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份的天空

缘分的天空已搬到http://b81780.xici.net

2,128 成员6,464 主题79,104 回复0 张照片

李古原创武侠小说《碎心剑》

泰
泰老大
2001-06-20 20:00
日前整理那台闲置不用的"老奔",意外地在一个文件包里发现了这篇小说,这是当年y-sub全盛时期,李古吾弟的大手笔,名动一时.如今读来,还是让人荡气回肠.
李古在小说中先验地预言了y-sub的命运,小说中都是当年"心动"BBS的风云人物,现已是鸟兽散,黄鹤一去不复反.我老泰也是隐居世外.
在此向小说中出现和未出现的网友们问侯和表达思念之意。.


《碎心剑》

人物表:

逍遥派派主虹虹

左护法嘉嘉贴(jjt)
右护法小可怜(eileen)

百草部舵主高(high)
耳目部舵主柒捌捌
工巧部舵主雨晨

东天王毛毛虫
西天王快乐小子
青天王孤行(ATI)
红天王丢丢

顽童橡皮人
醉鬼李古(ligu)
邪女被被
恶客暴风雨


五雷盟盟主泰戈尔(tiger)

左使空气(air)
右使太极(taichi)

总堂堂主颜如玉(yanyan)
风云堂堂主冰儿(ice)
飞雪堂堂主毛毛绒(maomaor)
射日堂堂主大虎
静水堂堂主豆豆(doudou)
鎏金堂主猫领头

范(fan)

