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
庭飘墨香
在经过了许多年的风雨之后，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他，可以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说：“嗨！曹东,我回来了！”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改变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对他那份深刻的眷恋。
他已经结婚多年了，他的妻子菊是他的继父的侄女。他结婚那一年，我在攀枝花。
菊是一个美丽且有心计的女孩，她利用了他的纯孝与善良。
他结婚时，我在老家的好友给我打了电话。她告诉我，他竟然在婚礼上哭了一场。听到这话，我心底有一处琴弦在温柔地拨响。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让他哭泣，但也有种预感那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应该与我有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攀枝花的某个小酒馆，喝了一晚上的红酒。我甩给老板一叠钞票，要他为我放一首老歌，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整个晚上，这个小酒馆就回荡着这首有点伤感有点怀旧的歌曲。
酒馆昏黄的灯光下，呷着杯子里红得像血一样的葡萄酒，尽管心里像刀割伤一样的痛，但我没有流泪。我沉浸在罗大佑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中。我不知道做了新郎的他是否会想到在遥远的地方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在他们曾经都喜爱的曲子中缅怀过去，缅怀那段美丽但一厢情愿的初恋。
随后，我也结婚了。和一个谈不上感情的人。我想，把我对他的爱埋葬于最深最深的心底，永远珍藏。那时，我喜欢童安格的《明天是否依然爱我》中的“既然曾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你”，把它作为自己心情的最佳写照。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可以让时光的流逝来淡化一切。但是当岁月已经将生活的沧桑刻画到我的脸上，我的梦境中仍然有他。我将梦境中的心情涂写成诗句，一行一行在贴在业已发黄的日记薄。有一天，我身边的他看到了我的诗句。
他皱着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不久，当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和一个年青美丽的女孩相拥着走进茶坊时，他平静地对我说，“我晓得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我们离婚吧。”
东和我回到他的家里，菊在一瞬间有点错愕和意外。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怎么应付我。她把小儿子叫来，让他喊我：“快叫鹤子阿姨。”小男孩腼腆地叫了我一声，我看到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顿时就喜欢上了他。
我把他拥在怀里，给他唱歌。我唱的是《光阴的故事》。
我相信菊也知道这首歌，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曲。我不知道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不会忘记。
我无意于搅乱他们幸福的生活，我只想在回乡的时候看看心中的人是否安然，是否过得快乐。
他和菊忙着张罗为我准备的饭菜，看不出有什么不快乐的痕迹。
吃饭的时候，我们还喝了一点酒。菊在饭桌上数落他：“你呀，天天都要喝一杯，不喝不舒服。胃总有一天要出毛病。”责骂中透着亲昵。他笑笑，我无言。
走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他说：“我送你。”
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不知该说什么。他也沉默，这种沉默让人无法捉摸，让人心慌意乱。
自行车在有些不平的公路上慢慢地颠簸着，他突然说：“她不让我给你写信。”
“嗯---？!”我没有反应过来。
“我找了你的地址，想给你写信。可是，她把我写的信都撕了。”他轻轻地说， “她跟我闹。要死要活。我只好妥协。”
“对不起!鹤子。我伤你太深。”
他的每个字都让我悸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一声不吭地听他说，怕漏过任何一个我早就想听见的字。他说，“能下来说说话吗？”我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傻傻地点头，然后看着他停车，跟着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我的目光里写着我曾经那么熟悉的温情，可是那温情中又有着深深的痛苦与内疚。
“鹤子，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和你见面。当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而且我们又都那么年青。我想，我那时还负担不起对你的感情。”他将头埋进手心。
“那时候，一想到我对你的是怎样的感情，我就有点犯罪的感觉。真的，我不可想让自己或者任何人来伤害你。但是，我没有想到还是给你这么深的伤害。”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是你的朋友跟我说的。就是她给我你的地址。”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将它贴到他的脸上。我感觉他的脸上凉凉的，像雨，又像泪。我感到心里像被鞭子猛地抽了一下，生生地疼。
“其实我在伤害你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伤害我自己!”“这些年来，我随俗，我不再弹琴，不再画画、写诗，天天喝酒，我想遭踏我自己来麻木自己。可是，我还有记忆。我一不小心就会被回忆剌得遍体鳞伤。我真的想念你啊!”他的泪滴到我的手上，好烫，好痛。
我一动也不能动，几乎无法呼吸。我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爱情电视剧中的场景里。那些话本应是戏里的台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感到一种无望的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说!”我挣扎着想抽出我的手。可是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我，我徒劳地看着他，他那依然清癯和深情的脸刻上了几许岁月无情的痕迹。
“既然都说出来了，你就让我说完好吗？”他企求地说。我点点头，不愿意让他看到我哭泣的眼睛。
“其实，我知道那次你为什么喝醉。”他的唇边闪起一丝苦笑：“你醉后的言语把你所有的心事都告诉我了。”“只是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所以我装得若无其事。我对你发火是因为我生气，你居然那么不爱惜自己。所以我会留下来照顾你。”
“啊？!”我再次被意外击中。天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亏了我还在苦苦地掩饰，原来只是自己在骗自己。
“我真的很后悔。我没有勇敢地承认爱你。世俗的眼光使人无法勇敢。知道吗？二十岁的我不可能承受得起那责任。现在我能，但是，我的家庭不再允许。所以，我仍然只有带给你伤害。”
“鹤子，请原谅我!”
