情的平静,只是那种平静下却有着掩藏不住的悲哀。

  "林志旭,你他妈的真是王八蛋!"好好的一个女孩,居然不懂得珍惜。

  我的喉咙"咕嘟"一下,还是没有叫出来。

  当时的自己是英雄壮志、豪气凌云,那时的小蕾是清纯有加。如今自己身患绝症。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变换,又岂是我们所能主宰得了。

  也罢,世间的一切事情都已有了注定。快乐的、痛苦的、浪漫的、忧愁的,都是生命里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二十四】、绵薄的爱

  生命即将结束,工作也便没有意义,我坦然地把工作辞掉了。

  一本存折里面的三万元便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年多来玩也玩够了,疯也疯够了,盘点自己,身子已是分文不值,也就只剩下这么点。

  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牵挂,唯一不能割舍的是家里那含辛茹苦地培养自己,奢望能得到一点儿晚年回报的父母。

  没有了自己,他们怎么办?

  几乎操劳了一生,今后却还得继续不停地劳作着。我心何忍啊。

  或许现在想这个问题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我目前仍能做一些事情,算作是补偿吧,我想。

  打电话回家时,母亲正在吃饭,父亲去串门了。母亲知道是我,同以前一样兴奋。

  "吃饭了吧"。

  "吃过"。

  "还在那过上班?"母亲最怕我辞职,虽然她不知道辞职在现在社会里已经是再平常不过了,

  但她仍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个稳定的工作。

  "没有,我好好地在上班呢。"我说。

  "那就好。"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在外面饭要吃得饱,不要一直省钱,你那么瘦,下次回家那老头又要心疼半天,知道吗?"

  "好的,我一直都很好"我眼角泪水消然滑落。每次回家父亲都要捧着我的脸说"又瘦了"。

  我多么希望以后能每天都让父亲那枯瘦的手捧着,每天听一次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你又瘦了"

  啊。

  "过年没回来,什么时候请个假回家一趟吧,好吗?"

  "……看看吧" 我无言以对。

  "妈,我寄了点钱回家,你叫爸到银行去取,我近来比较忙,可能不回家。"

  "又寄钱回家?家里也不缺钱,你自己留着,都二十二了,再过几年都要娶老婆了,以后不要再寄钱回来,没钱时我们会打电话给你的,对了,上回那女孩不错,虽然远了点,但我们不反对"母亲很兴奋。

  "攸子?"她不应该是我的。

  打完电话,我自己留了一千元,其余全存入了父母的帐头。

  二万多元钱,不是个数目,但我只能再为父母做这么多,今后的日子我会在天国里默默为他们祝福。

  之后,我给阿胜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或许三二年不再和他联系。

  阿胜显得很诧异。

  "为什么?"。

  "我喜欢流浪,我要真正体验人生。"

  "那你要去哪里?"阿胜问。

  "很美的地方。那儿没有世俗,没有欲望。"

  "没有世俗没有欲望的地方是没有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只要有人,就会有烦恼及一切。除非世外桃源"。

  "有一个地方除外,那么白云悠悠,微风细拂,空气清新得让人永远清醒着。轻轻的音乐飘散在每一个角落"。

  "原始森林,'吱吱'鸟鸣为乐"。

  "然后一个声音唱着'这个地方啊,你本不该来。只是啊,我们爱着世人,所以接受了你真诚的请求。不要以为自己失去了什么,没有,短短的一程,你的终极目标本就是谎缪……'"

   意志此时控制了我的一切,我在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

  "你疯了,那是天堂。"阿胜大吼道,"你……"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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