一旗令天水月
一旗令地盖子

当朝太尉凹里(aoli)
外戚国舅艾雷克(Eric)
金国元师细佬文(fwj)
屠龙帮帮主老狼

注:以上人物均为Y--Sub网友俱乐部成员,所有名字均为会员网名。

一

月光被高高低低的屋沿切割的枝离破碎,一片片的照在地上。刚刚下过雪的路显得分外白,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打更的锣鼓声。劳作了一天的汉子们此时都搂着自己的发妻做着美梦。城郊的小镇显得格外的宁静。
" 一江春水洗旧梦,子规又落谁人家?"
"想不到江南之冬竟如此之寒"。
被被倚着雕花锦栏,痴痴望着满天流光,喃喃自语。
"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她住着的阁楼在小镇上是最高,最华丽的一座高楼,具说这曾是某大员的居所,后来主人死了,屋子就空了出来。因为传说闹鬼,就再也没人住了。她租的时候,雇主那恍惑又可笑的神情至今仍浮现在他眼前。
被被搓着手在水磨地板上来回踱着步,一双千层底吱吱响着。屋子里尽是蛛丝与灰土,连坐的地方也没有,细细听还可以听见老鼠嚼木的沙沙声。她在这鬼气森森的屋子里已守了三天了。三天中她没有离开过一步,吃的也是三天前就备好的干粮,酸菜和馒头。
"今天已是第三天了,该来了,一定会来"。被被咬着牙,恨恨地想着。
她从小就不甘于平凡,一直想着出人头地。今这儿差使又苦又险,派中兄弟没人肯干,看她能干就一推到她身上,被被却眉头也没皱一下。
派主虹虹亲见了她,还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她那时真觉无限的荣耀,:"士有一死酬知已。"被被南下时犹激动不已。
此时的大宋,已是风雨飘摇之中。外有辽、夏、元、金狼窥虎视;内又君庸臣昏,世风奢华,不识干戈为何物。
然又有谁肯为鱼肉任人操刀?一时间江湖上群雄纷起,除十六大门派之外,北方又兴起一叶、逍遥两大帮派,南方更有喜、怒、哀、乐四会,和号称江南第一大帮的五雷盟。
被被便是逍遥派中人。
这些门派的创派之人皆有智开明之士,开派要旨也是驱除胡虏,复我中华。可传到后来,弟子们大都追求浮名,只念本派一己之私,将国耻民恨全抛诸脑后了。到了被被这一代,门派纷争已愈演愈烈,其中最为惨烈的便是逍遥、五雷之争。
"当!当!当!"更鼓打过三下,打更老者扯着破锣嗓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类的话。
被被警惕地直起身子,向窗外张望了一下。
下过雪的街道被月光一映,显得如白昼一般。依然冷冷清清的。
被被松了口气,又忐忑不安起来,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刀来。
这是一口雕纹波斯弯刀,她已看了无数遍了,派主虹虹赠刀时说的话依然回绕在她耳边。
"君此去如临虎穴,此刀相赠,壮英雄胆耳。"
逍遥、五雷之所以争得你死我活,其因全在两派要旨的一字之差上,五雷盟中人自一入盟便知"保宋灭夷"这四字。五雷盟也数度组织义军助朝庭抗金。而逍遥派中人却一直遵行着"反宋灭夷"四字,认为内忧外患全出在昏君奸臣身上,曾十三次派高手意图刺君,然而五雷盟处处制肘,使其无功而回。故而两派水火不相容。始创这两派的前辈高人怕是如何想不到,自己落墨一字引得多少豪杰洒血断头。
被被收起刀,定了定神。细细想了想整个计划,觉得并无疏漏,便合上眼想歇一会,谁知一合眼就倦得直想睡觉,迷迷糊糊中他又想起了在送行酒席上和百草部高舵主的一番话来。
当时,他们谈得是三个月前的"断金"之役。
"唉,我在派中数十年,断金一役是我所见的最悲壮的惨剧"。
"高舵主,断金一役时,我在分舵未归,断金一役究尽因何而起,其情如何?还望详告。"
"说起这件事么......腊月二十八,五雷盟中一个叫毛毛绒的女孩子来下贴子,说是泰戈尔请咱们派主到龙阳镇议事。贴子上写得倒很客气,说什么国家正颓微之时,不因以一已之私,一字之差而争短长,应求同存异,共抗外虏。"
"求同存异?想是泰戈尔要和咱们讲和喽。"
