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
季节冰冻了
容我空飞千年
翅膀凉了
心
倦了
我只能用我芬芳的眼泪
深深地镌上两个名字
你
和我
然后
然后请容我在没有停留的地方
化蝶……
他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自己放飞了那只美丽的蝴蝶。
那天在东湖,上楚天台磨山的时候,是他说等会儿下来的时候再买那布绣的精致的蝴蝶。
而从磨山下来,卖蝴蝶的就已经不在了。
一
他记着她略带蓝色的明亮的孩童般的眼睛。
记得太阳底下,她闪着金光的头发像蝴蝶一样飘飞着。
记得她跳天鹅湖时穿的白色的裙子。
记得她光着的脚趾白晰得透明。
他的电脑桌面上,是一只轻轻煽动着翅膀的金色的蝴蝶。
他不知道她可以飞去哪儿,可以在哪儿停留。
他只知道,她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他写了许多的信给她,她却从来就不回信,哪怕是一个字。
偶尔可以联系上的电话里,她会轻轻地笑,她会说,平,不是我不愿意停留,而是我知道,是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让她停留在自己的掌心。
可是他却害怕,一不小心,他粗糙的手掌会伤了她美丽的翅膀。
她说,平,蝴蝶总是成双成对的。
她说平,为什么蝴蝶总不肯停留在我的向日葵上呢?
他说傻丫头,是他们不可以停留的,如果停留了,他们就找不到对方了。
她会愣愣地看着他,她说平,要是我变成了一只蝴蝶,你会找到我吗?
他记得那一年他十三岁,她七岁。
那时候她刚刚跟随父亲从部队里回来。她的外公接她来村里。
乡下有很多的湖泊,还有很多的鱼塘,很多的墓地。
那天天很热,他母亲说我们今天去你姨妈家,你姨妈家里来了一个城里的小客人,你要记得不许太调皮。
他记得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
在姨妈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她。
小小的女孩,躲在大门旁边,一边梳了一条长长的辫子,还有一边散着,飘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半个脸庞。
女孩光着脚,脚趾头一小粒一小粒的,白晰得有些透明。
小小的女孩,有着一双略带蓝色的明亮的大眼睛,一头碎碎的长发。
女孩睁着那双略带蓝色的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他不知道女孩怎么一直盯着他,他想难道自己很丑吗?
后来他问她第一次怎么就那么放肆地盯着他看。
她却说,我看到你的头发在闪光,是金色的,她说我在想,咦,他的头发怎么是金色的呢?
傻瓜。他笑了,他说那么大的太阳底下,谁的头发都会闪光的啊,这你也不知道?
是真的吗?她说。她跑到太阳底下,她说你看我的头发也变成金色了吗?
傻瓜,你拿镜子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你那么爱照镜子的。
她就真的去拿了镜子在太阳底下照。她说我看到我的头发像金色的蝴蝶。
她说平,我是有翅膀的。
那片墓地里,栽种了两棵大大的向日葵。
总是有蝴蝶在向日葵上停留。
她总是瞪了大大的眼睛,满眼欣喜地望着蝴蝶在那里飞舞。
他在她身后叫她,她会用手作一个可爱的动作,轻声地嘘一声,然后小声地说别惊动了我的蝴蝶,你看他们多快乐。
那时候公社总是会放映一些可爱的皮影戏。
他会牵了她的手,跑去找个最好的地方。城里的孩子,从没有看过这样可爱的皮影。
她站在他身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跳动的布做的小人。
散场的时候,漆黑一片。
他牵了她的手回去。
城里的孩子走不惯乡间的漆黑的小路,他就背了她回家。
路上会高兴地说着那些跳动的布做的小人。
说着说着,她就没有了声音。
他就一直背着她回到家。
他记得她轻柔的呼吸声。
她柔软的小小的身子趴在他背上,长发散乱地飘着,弄得他的脸痒痒的,却不能伸手去抓一下。
他牵了她的手去公社看皮影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最后的画面是打出来的两只金色的美丽的蝴蝶,伴着那如泣的音乐。
他看到身边小小的女孩满眼都是泪。
他说傻丫头,这只是演戏。
女孩的眼里却一直泪光闪闪。女孩说,平,你背我。
他背了她在夜色里走,远处荧火闪闪,背上的女孩一声不吭。
他就说我去捉了荧火虫给你啊。
不要!女孩尖叫,女孩说那是蝴蝶你不要去伤害他们。
他想不清楚她小小的心思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幻想。女孩幽幽的说,平,如果我变成了蝴蝶,你会找到我吗?
