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当上官小楼第一次见到山佐天音时，天上正纷扬着浅粉色的桃花雨。
和桃花一起纷扬的还有春天里最轻柔的雨丝。
青苔湿润地俯在岸边的台阶上，上官小楼撑着一把细骨纸伞，走进了杨柳夹道的小路。
他扬起脸看着这无法描述的美景，心中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江南的风光，竟比他心中最美的想像还要清丽。
他伸出手，感受轻扬的雨丝落在他手中，又仿佛若有若无的流过，流进他渐渐凄迷的眼中。
粉光晶莹的桃瓣随风吹落在他衣衫上，却好似穿透了衣衫贴近他的心房，并这那里留下了最温柔的印记。
透过雨，透过花，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细细的身影。
在那家脂粉店前，那个男孩手中执着一把旧旧的扇子，一脸向往地看着店内暗红无尽的深处。
“你知道吗？”他突然转过头看着上官小楼道：“这里面有全城最好的胭脂和最好的刨花油！”
于是，上官小楼就看到了他比桃瓣更妩媚的脸，比雨丝更温柔的双眸。
“是吗？”小楼仿佛听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看着这个男孩，道：“这与你又有何关？你又不是个女人。要胭脂花粉有什么用？”
那个男孩也仿佛很奇怪，反问道：“男孩子就不能用胭脂花粉吗？谁规定的？”
上官小楼怔住了，他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这个男孩最平淡，最简单的话却让他深深的为难，因为那个问题是他从未遇见过，也从未想到过的。
那个男孩微笑道：“我是男的，但我长大了后就要涂胭脂，搽刨花油，我还要穿天下最美丽的衣裳`````”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充满着骄傲的自信。
上官小楼无言，他很想问为什么，但说出话来时，却变成了：“那别人会怎样看你？”
男孩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一阵轻风吹过，他突然伸出手，从上官小楼的发丝上取下一朵桃瓣，看着这凋零的一瓣，他的眼中是深深的悲伤：“桃花没有性别，桃花没有情绪，所以桃花可以永远美丽！”
上官小楼凝注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丝无法形容的情感。
远远的，湖中心那艘金璧辉煌的大船上有人高叫：“小主人，我们要启航了！”
上官小楼回过头来道：“我要走了。这把伞送你吧。”
男孩又摇了摇头：“谢谢你。可是我不需要，因为春天的雨是最温柔的呀。”
上官小楼默然注视着他。突然道：“请问我可以握你的手吗？”他没有等到回答，就握住了他的手：“我很希望将来长大后，能再次见到你。而我坚信到那时你一定已实现了自己最美丽的梦想。”
男孩也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是一定的。”
上官小楼道：“再见。”
“当然是再见。”男孩微笑道：“因为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这一年上官小楼八岁，却已经非常有名。
名气有时实在是天下最奇怪的东西，有的人终其一身，付出所有，甚至献出最宝贵的生命也无法得到它。而有的人却不用半点辛劳，毫不费力就可拥有。
上官小楼似乎就是属于后一种人。
他的身世非常的不同凡响，他的家族是天下最显赫的武林世家之一，他的祖辈在武林中已成为几代人的传说，他的父亲就是江湖中威震八方的霸主。
所以他的出生，本就是名誉与地位的延续。
不过，父辈的福荫对他不过是很小的一方面，真正成全他的还是他自己。
三岁能文，五岁作诗。他的文才有时连少林寺的无心大师都赞叹。
而，他的武功比他的文才更令人惊讶，从会用筷子起他就已认识了剑。
七岁时，已使昆仑派的三绝剑客俯首称臣。
这样的成就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已值得万分自豪，何况他现在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所以他不想成名都很难。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一个人为了名气要付出多少。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过童年，没有过欢笑，没有过游戏，甚至他连苦痛都没有，因为他的全部已完全献给了无尽无止的修练。
修练成什么样的结果？他不知道，因为修练还远没有结束。
所有他只有在掌影剑光中重复的，不断的，无休止的舞下去。
也许他将来就会这样一辈子舞下去。
可是，今天他遇上了一个人，那个江南烟雨下的男孩子。
看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后，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他也才真正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憎恨自已那看似完美的生活。
他还能再见到他吗？他无法预见。
他只有等待，唯有等待。
但，他的心中却从此有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美丽的梦。
现在他要停止想像了，因为他已回到了家，又走进了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那是银白色的世界，那也是冰冷无比的世界。
然而，他的心中却留下了江南烟波浩渺的青绿色，留下了那纷纷扬扬的雨丝和花瓣``````
二
二
山佐天音第二次看见上官小楼的时候，天上正飘飞着比鹅毛还大的雪花。
与雪花一起飘飞的还有他渐已沉醉的心。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雪景。
天连着雪，雪结着冰。冰又映着天。
这里是一片冰雪的天地。
极目远眺，永远都是雪白一片。
大地在这里似已得到了最极致的伸展。连看的人那颗心也跟着变得又宽又阔。
“冰雪联盟”就高高地座落在这一望无垠的冰雪中。
飞檐雕梁，卷云拨浪，似天上的仙宫降临凡间一般。
他看着天山“冰雪联盟”那气势辉宏景象，不仅为之深深震憾。
一走进落梅山庄，他却意外地看见了满院怒放的梅花，还有那满堂欢笑的宾客。
