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邦之音

鲜乐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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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的成长>

海
海的恋人
2002-09-18 13:08
  鲜血洒在雪地上,红色与白色组成的动人画面标志着又一条人命消失在这个世界。
  夜恋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已显出了娇俏美丽,面对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一丝惊惧,而是笑着拭去手中短剑上的鲜血。因为正是她在几分钟前取走了此人的性命。
  “上天的安排真是奇妙呢。”她笑着,杀人对她而言是一种乐趣,一种任何事情都无可取代的乐趣,“活着如此丑陋的人偏偏死得如此美丽。”
  她转身将要离去,却意外的看见一个有着魔魅笑容的男子站在她前方不远处。
  第一次,她发觉了心底的恐惧,那个男人决不是简单人物,他的危险性藏在他的笑容背后,藏得很深,深不可测。若成为他的敌人,一旦被迷惑,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眼帘半垂,她轻轻地开口:“你要的是什么?”她看得出,他不会以他所看见的为要挟逼她做什么,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得到自己已成为了他眼中的猎物。
  “我要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做我的宠物,可惜你还不是。”男子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果真不愧为他看中的鸟儿,“我是梅·格蓝特,我会等到这只小鸟成长为凤凰的时候亲手捕捉它。”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凤凰吗?真是可惜,我不过是云的影子,成不了你话中的凤凰。”
  “你的确不是凤凰,”他走到她身旁停下,“你不过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鸟,连翅膀都没长成,可你有一双只有真正的凤凰才能拥有的眼睛。”拉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渴望着血与火的洗礼的眼睛。”
  “我的……眼睛?”
  她有丝迷惑,很快的她又笑了,“很动听的赞美。如果我真像你说的会成为凤凰,那么你就是凤凰唯一认定的主人!”
  “我很期待。”梅·格蓝特放开她的手,任她离去。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向远处走去,而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
  “去尽情高飞吧,我的凤凰。”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栋称不上家却足以使她在寒冷的冬夜不被冻死的房子。房子的原主人是个有恋童癖的男人,把她从雪地中带到这里企图侵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力气挥舞随身携带的短剑,一举刺穿了他的喉咙,结果了他的性命。
  她走进浴室,面对着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忧郁的神情。
  “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当然。”还是她在说话。
  这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她的自言自语就像两个人在对话一样,怎么回事?气氛有些诡谲。
  “你怎么看待他的?”
  “他……”镜中的她显出几分凝重,“会是个很可怕的敌人。”
  “和我想得一样。”
  “所以你才会接下他的话?”
  “没错。”
  她笑了,与先前雪地里娇媚而残忍的笑容不同,即使在笑仍驱不散环绕在她周围的忧郁气息。
  “夜,你懂我的。”
  “是的,我懂你,因为我们同属于黑夜与孤独。”
  她们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夜恋雪的灵魂在时间的推移中分裂成为四份,分别是暗夜、云影、海恋和幻雪。
  暗夜保留了最多的夜恋雪本身的记忆,也接收了夜恋雪心底爱恨交错的复杂感情,忧郁而冷静;云影则是夜恋雪的恨以及心底的阴暗形成的,残忍嗜血;海恋的一切却像极了最初的那个快乐的夜恋雪,天真单纯;至于羞涩内向爱哭的幻雪的出现大概是因为夜恋雪在为自己默默地流着流不出来的眼泪的关系吧。
  许久之后,暗夜才又说了一句话:
  “影,他只说错了一句。我不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鸟,我一直是只凤凰,只不过被铁索困住了,只有斩断了铁索,我才能重生!”

  “好困哦。”夜恋雪,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海恋嘟嚷着揉揉眼睛,“夜和影最坏了,每次都害我没力气出门去玩。”
  夜恋雪的四重人格性格各自不同,而暗夜和云影偏爱在夜晚出现,由于是同一个身体,长期的夜间行动会睡眠不足,这往往令爱在白天出现的海恋和幻雪因体力不足而不得不放弃出外游玩的计划。
  “恋,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幻雪语调含糊的说着,“我觉得好累哦。”
  “不行!”海恋坚决的驳回了幻雪的提议,“我今天一定要出去!每次都是因为我们放弃出门的计划改为睡觉才养足了夜和影的精神,这次我一定要出门,让晚上夜和影累得睡觉,以后我就可以经常出门了。”
  “可是就算我们没睡觉,到了晚上,夜和影还是会出门啊!那样我们明天会更累的……”幻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无法以夜恋雪的身体说话,只能让共用一个身体的海恋感应到自己的想法。
  海恋迟疑了一下,“不管了,反正我要出门,我要去看海!”
  “哦。”幻雪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了睡眠状态。
  “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真是的,也不知道附和一下我的提议。”海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满地嘟嚷。
  她强忍着睡意走出房子,顺着街道往前走着,压根没想到要坐车或是用其他方式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小鸟儿,又见面了。”
  身后传来的好听的声音令她回头看了看来人,“你在叫我吗?”她天真地问。
  梅·格蓝特感到有些意外,如果说她的天真是伪装出来的是在不太可能,依昨晚的表现来看,这个女孩不会在面对他时故意作出这种表现。略一思索,他问道:“小鸟儿,你忘了我吗?昨晚才见过的。”
  昨晚?那他见得应该是夜和影才对,她们居然没对她说,真是坏!海恋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忍不住阖上了双眸,只是对海的执著促使她在完全陷入昏睡之前朝着及时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的梅·格蓝特说出一句话:“我要去看海……”

