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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feng
画家之死
和玲儿相恋已经快两年了，我还记得两年前的一天，我当着她的面，把花了三天时间折成的一千只纸鹤撒
落到长江里，于是，她就哭着抱住了我。我天生不懂得浪漫，我只知道用心去爱一个人。
生活虽然很平淡，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玲儿很有音乐天赋，她最擅长的是小提琴。每次听她在台上演奏的时候，我都会把自己沉浸在她内心的深
处，感受着她抛过来的温柔的目光。当我觉得自己已经溶化在她优美的旋律中的时候，我突然再也无法找到我
自己了。听自己最爱的人的音乐，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也许我当初做错了一件事，把给她的一千只纸鹤抛进了长江，而长江的水，
已经把它们冲得太远太远了。当我发觉想去追时，却除了水，还是水。
那天，在听她拉小提琴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还是实实在在的我，这种感觉让我吃了一惊。然后从她的眼睛
里，我第一次感到了陌生。我悲伤地注视着她，我一直这样看着她，最后，她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那一瞬
间，直觉告诉我，我会失去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我是对的。
在她那场演出的两个小时之后，我到后台去找她，她的同学告诉我，她已经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一起离开了
。我不相信，但所发生的事情又叫我不得不去相信。我用力扶住墙壁，掩盖着我颤抖的双手。通往出口的那条
路，我走得特别长，出去后，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我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一个没有心的瞎
子。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感受到了危机，那一阵子，她突然想学画画，于是便想报名参加美术班。我当时非常
不乐意，因为美术班几乎每个晚上都有课，这样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减少了。当我说了我的想法的时候，
她有一些不高兴。看着她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我的心就软了下来，于是就答应了她。但是后来就有一些传闻
过来，说她有一个木头男朋友，一个不懂艺术的傻瓜。为了这句话，她和她的同学闹翻了。她后来哭着扑到我
怀里的时候，我的心也一直往下沉。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像一块木头一样，一幅画，我不懂得如何欣赏，一首简
单的歌，我却老是走调，更好笑的是，我还为自己能够沉浸在她的小提琴声中而沾沾自喜。而她，是一个多才
多艺的女孩，不是吗？
我一直不停地给她家打电话，她妈妈一直说她到同学家去了还没回来。她骗你的，她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一
起出去了。我能这样说吗？我不停地喝酒。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而我，在她家下面的街道上站了好久，好久
。大雨淋湿了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衣服，也浇灭了我心头的火。我是谁，我只是块木头罢了。
呵呵。
笑，是苦的。
泪水，却是咸的。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相信，因为它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然而当我被雨水呛痛之后，不相信也
就成为了相信。
几天后，她红红的眼睛在学校的角落里找到了疲惫不堪的我。我努力给了她一个微笑，指了指她头上的那
片天空。你是小鸟，天空那么广阔，你想飞就飞吧。她在我怀了哭了一场，我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为我流泪
了。
曲终人散后，便缘灭心空。不是定理，却很实在。我努力呼吸着地球上的空气，突然对人类短暂的生命而
感到恐惧不堪。
秋天到了，那是我最喜爱的季节。
画家也来了，带着他所谓的艺术，来到了这个学校。
我这块木头居然也随着人潮去看了他一眼。他的个子很高，脸上的沧桑证明了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至少
，在我看来，也应该有四十几岁了。我还去看了他带来的那些艺术，只不过是一具具刺眼的女人体。难道这些
就是他想要对我们这一群大学生所宣传的艺术吗？
我感到十分迷惑，我又突然感到气愤，我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因为我看到了一样我这块木头绝对不想看
到的东西，是玲儿，那一定是玲儿。我浑身发抖，我拨开人群冲到那张画之前，在人们的议论中，我把它撕的
粉碎粉碎。
画家本来就很出名，他的出现，是玲儿也出名了。而我的行动，也使得我自己出了名。画家在他的一群支
持者面前，大声地说我如何如何侮辱艺术，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我没有理他，而是转身离开，木头不懂得反驳
。
后来校方的出面，使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我始终都没有看到玲儿。