更感觉了只有在人间才会有的热闹气息。
“有劳色使大人，请代我多谢快活王爷。”
“敝主上要事缠身不得前来，晚辈谨代表他老人家祝贺上官盟主生辰快乐，松柏长青。”
上官弘作为天山一带“冰雪联盟”的总盟主已有二十个年头。今年是他五十整岁的寿辰。
“各位，每年今日都是我落梅山庄宝物开放的一天，不知哪位英雄豪杰愿上‘连天崖’？”一个乌发垂肩的美貌少女道。
她是盟主的长女上官飞燕。
人群中有人道：“多年来多少武林高手都一直无人能通过连天崖，我等又岂敢妄试。”
另有人道：“因为只有击败了少主人才可以一睹宝物光采，可是天下间又有何人是他的对手呢？”
众皆称是。
上官弘捋须微笑，上官飞燕一脸自豪。
然，山佐天音越众而出道：“在下愿往。”
众皆愕然。
“这``````”上官弘看着他，良久才道：“既如此，飞燕！领色使大人去连天崖！”
连天崖
它果然连着天，但似比天更高，更冷。
当你一个人站在上面时，最害怕的不是猛烈的雪，不是刺骨的风，而是无尽无边的寂静。
只有在这个时候，你也才会感到真正的寒冷。
淡淡的日已沉了下去。
山佐天音端立于风雪之中，努力地保持着他惯有的飘逸与无畏。
但他的一颗心也不禁在冰天雪地中沉沦了下去。
因沉沦而感到寒冷，因寒冷而颤栗，因颤栗而又最终深感孤独。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道：“就是你想通过连天崖吗？”
这个声音很低沉，却又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优雅。
山佐天音回过头去，于是，他再一次见到了上官小楼。
雪花团舞中那长身玉立的身影缓缓走出，却在顷刻间来到他的面前。
山佐天音的心跳在这一刹那间似已停顿，他一动不动看这面前这个人。
他的确应该属于这个晶莹的世界，他轻柔的白衫和那冷峻的身形都似已深深溶入了冰雪之中。
事实上他整个人也就是冰与雪的化身。
然而，他的脸却是只属于春天的。
悠长青黛的远山就是他的眉，正午阳光下万丈寒潭就是他的双眸。他微微上扬的唇恰似春夜高悬柳梢头的上弦月。
就因为这张脸，他的整个人又成为了这冰天雪地里的一道风景。
最亮丽的风景。
山佐天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虽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他为之等待了整整十年的那个人。
十年！多么漫长的等待。长得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幻想两人相遇时的情景。
现在，他就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却无法表达心中的任何情感。
因为，他并没有在上官小楼的眼中也读出认出了自己的信息来。
小楼的目光温柔，却又陌生。
“就是你想通过连天崖吗？”他又问。
“是的。”山佐天音垂下眼帘道：“据说谁要通过这里，就得先击败你？”
“不错！”上官小楼微笑道：“这是家父的命令。”
山佐天音突然也笑了起来：“那么你呢？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思。”
“我！”上官小楼不暇思索地道：“我执行命令。”
“在下山佐天音。”
“我是上官小楼。”
“请！”
“请！”
一阵寒风突袭。
伴在寒风，山佐天音的折扇骤然张开，如刀轮一般划去。
满山的冰雪在那刀光般的光芒下也不仅黯然失色。
上官小楼全身顿时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下，然而他一动没有动。
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袭击他的这个人。
就在折扇的边缘快划破他的衣衫时，他的肩膀似乎微微一动。
然后，他的整个人就像一阵轻烟般滑到一边。
山佐天音怔住了，等他想再出招时，却再也无法攻上去了。
因为，上官小楼游走于镜般的冰面之上，招式连绵不绝地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如行云，似流水，浑然一体，妙意天成。
但，他又并不是在攻击，而仿佛只是自己练习一般，旁若无人翩然而舞。
他的姿态曼妙，而全身方圆几尺之外俱被一股祥和又无法穿透的罡气包围。
没有人能接近他，山佐天音也不能。
所以，他只能看着小楼如优雅的舞者一般在自己面前飘然而动。
也只能看着，不得近身。
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失望却渐渐被深深的哀愁所代替。
夜色也渐渐降临，虽缓慢却毫无商量。
山下传来上官飞燕清脆的嗓音：“小楼，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长的时间？”
上官小楼突然之间静止下来，就像一朵云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朵花。
他回答道：“我和这位山佐兄还未分出胜负。”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山佐天音，脸上还是那最温柔的笑。
上官飞燕叫道：“天晚了，爹爹叫你快回去。”
上官小楼走上前，看着山佐天音道：“今天到此为止，你先住下来，改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人就腾空而起，白色衣衫翻过山崖，瞬间就隐没在夜色中。
整个山顶上，只余下山佐天音和猛烈的风雪。
这一年，山佐天音十八岁。却已是快活城的四大使者之一。
现在，他静静地坐在落梅山庄的厢房里，窗外是漆黑的夜，屋内亦没有点灯。
虽看不见花开，整个屋子却都包围在梅花清冷的寒香中。
他的心中想的却是十年前江南烟雨下那个撑伞而过的男孩子。
他等待了十年，最终见到了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竟还是感到深深的落寞和孤寂？
他想起刚才上官小楼温暖的笑容，竟似可以融化天下任何最寒冷的冰雪。
“你先住下来，改来我再来找你。”
他来找他，还是要比武吗？这一点好像总也无可避免。
但，山佐天音心中却期待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一种更美丽更温馨的情况。
他能如愿以偿吗？他自己不知道。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只有等待。
唯有等待``````
三
三
山佐天音的这次等待总共用了五天的时间.