二十二岁,父母亲就张罗着要他结婚。
村里传宗接代的思想很严重,而且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
那时候她在城里读书。
十六岁的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孩。
有着一双略带蓝色的明亮的大眼睛,一头碎碎的长发。
安静,温柔。
他写信给她,他在信里试探着说,父母亲要给我安排婚事了女孩还算漂亮,但我不太喜欢。
她回信却说恭喜你啊我就要有一个漂亮的嫂嫂了。
十八岁的寒假,她来了村里。
那是很寒冷的冬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
他看到她穿着一件海蓝色的大棉袄,一条黑色的牛仔,脚上是细细高跟的长靴。
碎碎的长发没有扎起来,遮着她冻得红红的小脸。
他看着她和他的老婆亲如姐妹一样的说着话,他突然感觉到内心隐隐的疼痛。
傍晚的时候,她在门口看雪,他突然就拉了她的手跑去公社。
他们曾经在一起看过皮影戏的地方。
现在早已经没有了那种皮影戏。
他面对着出落得美丽动人的她,心是疲惫的。
她说平,你不快乐?
他突然就紧紧地抱了她。
他呼吸着她头发上的清香,他想起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女孩小小的柔软的身子,眼泪奔涌而出。
他的温暖的眼泪渗进她碎碎的发丝中,他说宝儿,你会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说宝儿,为什么你不肯让我等你长大?
女孩轻轻地笑,女孩说我长大了吗?我没有长大吗?
从她十八岁那年见到,整整五年,他们没有再见。
十九岁,她离开了家乡,任自己的青春和美丽飘在异乡的天空底下。
他们没有一点的联系。
他只是听到村里人说起她。
说她是怎样一个勇敢的女孩子,小小的年纪就独自一人飘荡在外。
只有他知道,她不是因为勇敢。
他知道,她的美丽,她的孤单,她的不快乐的游走的灵魂。
那时候他和他的老婆已经搬去了镇上。
老婆为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在他平静的婚姻生活中平淡地走过每一个白昼和黑夜。
没有激情,也没有过多的无奈。
只是在偶尔不能入睡的夜里,看到她略带蓝色的大眼睛。
想起她趴在他背上小小的柔软的身子。
他常常从深夜的梦里惊醒过来,看到她满眼都是泪的站在他面前。
她说平,我空飞了千年,我好累,你背我啊。
他看到身边熟睡的老婆,心,在破碎中隐隐的疼痛,他不能睡觉。
他在黑暗中点燃了烟,烟雾袅绕,他看到她略带蓝色的孩童般的眼睛。
她轻轻摸他的胡子,她说平,你的胡子是为我留的吗?
疼痛尖锐地漫过,他剧烈地咳嗽。
咳嗽中眼泪一点一点地滴落。
他在院子里栽种了两棵向日葵。
他的老婆不明白他怎么就常常会盯着那向日葵,久久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偶尔有蝴蝶停留的时候,他就会看到她。
他在网上看见她的文字。
她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坎,让他有感觉到内心深处暗涌着的一种疼痛。
她的文字里总是会有一句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停留的吗?或许,原本就不该有停留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经过了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她无处可依的孤单。
他只看到太阳底下,她碎碎的长发闪着金光。
她说平,我感觉自己是有翅膀的。
他看到她在风里旋转着她洁白的裙裾。
他看到她隐忍着的泪水。
她说平,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停留的吗?
她说平,是不是就这样让我空飞千年?我好累。
他给她的信箱发了信,只写了一句话,空飞千年,只为了一同化蝶。
二
隔了五年的时空隧道,整整五年,他见到了她。
他和老婆说,要去见小时候的妹妹宝儿。
老婆很温存地表示了她的赞许。
如果不是因为要照看家,老婆甚至想和他一起去看她。
依然是长长的碎发,依然是一张素静的脸。
略带蓝色的明亮的眼睛,眉眼凄迷。
透明的肌肤在秋天温暖的阳光下象丝缎一样光滑。
已经是秋风潇瑟的季节了,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短风衣,将脸藏在高高的领子和碎碎的长发中。
他看到她清澈无邪的孩童般的眼睛。
他带她去了东湖。在东湖,她看到布绣的美丽的蝴蝶,她说真好真美。
她就要买下来。
他说我们还要去磨山楚天台,等会儿下来的时候再买啊。
高高的磨山,古老的编钟沉闷地敲响着。
她像个孩子一样地笑着,拉了他的手就跑上楚天台塔顶。
秋天的风一刀一刀地吹着,吹乱了她碎碎的长发。
他们看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空旷寂静的天空,苍茫一片。
大片的游走的云朵,水天一色。
然后他们守在那里看古乐演奏。
所有的女子男人们仿佛是从千年以前走过来。
女子们头上挽着高高的云髻,穿着飘飘的绣了各色花鸟的锻面的古装,轻描的精致的脸,款款而来。男人们穿了素色的飘飘的古装。
古铮,长萧,古镛,编钟,古瑟,古笙,骨笛,埙,凤鸟悬鼓……
第一曲就是她喜欢的化蝶。
她看着那个弹古铮的女子。
她看到女子云髻上飘飞的蝴蝶。
当化蝶从远古的时代响在了耳边,她听到风急速地吹过,她看到风中翩然飞去的蝴蝶。这一刻她的心温暖而又冰凉,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磨山,真的就是折磨人的山吗?
