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高考的两道作文题（汉语、英语）放到一起来看，是很有意思的。两道题都提供了材料。汉语作文材料是一则寓言：一个身负七只背囊————“健康”、“美貌”、“诚信”、“机敏”、“才学”、“金钱”和“荣誉”的青年在涉河遇风浪时，为安全计，他抛弃了“诚信”背囊。以此为起兴，作一篇以“诚信”为话题的文章。题中应含之意，有教育莘莘学子应该以“诚信”为立身之本。英语作文材料是，减轻学习负担前后学生周末的学习、生活情况，要求以此为依据写封信给澳大利亚的朋友。题中应含之意，当是考生们在减轻学习负担后身心如何愉悦等等。看着骄阳下考场外焦急伫望的送考大军，看着考场中面容憔悴、身体单薄的考生，我总感到英语作文与汉语作文是那样的针锋相对，把汉语作文中教给考生的诚信二字撕得粉碎。


想这些考生，高三这一年何曾有过真正的周末生活？谁不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上课作业不得休？家长殷殷叮咛，老师谆谆教导，高三学生岂敢周末去参观博物馆、学习电脑、学绘画（除非报考美术专业）？刚坐到电视机前，家长便一脸不快，又如何看新闻、还看看报？月考、模拟考试不断，又岂敢晚上10点钟便就寝呢？即便是高一高二时段，也有学校或家长安排的各种形式、内容的补课，十二年寒窗苦读为一考，谁敢马虎？试问，写这样一封信描述自己减负后的愉快生活，有多少言出心声？文字只能作假，心情更是作假。高考英语命题先生不是在逼人撒谎么？年轻人为了渡过高考这条河，半是引诱、半是逼迫，他抛弃了“诚信”那只背囊。


现在，学校、社会、家庭真的给学生减负了吗？让每一位考生、每一位高中教师、每一位高中校长、每一位学生家长诚实地（仍需以诚信为基础）回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当然，减负是教育发展的必然方向，是素质教育实施的前提和效果，但我们远远还未能做到，让考生写这样的文章，是否诱导他们把理想、渴望中的东西当作现实，造成梦幻人生？南京有位英语学科带头人评价说，这样的作文题，如果学生有话可说，那么，那些话全是“梦呓”！


当今之时，工具理性主义盛行。大而无当的所谓智力德育无法有利于受教育者人格的养成，知识、技术成为急功近利的教育主管者和受教育者惟一的追求旨归。素质教育成为一句口号，或一块抹布，必须高喊口号，而不必实践；必须经常用抹布掩盖，却不必看重抹布本身。高考丑闻屡屡见报，继广东电白之后，查出了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替考案，今年又发现了河南确山一中、山东曹县一中校长、教师、考生共同骗考大案。这不过是冰山之一角，便令人心悚不已。人格品质中诚信二字究竟何在？至此，我便又疑心考生在做汉语作文时对诚信品质的理解和自身素质基础有多少，他作出的文章是假话敷衍成篇呢，还是“梦呓”连连？


当然，我们还可以作另外一种设想：高考汉、英语试卷的命题者正是有意提出这一问题，引起大家的思考，从而号召全社会以一种“诚信”的态度和行动，真正采取措施为中、小学生“减负”，切实推进素质教育的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