连天崖上冰雪越来越猛烈了,但他却每天都会到那里去一趟.
从黄昏等到黑夜.从希望等到失望.
他再没有见到过上官小楼.
小楼整个人竟真像一阵烟般随风被吹远，吹散。
他不禁想起了上一次的等待,虽用了十年时间,却远不似这一次痛苦.
因为,那十年小楼虽不在身边,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他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方式来幻想他们相遇的美丽情景.
可以说,上官小楼是无处不在的.
然而,这一次,当山佐天音终于见到最想见到的这个人,真得就在他身边时,却发现对方已变得那样的无法捕捉,也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他轻轻的闭上眼,忍受着天山那最冷酪的天气,感受着最捉弄人的命运.
那呼呼寒风,粒粒冰雪扑面打来,打在他的脸上,痛却是心上.
深深的心痛.
心若痛时,是不是也就永远快乐不起来了？
不过,这些天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那天,傍晚.
他又站在了连天崖上,可人虽立在这里,心中却已知不会有任何希望.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山崖下连绵不绝的梅花.
红梅似火,最温柔最清淡的火.从东一直延展到西,更扩伸到南北.
漫山遍野的白雪衬着如火如荼的红梅,这样的景色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是永远无法相信会有多么美的.
美的令人惊叹，美的令人感动.
山佐天音眼中突然有泪要涌出.他痴痴看了半日,当他转身要回去时,却发现原来自己所在的山崖上也种了许多的梅树.
与山崖下不同的是,这里的梅花只是打着花苞,却未能绽放.
因为这里是天山一带最最寒冷的地方,连傲雪的梅花也为之延缓了花期.
山佐天音看着这些冰雪中的梅朵,却感觉自己的命运还不如它们.
因为,它们总会等到绽放的一天,而他心中那美丽的花却可能永远无法打开.
他怀着深深的哀伤中返回了自己的客房.
这里很清静,除了他的小屋就是满园的梅树.
幸好这里的梅花全都盛开了,所以至少他还有清香与共.
只是,他回来时,天色已晚,梅花美丽的风姿已深隐夜色中.
他独自缓缓走在小道上。
但,就在这时,只听"哧"地一声.一株梅树上,突然绽开了一朵金光流动的大花.
奇特的，闪着五彩光华的烟花.
然后是,第二株树上,第三株,第四株,每一株``````
满园,满道上的梅树上突然同时流放出许多美丽多姿的烟花,袅娆上升,旋转飞舞.
山佐天音惊呆了,他目不转晴地看着天空上，梅树下披散而开的朵朵流银飞金的大花，就是在梦中他也没见过这样奇丽美幻的景色.
“细雨微风别离时，飞雪落花逢君日”
烟花闪烁中,一个人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神情既潇洒又悠闲。而当他微笑的时候，漫天的烟花都似已溶入了那双温柔的黑眼睛中。
他当然就是上官小楼。
走到了山佐天音的眼前,他轻声道:"请问,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他没有等到
回答就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听到这熟悉的话,山佐天音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仿佛又看见他在烟雨飘飞之中撑着一把小伞慢慢走来.
他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上官小楼道:"我从不曾离开过."他微笑道:"我每天都与你在一起,我每天都远远的看着你.当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连天崖时,我几次都想走过去.但是不可以,我暂时还不能见你.因为我还没有收集全所有的烟花."