东湖太大,几乎用一天的时间都走不完。
大片的树林,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满地都是枯黄的树叶。
她捡了两片树叶,她说落叶真的只能归根吗?
心,是空空的。
她疲倦。
他说乖,我去买蝴蝶,你就在这儿等我啊。
树林中高高的秋千。
她独自一人坐在秋千上,仰望着灰濛濛的暗下来的天空。她看到伸展到云雾深处中的树的单薄的枝桠,寂寞,清冷。
天空飞过是鸟的痕迹,蝴蝶飞过,也会有痕迹吗?
她闭了眼,任着秋千带着自己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中,她看到有蝴蝶飞过。
她想飞过去,和他溶为一体。
很久他才来,一脸的怅然和愧疚。
他说对不起宝儿,蝴蝶买不到了。
她坐在秋千上,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然后她笑了,她说就让蝴蝶飞走吧。
他突然就感觉到心间一缕一缕的疼痛。
一种莫名的恐惧。
暗下来的天空。
清冷的寂静的风。
他们是走着回去的。
霓虹闪烁,长长的长江大桥,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她趴在桥梁上看远远近近的万家灯火,看来来往往的船帆。
她说平,总是有人会让自己溶进去……
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他把她拉了过来,拉到自己怀里。
他看到她满眼泪花。
他几乎要崩溃掉。
她仰起脸看他,她伸手去摸他的胡子,她说平,你的胡子是为我而留的吗?
他笑,他说以前你一直告诉我你喜欢《红杏》中的那个留着胡子的北平。
她一直都不肯对他说这些年的遭遇。
他紧紧地抱了她,他说宝儿,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告诉我你遭遇的苦楚。
她的眼泪瞬间就湿了他的肩。
她说平,我累了,你背我啊。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那段青梅竹马的童年的日子里。
恍惚却清晰。
她一声不吭地趴在他背上,柔软的芬芳的身子。
碎碎的发丝如水般轻抚着他的脸,痒痒的,他却不可以伸手去抓一下。
他背着她在长长的长江大桥上走,远远近近的万家灯火灼痛了他的眼睛,他轻轻的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从十三岁认识她,整整十六年。
他已经是二十九岁的有妇之夫。
二十三岁的她,还是童年的时候永远也长不大的样子。
整整十六年,她不属于他。
他说就不能留下来不要再出去了吗?
留下来?她笑,她说你告诉我,哪儿是我可以停留的地方?
她说平我累了我要睡觉,你也去睡觉了好吗?
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他用手托了她的下巴,几乎是狠狠的,他说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放开我!她尖叫,她说我怎么过的关你什么事?
你一个女孩子,年轻又漂亮,一定会遇到一些什么。他逼视着她,你做了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他几乎是愤怒的。
可是,这些年你又在哪里?当我好累,当我充满绝望,你又在哪里?在家里传宗接代?!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奋力甩开他的手,跑去浴室关了门。
他听到她放纵的哭声。
点燃一支烟,像一只困兽一样,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寂静一片,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打开浴室的门,她呆呆地蜷缩在那里,长发湿漉漉的,满脸满身都是水。
他把她抱了起来。
她说平,我是有翅膀的,你却执意要来折断我的翅膀。
然后她一声不吭,乖巧地任着他抱了她回房间。
他用唇去触她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的那一种冰凉。
他说宝儿,我要你,我们该是在一起的,你该是我的。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
她却肆意地笑,她说在过去这么多年之后,在一切都淡漠到只剩下一丁点残留的记忆之后,你却来和我说你要我。
她说你不认为这太可笑吗?