"大伙也是这么想,讨论了半天,有的说去,有的说不去。到最后派主发了话,共抗外虏,还是和的好。于是,决定还是去一趟。为防不测耳目部、工巧部、和我百草部等众人随行。"
"那最后又怎么打起来的?"
"你别急,听我慢慢讲。九月初,派主的轿子就到了龙阳镇。那是在五雷盟的静水堂开的会。五雷盟去的人也不少,风云堂、静水堂、飞雪堂的人全去了。招待倒也殷情;茶水也齐备,只是那泰戈尔的架子也忒大了,竟不亲自出面,让一个叫空气的和我们议事,于是,我也就代派主出面和他周旋。那空气还假惺惺地让我先说,于是我说,这反宋灭夷是本派一贯的综旨。昏君奸臣,有目共睹;毁国之举,不胜每举。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昏君一日不除,驱除外虏终是空谈"。
"高舵主您说很有道理呀。"
"哼!你猜那空气怎么说,他说,这真是欺人之谈,以一派之力,既想灭夷;又想反宋,你们派主虹虹以为自己是唐宋、宋祖吗?他此言一出,五雷盟众人又是一阵讪笑。"
"好狂妄,竟如此无理!"
"我当时火往上冲,便顶了他一句说,人说五雷盟中多英杰,今日一见,原来都做了朝廷的摇尾之犬了!"
"骂得好!后来怎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场掀桌子开打。那五雷盟也是有备而来,双方战甚是激烈。打了一阵,那五雷盟中的猫领头竟欺到派主轿前,说道什么看看虹虹是啥猫样,伸手就去掀轿帘。你听听,就他还想见派主真颜!"
"纯粹是找死,派主没事么?"
"他手刚碰轿帘,就中了派主的'空空玄指',连他身后替他掠阵豆豆、毛毛绒一起伤在派主的'七字绝杀令下'!"
"痛快!五大高手是五雷盟中的中流砥柱,派主一出手,就让他们五折其三。"
"五大高手中实际以冰儿、颜如玉二人实力最强。"
"哦,那三人受伤时冰儿、颜如玉二人在干什么?"
"那冰儿是被四大天王缠得无法脱身;颜如玉竟安然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瞧热闹。工巧部舵主雨晨看不过眼,一记天龙杖照他面门打去。"
"这天龙杖是工巧部历时七年所造,内中暗器机关令人防不胜防,这一出手想是威力无穷吧。"
"哼!天龙杖还没碰到颜如玉衣角,他就先中了颜如玉的'有形剑气无形剑',要不是雨晨轻功高,怕是连命也送了!至于天龙杖,困于剑气中不能"拔"生生断成三截。"
"颜如玉的功力竟一精于斯!"
"我看他还未尽全力。四大天王使围攻冰儿,四人都拿出了看家的玩意儿,可冰儿犹自攻多守少,行至二十八招,四大天王明伤暗伤至少受了三四道,可冰儿依然丝毫未损。"
"厉害!真想亲眼看看。"
"倘若不是冰儿所管的风云堂中人被我百草部以无妄无生之毒杀了大半,她急于去救,四天王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说到这,被被还记得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五雷盟中照实高手如云。那空气又如何?"
"那空气坐在一旁喝茶!若不是他们的左右掌旗使被耳目部舵主柒捌捌所伤,
他还真想品到天亮呢!"
"左右掌旗使?就是号称什么一旗令天水月,一旗令地盖子的两人。"
"一旗令地盖子当场被杀,如今也只能去令鬼了。呵呵。"
" 柒捌捌舵主想来就伤在空气的手吧?"
"唉!柒捌捌和空气交手三掌,三掌过后,柒捌捌就受伤了。当时我率百草部和冰儿苦苦相斗,见此情景,顾不得别的,冲上去给了空气一拳!虽然也中了他一掌,也算是够本了。"
此时,高脸上又显出快意的笑容来,可是被被清楚,高回来之后,在床躺了整整二十天,至今仍落了个咳嗽的毛病。
说到这儿时间已不多了,高急急收住话头,说:"这一役折损的高手不记其数,故而名谓"断金",近来江湖上有一句话正是说的此事,"千里英雄冢,断金一役来。"兄弟,这次你的差事可是任重而道远哪。"
十一月,泰戈尔谴人八百里快马送一份奏折到当朝太尉凹里府上。自四年前五雷盟在山海关以五千民勇大破辽国两万精兵之后,朝廷便封了泰戈尔五品督卫的头衔,并特准其可由太尉凹里转呈奏折。奏折中写道:金国元师细佬文囤兵扬州时日已久,早有窥视中原之心,臣食君禄;当担君忧,今集江南余财,广招乡勇,北上抗金以御外;京师汴梁,有逆匪活动猖撅,借此次运兵一鼓荡之以安内。国家多事之秋,望圣主不拘于常规,行变通之法,谅臣之心、准臣之奏。