山佐天音心中突然感到有泪飘降,他看着还在燃放的烟火,微笑道:"烟花实在太美了。”
上官小楼道：“可是要找寻它们却是那样不容易，而把它们全挂在树上则更不容易`````”
山佐天音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一滴泪却落在他的手上。
上官小楼轻抚他的头发道：“不用难过，因为我们终于见面了。”
山佐天音含泪道：“我无法不难过，我等了十年！上天竟要过十年才我能再见到你。”
上官小楼微笑道：“这么说，我比你幸福。因为我没有等待，每一夜每一个梦中，我都能与你相见。”
他不待山佐天音再说话，便在他耳边道：“跟我来。”
他突然抓紧他的手，向前飞奔而去。
山佐天音的心在风中，在雪中慢慢飘扬，带着细细的喜悦，带着温温的火光。
滑如镜面的冰地在他们脚下一闪而过，他们如两朵雪花般飞速地飘到连天崖上。
连天崖寒冷如故。
但两人的两颗心却温暧如春。
“你很想见我们家的宝物吗？”小楼问道。
山佐天音看着他真诚的面容，迟疑地道：“是——的。”
上官小楼道：“那么我带你去。”他轻轻的拉着他的手，翻过山崖，指引着他进入一个隐蔽在崖中心的山洞。
指引着他走进那奇幻陆离的世界。
洞很大，洞也很深。
山佐天音惊奇地发现，这山洞中竟如一座水晶宫，顶上，四周，地面都是晶光闪闪的坚冰。
冰壁上间隔不远就嵌着一盏盏琉璃灯。
冰灯相连，冰灯辉映，如梦如幻。
上官小楼的脸上一直是神秘的微笑，他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推开重重冰门，然后他们就走进了最深的里面。
这里面更大的远在人们的想像之外，大得竟能溶入一个大湖。
大湖色作黝蓝，袅袅升腾着白色冷雾。湖面上飘动着浮冰数块。
湖中心，有一团金色旋转，光彩夺目。
“这不是湖，我们管它叫圣池！”上官小楼道。
山佐天音点点头，眼睛却盯着池中心。
上官小楼握紧他的手，两人纵身而起，轻点薄冰，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池心。
上官小楼看着那团金光道：“这就是我家的宝物。”
于是，山佐天音就看到了圣池金莲。
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上官小楼道：“这朵金莲据说是我家祖传之物，一直珍藏在这里。因为它一定要在极寒下才能保存。”
山佐天音看着金莲道：“难道它永远也不能见到天日吗？”
上官小楼笑道：“它还是不见天日的好。不过凡事也没有绝对，你看``````”他手指不远处，池边一个雪堆道：“雪堆下埋的是千年寒玉盒，若想将莲花拿出去，非要装在寒玉盒不可。只是我总觉得它没有出去的必要。”
山佐天音看着他，奇道：“为何？”
小楼道：“你也知道，江湖传言谁得此莲，便可号令天下。若它真得在武林中露面，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也肯定会有很多人为它丧命。”
山佐天音看着那神奇的莲花，看着他，突然叹口气道：“你说的没错。”
上官小楼道：“现在好了，宝物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
山佐天音点点头，两人携手而出。
上官小楼推动机关，冰门自动缓缓关上。
山佐天音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远处一片冰湖上的那朵金色大花，眼中的光彩闪烁，似喜似忧，非喜非忧。
直到冰门重重在他面前闭严，直到上官小楼温柔地话语响在他耳边：“现在我送你回去吧。”
四
四
风停了,雪止了.
月亮悄悄露出了脸.
最迷人也最朦胧的脸.
夹道边梅树上的烟花早已燃尽.连半点星火都没剩下.
但那梦幻般的光华却已流淌进上官小楼和山佐天音的心中,使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我的住处就在那座大雪坡的后面,那里有更多的梅花.大家都叫它'梅花坞'。白天的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赏雪品梅，晚上在那里可以看到最空灵的月光。”
山佐天音道：“我住在中原快活城。而我所居住的地方就叫作蝴蝶楼。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那里的话，一定会看到一片姹紫嫣红的江南春光。”
上官小楼微笑道：“我相信快活城一定是世上最快乐的地方，而蝴蝶楼里一定有一只天下最美的蝴蝶。”
山佐天音轻轻低下了头，也温柔地微笑起来。
当他微笑的时候，连天空中最迷人的月亮也不禁黯然失色。
上官小楼凝视着他，良久才道：“很奇怪，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都那样的年幼，可是，当十年后我们再见时，竟都能一眼就将彼此认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山佐天音抬起来，目光中光彩流动：“你说为什么？”
上官小楼道：“我想是因为我们早在冥冥之中就已相知相识。在尘世间的相逢则不过是我们缘份的另一住延续而已。”
山佐天音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明白你是和我在同一空间内的人。你静静的站在那里，并不张扬。却仿佛如巨大的洪流，让人难以拒绝地被你吸引。"
上官小楼道：“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梅花坞吗？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山佐天音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行。明天，等明天到来时，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而且``````”他微笑道：“我喜欢等待与你相见的时刻。”
上官小楼握握他的手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一起看雪景。“
他说完这句话，便放开了手，向前方走去。
山佐天音注视着他一步步慢慢走远，慢慢消失在远处。
但他的声音却依然从雪坡那边传了过来：“这里晚上很冷，你要把所有被子都盖上。”
夜更深了，果然也更冷了。
而山佐天音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甚至都不在自己的客房内，而是来到了连天崖上。
清冷的月光照在冰凌的雪地上，份外凄凉。
他又来到了那个冰洞中，站在宽大的冰门前，伸出了手。
上官小楼是怎样开动机关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知道只要自己出手，那重重的冰门是阻拦不住他的。
但，他同时也十分清楚，只要自己的手伸出去，必将会粉碎一个人的心。
小楼，他的面容是那样诚恳，他的笑是那样的纯真。
山佐天音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
真得忍心伤了他吗？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残酷？
他看着那如镜的冰门，上官小楼满含笑意的面容仿佛就映在上面。
他的心中也仿佛被一阵春风吹荡，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着手冰凉无比。
小楼的脸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面罩寒霜，相貌威严的中年人。
快活王！！！
快活城的主人，武林中的霸者。
也是山佐天音口中的主上
很多年前，快活王和一个神秘的人有个很神秘的约定：要用三件天下最难得的宝物去赢得一个人的心。
三件最最稀罕，最最神奇的宝物。
“九珠连环”，三年前已由酒使熊猫儿自蜀中唐门取得。
“血玉珊瑚”，半个月前，气使宋离也从东海飞鲸帮带了回来。
现在，就只剩下“圣池金莲”。
最后的圣池金莲!
