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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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喻体

阿
阿甘呀
2001-04-13 20:57
    念初中三年级时,赶上大跃进。纸船明烛照天烧,不分昼夜大兵团作战,连轴转,动不动就誓师比武,时不时就报捷请战。大干的同时,更要大喊。不管是说是唱,反正一出口都是一套一套的。我发现,中国人特别喜欢比喻。这是我忙里偷闲总结出来的。
    那时的喻体,美好事物占绝对优势。金桥、天梯,用来比喻人民公社;天堂就是共产主义,人民正沿着金桥、天梯往上奔呢。
    意气风发的人民,老年似黄忠,青年赛赵云,少年压罗成,妇女个个都是穆桂英。人民公社那丰收景象,更是不得了。猪比大象大,白菜顶破天,稻垛比喜马拉雅山还高,老汉抽烟,直接跟太阳对火。钢水如同黄河长江一样滚滚奔流……
    在这种氛围下,我的作文自然也吹开了牛。其中有个比喻:“白薯如地球,六亿人民坐在上边吃一年,才挖开一个人工湖。”
    语文老师没有表扬我。相反,以我的作文,又重新讲一回喻体。他特别强调要通俗形象,尤其要准确。用地球喻白薯,质上没联系,只有形状沾点边儿,但以地球之大夸张白薯之大,太离谱儿了,所以比喻不准确不形象。
    从那以后,我对“喻体”十分敏感。新时期开始后,随着腐败蔓延,以前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旧玩意儿,又成了喻体。如今的比喻,又开创一道风景线。
    “法院成了阎王店”,“监狱成了摇钱树”。因为“本体”都是人民的xx,所以那喻体不光令人吃惊,更叫人悲哀。
    南霸天、恶棍、硕鼠、衙内、张金柱……时常被报刊题目当做喻体,那一个个真实的“本体”,是村委主任、支书、交警队长、厂长、经理、行长、国家干部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喻体反复出现,说明腐败分子已堕落到何等程度。
    近些年,细心搜集正面、赞美的喻体,无非是“活着的”“当代的”雷锋,或“包青天”之类。时至今日,多数情况下,还只以“包公”作为清廉公正干部的喻体,对于有的共产党员干部来说,也应算是一种可悲。
    至于放开眼界,扩大了看,“中国的硅谷”,“东方的威尼斯、迪斯尼……等等”,凡是我们自己有什么值得自豪的“本体”,也多数用外人的“喻体”来加强。这种思维方式,这种行文规律,严格考察,也是可悲的。
    研究“喻体”,很有意思,它基本能反映社风民情。所以,面对那些令人心烦的、可笑的或可悲的喻体,真企盼由“本体”创造,而不是文人硬编的美好喻体大量涌现。
我就是阿甘,有点自己都不认识的“阿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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