朝廷的军费早被凹里挪借一空,见泰戈尔要自筹粮款抗金,差点没乐上天,忙连夜赶了一份奏表一齐呈上。奏折中大赞泰戈尔"有李广卫青之胆、怀逢龙比干之心"。很快就朱批准奏,并着兵部拨一千铁骑,一万只硫黄火箭,一千只火龙出水以为资助。
这消息早被逍遥派耳目部的内线获悉,传入总舵,一时间人心惶惶。所谓"逆匪猖撅"不正是指逍遥派吗?这一千铁骑、诸多火器北上,逍遥派岂不成墼粉了吗?
香会开了三天,耳目部又有消息传来:五雷盟十二月将遣人南下湖南、广州一带招募义军。为掩人耳目,五雷盟只派出颜如玉和风云堂的一些好手,伪装成镖师带着筹集好的资财,日夜兼程而行。
逍遥派众人认为机不可失,又商讨了一天一夜。
十二月十五日,被被已抵江南。
"当!""当!""当!""当!"
被被猛然醒觉"怎么我睡着了?"她直起身子向窗外看去,心里又是一惊。
路上已经走来了一行人,压镖的人。两辆镖车被他们夹在中间,上面却没有插镖旗。
他们静静的走着,就如从亘古之中走来,又要向亘古之中走去一般。
镖师不过六七位,一律穿着黑土布的衣服,只有为首的一个年青人穿着一件青缎子面长衫,看上去稍稍鲜亮一点。
他们的衣服上落满了风尘,显然走了很远的路。可他们依然神采奕奕,昂首挺胸。雪在他们脚下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来了!果然来了。"他心中暗暗侥幸没有错过。:"哼!装得倒象。"被被已认出了那青衣少年便是一剑定八方颜如玉。她一挥手灭了那盏吱吱响的油灯,
在窗边的桌子旁正襟坐下。
桌子上置一张焦尾古琴,被被按宫挪弦,一曲大江东流便如行云一般地向夜空中顷洒下来。
镖师们已经走到了大楼的面前。
那着青衫的年青人停下来了,他仰头如望秋月,接着,他伸手在他身后挥了挥。
镖师们同时停了下了,昂首而立。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被被狞笑着,她这一曲又叫断魂音,最能乱人心神,颜如玉居然还停下来听,真是找死。
一个酒鬼从街角里拐了出来。他醉眼朦胧,摇摇晃晃,他衣衫破烂,满面尘霜。他手中的酒瓶早就肮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而瓶中的酒是否已入他的愁肠?
一个童子也从一间茅屋之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包糖豆,边走边吃,边吃边数。脸上的神情无疑像是在做一件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城郊此时居然显得热闹起来。
"都来了,来得正好!"被被心中暗喜,这酒鬼、童子便是逍遥派中"不知何处是他乡"李古、"笑天下可笑之人"橡皮人。他手指一动,乐曲之中又多几分杀气。
那酒鬼李古拄着竹杆已走到了颜如玉的旁边。他一个踉跄,似是要摔倒,颜如玉伸手一扶,他摇摇晃晃站稳了身子,用朦胧醉眼打量了颜如玉一眼。喃喃的说:"像
你这样好人已经很少了;"颜如玉微微一笑。
"又少了一个了!"他手中的竹杆已快如毒蛇出洞直取颜如玉的咽喉!
颜如玉右手一翻,双指稳稳夹住了竹杆。酒鬼李古手一抖,竹杆从中而裂,露出一把既细又长钢剑来!
年青人双指标出一道血箭,他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同时反手拔剑!
醉鬼李古的长剑已跟至,十道凛厉的杀着逼得他手忙脚乱,他左躲右闪刚刚避开这近在卮尺十剑,又有更凛厉二十剑直逼而来。他连退三步,变幻八种身形,仍然拔不出自己腰间的宝剑。
颜如玉撮起嘴唇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啸声响起,那些垲立不动的镖师们同时做了一件事,拨刀!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就连出刀的声音都是同时而作,同时而息。
接着,他们一字排开,成纵队向醉鬼李古直扑过来,就如一把利剑一般。