冰门“轰隆隆”地几声，开启了，山佐天音飞一般掠了进去``````
月影西沉,星光暗淡.
山佐天音再次上到连天崖时,风雪竟又大作起来.
在漫天的飞雪中,突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色使大人,这么晚不歇息,来这里做什么?"
是上官飞燕.
不光是她一个人,还有上官弘,还有十来位在落梅山庄做客的武林人士.
山佐天音的心突地沉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寒玉盒子悄悄藏在身后.
这样的做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幼稚,果然上官弘冷笑道:
"原来你是为圣池金莲而来.不知这是快活王爷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山佐天音想也没想就答道:"是在下自己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一片鄙视之声,看见了所有人脸上不屑的神情.
上官弘道:"没想到堂堂快活城色使竟也是鸡鸣狗盗之徒!"
众人附和道:"不能放过他!不能轻饶他!"
``````
人声鼎沸的喧哗中,山佐天音从容地立在那里,头并未低下,目光中更没有一丝惊慌,他平静地等待着马上降临在他身上的难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想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这个声音并不洪亮,相反是那样的轻柔.但却又有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说话.
这个人当然只会是上官小楼.
他慢慢地穿越众人,来到山佐天音身前,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眼神也很平静,即无愤怒也不悲伤.
但山佐天音触到他的目光时,心头却仿似受到沉重的一击,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去.
上官小楼默默无声地凝注着他,良久才说话:"圣池金莲向来是由我来守护,所以我想目前最好还是由我来解决这件事."
他像是在同他说话,又仿佛只是说给身后那些人听.
上官弘道:"当然可以,不知你想怎样做?"
小楼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笑,凄凉的苦笑.
他道:"我想同这位山佐公子比试一场,若他输了,就任由我们处置.若他赢了,就让他平安归去,并将金莲赠与他."
此言一出,众皆唏嘘.
唯上官弘抚须道:"可以."
上官飞燕急道:"爹``````"
上官弘微笑道:"放心,小楼是永远不会输的``````"
众皆退去,都退到山腰下,若大空旷的山顶上只余下上官小楼和山佐天音两个人.
只余下呼呼的风雪.
山佐天音轻轻将寒玉盒放下,上官小楼突然道:"有一件事我很想问一问你."
山佐天音黯然道:"是``````是什么?"
上官小楼道:"你不久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只不过全是谎言?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圣池金莲?"
山佐天音道:"我``````"他张开口,突然再也说不下去,心中所埋藏的千言万语此时便如堵塞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自己无颜面对眼前的这个人.
而上官小楼已道:"你不用回答了.拿出你的武器来."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一片.
比他目光更冷的是山佐天音倍感寒意的心.
他缓缓抽出折扇道:"你的武器呢?"
小楼道:"我从没有过武器,我的手就是剑,我的心就是刀."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就冲了过来,夹着猛烈的风与雪.
山佐天音向后急退,呼吸一瞬间感到被强烈的压力窒住.
但那压力刹那间又消逝,上官小楼在最终一刻,手掌向左一侧,一道比刀锋还利的掌风迅速划落到冰山上.
山佐天音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折扇张开,如一轮弯月,他向下俯视,这一瞬间,暼见小楼目光悲切,神情凄凉.
他的心中不由也是一阵伤然,这一扇,无轮如何也下不去了.
便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身后那角冰山轰然倒塌,如洪的雪流奔腾而下,山佐天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全身便已被雪堆吞没.
磨盘大的冰块,洪水般的雪流不断冲下.
他被雪流夹杂着,飞一般地从连天崖上坠落下去.
他的全身差不多已僵住,四肢更是不得动弹.只觉自己如一朵渺小的雪花一般向崖底坠去.
很奇怪,在死亡来临之时,他的心竟不感一丝一毫的惧怕,反而有一丝愿意.
看着天地倒转,黑暗突袭,眼前却又好像出现了上官小楼明朗又温和的笑容.
这一次,自己不会在伤害他了.
永远,永远都不会.
他闭上眼,感受着极速下降的快乐.
虽然快乐过后就是死亡.
就是永久的沉寂.
一只手突然轻轻的握住了他张开的手掌.
他惊诧地睁开眼.
于是,他又看到了上官小楼,又看到了小楼温柔的眼神.
上官小楼微笑道:"你的答案如何,现在对我来说已不重要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并伸掌在山佐天音的背心一拍.
山佐天音感到整个人又受到了一股冲击.
奇异又强大的冲击.
带着他直飞上去.
他不禁回过头,身后,上官小楼飞速地坠了下去.
他漆黑的长发,随风飞扬,他如雪的白衫在空中飘然展开,如最美的一朵雪花.