  在远处传来的海浪拍岸声中,夜恋雪慢慢睁开了眼睛,挑高设计的天花板上陌生的纹路令刚醒来还不甚清醒的她迷惑不已。
  “你醒了。”梅·格蓝特走到床前。
  夜恋雪闻声,飞快的缩到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没料到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梅讶异的同时不禁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你是怕我吗?”他走近她,却又保持一定的距离,温柔地问,“我们见过面的,那时你并不怕我,记得吗?”
  她点头又摇头,瑟缩地不敢开口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怕我,而且不记得我们见过面,对吗?”
  她点头。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不用怕我。”他试图再靠近她一些,在看见她更紧地缩向墙角时停住了脚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依然瑟缩着不敢回答。
  “相信我好吗?”他温柔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好吗?”
  也许是他温柔的态度冲淡了她的惧意,她以蚊呐般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幻雪。”
  这一次醒来的是幻雪,四重人格中最胆怯内向的幻雪。
  “幻雪?”他总算耳力不错,听清了这两个字。
  她点头。
  虽然他只能联想到换血,但还是温柔的继续问着:“你的名字该怎么写?”
  “幻……幻灭,雪……雪花。夜说雪花容易化,梦想容易幻灭,所以我就是幻雪。”她不知不觉在他的温柔引诱下卸下了防心。
  原来是这两个字,同他的想象相差满远的。“很好听的名字。那么夜是谁呢?”
  “夜……我不是夜。”
  “我知道你是幻雪,你不叫夜,对吗?”他不厌其烦地问,“可是夜是谁?”
  “我不是夜。”她还是重复这句话。
  “对,你不是夜,夜是谁?”他有种预感,这个叫夜的人能够解开她身上所有的谜团。

  “我不是夜。”她几乎要哭了出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乖,幻雪不哭。”他走上前抱起她,将她揽在怀中柔声安慰着,“我知道你不是夜了,乖一点,不哭哦。”
  抽噎着点点头,她应声,“我不哭,你不要丢下我。”只不过在他怀中待了一小会,她已眷恋上了他的温柔和带来的安定感觉。
  “好,我不会丢下幻雪的。”没想到他还有当保父的天分,他无奈的想道。“你不是说要看海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海边?
  “海?”她抬头看着他,尚挂着几条泪痕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恋最喜欢海了,她总说要来看海,偏偏夜和影每次都害她去不了海边。”海恋经常为了这件事气得跳脚,可暗夜从不睬她。
  “恋喜欢,你不喜欢吗?”如果说正如他所猜测的话,一切事情就说得通了。
  “恋喜欢,我也喜欢!”她为了加强表达效果,还用力点了点头。
  他笑了,“那好,我带你去看海!”
  一路抱着她走到海边,正要把她放下,不料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离开他的怀抱。
  才看向她,她先一步含泪控诉:“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我不要你丢下我。”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保证!”他认真地对她说,“你被我抱着怎么玩呢?让我把你放下来好不好?我已经累了。”
  “……好。”她迟疑地答应,这才乖乖地任他把自己放在沙滩上。
  裸足接触沙滩的那一霎那,略带咸腥味的凉爽海风吹来,唤醒了曾属于夜恋雪的回忆,那一段在海边度过的快乐时光仿若一场容易幻灭的梦,往后的记忆只有悲伤、痛苦以及……弄得化不开的恨!
  暗夜、云影、海恋同时清醒过来。夜恋雪望着海,也是她分裂的灵魂的四部分望着海,望着藏着她太多回忆的海。
  人明明站在他面前不曾移动过,他却察觉了她的不同,因为那种深刻的忧伤是幻雪身上找不到的。
  “幻雪?”他试探地唤。
  “我不是幻雪,”她向前走了几步,浪花冲刷着她的双脚,弯腰掬起一捧海水,看着水从指缝间落回海中,然后回头迎上他的视线,“我是暗夜。”