他无言,心内满是灼痛的绝望和酸楚。
她说平,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这些年我的遭遇,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爱过,痛过,希望过。到最后,只剩了深刻的绝望。我没有办法,空守了千年,我早已经化成了一只蝴蝶……就算是空飞千年,我也只能是飞,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她是一朵美丽的绝望的小花,却寂寞地开放在别人的城市里。
她是被放飞的蝴蝶,在生命无尽的孤单中,不能停留。
他多么愿意,让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停留。
哪怕是倾尽所有,再用上十六年的时间,只要可以,他要去寻回那只放飞的蝴蝶。
女孩花瓣一样美丽的脸绽放在飘忽的凄清中,女孩芬芳的泪水镌刻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这一刻,所有的拥有过的快乐都变成了一种深刻的绝望,无路可逃。
他深深地叹气,紧紧地闭了眼睛。
他终于知道,是自己放飞了那只美丽的蝴蝶。
他又听到磨山塔顶古老的编钟敲响的声音。
沉重而缓慢地,一下一下,敲在他钝痛着的心坎。
她是一只再生的蝴蝶
她是一只再生的蝴蝶
她是一只再生的蝴蝶,我从来就不曾怀疑过。我仔细地品读过她的诗,认真地看过她写的文,那忧伤笔调不会错,和前世的她一模一样。在前世,和她的缘早已注定,但仅仅有缘无份。现在,我和她共处一世,只为那未了的情份。
认识她,是从她的诗开始的,诗中渗透着的气质,令我似曾相识。
回首才知,那种感觉已过千年。无数次轮回,都和她交错而过,和她再次的偶遇,留在世纪的最后一日。在新千年钟声敲响那一刻,我默默地许下自己第一个心愿——找回属于自己的蝴蝶。我悄悄地告诉她:“我想追求你,可以吗?”她回答我:“我不喜欢一个人在没有见到我之前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很伤心,我责问自己怎么会没有见过她,千年的时光使她把我忘怀,忘记那段悲怆的情缘。那一刻,我无言以对。我怯懦的问她:“你真的是只再生的蝴蝶吗?”她说:“是呀!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听过三毛那段关于蝴蝶的话语没有。”我苦笑的答道:“没有,能告诉我吗?”我能感觉到,她在电话线的另一端微笑。她轻轻地告诉我:
“蝴蝶也是朝生暮死的东西
可是依然为它的色彩目眩神迷
觉得生命所有的神秘与极美
已在蜕变时张显了全部的答案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
只为了再生时蝴蝶的颜色”
我被这段不经意的话语感动了,那感动仿佛长达千年,真的有种永远的感觉。我认真的告诉她:“我会永远记住这段话,永远!”她郑重的对我说道:“谢谢你,真的。”我眼眶又有点湿湿了,忽然发觉那个多愁善感的自己又回来了。
也许是上帝在可怜我,把所有的感动,都留给了本世纪最后的时刻。当时间距离新世纪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我恳求她,在千年的钟声敲响前,为我作首诗。虽然有点勉强她,但她还是欣然的答应了我的恳求。钟声敲响的前一刻,她的诗像场及时雨洗礼了我杂乱的心情,那一刻我仿佛把所有的忧伤都留在了上个世纪,我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新的旅程。
我被她的诗陶醉了,那轻盈的文字令我无法遏止激动的心情,她在世纪末最后一刻留给我的是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
“荧荧的东西落下的一刻
我知道
你融化了 容易破碎的昨天
想飞的日子 翅膀的距离竟是
一万年
梦中的一切渐渐清晰的时候
你会飞走
蓝色的天空 载下的是永远的
温暖 让你记得 年轻”
我会得,我会永远记得她,一只再生的蝴蝶。我把她的言语珍藏心底,我梦想有一天能把她带回属于我和她的世界。这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她的再生只有我知道。
梦里,有一只蝴蝶飞过
梦里,有一只蝴蝶飞过
佛对我说:你的心上有尘。我用力地擦拭。佛说:你错了,尘是擦不掉的。我于是将心剥了下来。佛又说:你又错了,尘本非尘,何来有尘。我领不悟。
我心上的尘是什么?尘世间尘土飞扬,谁可以过往自如而不沾?红尘来去一场梦,这一场梦有多长?是美梦还是噩魇?是一只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在梦里变成了蝴蝶?