“我明白。”我软弱地说，想起那乖巧可爱的小男孩，还有视他为生命的菊，我还能说些什么？
“刚刚你唱给我儿子听的那首《光阴的故事》，他也会唱几句。”说到儿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微笑使他的脸开始生动起来。“我有时也教他唱的。你知道为什么。”
我笑：“你儿子很可爱。”他的语气充满温柔：“是的，他是我的骄傲。”然后，他深情地对我说：“你知道吗？你和他在我心中有着同样的位置。”
我感动于他的情话，但我知道我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细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密更大，我们的身上都已经开始濡湿。我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雨下大了。”
他也站起来，和我慢慢地并排走在雨中。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们再次陷入了无言之中。
分手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深深地对我说：“保重!”我知道他这句话的重量。他只说出简短的两个字，但我明白他还没有说的意思。我知道，此别当不会再有重逢。
“我多么希望你能再为我弹一曲《光阴的故事》。”我笑。 “是真心的。”
“我也想。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适合的场景，希望此生还有机会，为你一个人弹唱那只曲子。”他微笑着拍拍我的脸，再揉乱我的头发。亲昵的动作中有令人心碎的伤感，“再见，鹤子!" "希望你幸福!”我真诚地说，然后转身走开，在那一霎那，我想他应该会已经听见我心碎的声音。
因为我知道这一去，我与他将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集。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即使是两条平行线，有他与我平行走过人生剩余的日子，即使不能交集，至少我也不会孤单。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改变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对他那份深刻的眷恋。
他已经结婚多年了，他的妻子菊是他的继父的侄女。他结婚那一年，我在攀枝花。
菊是一个美丽且有心计的女孩，她利用了他的纯孝与善良。
他结婚时，我在老家的好友给我打了电话。她告诉我，他竟然在婚礼上哭了一场。听到这话，我心底有一处琴弦在温柔地拨响。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让他哭泣，但也有种预感那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应该与我有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攀枝花的某个小酒馆，喝了一晚上的红酒。我甩给老板一叠钞票，要他为我放一首老歌，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整个晚上，这个小酒馆就回荡着这首有点伤感有点怀旧的歌曲。
酒馆昏黄的灯光下，呷着杯子里红得像血一样的葡萄酒，尽管心里像刀割伤一样的痛，但我没有流泪。我沉浸在罗大佑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中。我不知道做了新郎的他是否会想到在遥远的地方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在他们曾经都喜爱的曲子中缅怀过去，缅怀那段美丽但一厢情愿的初恋。
随后，我也结婚了。和一个谈不上感情的人。我想，把我对他的爱埋葬于最深最深的心底，永远珍藏。那时，我喜欢童安格的《明天是否依然爱我》中的“既然曾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你”，把它作为自己心情的最佳写照。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可以让时光的流逝来淡化一切。但是当岁月已经将生活的沧桑刻画到我的脸上，我的梦境中仍然有他。我将梦境中的心情涂写成诗句，一行一行在贴在业已发黄的日记薄。有一天，我身边的他看到了我的诗句。
他皱着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不久，当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和一个年青美丽的女孩相拥着走进茶坊时，他平静地对我说，“我晓得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我们离婚吧。”
东和我回到他的家里，菊在一瞬间有点错愕和意外。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怎么应付我。她把小儿子叫来，让他喊我：“快叫鹤子阿姨。”小男孩腼腆地叫了我一声，我看到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顿时就喜欢上了他。
我把他拥在怀里，给他唱歌。我唱的是《光阴的故事》。
我相信菊也知道这首歌，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曲。我不知道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不会忘记。
我无意于搅乱他们幸福的生活，我只想在回乡的时候看看心中的人是否安然，是否过得快乐。
他和菊忙着张罗为我准备的饭菜，看不出有什么不快乐的痕迹。
吃饭的时候，我们还喝了一点酒。菊在饭桌上数落他：“你呀，天天都要喝一杯，不喝不舒服。胃总有一天要出毛病。”责骂中透着亲昵。他笑笑，我无言。
走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他说：“我送你。”
