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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许某梦杜翁
春日，清晨，空山新雨，气象一新，和风过处，春意盎然，春草碧色，春水绿波，春风拂面，春光融融。广袤的原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三三两两的春燕，翻飞在瓦蓝瓦蓝的天空，悠悠然，翩翩然，怡然自乐，小河边，几对鸳鸯，把头埋在翅下，睡得正香，潺潺的水声似也没惊扰它们的好梦。不知何时，一老者拄杖飘然而至，环视四野，欣喜不已。鸳鸯惊起，随水而去……
我从遐想中醒来，定了定神。桌上，摊着本《杜诗》，中有一诗云：“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正在此时，忽闻有人朗声吟诗：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抬头一看，竟是那梦中老者，只见他身高六尺，美髯垂胸，精神矍铄。啊，这不正是杜翁吗！我忙起身让座：
“老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老者笑而不答，顺手拿起《杜诗》，翻了翻，笑指那五绝道：
“兴之所至，信手涂鸦，不想也被收于此处。”
机不可失，我忙问道：
“想当年，正值安史之乱，政局动荡，民不聊生。先生忧国忧民，终日奔波，‘一岁四行役’，‘三年饥走荒山道’，辛劳之至，心苦至极，何以有闲情作此诗于此时？”
“甚矣汝之不惠！”，老者叹曰，“倘佯于山林泉石之间，而尘心渐息；夷犹于诗书图画之内，而俗气潜消。故君子虽不玩物丧志，亦常借境调心。”
“只是……”
“历代之文人，将吾奉为‘诗圣’，将吾之诗奉为‘诗史’，顶礼膜拜，谬矣！清人陶虞开曾言：‘少陵以诗为画’，可谓知我。”
我越发糊涂了，忙追问：
“先生作诗，沉郁顿挫，悲凉高古，‘以诗为画’，有何妙处？”
“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人作诗，以‘境界’为上，‘文以载道’、‘文以明道’，皆一孔之见、一家之言。文学即人学，既可载道、明道，亦可状物、抒怀，故曰：文无定法，诗无常式。”
“哦－－”我似有所悟，“曾有一人，提笔为文，动辄‘颂孔孟之道’、‘替圣人立言’，‘主旋律’、‘大题材’，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偶见抒怀小文，即斥之为‘小资请调’。”
老者蹙眉，良久不言。
“又有一人，口口声声‘玩文学’，神侃海聊，下笔万言，指东打西，批南灭北，于是乎名至利来，名利双收。”
“此非正道，此非正道”，老者连连叹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请君听之：早春二月，江南草长，春雨初歇，万象一新，燕子翻飞，鸳鸯小憩，此情此景，能无情乎？情之所至，笔之所至，信手拈来，不落窠臼。此即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也。‘沉郁顿挫，悲凉高古’，此时岂能写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此处何须惊人？以诗为画，以画为情，是不虚也！”
余怦然心动，方欲开口，老者继续慨然陈词：
“‘文以载道’，亦为正道；‘以诗为画’，亦为正道；心术既正，皆为正道；动机不纯，皆非正道。文如其人，言为心声，当写则写，当说则说，盲从权威，厚此薄彼，人云亦云，我辈不取。望君牢记，时常揣摩，必受用终生！”
余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正欲称谢，而大声发与耳畔，噌宏如钟鼓不绝－－起床铃响矣！余茫然四顾，不见杜翁，回想适时所见所闻，南柯一梦而已！
春日，清晨，空山新雨，气象一新，和风过处，春意盎然，春草碧色，春水绿波，春风拂面，春光融融。广袤的原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三三两两的春燕，翻飞在瓦蓝瓦蓝的天空，悠悠然，翩翩然，怡然自乐，小河边，几对鸳鸯，把头埋在翅下，睡得正香，潺潺的水声似也没惊扰它们的好梦。不知何时，一老者拄杖飘然而至，环视四野，欣喜不已。鸳鸯惊起，随水而去……
我从遐想中醒来，定了定神。桌上，摊着本《杜诗》，中有一诗云：“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正在此时，忽闻有人朗声吟诗：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抬头一看，竟是那梦中老者，只见他身高六尺，美髯垂胸，精神矍铄。啊，这不正是杜翁吗！我忙起身让座：
“老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老者笑而不答，顺手拿起《杜诗》，翻了翻，笑指那五绝道：
“兴之所至，信手涂鸦，不想也被收于此处。”
机不可失，我忙问道：
“想当年，正值安史之乱，政局动荡，民不聊生。先生忧国忧民，终日奔波，‘一岁四行役’，‘三年饥走荒山道’，辛劳之至，心苦至极，何以有闲情作此诗于此时？”
“甚矣汝之不惠！”，老者叹曰，“倘佯于山林泉石之间，而尘心渐息；夷犹于诗书图画之内，而俗气潜消。故君子虽不玩物丧志，亦常借境调心。”
“只是……”
“历代之文人，将吾奉为‘诗圣’，将吾之诗奉为‘诗史’，顶礼膜拜，谬矣！清人陶虞开曾言：‘少陵以诗为画’，可谓知我。”
我越发糊涂了，忙追问：
“先生作诗，沉郁顿挫，悲凉高古，‘以诗为画’，有何妙处？”
“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人作诗，以‘境界’为上，‘文以载道’、‘文以明道’，皆一孔之见、一家之言。文学即人学，既可载道、明道，亦可状物、抒怀，故曰：文无定法，诗无常式。”
“哦－－”我似有所悟，“曾有一人，提笔为文，动辄‘颂孔孟之道’、‘替圣人立言’，‘主旋律’、‘大题材’，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偶见抒怀小文，即斥之为‘小资请调’。”
老者蹙眉，良久不言。
“又有一人，口口声声‘玩文学’，神侃海聊，下笔万言，指东打西，批南灭北，于是乎名至利来，名利双收。”
“此非正道，此非正道”，老者连连叹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请君听之：早春二月，江南草长，春雨初歇，万象一新，燕子翻飞，鸳鸯小憩，此情此景，能无情乎？情之所至，笔之所至，信手拈来，不落窠臼。此即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也。‘沉郁顿挫，悲凉高古’，此时岂能写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此处何须惊人？以诗为画，以画为情，是不虚也！”
余怦然心动，方欲开口，老者继续慨然陈词：
“‘文以载道’，亦为正道；‘以诗为画’，亦为正道；心术既正，皆为正道；动机不纯，皆非正道。文如其人，言为心声，当写则写，当说则说，盲从权威，厚此薄彼，人云亦云，我辈不取。望君牢记，时常揣摩，必受用终生！”
余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正欲称谢，而大声发与耳畔，噌宏如钟鼓不绝－－起床铃响矣！余茫然四顾，不见杜翁，回想适时所见所闻，南柯一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