那个童子橡皮人动了,他的身子本来离着还有三丈远,可他只动了一动就到了镖师们的面前。他的手张开,一颗糖豆飞了出去,正打在第一个镖师的刀上。若大一把钢刀竟碎成七截,分打七人。那童子掏出第二颗糖豆时,已经没有一个镖师能站起来的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泄在孤孤单单的镖车上。
被被站了起来:"是时候了。"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伸手又摸了摸怀中的刀柄。这才如一只冲天的白鹤飘飘然离开了楼房,向镖车掠去。
谁又能拦住这半空而下的劫镖者呢?
镖车突然"喀咔"!一声响,镖车居然自个断成了两截。
接着,两半变成了四半,四半变成八半。片刻之间,偌大的一辆镖车居然变成了一堆碎片,这些碎片激荡而起,从不同的方位向颜如玉不同的要害攻至!
被被一惊,忙将身子一扭,身上的衣带一起激扬!
五六碎片打在了他身上,可如同打在铁上般的发出"噌!"的声音。被被足刚点地,便喝了一声:"什么人!"手握刀柄往外一拔!
可她顿觉浑身上下软软地没有气力,连刀也拔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她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上赫然一个洞,正涓涓流着血。她的心已经被打穿了。
心被打穿是什么感觉?被被不觉得很痛,她只觉得,绝望。
她倒地,死了。
那醉鬼李古不明白,他的任务本来只有一个,就是缠住眼前的青年人,最重要的是不让他拔剑。他也不指望能缠住多久,只要有一会,他们的大哥就可大功告成了。
他做的本来也不错。可是这时,他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海潮的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震耳欲聋。这里离海何止千里,怎么会有海潮的声音?他转头想看看声音的来源.....
天哪!那里是海潮,分明是怒滔!滔浪涛天,一泻千里的怒滔。他张大嘴想喊,可没等他喊出声,怒滔就从他身上滚滚而过了。他倒地,如同一滩泥,以至于后来移动他尸体时不得不用铲子。
童子橡皮人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海潮,也不是怒滔,是狮吼!
动天彻地的狮吼!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经脉,都被一寸一寸的震断了。他倒地,如同一只被扒了皮又抽了骨的光鸭。
远处的邦子声隐隐传来。
小镇又恢复了平静,就好象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似的。
从那只剩两个轮子的镖车上站起了一个山一般的汉子,胡似钢毡,目若朗星。
那汉子大步走到年青人面前,他们相视大笑,互相拍肩,形如好友。
镖师们都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危机实在让他们惊心动魄,可是只要那汉子出现,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希望。
他就是这么一个可信赖的人。
"太极大哥,我去看看镖车。"颜如玉对那汉子说。太极微微点了点头,目送颜如玉走到镖车前。他转身,看着前方的路。
月光依然皎洁,把路照的分明。太极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畅快,刚才的杀得实在过瘾。自从五雷盟成了江南第一大帮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要不是还有重任在身,他真想拖着他那位姓颜的兄弟一起到酒店里喝它个十几碗。
可是前方的路还长,谁又能说没有比这更凶险的事发生呢?
太极突然感到,心痛。
就如同情人逝去,故交远行般的痛。
痛得他近乎想大哭一场,月光照着眼前的路,除了晨雾已经开始弥漫外,没有什么变化。