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不知该说什么。他也沉默，这种沉默让人无法捉摸，让人心慌意乱。
自行车在有些不平的公路上慢慢地颠簸着，他突然说：“她不让我给你写信。”
“嗯---？!”我没有反应过来。
“我找了你的地址，想给你写信。可是，她把我写的信都撕了。”他轻轻地说， “她跟我闹。要死要活。我只好妥协。”
“对不起!鹤子。我伤你太深。”
他的每个字都让我悸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一声不吭地听他说，怕漏过任何一个我早就想听见的字。他说，“能下来说说话吗？”我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傻傻地点头，然后看着他停车，跟着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我的目光里写着我曾经那么熟悉的温情，可是那温情中又有着深深的痛苦与内疚。
“鹤子，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和你见面。当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而且我们又都那么年青。我想，我那时还负担不起对你的感情。”他将头埋进手心。
“那时候，一想到我对你的是怎样的感情，我就有点犯罪的感觉。真的，我不可想让自己或者任何人来伤害你。但是，我没有想到还是给你这么深的伤害。”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是你的朋友跟我说的。就是她给我你的地址。”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将它贴到他的脸上。我感觉他的脸上凉凉的，像雨，又像泪。我感到心里像被鞭子猛地抽了一下，生生地疼。
“其实我在伤害你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伤害我自己!”“这些年来，我随俗，我不再弹琴，不再画画、写诗，天天喝酒，我想遭踏我自己来麻木自己。可是，我还有记忆。我一不小心就会被回忆剌得遍体鳞伤。我真的想念你啊!”他的泪滴到我的手上，好烫，好痛。
我一动也不能动，几乎无法呼吸。我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爱情电视剧中的场景里。那些话本应是戏里的台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感到一种无望的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说!”我挣扎着想抽出我的手。可是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我，我徒劳地看着他，他那依然清癯和深情的脸刻上了几许岁月无情的痕迹。
“既然都说出来了，你就让我说完好吗？”他企求地说。我点点头，不愿意让他看到我哭泣的眼睛。
“其实，我知道那次你为什么喝醉。”他的唇边闪起一丝苦笑：“你醉后的言语把你所有的心事都告诉我了。”“只是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所以我装得若无其事。我对你发火是因为我生气，你居然那么不爱惜自己。所以我会留下来照顾你。”
“啊？!”我再次被意外击中。天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亏了我还在苦苦地掩饰，原来只是自己在骗自己。
“我真的很后悔。我没有勇敢地承认爱你。世俗的眼光使人无法勇敢。知道吗？二十岁的我不可能承受得起那责任。现在我能，但是，我的家庭不再允许。所以，我仍然只有带给你伤害。”
“鹤子，请原谅我!”
“我明白。”我软弱地说，想起那乖巧可爱的小男孩，还有视他为生命的菊，我还能说些什么？
“刚刚你唱给我儿子听的那首《光阴的故事》，他也会唱几句。”说到儿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微笑使他的脸开始生动起来。“我有时也教他唱的。你知道为什么。”
我笑：“你儿子很可爱。”他的语气充满温柔：“是的，他是我的骄傲。”然后，他深情地对我说：“你知道吗？你和他在我心中有着同样的位置。”
我感动于他的情话，但我知道我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细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密更大，我们的身上都已经开始濡湿。我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雨下大了。”
他也站起来，和我慢慢地并排走在雨中。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们再次陷入了无言之中。
分手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深深地对我说：“保重!”我知道他这句话的重量。他只说出简短的两个字，但我明白他还没有说的意思。我知道，此别当不会再有重逢。
“我多么希望你能再为我弹一曲《光阴的故事》。”我笑。 “是真心的。”
“我也想。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适合的场景，希望此生还有机会，为你一个人弹唱那只曲子。”他微笑着拍拍我的脸，再揉乱我的头发。亲昵的动作中有令人心碎的伤感，“再见，鹤子!" "希望你幸福!”我真诚地说，然后转身走开，在那一霎那，我想他应该会已经听见我心碎的声音。
因为我知道这一去，我与他将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集。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即使是两条平行线，有他与我平行走过人生剩余的日子，即使不能交集，至少我也不会孤单。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