而他温情的双眸,却一直凝视着山佐天音,目光中散发出灼灼光芒.
但,只一瞬间他就已消失在漆黑的崖底,无情残酷的冰雪立即掩上.
刹那间,所有的一切都似已结束.
只余下山佐天音.
他的脚下一实,人又站在了连天崖上.
刚一站上,他又立即倒了下去,巨大的旋晕和巨大的悲痛同时如洪水般侵袭而来.
似梦似醒间,他仿佛又看见上官小楼在烟火袅绕下走来,仿佛又看见小楼嘴角含着的暧如春风的微笑``````
五
五
眼前无数朵雪花绽放，绽放出烟火般美丽的光彩。
花蕊深处，有一张含笑的脸庞。
上官小楼，那无比深情的双眸，无比温柔的笑颜。
慢慢的，雪花轻轻的消融。
慢慢的，上官小楼清淅的面容也悄悄地融化在卷起的花心处。
山佐天音从梦中惊醒时，便被窗外耀眼的白雪刺疼了双目。
他昏迷了多久？他自已也不知道。
他只知自己坠入无穷无尽的黑夜之中，不停的翻转下落，仿佛永远也没有止尽一般。
醒来后，虽然盖着又厚又暧的被子，他的身体和心却皆都一片冰冷。
他冲出房门，门外除了白雪就是红梅。
他记得上官小楼的屋子就在不远处的山坡后，于是，他飞奔而去。
白雪轻落，红梅寒香。
上官小楼的屋子就在一片寂静的冰雪后。
山佐天音缓缓推开房门，第一次走进了这间屋子
很难想像名满天下的上官公子就住在这里。
空旷的房内除了一张床，一付桌椅外竟再无一物。
四壁徒然，没有刀剑挂于墙上，甚至连一张字画也没有。床上垂着青丝帐子，桌椅也都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一方砚和几支笔。
山佐天音想起自己快活城中精致的小楼，花团锦簇的卧室。
与此相比，自己活得仿佛太过奢侈。
但，上官小楼似乎又活得太过孤冷。
他的目光慢慢凝聚到桌上那些抽屉上，伸手缓缓将它们全部打开。
第一个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还是空的。
三个空空如也的抽屉，就象三个张开口大笑的嘴巴。
而山佐天音看这它们，心中却感受到从末有过的痛楚。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的生活来。
虽然，从小到大都是孤独的一个人，孤独地成长，孤独地玩乐，但无论何时，走入他的房间，拉开那些大大小小的柜子，抽屉中的无论哪一个都会看见装得满满的数都数不过来的玩具，布玩偶，泥娃娃，银弹子还有好多好多普通小孩连看都没看过的，叫都叫不来的玩意。
有了这些好玩的小东西，山佐天音那不太热闹的童年也就过得还不算太寂寞，他成年后的生活中，也就和别人一样有了一点对儿时的愉快的回味。
但是，现在他看到这间屋子，想到这里的主人－－上官小楼时心里突然感到非常的难过。
因为，他终于明白小楼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上官公子，这是多么让人尊敬，让人向往的称呼。
文武全才的上官小楼，为了达到别人期望的境界，已付了多少？
徒然的四壁，就像他徒然的生活。
空落的屋舍，影射着他同样空落的灵魂。
山佐天音的心中不禁腾起一种情感，不知是同情，是怜悯还是爱惜。
他打开了最后的一个抽屉。
很意外，这个抽屉竟不是空的。
但，里面也只有三张纸。
三张写得满满字的纸。
山佐天音看着这三张纸，慢慢的，一行泪缓缓一滴滴地落下。
落在纸上，哒哒有声。
三张纸上，龙飞凤舞，颠来倒去只有四个字
山佐天音！！！
更多更深的一座梅园中
山佐天音远远的看见一个人站在园中，背影依稀是上官小楼。
他连忙赶了过去。
“流不尽的英雄泪，伤不尽的情人心。”那个人突然轻轻吟道。
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容清柔，目光澈静，正是上官小楼。
他的手中还持有一支画笔，身前有一张矮几，上面铺着画纸，放着颜料。
他的眼睛似乎正注视着向他走来山佐天音，脸上已露出笑容。
山佐天音的心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仿佛前面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般。
“是你来了吗？”小楼问道，脸上居然还带有一丝笑容。
“是的。”山佐天音答道。
但他却垂下头去，不敢抬头看那双清澈的眼睛。
画纸上画着一枝苍老的红梅，只画了一半。
山佐天音轻轻拿起那两碟颜料，只是朱砂和靛青。
“请你别动我的东西！”小楼突然侧过头，低吼一声。
他的声音又短促又焦急，完全与他平日的温文尔雅格格不入。
更是那样的陌生。
山佐天音吃了一惊，心中却又是一阵悲哀。
他无可奈何地将颜料放下，轻声道：“对不起。”
上官小楼苦涩地笑道：“不用对不起，因为你根本就没做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道：“对的，你没做错。你的眼中只有快活城，你的心里只有对快活王命令的服从。别的人，别的事对你来说也许根本就不重要。“
山佐天音喃喃道：“不重要、、、、、、“
小楼道：“是的，不重要。“他笑了笑道：“可笑的是我一直认为自己对你会是很重要的。也一直认为老天对我是那样的好。可是，那一天，我当我看见你手中拿着圣池金莲的时候，我便明白原来老天不过是与我开了个既美丽又残忍的玩笑。“
山佐天音的心突然像被刺了一下，最尖锐的刺。
“所以，最错的就是老天爷，“上官小楼摇头道：“他既安排了开始，却不给我结局。既让我做了一个美梦，又却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把这梦粉碎－－无情无义！“
