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
涛生云起
世间最难过的关是情关,最难还的债是情债。爱无尽,债无穷。
亲情,友情,爱情,情牵今生。
亲情篇
一. 奶奶
“在骸骨的世界里有没有风呢?有没有在清晨的微光里还模糊记得的梦?”假如真有所谓的魂灵,奶奶一定能听到风里传送的怀念与眷恋,也一定还在为她一生的最爱牵肠挂肚。
您走的那天,睁着不暝的眼,等着您的宝贝孙女回来,可我终究还是来迟了,让您就这么带着遗憾撒手而去。为我操尽十八年心的奶奶,在最后一刻的记忆里装着的还是我,您知道吗?在我听妈妈转述您的遗言时,我哭成了怎样一个泪人!一生一世的感恩与敬爱都在那瞬间聚拢了。“我等不到她回来了…还没看到她上大学,真不甘心呐!…你们要多照应着她点,这孩子从小身子虚,那病一定要想法给她治好……”。
在您走后这些年,所有关于您的梦都如出一辙,回回总梦见您挺着硬朗的身板,带着一脸的慈蔼在忙碌着,念叨着。梦醒的时候,我知道这一切只是我的潜意识在抗拒您已逝去的事实而已。是的,您不会再回来了,可我又怎么可能将您从我的心里抹去呢?
从我十月断乳之日起,就寸步不离地紧跟您,是您拉扯我长大的。哪一个早晨不是在您爱怜的注视下醒来的,哪一夜不是在您温暖的怀里入睡的?您身兼祖母与母亲二职,给了我双重的关爱。我真喜欢听您那含嗔的戏语:“我的坏坏小老幺!”这一句呀,是我生平听到的最温情的话,含着多少的爱意,蕴着多少的怜惜。每每觉得委屈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您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恨不得能再滚倒在您的怀里,向您发一阵娇痴。
我自幼体弱多病,而且特别挑食,这可整苦了奶奶,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她就整夜整夜不合眼,时不时地用她的脸颊贴贴我的前额,试试热度,一会儿倒水喂药,一会儿给我这揉揉,那摸摸,只恨不能替我痛,替我病。一旦我对着面前的饭菜撅起了小嘴,她就千方百计地哄着我,不懂事的我还常常赌气不吃饭,这还了得,奶奶岂肯让她的小祖宗饿着肚子?她就是再辛苦,再累,也要一路小跑进城去给我买可口的点心来,好让我阴转多云。记不得有多少回,奶奶在我的手心里塞过零钱,反正从小到大,我没有一天为零花钱发过愁的;更记不得我床前的小柜里塞过多少的零食水果,无一样不是我爱吃的。小时候和弟弟,妹妹拌嘴吵架,我是一贯的常胜将军,因为我的背后有奶奶这座大靠山撑腰呢!想想那时我有很多地方太过霸道了,而奶奶爱我是爱到了“黑白不分”的份上了,她就那样毫不掩饰地偏爱,溺爱着我。弟弟,妹妹对奶奶的偏心是敢怒而不敢言。在奶奶的荫护下,我享受着小公主般的待遇。
童年是甜蜜而平静的,少年是得意而顺利的,青春不算灿烂,却也不暗淡,幸运的我几乎没有遇过什么风浪的冲击,偶尔还冒出点星光,闪亮一下。这是奶奶最开心最欣慰的时候了,只要我带着奖状证书回来,或是“大作”见诸报端刊物,要不升了“一官半职”的,奶奶那个高兴劲啊,就甭提了。她虽目不识丁,却总喜欢招呼她的老朋旧邻上我家来看看我那些代表“荣誉”的玩意儿,然后掩不住喜悦地享受着别人的夸奖。在奶奶和村里村外乡亲的看好声中,我逐渐长大了。只可惜,青春乐章上最动人的一串颤音是在奶奶去世半年多后才奏响的,还有她十八年的心愿,也无法亲眼目睹实现的那一天。这是她一生的憾事。
奶奶是舍不得我的,正如我离不开她一样。只要半天不见我的人影,她就急得直挠心,非要出去找我不可。当年中考前夕,功课紧,学校要求到校晚自修。放学回家时,时间很晚了,我家又地处偏僻的郊区,农村里的人都歇得早,当我一个人在寂静的夜路上正感害怕的时候,却见奶奶打着手电筒,守候在村口。望着夜风中奶奶颤动的白发,我好想扑到她怀里紧紧抱着她。但心里翻江倒海的我,却只淡淡地嗔怪她不该这么晚了一个人跑这来接我。那时村路难走,也没有路灯,更何况她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了。执拗的奶奶始终坚持备好夜宵后到这儿来等我,因为不这么做,她在家坐立不安。
在奶奶病倒前,没有人料到一向身体健康硬朗的她会这么快被病魔夺去生命,对她自己的身体,奶奶是很自信的,她总是和我说,“我一定要活到你工作挣钱的那天。”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所以在得知奶奶得的是绝症后,无疑是晴天霹雳,全家没人敢告诉她实情,上上下下统一了口径,瞒着她。直到临终前几天,奶奶还对自己的病充满了希望,这时她已经百日未进粒米了,单靠着药物和葡萄糖撑着,当然还有她的意志力和信心。好几回,她从鬼门关前又挣扎着回来了。她卧病在床的那些日子,正值暑假,也是我唯一对她有所回报的时刻。当时设的是家庭病床,医生每天定点来注射,其余的护理工作都由我们一家自己承担。那两个月,我一步都没跨出家门,在病榻前做我所能做的一切。看着奶奶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虚弱,我心痛如绞,我所做的还远远不能报答奶奶对我的深情厚爱的千分之一,她却已经老怀大慰了。每次情况一恶化,她就把我叫到床边,交代个没完没了,我知道她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
这是一个何等善良和勤快的老人!在她八十四年的生涯里,不是伴着贫穷和劫难,就是随着辛劳和忧患,她太累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子孙儿女,为了我,她付出了所有的一切,自己却不曾享过一天的安逸舒适。我们欠她的实在太多了,是永远还不了的债啊。现在,能给予她的,除了一腔深深的敬意,和一怀无尽的思念,还有什么呢?
奶奶,您走后,我的心里留下一大片空白,没有人可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