“醒醒。”我梦见你在梦里摇着我的身体悄声在我耳边说。
在梦里醒来的时候,我泪流满面,梦里的你将我拥在你怀里,我像个小孩般号啕大哭,你什么也不说,只用手轻抚着我的背,像许多年前母亲哄我入睡时那感觉。梦里的我抽噎着对你说着梦境。我说我梦见我在沙漠里迷了路,四周满是风沙尘土,我睁不开眼,喊不出声,听不见音,我想走的时候,却发现被困在流沙里挪不开步,流沙一点点的淹没着我,我觉得有东西在沙里把我的双腿往下拉,我以为红尘的这场梦就此结束了,可是你还不出现,你不是注定要出现在我梦里的吗?我拼命挣扎,只想腾出点空间能看见你,看看注定要在我梦里出现的你是什么样子,可是我越挣扎流沙陷得越快,而你还没出现,渐渐地,流沙淹到我的双眼了,我双眼一片漆黑,后来我听见有一种奇妙的声音召唤着我,我努力地挣开双眼,看见有一只蝴蝶从我眼前飞过,停留在我的头上,我想伸手去捉她时,才发现我已经动弹不得,我终于害怕起来,蝴蝶吻吻我的发际,扑腾着绚丽的双翅划出一道美丽的轨迹离我而去,我于是放声大哭。
梦里的我哽咽着在梦里说完了梦境。
“傻瓜。”梦里的你说道,“我不是在你身边吗?”我把头埋在你丰满滚烫的胸前,双手紧紧绕着你的腰,闭着眼,我说:“你就是那只在我梦里飞过的蝴蝶吗?”你轻轻低下头说:“你不看看我吗?”我说不,我说我想起了那只蝴蝶,你轻笑着说:“我是一只不会飞的蝴蝶。”抱着你好久后,我缓缓张开双眼,未干的泪水令我的双眼模糊,朦胧中我抬头看见你的长发上别着一只蝴蝶夹,栩栩如飞,我松开双手,伸手将那只蝴蝶取下,紧紧捏在手中,我说我把你抓紧了不放你飞,你轻轻地吻着我说:“蝴蝶在夜里是找不到方向的。”你柔软的双唇若有若无地触碰着我的耳梢,令我想起了吻过我发际的那只蝴蝶。在你呢喃的轻声细语和浅浅的呼吸中我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有一只蝴蝶停在窗前不言不语,我的心一阵抽搐,那是你吗?我把手伸向你,摊开的手掌上,那一只栩栩如飞的蝴蝶夹是否是你在昨夜梦里遗落的?你曾经到过我的梦里吗?
佛说:你的心上有尘。
蝴蝶
蝴蝶
第一只蝴蝶
在我十一岁以前,和父母住在大兴安岭,也许是由于天气寒冷的缘故吧,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蝴蝶的影子,只记得见过一种白白的小蝶,妈妈说它是由一种专吃菜心的小肉虫子变成的,因此也对它没什么好印象。
后来,我们家搬到了渤海湾边上的一座小城市。刚上初中的我,对神秘而喧闹不已的大海、四月发芽的树和满树的花立即投予了极大的热情。因为在大兴安岭,树木和小草要等到六月初才能转绿,年年五一节都会有一场没膝的大雪呢。从前在大兴安岭,我们得把每年一次的春游盼成夏游,而在这里,每到桃花谢过的五月,学校都会按时地组织我们出去放一次风。
那真是难得。我记得是在初二吧,那次我们去爬海边的山,有一条很安静的黑柏油公路从绿绿的山脚一直延伸到绿绿的山尖,而山临海的一边,象被突然削去一半似的,成为垂直的一片悬崖,下面就是蓝绿蓝绿的海水。
中午,同学们在半山腰的草坡上准备野餐的时候,因为年龄小,哪一组也用不上我帮忙,我就自己在一边转悠,采摘着各种颜色的野花。我记得很清楚,当看见那几只特别大而鲜艳的蝴蝶的时候,我正无意走到了公路边上。
那几只艳丽的蝴蝶立即把我迷惑住了,我什么都没想,就跟着那几只蝴蝶,它们停停飞飞,我也跑跑走走,一路地向山顶走去。不知道走了多远,反正我突然看到一大片蝴蝶,各种各样的,美极了,路边的矮树上开着花,蝴蝶落在花里头,简直分不清什么是蝶,什么是花。
我只要看准一簇花走过去,总会惊起一群蝴蝶,我手里的花上落的是蝴蝶,身边和头顶也绕着大群的蝴蝶。晴朗的蓝天和阳光下,这些大蝴蝶的翅膀格外缤纷闪烁、鲜艳耀眼。我不停地在一大堆花和不时腾起的蝴蝶里走来走去,简直开心死了。
可能是玩得忘了时间也忘了饿,后来我看见老师和几个大同学,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问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急死人了,怎么怎么的。然后,我就跟着老师往回走。路上几个大同学七嘴八舌地说我,说我怎么跑到老虎嘴里去了。
那天,老师对我特别关照,整个下午我都得和她呆在一起,不是走路,就是坐着,没意思透了。好在那大片蝴蝶的影象激励着我,我不停地回想,想到满脑子里都是美丽的大蝴蝶。
回家的时候,老师用自行车带着我,一直把我送到家里,我听见她对我妈妈说了我今天的事,她也提到了“老虎嘴”。妈妈送走老师后,我一直担心会挨说,可是一直等到晚饭,她也没说起一个字。
第二天的时候,我上学问要好的同学,什么是老虎嘴,她们都吃惊地说:“你不知道呀,就是你昨天自己跑去的那个地方,下面就是海,掉下去就没得活,以前总有谈恋爱的上那个地方自杀”