无情无义！
他对着空中大吼一声，震得无数红梅黯然飘落。
山佐天音在他那凄厉的哀声中，缓缓跪了下去：“到底怎样我才能让你的心不再感到痛楚？“
小楼慢慢垂下头：“恐怕没有办法。也请求你别在这样对我说话，仿佛你还很在意我的感受。你走吧。“
你走吧
这简单又短促的三个字，如三重锺击在山佐天音的心头，他只觉全身的力气已随这三个字随风飘散。
“不过，比武还是你胜了，所以圣池金莲你可以带走。我已替你准备好马车。你带着你要的东西回去吧。“
他的话说完，便自顾自作起画来，神情专注如往日，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画纸，手中笔不停涂抹。
山佐天音凝视着他，站了起来，：“你真得放我走。“
上官小楼不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也停住了笔。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铺天盖地，几乎将所有一切全部吹倒。
山佐天音的眼前只是一片雪色，从上到下，什么也看不见，小楼更似已在千里之外。
也许不是千里，而是永世的阻隔。
“小楼、、、、、“他冲口而出这个名字，
心中却感到这两个字像有千斤重。
一张艳丽的画纸随狂风暴雪飞到了他的脸上。
他拿过来，一看，顿时呆住了。
如果你也见过红枝绿梅的话，你也会呆住，你也会说不出话来。
山佐天音的心一刹间尤如陷入万丈严寒的冰窟，他想起刚才的动作，朱砂与靛青，被放下时，位置似已改变。
他猛然冲过风雪暴，找到已呆在当地的上官小楼。
“你的眼睛？“他抱住他，话未说完，他的泪早已流淌满面。
“我的眼睛？“小楼微微而笑，轻轻动了一动那看来还是如此明净的眼波：“我的眼睛还在，不过它已没有了作用。“
眼睛还在，只是已没有了作用。
谁能用如此平静又冷淡的语气，说出这样惊心动魄的事？
也许只能是上官小楼。
闻听此言。山佐天音的呼吸似已窒息，整个身体都已僵住。
“是的，我已瞎了。“小楼轻声道：“在雪堆下压了三天，我的眼睛上来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过，这倒没什么，比起我的心所受到的伤害，这一点真得不算什么。“
“我、、、、“山佐天音泣不成声。
上官小楼却道：“你并没什么，一开始我就说过你没错，一点错也没有。“
他黯然道：“只是那场雪崩真得很厉害，不但夺去了我的光明也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留了下来。真的，我感觉心中有某些东西已被凝固在那黑黑的崖底，永远都无法取出来了。“
他慢慢的，轻轻的将山佐天音的手扳开，动作是那样的温柔
“走吧。因为这里已不是你应该留下的地方。“
他自己也慢慢的转过身，向前缓步走去
“我想我还是有所收获的，至少我明白了情缘是什么，虽然并不完美，但毕竟我曾真心真意付出过一次。一次也就够了，我想我今后再也不会投身其中的。“
他又突然停住脚步：“可是，我也明白了情缘有时只来一次，你不曾珍惜的，你将不再拥有。“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黯然地从红梅夹径的小道走过。
就像他曾满心欢喜地从烟花炫烂的花道中走来一样。
山佐天音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终于，他一手捂住胸口，口一张，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红的热血融在皑皑白雪上，异常艳丽、、、、、、
六
最 后
山佐天音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他的脸上有深深的悲哀
“福伯！”他记起老人是落梅山庄的管家。
那老人出手如风，瞬间点了他全身三大穴道。
“不`````”阿音只出了半声，福伯又一伸指点了他的哑穴。
“山佐公子。”他将阿音放回车厢，自己依旧扬起长鞭抽在马身上
“别怪我这样做，是少爷吩咐我的。也别怪少爷，你知道自己对他是多么重要，如果你不离开的话，那场比武他一定会输，因他的心中一直存有牵挂。他不是为自己而战，只是为了冰雪联盟，为了整个中原武林，因为对他来说，输赢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淡淡的金光围绕着山佐天音，车厢内圣池金莲恬静地躺在那里，
阿音喉咙已哽咽，而一声却发不出，
而，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长鞭急催中，马车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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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与剑在空中相遇，发出巨大的呻吟声，如苍龙嘶孔，狂狮吐纳。
风雪在这巨大的声响中都不禁为之停窒，冰山如刀切般轰然倾倒。
乌云腾腾而滚，致使的雪崩仍速奔来，
而，两个少年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双双腾空而起，如两条不任天地约束的骄龙，飘然风雪之中，顶立于天地之外。