树叶枯黄，从秋风中脱落。画家的艺术之行也到了尽头。画家临行前的那天下午开了个告别大会，我本来
是不想去的，但玲儿打电话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去。
前来与画家告别的人不少 ，我拣了最后排的一张位置坐了下来。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玲儿，
她一直在用目光搜寻着我，当她看到我之后，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目光，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把头别了
回去。
画家出现了，掌声雷动。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也许在别人眼中会显得很精神。我对他那些无聊的
告别词毫无兴趣，我的目光，一直落在玲儿那单薄的背影上。我突然好想哭，于是，我真的哭了。
他说他已经四十三岁了，有一个女儿，但离婚之后，女儿就一直和前妻生活在一起。他说他的前妻是一个
音乐家，他每次作画时，都要他前妻用音乐来激发他的灵感。他说他离婚之后，创作就一直走下坡路，直到他
来到这个学校，有一个女孩彻底改变了他。他说他从这个女孩的音乐中再一次找回了失去的灵感。他说这个女
孩就是——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耳边也只有一片欢呼声，我虽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就连木头也知道他说的
是谁。
我擦干了眼泪，看到画家把玲儿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她的脸红红的。然后画家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束
玫瑰，对玲儿说，嫁给我吧。
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
我好象一下子跌进了一个冰潭，好冷！玲儿，你今天叫我来，难道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一幕吗？你知道我是
受不了的，玲儿。
看着画家笑笑的脸，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头燃起。卑鄙！我握紧拳头的手不经意碰到了挂在我腰上的钥匙圈
。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上前去，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那把刀插进画家的脖子。我只记得红红的血，
和耳边的一片尖叫，还有闪亮着的，玲儿的泪水。
我等待着死亡，就像一块平静的木头。
我最喜爱的秋天已经过去了，我不要做木头，我要做树叶，至少，在它临死的时候，还会跳舞。
和玲儿相恋已经快两年了，我还记得两年前的一天，我当着她的面，把花了三天时间折成的一千只纸鹤撒
落到长江里，于是，她就哭着抱住了我。我天生不懂得浪漫，我只知道用心去爱一个人。
生活虽然很平淡，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玲儿很有音乐天赋，她最擅长的是小提琴。每次听她在台上演奏的时候，我都会把自己沉浸在她内心的深
处，感受着她抛过来的温柔的目光。当我觉得自己已经溶化在她优美的旋律中的时候，我突然再也无法找到我
自己了。听自己最爱的人的音乐，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也许我当初做错了一件事，把给她的一千只纸鹤抛进了长江，而长江的水，
已经把它们冲得太远太远了。当我发觉想去追时，却除了水，还是水。
那天，在听她拉小提琴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还是实实在在的我，这种感觉让我吃了一惊。然后从她的眼睛
里，我第一次感到了陌生。我悲伤地注视着她，我一直这样看着她，最后，她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那一瞬
间，直觉告诉我，我会失去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我是对的。
在她那场演出的两个小时之后，我到后台去找她，她的同学告诉我，她已经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一起离开了
。我不相信，但所发生的事情又叫我不得不去相信。我用力扶住墙壁，掩盖着我颤抖的双手。通往出口的那条
路，我走得特别长，出去后，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我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一个没有心的瞎
子。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感受到了危机，那一阵子，她突然想学画画，于是便想报名参加美术班。我当时非常
不乐意，因为美术班几乎每个晚上都有课，这样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减少了。当我说了我的想法的时候，
她有一些不高兴。看着她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我的心就软了下来，于是就答应了她。但是后来就有一些传闻
过来，说她有一个木头男朋友，一个不懂艺术的傻瓜。为了这句话，她和她的同学闹翻了。她后来哭着扑到我