那时我还小,不明白谈恋爱的为什么要自杀,但从此知道了那里是一处凶险之地。“老虎嘴”这个不祥的名字,也因着那些美丽蝴蝶的缘故被我记住了。
很快的,夏天到了。放暑假的第二天早上,爸爸拿出一沓我瞄准了很久的乐谱,替我支在谱架上,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练《梁祝》了。”
乐谱的封面是两只翅膀鲜艳的蝴蝶,清晨的微风穿过夏天的厅堂,吹动谱架上的乐谱,那两只蝴蝶真的就好象在飞一样。
第二只蝴蝶
整个高中时代我都是很孤独的,没有人和我说心里话,那时同学都比我大2 、3 岁,甚至到了高一那年的“六一”,我还得做为代表参加少先队那些小豆豆们幼稚的队日活动,虽然3 天后我就入了团,但感觉总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那时男生和女生还不太说话,女同学们唧唧喳喳的话题我总是插不上嘴,她们也压根就没有给我插嘴的机会,男生们不敢和别的女生说话,但就敢和我说话,因为和我说话没嫌疑。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青年时代悄悄降临了。
14岁将来的那个暑假,妈妈送给我一本《青年心理学》。这是本普及读物,翻开第一页,我看到第一句话是:“青年时代是人生最孤独的时期”。而我对青春最初的体验,也就从这两个字开始了——孤独。
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话,我开始经常地独处。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处转悠,城市附近的山、小河,还有四季的海滩,都是我常去的地方。
我尤其喜欢去海边,蔚蓝色的大海怎么看也看不够,平常的是水,神秘的是深远,象流向未来的日子,点点滴滴的眼前就会变成未来的不可知。
我学会游泳是在初一的夏天,到了高中,我的胆子已经大到可以背着父母自己去海边游泳了。我喜欢一个人游泳的安静,没有人总在旁边盯着你。
第一次自己去游泳的时候,还不敢往太远的地方游,到了第二次,人就没这么乖了,当时我的感觉是只要脚踩不着沙地,2 米深和4 米深没有什么分别。
就这样,高二那个夏天我已经能游出去很远了,在大海里人的距离感很差,时间也过得很快,经常是游一个来回上岸的时候,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我记得暑假里的那天中午,睡醒午觉后的我觉得十分气闷,大人都不在家,我又想到了去游泳。
天空阴阴的,好象要下雨的样子,这我倒不担心,游泳是不怕下雨和出汗的。经过长长的一段槐荫路,我看见平整的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很高兴是这个样子,我讨厌热热闹闹的泳场。
在海里的感觉是放松和舒适的,有什么能比水更光滑和柔软?茫茫的大海无边无际。海水轻轻涌动,在水里听到的声音是“丁丁冬冬” 的轻响,比世界上任何一架钢琴都好听,每次听到这种声音,我都认为海底真的应该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比地面上的这个更快乐,里面生活的都是人鱼。
海面上没有一个人,我下了水,一边往深处游,一边听着海水的音乐,还一边胡思乱想,心情倒也也开朗了很多。这个暑假我经常这个样子,只要赶在爸爸妈妈下班之前回家就行了,当他们看到一个快乐、乖巧、听话、完成了作业的女儿时,似乎生活就达到了完美的幸福。
那天我一定是游得太入神了,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我还很开心,看着匆忙掠过的海鸥,我又想起了高尔基那篇有着很老套的“含义深刻” 的《海燕》,我们曾经很无聊地被逼着整篇背诵了个烂熟。可惜我只看过海鸥,没看过什么海燕。在我的想象里,它们应该长得差不多,好中国人跟美洲人一样没什么根本差别。
很快的,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我仰起头看天,空中的乌云厚密地聚集着,无数颗水珠奔跑着争先恐后地掉下来。然后天空一闪,要打雷了。我不敢长时间地把头露在水面,听说在海面上这样很容易被雷电击中,于是埋头游,换气,再埋头。无论雨点的声音多么嘈杂,在海水里听到的声音总是平静而有节律的“丁冬丁冬”。不久,雷电停了,雨更大,我也有点累了,想到:该往回游了。
我掉头往回游,雨点噼里啪啦在我周围砸出透明的水花,周围安静极了。 这样游了很久,我觉得应该到岸了,可我还是没看见沙滩的影子,我有点慌,继续用力的游。
还是看不到。