二

冰儿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开始化了。黄昏时的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里,每一件事物显的柔和。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冰儿站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冰儿看见它了,它站在窗台上有如白色的天使,两颗眼睛流动着灵气。
她把手伸出去,它立刻灵巧地跳到她的手上,转动着它的头凝视着她。
它那白色的羽毛与周围的雪如此相衬,让人无法相信人世间竟有这样的一片纯净。
冰儿本来是不想打破这一片纯净的,可是她看见了它脚上竹筒。
竹筒里有一张纸条,上书七个大字。
"速来物华天宝楼"
冰儿到物华天宝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空勾勒出物华天宝楼苍凉凝重的背影,那高高的屋脊向两边耸起,宛如一只大鸟,傲视苍穹。仿佛随时都可能冲天而去,展翅鹏程三千里。
刚到大门前,就有盟里的兄弟出来牵马坠蹬。
"冰儿堂主,您怎么现在才来?大家都在等你。"他小声说到。
冰儿冲他点头示意,急步走入内院。内院按老大泰戈尔的意思设置,没有花草,只有一株参天的古松。迎门的两道对联格
外醒目,"一堂囊括四海","胸中万里风云"横批是"海阔天空"。笔意酣畅,是空气左使的大作。
冰儿走入大厅。厅内已经站满了人,泰戈尔大哥见冰儿进来,冲冰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在他左手边的座位坐下。接着,他又向大家摆了摆手。飞雪堂堂主毛毛绒、静水堂堂主豆豆、鎏金堂主猫领头、射日堂堂主大虎都依次坐下了。
冰儿这才发现今天来的人实在不少,除了本省的兄弟之外, 还有其它省各堂各口的好手。甚至还有一些她也叫不出名子的高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站在泰戈尔右边的是一位青衣少年。
正是她的好友,总堂堂主--------"一剑定八方" 颜如玉。
她不是昨晚随镖车一起出发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冰儿看见了泰戈尔盟主右边的座位,这原本是太极右使的座位现在空荡荡的。
冰儿的心开始往下沉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四个帮中的兄弟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躺着一人。向盟主躬身上前,揭开白布的一角。白布下躺着正是太极右使。
他那本来英朗的面孔扭曲着,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就仿佛看见了什么他不敢相信或他不愿意相信的事。
冰儿心里一空。这不正是时时与她笑对风月,豪情冲天的太极吗?他那意气风发的歌声,开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自己身边围绕着,回荡着。
如今英雄已死,英魂已逝。冰儿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悲是怒。
众人一阵骚动。泰戈尔大哥叹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把太极那瞪大的双眼合上,转身回到座位上,满脸尽是憔瘁之色,恍忽之间好像老了十年。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之声大作。泰戈尔大哥只手撑额,对颜如玉道:“颜如玉,你把事情经过跟大家说一下"。颜如玉清了清嗓子。
他叙述简略,大概说了一柱香时间。
他们压镖上路,还没有出省城,就碰上了逍遥派的高手截杀。正是逍遥派中的顽童橡皮人,醉鬼李古,邪女被被。在他们快招架不住时,早已藏匿在镖车中太极右使出手相助。一举格杀三人。但太极大哥似乎也着了道儿,不久忽然身亡。在此时,逍遥派的三十多名高手赶到,他奋力死战,只保得太极右使的尸体赶回,镖车,镖师全落入敌手。
众人嘘息之声一片,有人感叹太极右使之勇猛可惜,有的说这次行动准备
不够,更有人磨拳擦掌譬要为太极右使报仇。
泰戈尔大哥转头道:"空气左使,你看如何?"
空气信步走了出来。他是一个看上去精明干练的军师。他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淡淡的笑容。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仔细的看过太极的尸身,仔仔细细,一个细节也没放过。他又抚须思呤了一阵,才用缓慢沉稳地语气说:
"碎心剑。"
泰戈尔盟主微微点了点头。
空气左使转过身,向着大家:"逍遥派与我五雷盟之争已有五年了。这次招办义军本就隐秘,至于太极右使随镖而行更是除了我,盟主,冰儿堂主之外无人知道。而......而...而太极右使是被碎心剑所杀的。这样的高手在逍遥派中实在不多。我是想,如果逍遥派不知道太极右使随行,根本不可能派这样的高手出战!如果逍遥派知道......那又是谁告诉他们的?"他一面说一面摇头,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泰戈尔大哥插话了:"我们盟中也有会碎心剑的吧。"
空气点了点头,幽幽地看着我。:"我听说冰儿堂主就深知此道。"
一时间,人人都看着冰儿。
冰儿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说来也奇怪,五雷盟刚成立时,无论条件多艰苦,都没有人背叛。可现在,五雷盟几乎已成了江南第一大帮。背叛的人却越来越多。上个月,在这个大厅中空气左使不就处死过一名叛徒吗?
泰戈尔咳了一声。
"这件事还要查,你们先回去吧。"
人们在议论声中渐渐散了。
冰儿没有动,她知道通常这种情况下泰戈尔盟主往往有事吩咐。