“铿”金剑与魔刀再次相交，两条人影乍合又分。
风雪更大，夹杂着磨盘大的冰块当头冲下，
黑衣少年大喝一声，黑色的刀似无边又锋利的夜般划来，上官小楼的手中突然绽出流金万道，剑气纵横驰骋漫天挥下。
然而，这在这时，更大的一次雪崩突然而致，如数千条巨型银龙般袭来，夹杂着隆隆之声``````
——————————————
三天后，
“砰”的一声，快活城上空同时绽放出千万朵烟花，
刹那间，黑夜也灿若芳园。
快活宫内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九尺血玉珊瑚，圣池金莲，九珠连环放在高置案头
堂下高手济济，欢聚一堂
“好，好，本座以为一定要等到第十八年才能将三件宝物聚齐，不想竟能提前三年，真乃天助我也。”快活王居中而坐，脸上俱是欣慰的笑容：“来！端起杯子，本座敬你们一杯！”
三使领着众属下，纷纷举杯：“属下等恭喜主上，贺喜主上，天佑我主洪福齐天，心想事成。”
“哈哈哈”快活王畅怀大笑，神威震天。
满堂欢乐中，一人悄没声的走了出去
蝴蝶楼的天上看不见烟火，更显的连这里的风都是凉的。
“山佐公子，我们少爷说请你一定要记住他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
他想起了福伯临走时说的话。
抬头向天，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深沉的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那死寂的黑让他想起了小楼永不见光明的双目。
满天的星光月色，天地间的清风明月，就锁在那两颗清冷的眸子里
而当那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那广博如海的爱
山佐天音一直凝视着夜晚的天空，
就像他曾念念不舍的凝视着上官小楼一般。
他想起了前几次的重逢，
为此他等街了多久？
第一次用了十年，第二次用了五天，第三次仅用了三天，
这一次呢？
他问自己，然而却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要用一生。
但他不介意，
因为他这一次他感觉到小楼从未曾离去
一直就在他身边
————————
四周是冰冷的黑暗，
冰的刺骨而黑的彻底。
小楼回忆起在那次史无前例的雪崩中，
黑衣少年被风雪冲击的无影无踪，而自己醒来时则处在了冰天雪地的重重压覆下，冻在了晶莹的冰中。
一场龙争虎斗的决战就这样在大自然的威胁下化为乌有。
小楼不禁微笑，人在大自然的眼里一定渺小的可怜。
他的笑还在脸上，却听到了几声轻脆的响声，感觉到更沉更多的冰块不断压下来，
无数细小的尖利的冰粒冲击下来，划过他的脸颊，跟着就是大块大块的冰
若还保持原样，不用多久他也会像别人一样死去。
生与死之间，他也同常人一样想起了很多，
他的生活，他的一切，他的最爱
尽管，他可以超越生死，可以无视荣
七
辱，但心中仍然有无法放下的。
那就是山佐天音。
想到此生有可能永无相见之日，小楼恬淡的心不禁也黯然下去，
由黯然而生无奈，由无奈而生悲凉
最后一丝隐隐的恐惧伴随着越来越冷的空气渐渐袭来。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最后一次雪崩来临了。
最尖最密的冰雪冲到他的脸上，堆到他的身上，将他掩埋下去
他一动不动，任风雪肆虐着。
重重压抑下，他的呼吸为之困难，不禁张开口
好些冰粒飞进他的嘴中，无法形容的冰冷。
就在这时，
他感到冰雪覆盖下还有一样异物，
它裹在冰中被口上的温度融化了，小楼奋起抽出右手将它取出
是那样的细小，那样的柔软，
原来竟是一朵梅瓣，
他的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的手感觉到了那奇异，独特的温柔，
那感觉，就好像他曾轻轻的抚摸着的阿音妩媚的脸颊，
永远的细腻，永远的深情
于是，他的心中渐渐有一股柔情升腾上来，将所有绝望和恐惧替代，
于是，他的心中又溶入了江南青波浩渺的青翠色``````
就这样吧，没办法再写下去了，怕自己写不好，这样的感情不是我能写好的，就算是写出来的，也不是最好的。
七
辱，但心中仍然有无法放下的。
那就是山佐天音。
想到此生有可能永无相见之日，小楼恬淡的心不禁也黯然下去，
由黯然而生无奈，由无奈而生悲凉
最后一丝隐隐的恐惧伴随着越来越冷的空气渐渐袭来。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最后一次雪崩来临了。
最尖最密的冰雪冲到他的脸上，堆到他的身上，将他掩埋下去
他一动不动，任风雪肆虐着。
重重压抑下，他的呼吸为之困难，不禁张开口
好些冰粒飞进他的嘴中，无法形容的冰冷。
就在这时，
他感到冰雪覆盖下还有一样异物，
它裹在冰中被口上的温度融化了，小楼奋起抽出右手将它取出
是那样的细小，那样的柔软，
原来竟是一朵梅瓣，
他的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的手感觉到了那奇异，独特的温柔，
那感觉，就好像他曾轻轻的抚摸着的阿音妩媚的脸颊，
永远的细腻，永远的深情
于是，他的心中渐渐有一股柔情升腾上来，将所有绝望和恐惧替代，
于是，他的心中又溶入了江南青波浩渺的青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