糟了,我一定是什么时候弄错了方向,今天是阴天,看不见远处的山,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风,也感觉不到浪的方向,茫茫四周,蓝灰色的海里只有我一个人,连鸟都没有一只,只有水、水、水!我心里空荡荡的,渐渐泛起有点酸酸的难过,只是手脚仍在机械地地不停划动。
雨停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哭了。现在想起来很好笑,一个女孩子,独自偷偷跑到海里去哭。但在当时那种情景里,可是一点可笑的想法都没有。
人在水里,一慌张,就特别容易累。我觉得自己的手脚都酸软了,可还是看不到沙滩。我不敢再胡乱游,想:弄不好越游越远怎么办?家里人肯定想不到我是来游泳了,只会到同学家找我,他们找不到的,找一夜都找不到的,到了明天,我肯定是被淹死了,然后我仿佛看见自己一脸苍白地躺着,被抬回家,妈妈在我旁边伤心欲绝地哭,爸爸拿着我的习题本说:“这孩子是写完了留的作业才出去玩的。”
我一边踩水,一边难过得抽抽搭搭地哭,反正这儿就我一个人,不怕别人看见难为情。最后,我干脆躺在水面上,听说被淹死的人能被浪冲上沙滩,就当自己已经死了,随着浪飘吧。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我也没心情去分辨诗里写的“泪水和海水一样咸”是不是真的了。
我就那么躺着,好象世界末日的来临。
事情的转机是这样的:我突然看见了一只黄蝴蝶。
一只小黄蝴蝶在海面上飞,我惊奇地翻过身,想不明白为什么蝴蝶会到海上来。其实这片沙滩上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小黄蝴蝶,只是我平时没有注意罢了。
这只小蝴蝶在水面上一、两尺高的地方碎碎地扇动着翅膀,飞舞的姿态和在花丛里没什么两样。
我开始跟着它的方向游,它一直保持在我的前方两米以内,我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但如果它要向大海更远处飞,那我停在原处和跟着它游也没什么两样。
我游了很久,天都快黑下来了,我看见了远处沙滩的反光。狂喜驱动下,我用尽全力向岸上游去,等到脚触到沙滩的时候,整个人累的几乎象瘫掉了一样。
回家时已经七点多了,在路上我就想好了捏造的理由,听妈妈责备了几句,我就回房睡了。
那一夜睡得真沉,后来做了个梦,梦见第二天我又来到海边的那处沙滩,天空晴朗,艳阳高照,沙滩上空无一人,平静的海面上有点点的反光,神秘得好象水晶的宫殿。浅浅的浪花如一道晶莹透明的花边,缀着水面。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一只并拢着翅膀的小黄蝴蝶静静地躺着。
我拈起它,把它放在掌心,可以看见本来应该沾满花粉和花香的翅膀上挂着点点水珠。我走到水里,把它放在水面上,回头看时,小小的黄蝴蝶在湛绿的海面上随波漂浮,宛如小人鱼乌黑头发上的一朵美丽发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北方夏天明媚的阳光,正投射在我绣着小红花的枕头上。
第三只蝴蝶
大二的时候,心里经常被一些东西纠缠得很苦。记得头一年寒假回家,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班长还提议“为咱们班的小不点儿长大干一杯”,可是转眼间,莫名其妙的烦恼就开始让我怀疑从前为什么盼望长大,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本是初春的季节,北方还在下雪。可那已经不是雪花了,而是雪粉和雪沙。在雪不成花的日子里,没有任何生存的绿色。那座老工业城市的上空,除了几只被煤烟熏成了灰黑的麻雀,再没有其它的生物飞过。
一只梦里的蝴蝶,就在这时,悄悄对我扇动起迷惑的翅膀。
前生
“我梦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和家人一起住在大海里一座人工水泥岛上,岛上的一切都是从大陆运过去的,包括花园里的土。
“一夜台风来袭,女孩听到窗头的窗户被敲响,她拉紧了窗帘,窗外是雷电风雨和黑暗。
“第二天清晨,台风洗过后的天空无比明朗,女孩走进心爱的花园,所有的花木都已经东倒西歪,在她的窗下,赫然躺着一只巨大的猩红蝴蝶。
“这岛子上唯一的自然生物穿过风雨来找她、敲她的窗,而她竟忍心不知道。
“女孩收留了这只气息奄奄的蝴蝶,在花园里修了蝶舍给它,蝴蝶翅膀上黑色熠熠的眼睛开始闪亮 “不知为什么原因,女孩的父母决定离开小岛,到更南方的地方去,她们将岛上能搬走的东西都装上了船,惟独不肯带上蝶舍。
“在船上,女孩望着渐渐消失的小岛,心里一块不断扩大的空白怎么也补不上。