可泰戈尔却说:"冰儿,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冰儿从物华天宝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轮弯月挂在天空,凉风拂面,令人说不出的舒畅。冰儿看见颜如玉站在路旁,他本来早就出来了,不知为何没有走。大概是在等我吧。
冰儿把马缰丢给小厮:"帮我骑回听荷小筑。"她递给他一锭银子。他上马绝尘而去。
冰儿走到颜如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颜如玉。"
他点点头:"走吧。"
他俩踏月而行,本来这时候他俩总喜欢海阔天空的胡吹一通,谈谈个人的理想,象大哥那样组织个天下第一帮。可是今天他们看来都没志趣。
良久,他才开腔:"你觉得怎么样?"
冰儿想了一下说:"我还是喜欢过去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艰苦,可兄弟们齐心和力,而现在人人自危,真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
颜如玉摇摇头,:"我是说今天这事。"
冰儿说:"太极大哥死的太可惜了,我们又少了一个好朋友,好兄弟"。
颜如玉停了下来:"我是问你,你觉得谁是叛徒?"
冰儿叹了一口气。
她看看天,看看地。
繁星满天,明月满地。
她开口:"是你。"
颜如玉笑,笑的仿佛是传唱了千年的歌谣。
他说:"好,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话音刚落,他便,拔剑。
他拔剑的姿势很优雅,恍若酒喝正浓,要仗剑起舞一般。
可是他一出剑就激起了满天的杀气,仿佛正有千军万马正从天而降。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颜如玉一出剑,冰儿便退,疾退。她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树叶,擦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那十道,二十道,五十道的剑气从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鞋上蹭过。
他横剑,在剑上弹了一指。如同要弹剑作歌。
他这一弹,她还真听见了歌。
鬼歌!
我近乎已经看见了黑白无常从地底钻了出来。我已经听见了那追魂锁链的呼啸声,那大鬼小鬼的惨呼!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四股从地底而出的杀气在冰儿的腿上划开了口子。
冰儿身形一挫,已无法再施展听天望月步来逃遁了。
颜如玉向天一剑,宛如一位将军发令。
在冰儿四面八方之中竟隐隐响起了铁马金戈之声!
仿佛有千千万万个操刀仗剑的勇士,无数个甲束的好汉,冲杀将至。
在冰儿四周又如同响起了十数首悲壮的歌曲,好象千百年来对一位英雄叹息。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英雄末路,美人断头。
当年颜如玉初入五雷盟,尚名不见经传。但在屠龙一役中,他以一人一身对战三十多名屠龙帮高手,他身伤十七处,但仍在最后关头拔出了他的剑。
只出了一剑。
对手就全完了。
一剑便砍下帮主老狼的人头。
从此,一剑定八方之威名远震江湖。
冰儿如今也被困在他这以天地为双刃,日月为精神的剑里了。
剑气把路旁的柏树叶卷了下来。
缤纷的落叶宛如又至深秋。
冰儿的天涯刀在她怀里跳了跳,它跳到她的手上。
它泛着白光,如同一面月亮。
冰儿终于在一片剑气,落叶中出,刀。
天涯刀发出呼啸,恍若一匹奔驰杀场战马的嘶鸣。
一片杀声被盖了下去。
天涯刀炸出闪光,如同一道要撕破天边黑暗的闪电。
刀光剑影在白光隐没,消失。
仿若天地已不在,只有那柄刀才是永恒。
颜如玉只觉得眼前一亮,似乎千万年前有什么东西忽然炸裂开来了一般。
接着,他觉得手上一轻,他那把松纹古定剑仿佛只剩下了剑柄。
同时,四周的杀气,剑气,全都化为无形。
只剩下碎剑,闪闪发光。恍若一个破碎的梦。
他的"项王梦""四面楚歌""临兵斗者皆陈裂前行"剑气大阵,已被冰儿一刀而破了。
天涯刀回到了冰儿的手里,它那本来白色光泽上蒙着一层灰色。像是很累了。
刀如弯月,人在天涯。
颜如玉脸上竟露出一种解脱神色。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月光,又似乎有许些不舍。
冰儿开口:"你以剑气杀人,不以剑杀人。你的剑气再变幻多端终是虚无的。所以才会被我一刀而破。"
颜如玉淡笑:"不错,你倒看的挺透,我也算输得心服口服。"
冰儿静静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你先把武功的弱点告诉我,再用这种武功来对付我,你岂不是很傻?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又为何要背叛大哥?"
颜如玉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呆呆的望着天上那些在月亮旁边,映着月亮光辉如同莲花一样的云朵。
就这样静了好久,他突然开口:"冰儿,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共作的那首诗?"
冰儿只模模糊糊想起加入五雷盟不久的时候,她和他好像是写过一首诗,现在却只记起头两句,明花好月更杯酒,挂剑封刀一叶愁。至于后两句好像是抒发理想,又好像是相约归隐,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颜如玉:"我做不到了,希望你能做到。"
然后,他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冰儿看着他,天涯刀又跳到她的手里。
他的形象在冰儿眼中跳动起来,扭动起来,最后全都糊了。
1 / 1

登录后回复。