怀里的时候，我的心也一直往下沉。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像一块木头一样，一幅画，我不懂得如何欣赏，一首简
单的歌，我却老是走调，更好笑的是，我还为自己能够沉浸在她的小提琴声中而沾沾自喜。而她，是一个多才
多艺的女孩，不是吗？
我一直不停地给她家打电话，她妈妈一直说她到同学家去了还没回来。她骗你的，她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一
起出去了。我能这样说吗？我不停地喝酒。那一夜下了好大的雨，而我，在她家下面的街道上站了好久，好久
。大雨淋湿了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衣服，也浇灭了我心头的火。我是谁，我只是块木头罢了。
呵呵。
笑，是苦的。
泪水，却是咸的。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相信，因为它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然而当我被雨水呛痛之后，不相信也
就成为了相信。
几天后，她红红的眼睛在学校的角落里找到了疲惫不堪的我。我努力给了她一个微笑，指了指她头上的那
片天空。你是小鸟，天空那么广阔，你想飞就飞吧。她在我怀了哭了一场，我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为我流泪
了。
曲终人散后，便缘灭心空。不是定理，却很实在。我努力呼吸着地球上的空气，突然对人类短暂的生命而
感到恐惧不堪。
秋天到了，那是我最喜爱的季节。
画家也来了，带着他所谓的艺术，来到了这个学校。
我这块木头居然也随着人潮去看了他一眼。他的个子很高，脸上的沧桑证明了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至少
，在我看来，也应该有四十几岁了。我还去看了他带来的那些艺术，只不过是一具具刺眼的女人体。难道这些
就是他想要对我们这一群大学生所宣传的艺术吗？
我感到十分迷惑，我又突然感到气愤，我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因为我看到了一样我这块木头绝对不想看
到的东西，是玲儿，那一定是玲儿。我浑身发抖，我拨开人群冲到那张画之前，在人们的议论中，我把它撕的
粉碎粉碎。
画家本来就很出名，他的出现，是玲儿也出名了。而我的行动，也使得我自己出了名。画家在他的一群支
持者面前，大声地说我如何如何侮辱艺术，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我没有理他，而是转身离开，木头不懂得反驳
。
后来校方的出面，使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我始终都没有看到玲儿。
树叶枯黄，从秋风中脱落。画家的艺术之行也到了尽头。画家临行前的那天下午开了个告别大会，我本来
是不想去的，但玲儿打电话告诉我，她希望我能去。
前来与画家告别的人不少 ，我拣了最后排的一张位置坐了下来。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玲儿，
她一直在用目光搜寻着我，当她看到我之后，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目光，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把头别了
回去。
画家出现了，掌声雷动。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也许在别人眼中会显得很精神。我对他那些无聊的
告别词毫无兴趣，我的目光，一直落在玲儿那单薄的背影上。我突然好想哭，于是，我真的哭了。
他说他已经四十三岁了，有一个女儿，但离婚之后，女儿就一直和前妻生活在一起。他说他的前妻是一个
音乐家，他每次作画时，都要他前妻用音乐来激发他的灵感。他说他离婚之后，创作就一直走下坡路，直到他
来到这个学校，有一个女孩彻底改变了他。他说他从这个女孩的音乐中再一次找回了失去的灵感。他说这个女
孩就是——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耳边也只有一片欢呼声，我虽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就连木头也知道他说的
是谁。
我擦干了眼泪，看到画家把玲儿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她的脸红红的。然后画家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束
玫瑰，对玲儿说，嫁给我吧。
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
我好象一下子跌进了一个冰潭，好冷！玲儿，你今天叫我来，难道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一幕吗？你知道我是
受不了的，玲儿。
看着画家笑笑的脸，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头燃起。卑鄙！我握紧拳头的手不经意碰到了挂在我腰上的钥匙圈
。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上前去，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那把刀插进画家的脖子。我只记得红红的血，
和耳边的一片尖叫，还有闪亮着的，玲儿的泪水。
我等待着死亡，就像一块平静的木头。
我最喜爱的秋天已经过去了，我不要做木头，我要做树叶，至少，在它临死的时候，还会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