  果然。
  梅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他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的一举一动,他相信这个女孩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暗夜笑了,浅浅的笑容丝毫冲不淡身周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我们是同一个人,也是四个人,我、云影、海恋和幻雪。”她不再看他,而是凝视着远处,“我们都是夜恋雪,也都不是。”
  “多重人格知道彼此的存在的案例并不太多。”他冷静地说。
  “多重人格?”她质疑道。
  他没有回应她的质疑。
  “也许吧。”她完全不似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对我们来说,我们情愿相信是夜恋雪的灵魂在内心的爱恨交缠中分裂成了四份,也就是我们。现在我们四个人都在看啊,看海,看你,也看夜恋雪的过去。”
  “这里是夜恋雪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地方,连海风的味道都是那么熟悉,若不是感受到这样的海风,我想我还要等到晚上才能醒来。是海恋要求到海边来的吧?”她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他,静默了一会,“海恋,恋海。几乎完全没有夜恋雪本身的记忆的她就像夜恋雪很小的时候一样执著的爱着海,对我和影来说,海却是恨的根源。”
  “我第一次遇见的是谁?”
  “是影,但我当时也在看着,看梅·格蓝特先生你对我这只凤凰会作出什么样的评价。”她有些嘲讽地笑。
  “看来你对我的评价很不以为然。”
  “没错,”她笑着,“我从来不是小鸟,而是一只真正的凤凰。只不过……”她的眼神有一丝黯淡,“被一条铁索紧紧束缚住。”
  “你也错了。”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对视,“束缚你的不是铁索,是一个牢笼——感情的牢笼。”
  她错愕的迎着他的视线。许久,她笑了,笑得那么突然,又笑得那么疯狂,笑得整个人倒在了海中。
  他伸手拉起了她。
  “你说得对,是感情的牢笼困住了凤凰的翅膀。”她还在笑,不同于暗夜的忧郁、云影的娇媚、海恋的天真和幻雪的胆怯,“那么……”她再次看向远方,“你有兴趣看看凤凰浴火的壮美景象吗?爱与恨的火焰在挚爱亲人的鲜血中熊熊燃烧,然后……凤凰重生!”

  夜恋雪径直往前走,梅·格蓝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却融为一条直线。
  没走多久,已来到了夜恋雪曾经的家。
  那是一栋以白色为主体的海边别墅,不算小的花园里只种这一种花——满天星,夜恋雪最爱的花。
  她没有迟疑,无声地穿过花丛,向主屋走去。
  “恋雪!”
  惊喜的声音令她停住了,一名少女飞快的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回来了,我一直好担心你,爸爸也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很苦?你廋了好多……”少女看了看梅,双颊酡红的收回视线,“他是谁?该不会是你朋友吧?”
  她冷冷的略带嘲讽地笑了,抬头看向少女时又那么天真。
  “姐姐。”
  “什么……”剩下的话再也不可能说出口了,夜恋雪稳稳得握住短剑刺进了她的喉咙。
  “你太吵了。”
  抽出短剑,她没有像以往一样拭去剑上的鲜血,而是送到唇边舔拭着。
  “这种味道果然与众不同。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亲爱的父亲。”她仰望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夜风扬。
  他闭上了眼,“恋空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连她也……”
  “记得吗?这把短剑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到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时欣喜的心情。”她微笑着,“今天又是我的生日呢,你难道没准备礼物给我吗?”
  “对,今天又是你的生日。”他也笑了,与她的笑容甚为相似,“闭上眼,我说睁开才可以看哦。”
  她什么也没说,顺从的闭上了眼,就像小时候一样。
  梅始终在后面看着,一言不发。
  夜风扬看着他,没说一句话,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最疼爱也最感到愧疚的小女儿,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为她戴上一对黑色菱形耳坠。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了眼,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夜风扬已抓住了她握剑的手将短剑送入了心脏位置。

  不知是因为惊讶,或是其他更多原因,她在夜风扬倒下很久以后都没有动过。
  “你恨我对吗?杀了我如果能让你解脱的话,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吧,你也不用为了过去的回忆挣扎了。”
  夜风扬笑着把短剑抽出身体,温热的鲜血飞溅到她脸上,又顺着面颊滑落。她没有动,静静的看着自己曾那么信任、那么喜爱的父亲倒在地上,渐失去生命。她依然没有动。
  
  “恋雪最喜欢爸爸了”
  “爸爸也喜欢恋雪对不对?”
  “对,喜欢,爸爸好喜欢恋雪哦!”
  
  “只要是爸爸说的我就相信。爸爸不会骗我的。”

  “爸爸,我做错了什么……”
  “不要这样对恋雪,恋雪会乖乖的,爸爸……”
  
  “我讨厌爸爸,我最最讨厌的就是爸爸……”

  喜欢?
  讨厌?
  还有恨?
  她没有动,视线停留在前方,眼泪却滑落,与脸上的鲜血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夜风扬渐已冷却的身上。
  梅·格蓝特走过来,抱住她,任她在怀中无声的哭泣。他知道,哭泣的不是四重人格的任何一重,而是最初的夜恋雪。
  “笼子已经没了,你还要凤凰吗?”她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凤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要,凤凰是我最疼爱的宠物。”
  她笑了,一边流泪一边笑着。
  “那我夜恋雪一辈子都是梅·格蓝特的宠物凤凰!”
  “睡吧。”他放柔声音,“等你醒了,才真正是一只浴火重生的五彩凤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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