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
楚楚可人
小女孩天天6岁了。从出生那天起,就没见过爸爸。每一次问妈妈:爸爸在哪儿。妈妈都很粗暴:你爸爸死了。
其实天天妈妈、天天外公、外婆,还有天天的阿姨、舅舅、姑奶奶、太太、太公……都很爱天天。可是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右手拉着妈妈左手拉着爸爸在公园里玩,天天心里就觉得酸酸的。天天感到爸爸没死,天天想找爸爸。但是天天不敢对妈妈说。天天只敢对小阿姨说。
天天的小阿姨读高三了。所以没时间老陪着天天。天天便老念叨着小阿姨。天天觉得只有小阿姨不会骗她。天天最喜欢小阿姨了,小阿姨也最喜欢天天。小阿姨每次去看天天都会带好多好多童话书,讲好多好多故事。小阿姨也有好多好多学问。天天问小阿姨为什么天上的星星总是一眨一眨的,小阿姨说因为它们都在看着天天,看着天天乖不乖。小阿姨还说每个人都有一颗星星属于自己,向属于自己的星星许个愿,愿望就会实现了。天天的星星就是那颗最亮的。
天天希望小阿姨能天天陪着她,小阿姨说等天天穿上了裙子就可以了每天给她讲故事了。天天很不舍得小阿姨走。
天天妈妈17岁就认识天天爸爸了。那时天天妈在一家纺织厂三班倒。天天爸和天天妈的妈妈也就是天天的外婆在同一家国营商场当营业员。天天爸和天天妈就是天天外婆介绍认识的。
对于天天爸妈的事,全家人除了天天妈的爸妈都是反对的。他们说天天太小而且男方又大了十岁,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不顾家。但天天妈的爸妈说天天爸每月有几百元工资,况且长的也大大方方的。
随着下海潮的进一步高涨,天天爸也耐不住每天的“早8晚5”了——辞职下海了。
幸运之神并不能照顾每个人的,还是有人会被淹死的——天天爸亏了十几万。
从此,天天爸成了天天妈家最不受欢迎的人了。甚至有次天天妈的妈还借扫地之名用扫帚赶他出门了。
现在全家极其团结了,一致反对天天爸妈的交往了。
但是天天妈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天天爸。
于是在认识了8年后,他们结婚了。
婚姻生活远没有恋爱时浪漫。买汰烧一系列冲走情调的琐事是不可避免的。天天妈从没下过厨房,天天爸也一个人自由惯了。刚开始还能互相体谅,时间久了也就容忍不了了。天天妈嫌天天爸散漫,天天爸嫌天天妈笨手笨脚——矛盾就这样升华了。
其实小夫妻两个一开始吵吵打打也正常,磨合期过了就好了。天天妈的爸却“愁”,怕女儿吃亏了,一个劲的包着。不肯买米?好,我买了100斤扛到三楼;不肯做饭?好,我做好了送去;不洗衣服?我洗;有了孩子不肯换尿布?我来带……
如果能这样包办到底倒也太平无事了。可时间一长,天天妈的爸也厌烦了——撒手不干了。
于是又乱套了。于是在一次砸了所有嫁妆后,天天妈带着天天搬回了娘家,再也没回去过。那时天天刚刚十六个月。
天天妈说:天天,我什么也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爸爸呢?
你爸爸死了!——天天妈很生气。
天天妈特别宠天天—— 一降温就赶紧加毛衣,一感冒赶紧送医院。天天要月亮决不给太阳。
天天特别聪明。小阿姨说好好培养,天天以后不得了。
天天爱画画,小阿姨就把自己小时候的临摹本给她,还买了一套108色的彩笔。天天的手指纤长,小阿姨便教她弹琴。但是天天妈天天外公外婆却不知道怎样培养——这年头,养个小孩那么复杂,想以前,让孩子吃饱穿暖玩好不就得了?所以小阿姨一走,天天说我不画了,天天外婆说好好好,外婆带你去公园;天天说我不弹了,天天外公说好好好,外公当马让你骑。
天天体质不好——其实天天出生时是全病房最壮实的,有8斤呢!可是天天现在一年365天有200天要在医院过,原本很平常的感冒咳嗽一到天天那儿就会变味:一会儿成了什么小儿肺炎,一会儿有转成了心肌炎!住院观察了一星期,虽然治好了,以后却不能累不能感冒了。全家人很是可惜。天天妈悔之晚矣,以后能做的只是加倍呵护了。
过年了。天天6岁了。天天是在病房里过的,小阿姨陪着她。
小阿姨说:天天,你读一年级时,小阿姨也要走了。
天天:小阿姨你到哪儿去?
小阿姨要到北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小阿姨你去干吗?
小阿姨和你一样也去读一年级。
小阿姨,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小阿姨每年过年都来陪你,好不好?
小阿姨,那我爸爸会来吗?
小阿姨犹豫了一下:天天,你爸爸死了,他不会来了。
爸爸不要天天了吗?
不,爸爸要天天,爸爸每天都在天上看着天天哭看着天天笑。
天天,小阿姨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嗯——卖火柴的小女孩。
从前,有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她也没有爸爸。过年的时候还没有阿姨陪,只能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到了天堂,永远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在一起了。
小阿姨,卖火柴的小女孩真的和爸爸在一起了吗?
是啊。它们不但在一起,而且小女孩还穿上了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吃着甜甜的蛋糕,过了个开开心心的新年。
天天,你看,外面下雪了!
小阿姨,人死了是不是都会到天堂里去呢?
不一定啊,好人才会去天堂。
我爸爸是好人吗?
当然是啊。
小阿姨,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
当新年的曙光照入天天病房时,人们发现天天已经死了——嘴角挂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