“那夜,在她的船舱里,昏黄的灯光随着海浪和船而摇摆,女孩朦胧中又看见了那她心爱的蝴蝶。 ‘你怎么来了?’女孩不敢相信地问。
‘我是追着船来的。’蝴蝶的声音微弱而清晰‘你为什么要来,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我来看看你。’女孩接着沉沉地睡去了,梦里辗转不安。
“第二天早晨,女孩醒得很早,她讶然发现床前的桌子上睡着她的蝴蝶。
‘它来了,竟然来了。’
“疲倦的蝴蝶睡了一天,而这一整天女孩不是呆呆地看着它,就是在船舷边看海,浪花翻腾,女孩垂在栏杆外的手指,美如勾兰。
“晚上,女孩决定到父母的船舱去,请求他们收留蝴蝶。
“父母的船舱宽大而豪华,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写信,老式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台风的预告。她喏喏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看了她一眼,安慰地说:‘放心,我们会和台风错过的。’
她还是站在那里,手指冰凉,面庞胀热。
‘你还有什么事吗?’父亲这样问她。
‘那只蝴蝶我想带它一起走。’她终于用极小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别胡闹了,它在那里不是呆得好好的嘛。’
‘不它已经来了。’她觉得自己都快没勇气说下去了。
‘它怎么能来船上,让它回去。’父亲的声音平和而有权威,他又抖开了报纸。
‘别任性,孩子,’母亲从桌边回过头对她说:‘我们怎么能带着一只蝴蝶旅行,人家真会笑话我们了。让它回去,听话。’女孩绝望地望着母亲的背影和父亲手里的报纸,眼里满是泪水。
蝴蝶静静地飞过来,在它的面前停住,她听见它细微的声音说:‘不要为难了,我这就回去。’
这时,她第一次发现,这蝴蝶的翅膀下,竟是小小的人形。她伸出手,蝴蝶猩红的翅膀轻轻的覆住她整个手掌。泪水哽住了她的话,还没等她开口,蝴蝶已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大海上的夜空漆黑无底,她只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我就是来看看你。’
外面已经起风了。
“女孩回到自己的船舱,昏昏的睡下了。可她觉得自己仿佛又起来了,飘飘忽忽地走到外面,风猛烈地扑打着她的白衣,她腾身向漆黑的夜空飞去。
“在怒吼的大海上,穿过狰狞的云层,她看见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扑打着翅膀。她跟随着它,在一连串的闪电和雷鸣中体会着激越的痛楚,她记得,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不知从哪里来的他,敲响了她紧闭的窗子。
可是,她终于看到最后的一个巨浪,狠狠地,将蝴蝶砸得粉碎。
“女孩一直睡着,太阳再起来、再落下,她的白色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在船舷边。浪花单调而寂寞地重复着同一节律。
“当船驶靠最近的一个小岛的时候,从船上抬下来一具白色的棺木。
“那天的天空——无比晴朗。”
后世
“在热带的岛屿上,生活着快乐而单纯的人们。那里的阳光是热情多彩的,那里的水果和鱼类也是颜色斑斓的,那里的人们也总是善于用各种颜色来装点自己。
“而冰儿,这特异的女孩,好象是从不属于这里。她不仅不爱说话,而且也从不穿有颜色的衣服,一年到头的一身白裙,让这里的人真是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热带的人们没有见过冰,于是他们就用‘冰儿’这名字来称呼她。
“冰儿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村外一棵素馨花树下,每到春天,都会有纯白的素馨花开满枝头,几天后,又谢去了。冰儿在树下,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热带的人早熟,冰儿十六岁的时候就嫁了,嫁给村里一个朴实的青年。嫁后的冰儿依然一身白衣,单薄的背影也没有因此而丰实起来。
“一年以后的春天,冰儿因难产死掉了。看着侥幸存活的婴孩,青年痛哭失声,孩子的眉眼宛如冰儿。
“在冰儿的枕下,人们发现一件绣满蝴蝶的衣服,猩红的蝶翅上闪动着黑色熠熠的蝶眼,如魅纷飞。
“冰儿穿着她一生中唯一的艳装,被葬在那棵素馨花树下。年年春天,素馨花都会落满冰儿青青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